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深秋的清晨,天还没亮透,锅里的粥还没滚开。
卧室里传来一声闷响。
我放下锅铲走进去,看见那个我伺候了十二年的老人,歪倒在床沿,左手颤着,往上抓,抓不住,就那样挂着。
病危通知书、手术室的灯、四天的等待。
然后,是那条四十一秒的语音。
公公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颤巍巍地找到我,按住录音键,断断续续说了四十一秒。
我盯着那条消息,久久没有点开。
十二年,我辞掉工作,一个人扛起所有,放弃了孩子,放弃了自己。而那二百八十万的房产,最后一分没落到我手里。
他这四十一秒,想说什么?
我又会怎么回答?
01
我叫陈晓芸,2002年大学毕业,在一家外贸公司做文员,月薪两千二,包午饭。
那时候觉得这份工作挺好的,不算轻松,但有奔头。
我认识赵建民是在同学婚礼上。
他不算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端着酒杯站在角落,看起来有点局促。
后来他来敬酒,话不多,但眼神干净,我觉得这个人靠谱。
谈了一年半,我们结了婚。
婚礼办得简单,在赵家所在的那个老小区,摆了八桌,放了一挂鞭炮,就算过了。
赵建民的父亲赵德明,我第一次叫他公公,是在婚礼那天的饭桌上。
他坐在主位,头发花白,身体还算硬朗,说话声音大,端着酒杯给亲戚们讲道理。
我婆婆秦秀兰坐在他旁边,笑得很勉强,眼睛红着,我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两个,那时候已经闹着要离婚,只是为了我们的婚礼,暂时停战了。
结婚第二年,赵德明中风了。
那是一个冬天,他在厕所里晕倒,秦秀兰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地上不知道多久了。
送进医院,医生说是大面积脑梗,抢救过来了,但右侧肢体瘫痪,生活完全不能自理。
秦秀兰当时已经六十二岁,自己也有高血压,心脏不好。
赵建军,也就是小叔子,刚结婚,他媳妇娘家在外地,两口子租着房子住,说是没地方住、没条件照顾。
那次家庭会议,开了三个小时。
我坐在那张旧沙发上,听他们说来说去,最后赵建民看向我,眼睛红了。
"晓芸,你看……"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他没说出口,我说了。
"我来。"
那时候我二十八岁,刚好有了怀孕的打算,觉得先把公公安顿好,再考虑孩子的事。
我想,也许一两年就好了,等他恢复一些,或者找个护工,或者小叔子那边宽裕了,总有办法的。
我没想到,这一照顾,就是十二年。
辞职那天,我去办公室交了工牌、工服和那把小小的办公室钥匙。
主管林姐送我到门口,说了一句话——
"晓芸,你这一走,可惜了。"
我当时没觉得可惜。我觉得家里需要我,我去了,这是正确的。
工牌是塑料的,挂在脖子上凉凉的,摘下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仪式感,就是取下来,放进林姐手里,转身走了。
我没回头。
但我现在知道,那一刻,我放下的不只是那块工牌。
回到家,公公已经从医院转回来了,躺在那张铺着油布的床上。
右边的手垂着,腿也是软的,翻个身都要人帮。
他那时候脾气还算温和,叫我"建民媳妇",说话慢慢的,"麻烦你了,麻烦你了"。
我说不麻烦。
我是真这么想的。
头三个月,我摸索喂饭的方式,研究怎么防止褥疮,学习给他做被动肢体锻炼,买书回来看,买轮椅,买防滑垫,买各种辅助器械。
赵建民那时候还会帮忙,下班回来会换尿布、擦身子,周末会帮我翻被褥。
婆婆秦秀兰没有离婚,就这么住着,但她心脏不好,我不敢让她做重活,能帮的就是洗洗碗、买买菜。
赵建军每个月来一次,坐半小时,喝杯茶,说"辛苦嫂子了",然后走。
第一年,我没觉得委屈。
我以为,辛苦是暂时的,感激是会有的,生活是会好的。
我是在第二年开始明白,有些事,你一旦开始了,就不存在"暂时"。
第二年春天,婆婆秦秀兰心脏病发作,住进了医院。
公公的事全落在我一个人身上。
赵建军来了两天,说媳妇孕期反应大,不方便久待,走了。我那时也想要孩子,但赵建民说,现在家里这个状态,先缓缓。
我缓了又缓,缓到三十二岁,缓到三十五岁,最后医生说,年纪大了,怀孕风险高,我才真的放弃了这个念头。
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没有之一。
但那是后话。
我把工牌摘下来的那一刻,我以为我是在为这个家付出。
我不知道,我是在为别人的理所当然,付出我自己全部的代价。
那年冬天,大雪,我一个人推着公公去医院复查,轮椅的轮子在积雪里打滑,我弯着腰推,鞋子进了水,脚冻得没有知觉。
公公坐在椅子上,裹着那件灰色的棉大衣,什么都没说。
路过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一排彩色的书,有一本封面是橙红色的,我不知道写的什么,就是被那个颜色吸引了,停了一秒。
后面轮椅一歪,我赶紧扶稳,低下头,继续推。
那个橙红色的书封,我记到现在。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记到现在。
也许是因为,那是那一年,我为自己的感受停下来的,唯一一次。
02
照顾一个瘫痪的老人是什么感受,很多人不知道。
不是说辛苦,辛苦是能说出来的东西,说出来就轻了。
那种感觉更像是,每天睁开眼睛,就有一张网罩下来,你在网里,没有出口,但也没有人来救你,你只能自己一点一点地把每天过完。
公公每天早上六点要喝药,要翻身,要检查身下有没有尿湿。
他尿失禁,有时候睡着了就出来了,被子、垫子全要换。
我买了一次性尿垫,每天用五六张,一个月光这个就要花不少钱。
他不能洗澡,我用热毛巾给他擦身子,每两天一次,夏天每天一次。
他右侧没有感觉,左侧是好的,有时候他会说"这里痒",我就用毛巾使劲擦,他才舒服。
他不能吃硬的,我每顿饭都要单独给他做。粥,软烂的饭,蒸蛋,豆腐,鱼肉剔刺之后捣碎了喂。
赵建民有时候说,家里买了什么菜,就随便煮一煮给他吃一点。
我每次都没有听他的,因为我知道,老人吃不合适的东西,轻则拉肚子,重则吸入性肺炎。
护工贵,医院更贵,我自己做,省事,也省钱。
前五年,公公还能说话,说得慢,但能说。他偶尔会说,"建民媳妇,你辛苦了"。我听着,心里还是暖的。
第六年,他的言语功能开始退化,只能说简单的词,"吃","水","冷","不舒服"。
第七年,他基本上不开口了。
他躺在那张床上,每天就那么看着天花板,或者看着我。眼神里有时候是感激,有时候是茫然,有时候,我看不出来任何东西。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记得我辞了职来伺候他。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我已经三十多岁了,没有收入,没有孩子,没有朋友,没有社交,每天的世界就是那间三十平米的老房子,和他床边那把磨破了皮的椅子。
赵建民在外面上班,每天下班回来吃饭,周末有时候陪父亲坐一坐,有时候就躺在沙发上刷手机。他不是坏人,但他不是一个会想太多的人。
有一年过年,我发现他在跟一个女同事发消息,消息的内容我没看完,他手机屏幕一翻,说了句"工作群"。我没追问。
不是因为我傻,是因为我那时候太累了,没有力气去崩溃。
我跟自己说,先把公公这关过了,别的事,以后再说。
这个"以后",我等了十二年,等到公公的房子被卖掉,等到小叔子把钱转走的那天,我才明白,我等的那个"以后",从来就不存在。
赵建军在这十二年里,来过多少次?我认真算过。
平均每个月一次,每次半小时到一小时,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空手。逢年过节会多来一次,但也不住,吃顿饭就走。他的媳妇,郑丽萍,我见过不超过十次。她每次来都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对我说话从来不正眼看。
我们相识十二年,她叫过我几次"嫂子"?我数了数,不超过五次。
有一年,公公身体突然差了,发了高烧,我一个人在医院陪床,三天没睡。第四天,我打电话给赵建军,说公公情况严重,问他能不能来。
"嫂子,我这边实在走不开,你先撑着,有事随时通知我。"
我挂了电话,靠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盯着头顶的荧光灯,没有哭,就是发呆。
后来公公好转了,赵建军来了一次,进病房坐了二十分钟,说了五个字——
"辛苦嫂子了。"
然后走了。
"辛苦嫂子了"这五个字,他说了不知道多少遍。
我最开始觉得,他至少知道我辛苦。
后来我明白,这五个字就是一个万能的橡皮图章,盖上去,什么都抵消了,什么都不必再做了。
婆婆秦秀兰这十二年,一直住在老房子里,帮我搭把手,但她自己身体也不好,真正干重活的,还是我。她对我不薄,逢年过节会给我买点东西,有时候会说"晓芸,难为你了"。但她从来没有说,"要不要把建军叫回来帮忙",也从来没有提过,将来房子的事,应该怎么分。
我也没有问。
我以为,我做了这些,这个家的人是能看见的。
我以为,道德和良心,比任何协议都管用。
有一年,我去报了个会计培训班,交了学费,想着将来万一公公的事安顿好了,我还能重新上班,有个出路。班报了,去了三次课,第四次,公公拉了一床屎,我去处理,课就再没上了,培训班的钱也打了水漂。
我站在那间厕所里,用热水冲洗沾了污物的被套,蒸汽把脸熏得很红,心里什么感觉都有,又什么感觉都说不清楚。
不委屈吗?委屈。
不怨吗?怨过。
但怨完了,明天太阳还是升起来,公公还是要翻身、喝药、换尿垫,日子还是要过。
十二年,我就是这样,一天一天把自己消耗掉的。
等那支签字的笔出现的那一天,我才猛地发现,我消耗光了,却一无所获。
03
事情的起因,是公公名下的那套老房子。
那套房子位于市区一个老小区,七十二平方米,赵德明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买的,那个年代的价格,花了不到两万块钱。
这些年房价涨了,评估价到了二百八十万,有开发商来谈征收,给的价格不算低。
婆婆秦秀兰最早跟我提起这件事,是在公公中风第十年。
她说,"赵德明那套房子,他卧床,自己签不了字,你和建民去公证一下,到时候也好办事。"
我没多想,去公证处陪赵建民办了授权手续。
我以为,这是一件普通的家务事。
消息传开之后,赵建军夫妻俩突然开始频繁来探望了。
每周来一次,每次都带东西,水果、补品、卤味,郑丽萍也开始叫我"嫂嫂"了,叫得很甜。
我看着他们,心里升起一点冷意。
但我没说什么。
那年冬天,征收的事正式提上日程。开发商的人来谈,出价二百八十万,一次性补偿,不涉及回迁。婆婆的意思是,把钱分了,给几个孩子各一份。
我没有参与那次谈话,我在照顾公公喝药。
谈话结束之后,赵建民回到房间,面色不太好看,说了几个字——
"建军的意思是,爸的钱,应该归爸自己。"
我听了一秒,想明白了。
"就是说,他不想现在分。"
"嗯。"
"他想等什么?"
赵建民没说话。
我懂了。
赵建军想等公公死了,再说分配的事。因为如果公公死了,没有遗嘱,那两个儿子各一半,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照顾的是公公,不是赵家的资产。我没有继承权,我就是个免费护工。
这件事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我感到的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疲惫。
我跟赵建民说了一句话——
"那你怎么想?"
"我觉得妈说得对,应该分一些给你。"
"应该是多少?"
"我跟建军谈谈看。"
那次谈话的结果,我没有等到。
因为事情最后根本没有按照任何人预想的方向发展。
那是去年秋天,征收款到账,房产正式过户。我在医院陪公公做例行复查,赵建民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建军把钱转走了。"
我盯着那行字,手机差点掉地上。
"全部?"
"全部。"
"妈知道吗?"
"妈……妈同意的。"
我在医院的走廊里站了很久。
旁边有人推着轮椅走过,有人打电话,有人在哭,有人在笑,世界还在正常运转,只有我像一根木头,钉在那里。
赵建民后来解释了,他说,郑丽萍提出来的,说赵建军当初为公公住院垫了两万块钱,所以征收款应该先还给他,剩下的再分配。婆婆秦秀兰那时候状态不好,被郑丽萍哄着,点了头。赵建民也点了头。
两万块。
我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十二年,三百六十五天乘以十二,四千三百八十天,我每天伺候一个瘫痪老人,买药、做饭、擦身、换尿垫、翻身、做康复训练,节假日无休,生病了撑着也不敢停。
就算按最低护工费每天一百二十块计,十二年,五十二万五千六百块。
赵建军垫了两万。
然后他拿走了两百八十万。
那支签字的笔,我没有亲眼看见。
但我感觉到了它,插进我胸口,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我没有在走廊哭,我推着公公出来,把他扶上轮椅,帮他系好安全带,把帽子给他戴好,推着他往外走,一步一步,很慢,很稳。
公公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已经很浑浊了,说不清楚里面有什么。
我低下头,把他的帽子往下拉了拉,没说话。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厕所里,坐在马桶盖上,想了很久。
我想起刚结婚的时候,林姐送我出门说的那句话,"晓芸,你这一走,可惜了"。
我想起工牌放进林姐手里的那一刻,凉凉的,轻飘飘的。
我想起每一个冬天的早晨,摸黑起来,在没有暖气的厨房熬粥,手冻得发红,锅里的粥冒着热气,我把碗递到公公嘴边,他喝一口说"烫",我就把碗拿回来,等一会儿,再喂。
我想起那个培训班,报了名,去了三次,再没去。
我想起赵建军每次坐半小时就走,每次说"辛苦嫂子了",笑着,门带上,消失。
我想起郑丽萍那件米色大衣,和她在走廊刷手机的侧脸,精致,干净,事不关己。
我这辈子,就这样,一块一块地,被磨光了。
那天晚上,我在厕所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出来,洗了脸,上床睡觉。
我做了一个决定,但我没告诉任何人。
我在等一个时机。
但时机不是我等来的,是公公的一场突如其来的脑溢血,把它送到了我面前。
04
那是深秋的一个早晨,天刚蒙蒙亮,我正在厨房准备早饭。
锅里的粥还没开,我听见卧室里传来一声很低沉的声响,不像是说话,不像是咳嗽,就是一声很闷的声音,像什么东西落地了。
我放下锅铲,走进去。
公公侧倒在床边,右手支在地上,已经没有力气再撑,头耷拉着,嘴歪向一侧,口角有涎液流下来。
他的左手在颤,抓住床沿,一点一点地往上爬,爬不上去,就那样挂在那里。
我冲过去,把他扶起来,往床上放。
他的身体比十二年前重了很多,那时候他还会努力配合,现在是完全的死重。
我一个人没抱住,他半滑下去,我顺势把他放到地上,跪下来,把他的头托住,避免再磕。
"公公,你怎么了,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动,没有声音出来。
我一只手托着他,另一只手摸到手机,打了急救电话。
等救护车的时候,我把他的头枕在我腿上,用手巾擦他嘴边的涎液。
他的眼睛一直在动,眼珠转来转去,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看清我的脸。
救护车来了,医生判断是脑溢血,情况比第一次更严重,当场下了病危通知书。
我签了字,跟着进了手术室外的走廊。
我打电话给赵建民,他在单位,说马上赶过来。
我打给赵建军,电话响了很久,接了,他声音很懵——
"什么?脑溢血?"
"嗯。"
"我联系一下公司,尽快过去。"
我在走廊等了三个小时,手术室里的灯一直亮着。
赵建民到了,坐在我旁边,什么都没说,偶尔看我一眼。
又过了一个小时,赵建军和郑丽萍到了。
郑丽萍穿着一件米色的大衣,头发梳得很整齐,进来之后四处张望,找了把椅子坐下,掏出手机开始刷。
赵建军站了一会儿,去护士站问了问情况,回来跟赵建民低声说了几句,我没听清。
我没问。
手术结束之后,医生出来,说抢救成功,但脑损伤比较严重,可能影响语言、行动能力,后期需要长期护理。
郑丽萍轻轻叹了口气,低头接着刷手机。
公公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暂时不能探视。
那天晚上,几个人在医院附近的面馆吃饭,谁都没怎么说话。郑丽萍吃了一半,说肚子不舒服,先走了。赵建军送她出去,回来的时候跟赵建民说——
"嫂子这段时间辛苦了,但爸这次,情况复杂,我跟建民商量,要不我们联系一家好一点的护理机构,让专业的人来照顾?"
我放下筷子。
赵建军看了我一眼,继续说,"嫂子你也累了这么多年,该歇歇了,而且专业的护工比咱们照顾得更仔细……"
我抬起头看他。
他停了。
我们对视了三秒,他先移开了眼睛。
我没说话,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那碗面是鸡蛋面,汤头很淡,面有点坨了,我一口一口吃完,喝了半碗汤,放下碗,站起来,说——
"我先回去了。"
没人叫住我。
公公在重症监护室住了四天,病情平稳之后转进了普通病房。那天赵建民去医院陪床,我在家。
下午三点十七分,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
是公公的微信,一条语音,四十一秒。
我盯着那条语音消息,有一阵子没动。
我想的第一件事,不是他说了什么。
我想的是,他是怎么发出这条语音的。
他现在右手更没力气了,左手还在,他是用左手颤颤巍巍地打开手机,找到我,按住那个语音按钮,说了四十一秒的话,再松开。
四十一秒,对一个大脑刚刚经历过出血的老人,需要花多大的力气。
我点开了它。
公公的声音哑的,很微弱,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停下来喘口气——
"建民媳妇……你……你来看看我……我……我知道……我知道建军那件事……对不起你……你……你来……"
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有很长的喘息声,然后他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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