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丫鬟小厮见了我,像见了鬼一样,纷纷避让。
我脚下不停,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萋萋院比我记忆里还破。
门歪着,窗纸烂着,廊下积着常年未扫的灰,连风吹过,都带着一股潮腐气。
这不是给人住的地方。
这是给人烂的地方。
我推门进去,屋里空得吓人。
一张旧床,一方掉漆的桌子,一个裂了口的铜盆。?
除此之外,再没有旁的。
我站在门口,半晌没动。
因为我终于看见了,那床头的木柱上,一道一道,深深浅浅,全是指甲划出来的痕迹。
有些旧,有些新。
我走过去,指腹慢慢抚过,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拧住。
沈玉雪,你在这里,一天一天,是怎么熬的?
就在这时,柜子里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我目光一冷,猛地拉开柜门。
里面蜷着一个瘦小丫头,脸色煞白,见了我,先是一颤,随即扑通一声跪下。
“大小姐……奴婢,奴婢不是有意躲着您的。”
我认了好一会儿,才从她瘦脱了形的眉眼里认出来。
“青禾?”
她一听我叫出名字,眼泪唰地掉下来。
“是奴婢,是奴婢啊大小姐。”
我心头猛地一震。
青禾是我当年给玉雪留的人之一。
最机灵,也最忠心。
她还活着。
那就说明,我留的人,不是全都没了。
“起来说话。”我哑声开口。
青禾却跪着不肯起,哭得肩膀都在抖。
“大小姐,您总算回来了。奴婢还以为,还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您了。”
我盯着她,指尖一点点收紧。
“玉雪呢?”
这两个字一出口,屋里忽然静了。
青禾嘴唇发白,像是被人掐住喉咙。
我忽然生出一种极不好的预感。
“说。”
青禾眼泪砸在地上,哽咽得几乎说不成句。
“二小姐……不,大小姐她,她已经很久没有应过声了。”
“自从三个月前,夫人逼她去袁府认错,回来后她高烧一场,醒来就越来越安静,后来……后来就像睡着了一样。”
“可奴婢知道,她没死。她一定还在,只是不敢出来了。”
6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敢出来了。
这五个字,比什么都叫人发疯。
我攥住青禾的肩膀:“袁府认错?认什么错?”
青禾被我捏疼了,也不敢挣,只急急说:“袁家本和您……和大小姐有婚约,可玉笙小姐看上了袁公子,夫人就一心想促成此事。偏偏外头有传言,说袁家忘恩负义,踩着沈家嫡女攀高枝,名声不好听。”
“所以夫人就逼大小姐亲自去袁府,说是她性子乖僻,配不上袁公子,是她自请退亲,成全妹妹。”
“大小姐不肯,夫人就让人跪压着她去。”
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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