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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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刘芳,今年三十五岁,在一家超市当理货员。离婚三年了,独自带着八岁的儿子小浩住在老城区六十平的两居室里。房子是租的,每个月两千二,几乎占了我工资的一半。前夫张勇每个月给一千五抚养费,偶尔会拖几天,但总归会给。

离婚是他提的。他说他遇到了真爱,那个女人能给他事业上的帮助。我当时没哭没闹,就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我爸妈骂我傻,说应该多要点钱,可我觉得没意思。人都走了,抓着钱有什么用。

这三年过得不容易。每天六点起床,给小浩做早饭,送他去学校,然后赶公交车去超市上班。下午五点下班,先去菜市场捡点便宜的菜,再赶去托管班接小浩。日子就像上了发条的钟,走得不快不慢,只是发条越拧越紧。

今天周六,我轮休。小浩在家写作业,我在阳台上晾衣服。秋日的阳光软绵绵的,照在褪色的床单上。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三轮车吱呀吱呀地响。

“妈,有快递。”小浩在客厅喊。

我擦了擦手进屋。一个四四方方的纸箱子摆在门口,巴掌大小,裹着层灰扑扑的包装纸。寄件人那栏写着“张勇”,地址是邻市。

“爸寄来的?”小浩眼睛亮了,放下铅笔跑过来。

“嗯。”我应了声,心里没什么波澜。张勇再婚一年了,听说娶了个开美容院的女人,比他小五岁。偶尔他会寄点东西来,大多是衣服玩具,牌子不错,但总透着股敷衍的味道。

小浩已经拆开了包装。箱子里塞着团旧报纸,他扒拉开,掏出一个皮球。

我皱起眉。

那是个灰褐色的旧皮球,表皮已经皲裂,像干旱的土地。几处破口用透明胶带胡乱贴着,胶带边缘泛黄卷曲。球体瘪瘪的,按下去半天弹不起来。

“这是什么呀?”小浩把球捧在手里,脸上的兴奋褪了大半。

我拿过球掂了掂。很轻,里面不像有气。凑近闻,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尘土气。

“你爸寄个破烂过来是什么意思?”我把球扔回箱子,声音有点冲。

小浩没说话,蹲下来看着那球。他今年八岁,瘦瘦小小的,像棵没长开的豆芽菜。张勇刚走那会儿,他总问我爸什么时候回来。后来不问了,只是每次收到张勇寄的东西,他会一个人在屋里摆弄很久。

“可能……可能是爸小时候的球?”小浩小声说,手指摸着球上那些裂纹,“爸说过他小时候有个皮球,宝贝得很。”

“再宝贝也是几十年前的东西了,现在寄来干嘛?”我越说越烦,“占地方,扔了吧。”

“别扔!”小浩一把抱住箱子,“我要留着。”

“留着干嘛?这么脏,也不知道沾了多少细菌。”我伸手去拿箱子。

小浩抱着箱子往后缩,眼眶一下子红了:“妈,就让我留着吧。爸寄给我的……”

我看着他那样子,心软了。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对他爸送的东西特别在意,哪怕只是个印着卡通图案的橡皮擦,他都要收在铅笔盒最里层。

“行行行,留着。”我叹口气,“你自己玩吧,我去做饭。”

我转身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洗菜。水流哗哗的,冲走了些烦躁,可那破皮球的影子总在眼前晃。张勇这人,做事从来都这么不着调。离婚前这样,离婚后还这样。寄个破球来,是觉得我们母子过得太舒坦,非得添点堵?

切土豆的时候,刀不小心划到了手指。血珠冒出来,我赶紧含住。腥味在嘴里散开,混着自来水漂白粉的味道。

外面传来“砰砰”的声音。我探头看,小浩在客厅拍那个皮球。球瘪瘪的,拍下去就“噗”的一声,弹不起来多高。但他拍得很认真,一下,两下,眼睛盯着球,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缩回头,继续切菜。砧板咚咚响,和外面皮球“噗噗”的声音混在一起。

晚上吃完饭,小浩说要给皮球打气。我翻箱倒柜找了个旧气筒,针头都锈了。他折腾半天,那球还是瘪的。

“可能漏气了吧。”小浩坐在地上,满头汗。

“早说了是破烂。”我正拖地,拖把经过他身边,“明天我买新的给你。”

“不要新的,我就要这个。”他固执地说,抱着球进了自己房间。

我摇摇头。这孩子越来越像张勇,一样的倔脾气。

半夜我起来喝水,经过小浩房间,门缝里还亮着灯。轻轻推开门,他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脸贴着作业本。那个破皮球就摆在手边,台灯的光照在那些裂纹上,阴影深深浅浅。

我走过去想关灯,目光落在皮球上。有块胶带翘起来了,露出下面黑色的内胆。不对,那不是普通内胆的颜色——正常皮球内胆是乳白色的,这个是黑的,黑得不太均匀。

我伸手想按一下,又停住了。大半夜的,折腾什么。给小浩披了件外套,我关了灯带上门。

躺回床上却睡不着。窗外的月光惨白,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亮痕。我想起张勇离开那天,也是这样的月光。他说“刘芳,我对不起你”,说完拎着行李箱就走了。门关上时那声轻响,像什么东西碎了。

后来听共同的朋友说,他再婚那女人叫王倩,开美容院的,有点小钱。张勇辞了原来的工作,去她店里帮忙。朋友们说这话时偷偷看我脸色,我埋头吃菜,说“挺好”。

是挺好的。至少不用再为房贷发愁,不用算计着每分钱过日子。我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第二天是周日。小浩一早就抱着皮球在客厅研究。我煮了粥,叫他吃饭。

“妈,我觉得这球不对劲。”小浩用勺子搅着粥,眼睛还盯着沙发上的皮球。

“哪儿不对劲?”

“它特别轻。”小浩说,“就算没气,也不该这么轻。而且我晃了晃,里面好像有东西在滚。”

“能有什么东西,棉絮吧,老化了。”我夹了根咸菜。

“不是棉絮的声音。”小浩放下勺子,跑去拿球,“你听。”

他晃了晃。确实有细微的沙沙声,像沙子,又像小石子。

我心里动了一下,但马上压下去。“可能是什么填充物,年代久了碎了。”

“我想拆开看看。”小浩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拆了可就真成垃圾了。”

“反正也打不进气,就是看看里面是什么。”他央求道,“妈,我就看看。”

我看着他期待的表情,想起昨天他那副要哭的样子,最终点点头:“拆吧,小心点别弄得到处都是。”

小浩欢呼一声,跑去找剪刀。我收拾碗筷进厨房,水声掩盖了外面的动静。

洗到一半,听见小浩“咦”了一声。

“妈!你快来看!”

我擦擦手出去。小浩坐在地板上,皮球已经被剪开一个大口子。裂开的外皮像枯萎的花瓣摊在地上,露出里面黑色的内胆。那不是完整的橡胶内胆,而是两层布缝的袋子,黑色,针脚很粗。

“这里面还有东西。”小浩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

他小心地剪开那层黑布。先是些碎泡沫颗粒掉出来,然后,一个用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滚落在地板上。

塑料袋是普通的超市购物袋,但裹了好几层,用透明胶带缠得死紧。能看出里面是个长方形的东西,不大,比手机宽些,厚度大概两三厘米。

我和小浩对视一眼。客厅里很静,能听见冰箱运转的嗡嗡声。

“打开吗?”小浩问。

我犹豫了几秒。理智告诉我不该碰前夫寄来的不明物体,可好奇心像只猫爪子在挠心。而且看这藏匿的方式,张勇显然不想让人发现。

“打开。”我说。

小浩用剪刀小心地剪开胶带,一层层剥开塑料袋。剥到第三层时,露出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边缘已经磨损发毛。

文件袋没有封口,对折着。小浩把它拿出来,展开。

里面是几张纸,最上面是张照片。

我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手就抖起来。

照片上是张勇和一个女人。不是王倩,是另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女人。两人并肩站着,背景是个公园,张勇的手搭在女人肩上,笑得很自然。照片右下角有打印日期:2024年6月15日。

那是我和张勇离婚一年后。

我放下照片,去看下面的纸。是几张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金额都不小,最少的一笔五万,最多的一笔二十万。收款人姓名处写着“李秀兰”,一个陌生的名字。转账人是张勇。

最后是一张诊断书复印件。患者姓名李秀兰,诊断结果那栏,赫然写着:肺癌晚期。

日期是2024年3月。

我跌坐在沙发上,纸页从手中滑落,散了一地。窗外的阳光突然刺眼起来,照在那些白纸黑字上,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眼睛。

“妈……”小浩怯怯地叫我,“这……这是什么呀?”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又干又涩。

照片上的张勇看起来老了不少,鬓角有白头发了,可笑容是真的,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那个叫李秀兰的女人靠在他肩上,脸色苍白,但也在笑。

我想起张勇提离婚时的样子。他低着头,不敢看我,反复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我当时以为他只是愧疚,现在想来,那愧疚里或许还有别的。

可他为什么瞒着我?如果是为了这个女人离婚,为什么离婚后不和她在一起,反而娶了王倩?

还有这些转账记录。二十万,三十万,五十万……张勇哪来这么多钱?他原来就是个普通公司职员,一个月七八千工资。离婚时财产分割,他只要了车,存款都留给我和小浩了。这才几年,他哪来这么多钱给另一个女人治病?

“妈,你没事吧?”小浩摇我的胳膊。

我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那些纸,一张张重新叠好。手还在抖,纸页边缘割得指腹生疼。

“没事。”我说,声音干巴巴的,“小浩,这事别跟任何人说,知道吗?”

“可是爸他……”

“听妈的。”我打断他,把照片和文件塞回牛皮纸袋,“这球……这球你先收好,别让人看见。”

小浩点点头,把破皮球的外皮和填充物收拾进垃圾桶,那个牛皮纸袋递给我。我捏着薄薄的袋子,觉得有千斤重。

整个下午我都心神不宁。炒菜时盐放多了,拖地时撞到桌角,洗澡时忘了拿换洗衣物。那些数字在脑子里打转:五万,十万,二十万……最后那张诊断书上的日期,2024年3月。现在是2026年10月,两年半了。

如果李秀兰真是肺癌晚期,她还在世吗?

张勇寄这个破皮球来,到底什么意思?是放错了,还是故意要让我发现?如果是故意,为什么?如果是不小心,那他原本打算把这东西寄给谁?

晚上小浩睡了,我坐在客厅里,又一次打开文件袋。台灯下,那些转账记录的细节更清晰了。都是同一家银行,柜台办理,有柜员盖章。每张凭证下面都有手写字迹,很潦草,但能辨认出是张勇的字:“第三次化疗”“靶向药费”“住院押金”……

最后一张凭证的日期是2025年11月,金额八万,备注写着“最后一段路,好好走”。

我的手指抚过那行字,停住了。

最后一段路。

所以李秀兰很可能已经不在了。张勇在她生命的最后两年,一直在给她打钱治病。可他是哪来的钱?王倩给的?不可能,哪个女人会愿意给自己丈夫的前女友(如果李秀兰是的话)出医药费?

除非……除非王倩不知道。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发凉。如果王倩不知道,那这些钱来路可能有问题。张勇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我突然想起上周接到的一个电话。是以前和张勇共同的朋友老周打来的,闲聊了几句,最后吞吞吐吐地说:“刘芳,张勇最近要是找你,你……你留个心眼。”

我当时以为他是说抚养费的事,现在想来,或许另有深意。

我抓起手机,想给老周打电话。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半夜十一点,打过去问什么?问张勇是不是犯了事?万一老周也不知道内情,我这通电话不是打草惊蛇?

正犹豫着,手机屏幕亮了。是个陌生号码,本地座机。

我迟疑了一下,接通。

“请问是刘芳女士吗?”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客气。

“我是。您哪位?”

“这里是城西分局经侦支队。有些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关于张勇的。您明天方便过来一趟吗?”

第二章

电话挂断后,我整晚没合眼。城西分局经侦支队——这几个字在脑子里循环播放。经侦,经济犯罪侦查。张勇到底卷进了什么事?

凌晨四点,我爬起来给小浩做早饭。手抖得厉害,打鸡蛋时蛋壳掉进了碗里。捞出来,碎壳混在蛋液里,白花花的一片。

“妈,你今天脸色不好。”小浩坐在餐桌前,咬着包子。

“昨晚没睡好。”我把粥推给他,“快吃,要迟到了。”

送小浩到校门口,他回头看我:“妈,那个球的事……”

“妈会处理。”我摸摸他的头,“你好好上课,别想这些。”

看着小浩走进教学楼,我转身往公交站走。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早高峰的公交车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我被夹在中间,汗味、包子味、香水味混在一起,熏得人想吐。

城西分局在一栋旧楼里,外墙瓷砖剥落了几块。我站在大门口,仰头看着国徽,阳光刺得眼睛发酸。

接待我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警察,姓陈,瘦高个,眼睛很亮。他带我进了一间小会议室,倒了杯水。

“刘女士,别紧张,就是了解点情况。”陈警官翻开笔记本,“您和前夫张勇离婚三年了,是吧?”

“嗯,2023年离的。”

“离婚后还有联系吗?”

“偶尔,主要是他给孩子寄抚养费,寄点东西。”我想起那个破皮球,手心冒汗。

“最近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上周……他寄了个包裹给我儿子。”

陈警官抬起头:“包裹里是什么?”

“一个旧皮球。”我实话实说。

他记录的手停顿了一下:“旧皮球?能具体描述一下吗?”

“就是很旧的皮球,表皮都裂了,打不进气。我本来想扔,儿子非要留着。”我顿了顿,补充道,“昨天拆开,发现里面藏了东西。”

陈警官的笔彻底停住了。他看着我,眼神变得锐利:“藏了什么?”

我把牛皮纸文件袋从包里拿出来,推到桌子对面。手是冰的,文件袋边缘蹭过桌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陈警官戴上手套,小心地打开袋子,抽出里面的东西。他看得很慢,尤其是那些转账记录,每张都仔细看了很久。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纸页翻动的声响。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这些东西,张勇知道您发现了吗?”陈警官终于开口。

“应该不知道。他是寄给我儿子的,可能以为孩子不会拆开。”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陈警官,张勇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陈警官合上文件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我们接到线索,张勇涉嫌非法集资,涉案金额可能超过三百万。”

“三百万?”我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哪来那么大本事?”

“他现任妻子王倩,开了家美容院,对吧?”

我点头。

“王倩的美容院从去年开始,以高额回报为诱饵,向顾客和员工募集投资。承诺年化收益百分之二十到三十。”陈警官的语气很平,像在念报告,“起初几个月确实按时返利,吸引更多人投钱。但从上个月开始,资金链断了,王倩失联。”

我脑子嗡嗡响:“那……那跟张勇有什么关系?”

“张勇是实际操盘手。”陈警官说,“王倩只是挂名法人,所有资金往来、合同签订,都是张勇在幕后操作。我们调查发现,这大半年,有大笔资金从公司账户转入张勇个人账户,又从他账户转出。其中一部分,”他指了指桌上那些转账凭证复印件,“转给了这位李秀兰女士。”

“李秀兰是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张勇的母亲。”陈警官说。

我整个人僵住了。

母亲?张勇的母亲?不对,张勇的母亲叫王淑珍,十年前就去世了。我参加过葬礼,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