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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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父亲的秘密

我叫何珊,今年二十八岁,上周六刚结婚。

婚礼办得挺简单,就在老家县城的酒店里摆了二十桌。我穿着租来的婚纱,挽着爸爸的胳膊走过红毯时,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我妈坐在主桌,一直拿纸巾擦眼角。台上司仪说着千篇一律的吉祥话,台下吵吵嚷嚷,小孩在桌间乱窜。这就是普通人的婚礼,热闹,也带着点乱糟糟的烟火气。

我老公叫周俊,比我大三岁,是相亲认识的。介绍人是我妈跳广场舞认识的王阿姨。王阿姨说:“周俊这孩子老实,在供电局上班,铁饭碗。他妈妈是退休教师,知书达理的。就是家里还有个弟弟,比你小两岁,还没成家。”

见了三次面,周俊每次都会带一小束花,吃饭时主动剥虾夹菜。我妈说:“看着挺会疼人。”我爸抽了半包烟,最后说:“你觉得行就行。”

于是半年后,我们领了证。

领证前一周,我爸突然把我叫回娘家吃饭。饭桌上,他推过来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打开看看。”

我拆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本红彤彤的房产证,还有几张发票。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地址是市里实验小学旁边的“书香苑”。

“爸,这是……”

“给你买的。”我爸低头扒了口饭,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买了什么菜,“实验小学的学区房,九十平,两室一厅。全款付清了,上周刚办完手续。”

我手里那本房产证突然变得烫手。实验小学是市里最好的小学,学区房一平要三万出头。九十平,就是两百七十多万。我爸是厂里的技术工,我妈是超市收银员,我知道他们有些积蓄,但不知道有这么多。

“爸,这钱……”

“我跟你妈攒的,还有一些是你爷爷奶奶留下来的。”我爸放下筷子,看着我,“珊珊,这房子是给你的,跟你婆家没关系,跟周俊也没关系。你记住了。”

我妈给我盛了碗汤,轻声说:“这事儿,你别跟周俊说。他们家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租的。”

我愣住了。

“就说是我一个老同学出国了,房子空着,便宜租给咱们。”我爸拿起打火机,又想点烟,看了看我妈,又放下了,“一个月三千块钱租金,这钱我出,你按月转给周俊,让他觉得是你们夫妻一起在付房租。”

“为什么要这样?”我有些糊涂了。

我爸沉默了很久。客厅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珊珊,”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记不记得你李叔家的女儿?”

我想起来了。李叔是我爸的同事,他女儿前年结婚,娘家陪嫁了一辆车。结果结婚不到半年,女婿就闹着要把车过户给他弟弟开网约车。两家闹得不可开交,最后婚也离了。

“你王阿姨说,周俊的妈妈是退休教师,人挺好。”我爸顿了顿,“但她说这话时,眼神有点躲。我后来又托人打听了一下,周俊他妈妈……是挺疼小儿子的。”

我妈接话:“周俊他弟弟周杰,二十六了,没个正经工作,谈了好几个对象都没成。听说是女方都要房子。他们家就一套老房子,是周俊他爸单位分的,六十多平,住着一家四口。现在你嫁过去了,周俊搬出来,那房子是宽敞了,但周杰要结婚,还是没新房。”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后背有些发凉。

“这房子写的是你的名字,是你婚前财产。”我爸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但如果你说是买的,还是全款,婆家难免会有想法。尤其是他们家小儿子还没房子。就说租的,省心。”

我低头看着房产证上自己的名字。那三个字印得方正正的,红色的章盖在旁边。我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点感动,又有点说不出的憋闷。

“爸,妈,我和周俊是要过一辈子的……”

“就是想过一辈子,才要防着点。”我爸打断我,语气很硬,但眼圈有点红,“珊珊,爸不是要你算计谁。但有些事,你留个后手,没坏处。这事儿就咱们仨知道,听见没?”

我看着爸妈花白的头发,点了点头。

婚礼那天晚上,周俊喝得有点多,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说:“珊珊,我会对你好的。等过两年,咱们攒点钱,也买个房子,不跟爸妈挤。”

新房是租的一室一厅,老小区,但收拾得干净。我靠在床头,看着这个已经成为我丈夫的男人,心里软了一下。

“没事,慢慢来。”我说。

周俊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均匀。我悄悄下床,从包里拿出那份房产证,看了很久,然后锁进了我陪嫁过来的小皮箱最底层。那个皮箱是我妈结婚时用的,暗红色,上面印着已经模糊不清的牡丹花。

新婚第二天,我们睡到日上三竿。周俊妈妈,现在是我婆婆,打电话叫我们回去吃午饭。

婆婆家在城西的老家属院,三楼,没电梯。楼梯间堆着各家不用的杂物,墙皮有些脱落。我们敲门进去时,一股炖肉的香味飘出来。

“来啦?”婆婆围着碎花围裙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她是个瘦小的老太太,头发烫成细密的小卷,脸上带着笑,但看人时眼神很利索。

“妈。”我叫了一声,把路上买的水果递过去。

“哎呀,花这钱干啥。”婆婆接过来,眼睛往袋里瞟了瞟,又笑开了,“快进来坐。周杰,给你哥嫂倒茶!”

客厅不大,摆着一套老式布艺沙发,罩着白色的蕾丝防尘罩。一个年轻男人从里屋晃出来,穿着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他就是周杰,周俊的弟弟。

“嫂子来啦。”周杰打了个哈欠,从热水瓶里倒了水,杯子边缘有茶垢。

周俊的爸爸在看电视,朝我们点点头,没说话。公公是个闷葫芦,据说退休前是厂里的会计,一天说不了十句话。

饭桌上摆了七八个菜,挺丰盛。婆婆一个劲给我夹菜:“多吃点,太瘦了。以后常回来吃饭,我给你们做。”

周杰扒拉着饭,突然说:“妈,刘姨给我介绍了个对象,在商场卖化妆品的,照片我看了,还行。”

“真的?”婆婆眼睛一亮,“多大年纪?家里什么情况?”

“二十四,家是下面县城的,有个弟弟在上大学。”周杰说,“就是吧……人家说了,要是在市里有房,可以考虑。租的不算,得是买的,还要加名字。”

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继续给我夹了块排骨:“这事儿急不得,慢慢碰。先吃饭,吃饭。”

我低头吃那块排骨,炖得很烂,但不知怎么的,有点咽不下去。

吃完饭,婆婆让我去厨房洗碗。周俊要帮忙,婆婆把他推出去:“去去去,男人进什么厨房,陪你爸看电视去。”

水很烫,洗洁精的味道有点刺鼻。婆婆站在我旁边擦灶台,像是随口问:“珊珊啊,你们现在住的那房子,一个月租金多少?”

我心里一紧,想起我爸的嘱咐。

“三千。”我说,尽量让声音自然点,“是我爸一个老同学的房子,人家出国了,空着也是空着,就便宜租给我们了。”

“哦,那是不贵。”婆婆擦灶台的动作慢了些,“地段还好吧?离你上班远不远?”

“还行,公交四站路。”

“挺好,挺好。”婆婆顿了顿,像是无意间提起,“房子是两室一厅?”

“嗯。”

“那还挺宽敞。”婆婆把抹布洗了洗,拧干,“你爸这老同学,人挺好。租多久啊?别到时候人家要回来住,你们又得搬家。”

“签了三年合同。”我说,这些都是我爸早就教好的说辞。

婆婆点点头,没再问。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我侧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洗完碗,我进客厅时,听见周杰在说:“……现在二手房首付也得五六十万,我上哪弄去?一个月赚那四五千,不吃不喝也得十年。”

周俊说:“你踏实找个工作,别老换。”

“我找了啊,那些工作是我能干的吗?累死累活一个月三四千,够干啥?”周杰的声音提高了些。

公公咳了一声,周杰不说话了,低头玩手机。

回去的路上,周俊开着我们结婚时买的那辆十万块的代步车,突然说:“我弟也不容易。”

我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没接话。

“我妈今天问房子的事了吧?”周俊又说。

“嗯,就问了下租金和大小。”

周俊沉默了一会儿,等红灯时,他转头看我:“珊珊,咱们好好攒钱,过两年,也付个首付。这房子虽然是租的,但也得布置得像自己家,对吧?”

他眼睛很亮,带着那种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我心里那点因为隐瞒而产生的不安,被这眼神冲淡了些。

“好。”我说。

第三天是周日,我们原计划去宜家逛逛,买点收纳架。早上我煎了鸡蛋,热了牛奶,周俊坐在餐桌前看手机。

“珊珊,”他忽然抬起头,嘴角带着笑,但那笑容有点不太一样,“跟你商量个事儿。”

“嗯?”

“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周俊放下手机,双手交握放在桌上,那个姿势有点正式得过分,“说我弟那对象,谈得还不错。女方家松口了,说如果有现房,年底就能结婚。”

我咬了口面包,等着他说下去。

“你知道的,我爸妈那套老房子,太小了,我弟结婚肯定不能跟老人挤一起。”周俊的眼睛盯着我,还是笑着的,“所以妈说,咱们现在住的这房子,反正也是租的,不如……就转给我弟,让他当婚房用。”

我手里的面包掉在了盘子里。

“你说什么?”

“你别急,听我说完。”周俊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妈说了,这房子是你爸老同学的,咱们租着也是租,给我弟也是租。租金不用咱们管,我爸妈出。到时候咱们换个地方租,我给你找个更好的,离你公司更近的,行不?”

我看着他,有那么几秒钟,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俊,”我慢慢地说,声音听起来有点陌生,“这房子,是我们结婚的新房。我们才住进来第三天。”

“我知道,我知道。”周俊伸手过来想握我的手,我避开了。他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又收回去,“这不是特殊情况嘛。我弟都二十六了,好不容易有个对象,人家就要个房子。咱们做哥哥嫂子的,能帮就帮一把。再说了,这房子也不是咱们的,就是租的,给谁住不是住?”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在餐桌上,牛奶杯的边缘泛着光。我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一粒一粒,慢慢地旋转。

“如果这房子,”我一字一句地问,“不是租的,是我买的呢?”

周俊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你看你,说什么傻话。你爸妈就是普通工人,哪来那么多钱买学区房?妈都说了,实验小学旁边的房子,一平三万多呢,这九十平得小三百万。你爸要是能全款买下来,还用得着在厂里干一辈子?”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甚至带着点“你别闹了”的宠溺。

可我的后背开始发冷。

因为我从没跟他说过,那房子具体多大。

我也从没说过,那是实验小学的学区房。

我爸只跟我说,是“书香苑”的房子,而书香苑有六个区,只有两个区是实验小学的学区。周俊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除非,有人早就打听过了。

“你妈还说了什么?”我问,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我自己都意外。

周俊没察觉到我的变化,他重新拿起手机,一边划拉一边说:“妈说,你爸那老同学不是出国了嘛,反正也不回来,到时候过户什么的,让你爸帮忙说说,就说是亲戚借住,走走手续。等我弟结完婚,过个一两年,再慢慢把户过了。你放心,我妈说了,不会亏待你,等这事儿办成了,给你封个大红包……”

“周俊。”我打断他。

他抬起头。

我看着这个三天前在婚礼上说“我会对你好”的男人,看着他还带着新婚喜悦的脸,看着他那双我曾以为诚恳的眼睛。

“这房子,是我爸给我买的。”我说,“我一个人的名字,婚前财产。全款。”

周俊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