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有人说,你风光的时候,满世界都是亲戚;你落难的时候,亲兄弟都能装不认识你。
我以前不信这话,觉得太绝对。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吧?
直到零八年那个冬天,我亲自验证了一回。
零八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我开着一辆借来的破面包车,在省道上晃了整整六个小时,终于看见了村口那棵老槐树。
十年了。
我摸了摸身上那件故意穿旧的军大衣,又低头看了看脚上沾满泥的解放鞋,深吸一口气。
旁边副驾上,小雨紧了紧身上的棉袄,侧头看我:"真要这么干?"
我没说话,点了根烟。
小雨是我谈了三年的女朋友,漂亮,也聪明。她知道我这趟回来不是真的躲债,而是——试人心。
"你那两个哥,未必会像你想的那样。"她轻声说。
我把烟掐了,发动车子往村里开。
大哥家在村东头,三层小洋楼,贴着白瓷砖,在一排土房子里头格外扎眼。那栋楼,是五年前我出的钱盖的,前前后后花了将近四十万。
我下车的时候腿有点发软。不是冷的,是心里没底。
门关着。我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大嫂的声音:"谁啊?"
"嫂子,是我,老三。"
安静了几秒。
门开了一条缝,大嫂探出半个身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她的目光从我的军大衣滑到解放鞋,眉头皱了起来。
"老三?你咋……这身打扮?"
我苦着脸说:"嫂子,我生意出事了,欠了不少钱,债主追得紧,我实在没地方去了,想回来躲几天……"
大嫂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往屋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你大哥不在家,出门了,你改天再来吧。"
我听得真切——屋里电视开着,放的是赵本山的小品,声音忽大忽小,明显有人在换台。
"嫂子,我就住两天,不添麻烦。"
"真不在家。"大嫂的门又关了几寸,"你去老二那边问问吧。"
"砰"的一声,门合上了。
我站在门口,冬天的风灌进脖子里,像刀子一样。
小雨在车里看着我,没说话,但我看见她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棉袄。
我转身上车,往二哥家开。
二哥住村西头,房子是前年翻新的,我掏了二十五万。院子里还停着一辆我去年帮他买的五菱。
这次我连门都没敲。
因为院子里的灯突然灭了。
我分明看见二嫂在窗户后面闪了一下,窗帘被拽得死紧。
我掏出手机打二哥电话。响了两声,挂了。再打,直接关机。
那一刻我站在黑漆漆的村道上,身后是我亲手出钱盖的两栋楼,面前是两扇关死的门。
小雨走下车,站到我身边,伸手握住了我冰凉的手指。
"走吧。"她说。
去哪?我不知道。
我们在村道上走了大概五分钟。
小雨一直没松开我的手,她的掌心很热。我们走得很慢,像两个真正无处可去的人。
"后悔了?"她问。
"没有。"我说,"本来就是来验证的,现在只是验证的结果比我想的还难看。"
"那咱住车里?"
还没等我回答,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三子?!三子!是你吗?"
我回头。
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手里拎着半袋子花生米,瞪大眼睛看着我。
阿军。
我的发小,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兄弟。
我们有将近六年没见了。他比记忆里瘦了一大圈,颧骨突出来,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亮得像装了灯泡。
"真是你?!"他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使劲捏了两下,好像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
"阿军……"
"我操,你小子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走走走,上我家去!"他根本没给我拒绝的机会,一手拽着我,一手冲小雨咧嘴笑,"弟妹吧?快走快走,外面冷死了!"
阿军的家还是老房子,砖瓦平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一进堂屋,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炉子烧得正旺。
"小芳!小芳!你快出来,你猜谁来了!"阿军扯着嗓子喊。
厨房门开了,走出来一个女人。
围着碎花围裙,头发挽在脑后,手上还沾着面粉。
小芳。
她看见我的一瞬间愣住了,手里的擀面杖差点掉地上。
"三子哥?"
我喉咙堵得慌,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嗯。"
小芳是阿军的老婆。但在更早以前——在我十七岁离开这个村子之前——她是我心里放了三年都没说出口的人。
这事,阿军知道。小芳也知道。
但谁都没有捅破过。
小芳回过神来,赶紧往厨房跑:"我再多擀点面,三子哥肯定饿坏了。"
阿军把我按在炉子旁边坐下,又给小雨搬了张凳子,转身翻箱倒柜找出半瓶白酒。
"你先喝口暖暖。"他把酒杯塞我手里,"到底咋了?咋突然回来了?"
我重复了一遍那套说辞——生意失败,欠债,躲回来的。
阿军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说:"失败就失败了呗,多大点事。你在我这住着,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我端着酒杯的手抖了。
吃面的时候,小芳把最大的那碗端到我面前,里面卧着两个荷包蛋。她弯腰放碗,手臂擦过我的肩膀,那种熟悉的洗衣粉味道让我恍惚了一下。
她好像也察觉了,动作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直起身,转头对小雨笑:"妹子多吃,别客气。"
小雨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低头吃面。
晚上,阿军在西屋给我们铺了床。被子是新洗的,还带着太阳的味道。
小雨关上门后靠着墙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你家那两位亲哥,比不上一个外姓兄弟。"
我坐在床沿上没吭声。
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把脑袋靠在我肩膀上。我伸手搂住她的腰,她整个人缩进了我怀里。
"冷吗?"我问。
"不冷了。"她抬起脸,嘴唇几乎贴着我的下巴,声音很轻,"你冷不冷?"
我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她的睫毛扫在我的脸上,像细小的羽毛。
那个晚上,在阿军家那间堆着半屋子粮食的西屋里,我和小雨靠在一起,彼此取暖。她的手指扣在我的手指之间,身体贴得很近,我能感觉到她均匀的呼吸打在我锁骨上。
被子底下,她的脚搭在我的腿上,脚趾冰凉,一点一点被捂热。
我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仰起头来回应了我。
很轻,但很长。
那一刻,我心里翻江倒海。外面是关上的门和灭掉的灯,是血亲的冷漠和逃避。而此刻身边这个女人的体温,是我在这整个冰冷的夜晚里唯一确定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炒菜声吵醒的。
小芳在厨房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清脆响亮。阿军蹲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我出来,冲我喊:"赶紧洗脸,马上吃饭!"
桌上摆了四个菜——腊肉炒蒜苗、酸辣土豆丝、白菜炖粉条,还有一碟花生米。
对阿军家来说,这算是硬菜了。
我知道他日子不宽裕。他在镇上砖厂干活,一个月两千出头,小芳在家种地带孩子。
小芳端菜上桌的时候,围裙带子松了。她腾不出手,习惯性地用胳膊肘夹了一下,没夹住。
我下意识伸手帮她把带子系上了。
手指碰到她腰侧的一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她低着头说了句"谢了",转身就进了厨房。
小雨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吱声,只是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细节,当时我没在意。后来想起来才明白,女人心细如发,有些东西她看在眼里,只是选择不说。
吃完饭,阿军出去上工了。临走前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塞给我:"兜里有个急用的。"
我没接。
他把钱直接拍我手心里:"跟我你还装?"
两百块钱。他一个月就挣两千。
门关上之后,小芳在收拾碗筷,小雨帮忙擦桌子。两个女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气氛说不上冷也说不上热。
我坐在院子里抽烟,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我本来以为,装穷回来,顶多是验证一下两个哥哥的态度。结果这一趟,验出来的东西比我想象的多得多。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女人急促的声音——
"三子,你是不是回村了?你千万别去找你大哥!他昨晚跟你大嫂吵了一架,说如果你来借钱,就说他不在家……他还说了一句话……"
我心跳猛地加快。
"什么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个女人像是在犹豫,最后用极低的声音说——
"他说,死也不能让老三拖累咱家。要是他还敢来,就报警说他骚扰……"
我手指发凉,嘴唇动了动。
这个打电话的女人,是我二嫂。
而她说的下一句话,彻底让我没想到——
"三子,其实有件事我瞒了你六年了,你大哥他当年……"
信号突然断了。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烟烧到了指尖都没感觉到疼。
六年前。
大哥当年做了什么?
我拼命回拨,打不通。一遍,两遍,十遍。
关机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