入职第一天,我把前男友的照片设成了电脑桌面。

不是为了怀念他,纯粹是因为这张脸太适合当“奋斗目标”了。

结果路过的老董事长盯着屏幕看了半天,问我:“你认识这个人?”

我脑子一抽:“这是我男朋友。”

第二天,老董事长请我去他家吃饭。

开门的那一刻,我跟三年前被我甩掉的前男友面面相觑。

“儿子,我把你女朋友带回来了。”

01

毕业即失业这句话,在我身上完全失灵。

我是苏妮妮,今年六月从A大市场营销专业毕业,七月就拿到了星耀集团的offer。

星耀集团,本市排名前三的商业帝国,业务涵盖地产、科技、文旅,能进去的都是985硕士起步。我一个普通本科生能被录取,全靠面试时那份让总监当场拍桌叫好的营销方案。

入职第一天,我特意穿了件鹅黄色的衬衫,扎了个高马尾,立志要做职场精英。

人力资源部的小姐姐带我办完手续,把我领到市场部办公区。工位靠窗,视野不错,能看到对面CBD的玻璃幕墙。

我打开电脑,习惯性地开始设置桌面壁纸。

翻找手机相册时,一张照片跳了出来——男人穿着黑色衬衫,侧脸线条凌厉,微微垂眸看着镜头,嘴角似笑非笑。

陆沉舟。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是三年前拍的照片,我一直没舍得删。不是还喜欢他,纯粹是因为——这张脸太适合用来激励自己了。

“只要努力工作,就能嫁给这种级别的男人。”

这句话是我大学时期的口头禅,舍友们都笑我是颜狗晚期。

我咬了咬嘴唇,把照片设成了电脑桌面。

反正没人认识他,怕什么?

分手原因很简单:我觉得他劈腿了。

亲眼看见他跟一个长发美女在餐厅有说有笑,我冲上去甩了他一巴掌,丢下一句“分手吧”,然后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

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这是我苏妮妮做人的原则。

至于后来发现那个长发美女是他亲姐姐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分手都分手了,总不能回去打自己脸吧?

“小苏,电脑设置好了吗?待会儿董事长要来巡视。”旁边的同事王姐好心提醒。

我赶紧关掉个人设置页面,正襟危坐。

星耀集团的董事长陆老爷子,业内赫赫有名的人物,白手起家打拼下这片江山。听说他每周都会到各个部门转一圈,体察民情。

脚步声传来。

市场部总监带着一群人走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中山装,气场十足。

陆董事长。

全部门的人齐刷刷站起来问好。

老爷子笑眯眯地挥手,“坐坐坐,都坐,我就是随便看看。”

他从门口开始,挨个工位走过去,时不时停下来问两句。气氛还算轻松,老爷子没什么架子,偶尔还开个玩笑。

我低着头假装在整理文件,祈祷他不要注意到我。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老爷子的脚步停在了我旁边。

“这个小姑娘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他的声音很和蔼。

我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标准的职场微笑,“董事长好,我是今天刚入职的苏妮妮。”

“哦?哪个学校毕业的?”

“A大。”

“A大不错。”老爷子点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我的电脑屏幕。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眉毛微微上挑,眼神从随意变得锐利,嘴角的笑意凝固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如常。

我心里警铃大作。

“你认识这个人?”老爷子指着我的电脑桌面,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办?说认识?说不认识?他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他认识陆沉舟?不对不对,陆沉舟姓陆,老爷子也姓陆……不会这么巧吧?

陆这个姓虽然不算罕见,但……

不,不可能。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稳住心态,故作镇定地回答:“这是我男朋友。”

老爷子沉默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慈祥,甚至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兴奋。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姑娘不错,好好干。”

说完他就带着一群人走了。

我长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旁边的王姐凑过来,“小苏,董事长好像对你挺满意的。”

“是吗……”我干笑两声,心里却在打鼓。

刚才那三个“好”字,怎么听都不太对劲。

我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上的陆沉舟,那张冷峻的脸仿佛在嘲笑我。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我小声嘀咕。

事实证明,命运就是这么喜欢开玩笑。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整理客户资料,前台打电话说有人找我。我下楼一看,居然是陆老爷子的助理,一位四十多岁的干练女士。

“苏小姐,董事长邀请您今晚去家里吃饭。”

“啊?”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董事长说,想跟您聊聊。”助理微笑着递上一张名片,上面写着陆宅的地址。

我拿着名片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董事长请一个新入职的员工去家里吃饭?这是什么操作?

拒绝?人家是董事长,我一个小职员哪有资格拒绝?

去?这也太奇怪了吧?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赴约。大不了就是问问我工作上的事,可能老人家比较随和,喜欢跟年轻人交流呢?

下班后我换了一身得体的连衣裙,打车前往陆宅。

车子开进半山别墅区的时候,我的眼皮就开始跳。这里的房子随便一栋都得上亿,路两边种满了法国梧桐,安静得只能听见鸟叫声。

车停在一栋中式庭院前,朱红色的大门,门口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

我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保姆开门迎我进去,院子里的景致雅致得不像话,假山流水,青竹掩映。

“苏小姐,董事长在餐厅等您。”保姆引着我穿过回廊。

推开餐厅门的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长餐桌的一端坐着陆老爷子,笑眯眯地看着我。

而餐桌的另一端,坐着一个男人。

黑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五官冷峻,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感。

陆沉舟。

他抬头看见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

“儿子,”老爷子乐呵呵地开口,“我把你女朋友带回来了。”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半晌,他薄唇轻启,语气凉薄:“女朋友?”

“三年前甩了我的那个。”

我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此时此刻,我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永远不出来那种。

我发誓,这是我二十三年人生中最想原地消失的时刻。

陆沉舟就坐在对面,黑衬衫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冷冽又锋利。三年前那个会笑着给我拧瓶盖的男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能把人冻成冰雕的男人。

“坐啊,小苏。”陆老爷子热情地招呼我,完全没注意到空气里的刀光剑影。

我僵硬地挪到椅子上坐下,全程不敢看陆沉舟的眼睛。

保姆端上来的菜色香味俱全,但我一点胃口都没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循环:他爸是董事长?他爸居然是董事长?那我当年甩了董事长的儿子?

“小苏啊,你跟沉舟在一起多久?”老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我碗里,满脸慈祥。

“呃……大概半年。”我小声回答,感觉自己像个被审讯的犯人。

“半年?那可不短了。”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沉舟这孩子就是闷,谈恋爱也不跟家里说。要不是我看见你电脑上的照片,还不知道要被瞒多久。”

我偷偷瞥了陆沉舟一眼,他面无表情地喝着汤,仿佛讨论的不是他。

“那个……董事长,其实我们——”

“叫叔叔。”

“陆叔叔,其实我跟沉舟已经分手了。”我硬着头皮说出这句话,声音越来越小,“三年前就分了。”

老爷子的筷子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分了?”

“分了。”陆沉舟淡淡开口,终于舍得看我一眼,“她甩的我。”

那个“甩”字咬得特别重。

老爷子的目光在我俩之间来回扫视,突然笑了起来,“年轻人吵架很正常,我跟你阿姨当年也闹过分手,最后不还是在一起了?”

“爸,不是吵架。”陆沉舟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财报,“是她单方面拉黑了我所有联系方式,然后人间蒸发。”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我心口。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我看见你跟你姐吃饭以为你劈腿”这种话,说出来显得我又蠢又冲动。

而且当时确实是我没给他解释的机会,一巴掌扇完就跑,连回头都没回头。

“小苏,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老爷子一脸严肃地看着我,“沉舟这孩子虽然闷了点,但对感情很认真。你这样不辞而别,他伤心了好一阵子。”

我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不过没关系!”老爷子话锋一转,又笑呵呵地说,“既然现在又遇到了,说明有缘分。小苏你就在集团好好干,顺便帮我看着这小子,别让他整天只顾着工作。”

“爸,我不需要人看着。”

“我说需要就需要。”老爷子瞪了儿子一眼,转头对我笑得一脸慈祥,“小苏啊,以后周末就来家里吃饭,阿姨的厨艺很好。”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但对上老爷子不容拒绝的眼神,只能把话咽回去。

一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

陆沉舟全程没再跟我说一句话,只是在离席的时候,经过我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苏妮妮,你胆子不小。”

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能听见。

可语气里的寒意,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第二天上班,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办公室,祈祷着千万不要再有任何意外。

然而老天爷显然没打算放过我。

上午十点,市场部总监召集大家开晨会,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从今天开始,集团总部会派一位副总裁直接分管我们部门的工作,大家欢迎陆总。”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陆沉舟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白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矜贵又疏离。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在我身上停了一秒。

只一秒,我就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大家好,我是陆沉舟。”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从今天起,我会直接参与市场部的各项业务。希望大家配合。”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只有我坐在角落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分管市场部?那岂不是成了我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晨会结束后,我躲在工位上祈祷陆沉舟不要注意到我。但老天爷显然觉得我还不够惨。

“苏妮妮。”熟悉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抬起头,看见陆沉舟站在我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说完他转身就走,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我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跟在他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副总裁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坐。”他坐到办公桌后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乖乖坐下,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陆沉舟翻开文件,头也不抬地说:“你入职时提交的那份营销方案我看过了,有几个地方需要修改。今天下班之前改好发给我。”

“好的,陆总。”我公事公办地回答。

他终于抬起头,那双黑眸直直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在公司,我是你上司。”他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出了公司,咱们的事慢慢算。”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完了,这是要公报私仇了。

陆沉舟说到做到。

我以为“慢慢算”只是一句威胁,没想到他从第二天就开始付诸实践。

早上八点半,我刚坐下,邮件就来了。

“苏妮妮,上周市场部所有客户的档案需要重新整理,按照区域、行业、规模三个维度分类,今天下班前交。——陆沉舟”

上周的客户档案?那可是整整三百多份!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客户管理系统,开始一条一条地梳理。好在我的excel技能还算过硬,中午连饭都没吃,终于在下班前整理完毕,规规矩矩地发到他邮箱。

五分钟后,邮件回复了。

“分类标准不对,区域划分要细化到地级市,重新做。——陆沉舟”

我盯着屏幕,感觉血压在飙升。

细化到地级市?三百多个客户分散在全国各地,有些客户的地址只写了某某省,我得一个一个打电话去问?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我又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加班到十点,终于按照他的要求重新整理完毕。这次我反复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

邮件发出去,这次没有回复。

我以为过关了,松了口气收拾东西回家。

第二天一早,晨会上。

陆沉舟当着整个市场部的面,把一份文件扔在会议桌上。

“这就是你们做的客户分析?”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块一样砸下来,“数据错误率达到百分之十五,竞品分析只有表面功夫,这样的报告也敢拿给我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敢抬头。

“这份报告是谁负责的?”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缓缓举起手,“是我负责的数据部分。”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面无表情,“散会后重做,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一份合格的报告。如果再不合格,市场部这个季度的绩效全部扣分。”

“全部扣分”四个字一出,全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我。

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那种“新人就是靠不住”的嫌弃眼神。

我咬着嘴唇,没吭声。

散会后,王姐悄悄拉住我,“小苏,你跟陆总是不是有什么过节?他对你好像特别……严格。”

“没有,可能是新人吧,要求高一点正常。”我扯出一个笑容,不想多说。

王姐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最后叹了口气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心里又委屈又愤怒。

数据错误率百分之十五?我反复核对过三遍,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错误?除非他用的标准跟我不一样。

我打开他说的那份报告,逐条核对。

果然。

他拿的不是我最后提交的那一版,而是第一版。

那个只有百分之十五错误率的初稿。

我攥紧了鼠标,指节泛白。

陆沉舟,你是故意的。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副总裁办公室。

门没关严,我正要敲门,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陆总,那个新人苏妮妮是不是惹到你了?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陆沉舟的声音冷淡,“我的事,不需要别人插手。”

“可是我看你对她——”

“张助理。”陆沉舟打断对方,语气带了警告,“我说了,不用。”

我愣住了。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他在针对我?

我收回要敲门的手,转身回到工位。

冷静下来想想,他如果真的想整我,大可以直接把我调去最差的岗位,或者给我穿不完的小鞋。但他没有,他只是在工作上不断地给我加码,用最高标准要求我。

这到底是报复,还是……

不,苏妮妮你别自作多情了。你甩了人家,人家没把你开了就不错了。

我甩甩头,开始重新做那份报告。

这一次,我做得格外认真,每一个数据都找了原始来源,每一个分析都写了两版对比。熬到凌晨一点,报告完成。

我犹豫了一下,直接发到了陆沉舟的私人邮箱——这个邮箱是我从入职资料里翻出来的,从来没敢用过。

发完之后我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我愣了愣,环顾四周,办公室还没什么人。这条毯子是谁给我盖的?

正疑惑着,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报告收到了,合格。下次别睡办公室。”

我盯着那个号码,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陆沉舟的号码吗?他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

不对,他是副总裁,调取员工信息太正常了。

“下次别睡办公室”——这算是在关心我吗?

我摇摇头,把这荒唐的想法甩出去。

苏妮妮,清醒一点。他只是在报复你,让你加班加到崩溃,然后假惺惺地关心一下,让你产生错觉。

这叫PUA,职场PUA!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条短信,我的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上午十点,陆沉舟又发来邮件,让我去他办公室。

我敲门进去,他正在打电话,抬手示意我坐下。

“那个方案我说了不行,重新做。对,不管花多少预算,我要的是效果。”他的语气冷硬,跟刚才那条短信判若两人。

挂掉电话后,他看向我,“昨天的报告我看了,数据部分没问题,但分析维度还不够。这个周末你加班,把近三年的行业数据都跑一遍,周一交给我。”

周末加班?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已经约了朋友,但对上他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话到嘴边变成了,“好的,陆总。”

他点点头,低头继续看文件。

我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

“苏妮妮。”

我回头。

他没有抬头,语气淡淡的,“你瘦了。”

我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挥手让我出去了。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心跳快得不正常。

他说我瘦了。

他还记得我以前的样子吗?

不对不对不对,苏妮妮你给我清醒一点!你们已经分手了,是你甩的他,他现在是你的上司,他只是在折磨你!

可是……

“下次别睡办公室。”

“你瘦了。”

这两句话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了一整天,怎么都赶不走。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翻到三年前的聊天记录。

那时候的陆沉舟还不像现在这么冷,会发一些现在看来很幼稚的表情包,会说“妮妮我想你了”,会在我生气的时候连发十几条消息哄我。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他发的那句:“妮妮,你听我解释,那个人是我——”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我拉黑了他。

我盯着那条未完成的消息,眼眶突然有点酸。

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冲动,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我愣愣地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声大到几乎要震破耳膜。

这一次,我没办法再骗自己了。

陆沉舟,你到底想干什么?

连续加班两周后,我整个人瘦了一圈,但工作效率也被逼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以前做一个方案需要两天,现在半天就能搞定。以前看到数据就头疼,现在能闭着眼睛做透视表。以前写分析报告全靠百度,现在张口就能说出近三年行业 trends。

陆沉舟的魔鬼训练,意外地把我练成了部门里最能打的那个人。

而真正让全公司对我刮目相看的,是这周三的那场“劫标事件”。

星耀集团正在竞标一个文旅项目,总投资额二十个亿,是今年最重要的项目之一。市场部熬了整整一个月,做出了自认为完美的竞标方案。

结果就在竞标前一天,竞争对手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我们的方案,提前做出了针对性调整。我们的方案优势瞬间变成了劣势。

“方案泄露了。”市场部总监的脸色白得像纸,“对方比我们低百分之八的报价,而且服务内容完全对标我们的弱项打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个项目董事长亲自盯着,如果丢了,市场部从上到下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谁负责的方案?”陆沉舟坐在主位上,语气平静得可怕。

总监擦了擦汗,“核心部分是王组长带的团队做的,苏妮妮负责数据分析。”

我的名字被点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不是我泄露的。”我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负责的数据部分没有问题,原始数据都在我的电脑里,可以随时查。”

“没说就是你泄露的。”陆沉舟看了我一眼,“但现在的问题是,明天就要竞标了,我们拿什么去投?”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大家都知道,一夜之间重新做一套方案,根本不可能。

“给我三个小时。”我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眼神里写满了“你疯了吧”。

“三个小时,我可以做出一套全新的方案。”我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笃定。

总监皱着眉头,“苏妮妮,这不是开玩笑——”

“她可以。”陆沉舟打断了他,“给她三个小时,所有人配合。”

我愣了一下,看向陆沉舟。他面无表情地回视我,看不出任何情绪。

“还站着干什么?时间从你出门这一刻开始算。”

我拔腿就跑。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电脑,调出过去两周所有的工作文件。

这段时间陆沉舟让我做的那些看似刁难的工作,此刻全部变成了我的武器。

客户档案分类——让我摸清了所有客户的痛点和需求。

行业数据分析——让我掌握了近三年的市场变化规律。

竞品研究报告——让我知道对手的优势和短板在哪里。

那些熬过的夜、改过的方案、被退回重做的文件,此刻像拼图一样在我脑海里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方案。

不是对原方案的修补,而是一个全新的角度。

我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数据、图表、分析、策略,所有内容在我手下一气呵成。

两个半小时后,我拿着U盘冲进了会议室。

“做完了。”

总监半信半疑地打开文件,会议室里的大屏幕亮了起来。

第一页,项目定位。

第二页,核心策略。

第三页,差异化优势。

每一页都简洁有力,逻辑严密,数据翔实。最妙的是,这套方案完全避开了对手针对的方向,开辟了一个全新的竞争维度。

总监看完最后一页,整个人愣住了。

“这是……你两个半小时做出来的?”

“准确地说,是两个小时二十二分钟。”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个方案……”总监转头看向陆沉舟,“陆总,您觉得?”

陆沉舟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方案,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半晌,他合上文件,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那是这两周以来,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就用这个方案。”

第二天竞标现场。

我和陆沉舟一起参加了竞标会。他主讲策略部分,我负责数据和执行细节。

站在台上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我身上。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把我们连在一起,让我原本紧张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陈述完毕,对方评委会主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带头鼓掌。

“星耀集团的方案让人眼前一亮,特别是数据分析和市场洞察的深度,是我们今年看到的最好的一份。”

最终,星耀集团以全票通过拿下了这个项目。

走出竞标会场的时候,陆沉舟走在我前面。阳光打在他深灰色的西装上,勾勒出一个好看的轮廓。

“苏妮妮。”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嗯?”

“你刚才的表现,很好。”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我鼻子一酸。

这两周所有的委屈、疲惫、不甘心,在这一刻都值了。

“陆总。”我叫住他。

他转过身,逆光看着我。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方案会泄露?”我问出了心里的疑问,“所以你才让我做那些额外的工作,就是为了今天?”

陆沉舟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聪明得多。”他说完转身走了,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不过答案,等你请我吃饭的时候再告诉你。”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这个人,还是跟三年前一样,说话只说一半。

不过这一次,我决定不再逃避。

当天晚上,我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条消息:“陆沉舟,我想问你一件事。”

三秒后,消息回了:“说。”

“三年前,那个人是你姐,对吗?”

对方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发来一张照片——是我当年误会的那家餐厅,同一个位置,同一个长发女人。但照片里多了一个男人,女人的手挽着那个男人的胳膊,笑容灿烂。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我姐和她老公。我本来想跟你说,但你没给我机会。”

我看着那张照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原来真的是我搞错了。

那个长发美女是他姐姐,旁边还有姐夫,只是我当时冲上去就甩巴掌,根本没注意到第三个人。

“对不起。”我打了三个字,手指在发送键上悬了很久,最后按了下去。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我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复的时候,手机震动了。

不是消息,是来电。

那个陌生号码,此刻显示着“陆沉舟”三个字——我昨晚偷偷存的。

我深吸一口气,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苏妮妮,你欠我的,不只是这三个字。”

我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那个电话打了整整两个小时。

从晚上十点打到凌晨,手机烫得像要爆炸,我和陆沉舟谁都没有先挂断的意思。

“所以你姐姐那天找我,是想给我一个惊喜?”我的声音还带着哭腔,鼻子塞得厉害。

“她说弟媳妇第一次见家长,要正式一点。”陆沉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无奈,“结果你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我,直接一巴掌。”

“你当时要是追出来不就没事了吗?”

“你给我机会追了吗?你打完就跑,手机拉黑,第二天就搬了宿舍。”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我找了整个学校,问了你所有舍友,没有一个人肯告诉我你在哪。”

我沉默了。

那时候我拉黑他之后,确实跟舍友说过“如果有人找我,就说不知道我去哪了”。

我以为自己做得很干脆很酷,现在想想,是真的很过分。

“那你怎么找到星耀集团的?”我小声问。

“我没找。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陆沉舟顿了顿,“你入职的时候填的简历上有照片,HR发给各部门审核的时候,我看到了。”

“所以你来分管市场部,是为了……”

“你觉得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敢往下想,又忍不住想。

“我以为你要报复我。”我老实交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报复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苏妮妮,你觉得我陆沉舟是那么闲的人吗?为了报复一个人,我犯得上来管一个部门?”

“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不在的时候,我过得很不好。”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可我听在耳朵里,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你走了以后,我找了你三个月。”陆沉舟的声音很平,平到不像在说自己的事,“后来找不到,我就开始工作。从项目助理做起,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两年升了三级。”

“把自己累到没有力气想别的,就好了。”

我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后来我听说你回了老家,我就想,算了。你不喜欢我,我总不能把你绑回来。”他轻笑了一声,“可是你偏偏又出现了。”

“出现在我爸的电脑里。”

“他那天巡视回来就给我打电话,说在公司看到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小姑娘,桌面上放着我照片。问我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我的脸“腾”地红了。

原来老爷子看见我照片的时候,就已经认出了我?

不对,他当时问的是“你认识这个人”,说明他不确定电脑上的人是他儿子?

“我爸老花眼,照片太小他看不清楚。”陆沉舟像是看穿了我的疑问,“但他觉得像我,所以回来问我。”

“我跟他说不认识,他就自己把你请回家了。”

“所以那天你也不知道我会去?”

“我要是知道,会在家穿成那样?”陆沉舟的语气带了点不自在。

我回想了一下那天的场景——黑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确实不像要见客的样子。

“那你那天说的那句‘她甩的我’,是故意的?”

“嗯。”

“陆沉舟!”我气得想打人,“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尴尬!”

“你甩我的时候不尴尬?”他反问,声音里居然带了一丝笑意,“苏妮妮,你让我一个人难过了三年,我让你尴尬一次,扯平了。”

“你这是小肚鸡肠!”

“嗯,我就是小肚鸡肠。”他竟然大方承认了,“所以我还会继续小肚鸡肠下去,你做好准备。”

“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身。

“意思是,从明天开始,我要追你。”

我的大脑瞬间宕机。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追你。”陆沉舟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苏妮妮,三年前你没给我解释的机会就跑了。三年后你自己回来了,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跑掉。”

“你就不怕我再甩你一次?”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因为你刚才哭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哭就说明你还在乎。一个还在乎我的人,不会跑第二次。”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发现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我的确还在乎他。

这三年来,手机里换了那么多张照片,那张偷拍的侧脸始终没舍得删。嘴上说着是“激励目标”,可真正的原因,只有我自己知道。

“陆沉舟。”

“嗯。”

“你姐姐那天,想给我什么惊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她想告诉你,她买了一套房子,准备送给咱们做婚房。”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是后来没送成,因为她弟弟被人甩了。”

“你别说了……”

“嗯,不说了。”他的声音很轻,“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不过明天开始,我不会再让你加班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追你,追人就不能太凶。”

我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就笑了出来。

挂了电话之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他说的那句“我要追你”。

三年前,是我先喜欢上他的。在学校的篮球场上,他穿着白色球衣,一个三分球投得干净利落。我站在场边,心脏跳得比篮球还快。

那时候我主动要了他的微信,主动约他吃饭,主动表白。

他答应了,但一直是被动的那一个。

我以为他没那么喜欢我,所以才会在看到“劈腿”的瞬间,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可现在我才知道,有些人不是不喜欢,只是不擅长表达。

他的喜欢,藏在手机里存着的我所有的照片里,藏在被拉黑了还发了三个月消息的执着里,藏在熬夜加班变强只为没力气想我的自虐里。

陆沉舟,你这个人,真的又闷骚又别扭。

可是好巧,我就吃这一套。

手机又震了一下。

“真的睡了?再不睡明天顶着黑眼圈来上班,我可不会心疼你。”

我忍不住笑了,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陆沉舟,晚安。”

三秒后,消息回了。

“晚安,妮妮。”

还是跟三年前一样的称呼。

我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一夜,我睡了三年以来最好的一觉。

陆沉舟说要追我,我还以为只是说说而已。

毕竟他这个人,傲娇又别扭,连说句“晚安”都要隔三秒才回。

没想到第二天,整个市场部都炸了。

早上八点五十,我踩着点到办公室,发现桌上多了一杯热拿铁和一份早餐三明治。咖啡杯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多吃点,太瘦了。——Boss”

我盯着那个“Boss”看了三秒,差点笑出声。

谁家Boss会给员工买早餐?这不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王姐端着杯子凑过来,眼睛贼亮,“小苏,谁送的?这咖啡是公司对面那家很贵的手冲,一杯要六十八呢。”

“呃……我点的外卖。”

“外卖?那便利贴上的Boss是谁?”

我赶紧把便利贴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假装很忙地打开电脑。

但陆沉舟显然没打算低调。

上午十点,部门开会。我坐在角落里,尽量降低存在感。陆沉舟坐在主位上,西装革履,一本正经地讲项目进度。

讲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目光扫过全场。

“苏妮妮。”

我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到!”

“你坐那么远干什么?”他皱了皱眉,“坐前面来,后面的投影看不清楚。”

我看了看自己的座位——第三排,正对投影,光线完美,根本不存在“看不清楚”的问题。

全部门的人都看向我,眼神里写满了“懂了”。

我硬着头皮挪到第一排,全程不敢跟他对视。

会议结束后,总监悄悄拉住我,“小苏,你跟陆总……?”

“没有没有没有!”我疯狂摇头,“绝对没有!”

总监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那我怎么听说,董事长周末叫你回家吃饭?”

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事实证明,陆沉舟的“追人”方式,跟他这个人一样别扭。

他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会在我加班的时候,让助理送来热汤。

他不会当众表白,但会把我的工位调到靠窗的位置,说“光线好对眼睛好”。

他不会承认自己在追我,但会在全公司传遍“陆总在追市场部那个新来的”之后,面无表情地说一句“管好自己,别管老板的事”。

最夸张的是周三那天。

公司组织团建,去郊外的温泉山庄。我穿了件新买的裙子,浅蓝色的,腰身收得很好看。

刚到集合点,陆沉舟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回去换衣服。”

“啊?为什么?”

“山上冷。”

“现在三十度,怎么会冷?”

沉默了两秒,“我说冷就冷。回去换。”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电话就挂了。

旁边的同事小雪探过头来,“陆总电话?”

“嗯,说山上冷让我换衣服。”

小雪翻了个白眼,“三十度的天说冷?他是不是怕别人看你啊?”

我一愣,脸瞬间红了。

最终我还是没换衣服,但陆沉舟整个团建过程中都黑着脸,但凡有男同事跟我说话,他就会“恰好”出现在旁边。

晚上自由活动,我一个人在温泉山庄的花园里散步,月光洒在小路上,安静又美好。

“苏妮妮。”

我回头,陆沉舟站在月光下,换了一身休闲装,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你怎么出来了?”

“找你。”他走过来,在我旁边站定,“白天的事,你别多想。”

“什么事?”

“让你换衣服的事。”他偏过头不看我,耳尖在月光下有点红,“我就是觉得那件裙子不太适合你。”

“不适合我?”我忍着笑,“那你觉得什么样的适合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不穿最好看。”

“陆沉舟!”我抬手就要打他,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有力,掌心干燥温热。三年前我就很喜欢被他牵着手的感觉,那种被完全包裹的安全感,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给过我。

“别闹。”他低头看着我的手,拇指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苏妮妮,你手怎么还是这么凉。”

“天生的。”

“嗯,我知道。”他说,“以前冬天你总把手塞我口袋里。”

我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了。

“你还记得?”

“你的事,我都记得。”

月光下,他慢慢松开我的手,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肩上。

外套上有他的气息,淡淡的木质香水,混着一点烟草味。我裹紧外套,鼻子有点酸。

“陆沉舟,你以前怎么不说这些话?”

“以前觉得来日方长,以后慢慢说。”他的声音很轻,“后来你走了,我才知道有些话不能等。”

“那你现在不怕我又走了?”

他转过身面对我,月光照亮他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影子。

“怕。”他说,“所以这次,我不会让你走。”

我咬着嘴唇,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陆沉舟,你是不是在跟我表白?”

“不是。”他否认得很快,“我说了,我要追你。追人要有过程,不能直接表白。”

“那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陈述事实。”

我被他气笑了,“陆沉舟,你真的很别扭你知道吗?”

“嗯,我知道。”他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所以你愿意跟一个别扭的人在一起吗?”

“你不是说不表白吗?”

“我没表白,我在提问。”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答案是你猜。”

说完我转身就跑,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跑出去好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陆沉舟摸着自己被亲过的那半边脸,站在月光下,笑得像个傻子。

我从来没见过他笑得那么好看。

从温泉山庄回来后,陆沉舟追我的事就成了全公司公开的秘密。

他不承认,也不否认,但行为越来越“过分”。

周一,我桌上多了一个保温袋,里面是炖好的银耳莲子羹,旁边放着一张便利贴:“阿姨炖的,说给你补补。——Boss”

周二,下雨了。我没带伞,正准备冒雨冲去地铁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来,陆沉舟坐在驾驶座上,“上车。”

“你送我?”

“顺路。”

他家住城东半山,我租的房子在城西,这叫什么顺路?

但我没拆穿他,乖乖上了车。车上放着一把折叠伞,还有一条干净的毛巾。

“头发擦一下,别感冒。”他说这话的时候目视前方,表情严肃得像在开董事会。

我拿着毛巾擦头发,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周三,董事长亲自来市场部视察。

老爷子一进门就直奔我的工位,“小苏啊,周末来家里吃饭,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董事长,我……”

“叫什么董事长,叫叔叔。”老爷子笑眯眯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跟沉舟一起来,他开车接你。”

全办公室的人都竖着耳朵听,眼神一个比一个精彩。

等老爷子走了,小雪立刻凑过来,“苏妮妮!你跟董事长儿子在谈恋爱?你还管他叫叔叔?”

“不是不是,还没谈——”

“还没谈?那董事长怎么一副看儿媳妇的眼神?”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解释不清。

到了周末,陆沉舟果然来接我。

他开了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穿了一件白色的Polo衫,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你换衣服了?”我看着他,有点意外。

“嗯。”他发动车子,“阿姨说穿太正式会吓到你。”

我忍不住笑了,“阿姨人真好。”

“她听说你要来,准备了两天菜单。”陆沉舟顿了顿,“我姐也要来。”

“你姐?”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就是三年前那个——”

“对,就是被你误会的那位。”他瞥了我一眼,“她说要看看,什么样的女孩敢甩她弟弟。”

一路上我都紧张得要命,手心全是汗。

到了陆家,门一开,一个长发女人冲过来抱住了我。

“你就是妮妮吧?好漂亮啊!比照片好看多了!”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睛亮晶晶的,“我是沉舟的姐姐,陆晚棠。你可以叫我棠姐。”

跟三年前一样,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笑容。

我松了口气,“棠姐好,三年前的事,对不起……”

“哎呀别提了!”陆晚棠一挥手,“要不是你误会了,沉舟也不会伤心那么久。他伤心了才会拼命工作,拼命工作才能升职这么快。说起来,他今天的成就有一半是你的功劳!”

这逻辑,我竟无言以对。

饭桌上,陆阿姨一个劲儿给我夹菜,“小苏太瘦了,多吃点。”

“谢谢阿姨。”

“别客气,就当自己家。”陆阿姨笑得眼睛弯弯的,“以后周末就来,阿姨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老爷子放下筷子,“小苏啊,沉舟这孩子不会说话,要是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爸,我没欺负她。”陆沉舟终于开口了。

“你没欺负她?那你追了这么久怎么还没追上?”老爷子一脸嫌弃,“效率太低了吧?”

“就是。”陆晚棠跟着起哄,“弟弟你行不行啊?”

陆沉舟的脸黑了一瞬。

我在旁边忍笑忍得肚子疼。

吃完饭,陆沉舟送我去院子里散步。陆家的院子很大,种了一棵桂花树,晚风一吹,满院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你家人……都挺好的。”我轻声说。

“嗯。”他走在我旁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们很喜欢你。”

“那你呢?”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月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洒下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苏妮妮,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来管市场部?”

“因为你想报复我?”

“不是。”他向前一步,离我更近了,“因为我听说市场部有个新来的女孩,长得很漂亮,能力也很强。我怕别人追你。”

我愣住了。

“你来公司第一天,人事就把你的资料发给我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月光,“我看到你的照片,就知道是你。”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因为你当年甩了我,我很没面子。”他说这话的时候耳尖又红了,“我想让你主动来找我。”

“所以你让我加班、让我改报告、让我睡办公室?”

“……嗯。”

“陆沉舟!”我气得想打人,“你知不知道我那两个星期多难过!”

“我知道。”他突然伸手,把我拉进怀里,“所以后来我每天都给你买早餐,每天下班都等你一起走,每天给你发消息说晚安。”

“那些都是补偿?”

“不是。”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闷闷的,“那些是因为我想你。从你走了以后,每一天都在想你。只是之前不好意思说。”

我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眼眶热热的。

“那你现在怎么又好意思了?”

“因为再不追,你就要被别人追走了。”他收紧手臂,“温泉山庄那天,你穿那条裙子,至少有五个男同事在看你。我当时就想,算了,面子算什么,媳妇比较重要。”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所以你才让我回去换衣服?”

“嗯。”

“陆沉舟,你真的很幼稚。”

“嗯,你的幼稚。”他说,“那你答不答应?”

“答应什么?”

“答应做我女朋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正式的,不是三年前那种。”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眼睛里只有我一个人。

“陆沉舟。”我说。

“嗯。”

“我答应你。”

他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最想要的玩具的孩子。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我。

桂花香弥漫在晚风里,月光温柔地洒在我们身上。这个吻很轻很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许诺什么。

许久,他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苏妮妮。”

“嗯。”

“这一次,不许再跑了。”

“那你要对我好一点。”

“好。”他说,“一辈子都对你好。”

远处传来老爷子的声音,“沉舟!小苏!进屋吃水果!”

陆晚棠的声音跟着响起,“爸妈你们别去打扰他们!人家在约会呢!”

“哦哦哦,对对对。”老爷子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那让他们继续,水果给他们留着。”

我脸红得发烫,陆沉舟却笑了。

他牵起我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进屋。”

“嗯。”

我握紧他的手,跟着他往回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