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当其冲的是钟毅。他是叛臣钟会兄长钟毓的儿子,早年被过继给未曾婚娶的钟会。在这场长达数月的西南战事中,钟毅一直留在洛阳,未曾参与机要。但依据曹魏处置谋逆的律令,法理上的继承人必须承受连坐之灾。
随同钟会作乱并丧命的侄子钟邕,其留在京城的子嗣也悉数被押赴刑场。司马昭的指令执行得毫无缓冲余地。属于钟会这一支系的直系与过继血脉,在官方屠刀下被彻底抹除。这距离他挂帅出征,仅过去不到半年。
追溯这名统帅的履历,其出身极其显赫。父亲是曹魏太傅钟繇,生母张昌蒲精通经史。钟会四岁起诵读经书,接受高强度的学业训练。十五岁时,他以门荫入太学,凭借经史底子和辩论能力在朝堂崭露头角。
这种门第并未带来持续的庇护。钟会八岁时钟繇病故,失去倚仗的母子遭到家族排挤,日常用度被克扣。从名门公子到寄人篱下的境遇跌落,直接塑造了钟会成年后极为务实且重利轻义的行事准则。
公元244年,钟会出仕任秘书郎。当时的洛阳朝堂正值曹爽与司马懿两派角力。钟会最初频繁参与何晏等清流名士的聚会。高平陵政变后曹爽覆灭,钟会迅速切断旧交联系,直接转投司马氏阵营。
踩着故交的鲜血,钟会获得了相府高度信任。公元255年,毌丘俭在寿春起兵。司马师抱病亲征,战事平息之际病亡于许昌。此时洛阳的魏帝曹髦下达诏书,试图将司马昭留在许昌,借机夺回军权。
面对诏书,钟会与尚书傅嘏直接扣押了传诏使者。钟会起草奏表,要求司马昭亲自率军护送灵柩回京。随后全军无视禁令拔营逼近洛阳。这一越权举动粉碎了曹髦的夺权计划,保障了司马昭顺利接掌大局。
两年后诸葛诞举兵,东吴派兵入城支援。战事僵持时,钟会派人潜入建业,模仿东吴将领子侄的笔迹伪造密信,谎称东吴将要诛杀守将家属。这封信促使东吴守将投降,直接导致诸葛诞兵败被杀。
公元263年,钟会统领十万大军伐蜀。战事初期,他的主力在剑阁防线受阻。但负责侧翼牵制的偏将军邓艾冒险穿越阴平小道,奇袭成都平原,迫使蜀主刘禅投降。灭蜀首功由此落入邓艾手中。
面对巨大的功劳落差,钟会再次动用伪造手段。他截获并篡改邓艾的军情奏章,刻意加入居功自傲的辞藻。随后钟会联合卫瓘等人密报邓艾谋反。司马昭顺势下达命令,让卫瓘前往成都收押邓艾。
邓艾被关进囚车押解出蜀后,钟会独揽益州军权。此时蜀汉降将姜维在侧煽动,钟会的割据意图开始付诸行动。公元264年正月十六日,钟会在成都集会,拿出伪造的遗诏宣布废黜司马昭。
在宣布起兵的同时,钟会强行将魏军高级将领全部扣押在官署内,试图以此接管兵权。但被扣押的楚州刺史胡烈,借着旧部送饭的空隙向外传出了一条要命的情报。
胡烈对外声称,钟会已经在城外挖好大坑,准备以发放大棒为名,将所有不从的北方兵卒集中打死并就地填埋。这条查无实据的情报在失去主将的各营寨间迅速蔓延。
正月十八日正午,哗变的魏军士兵在胡烈之子胡渊带领下,自发开始击鼓进攻。没有军令调度,成千上万的兵卒涌向关押将领的宫城,放火烧门冲入内部。
钟会与姜维在混战中被兵士当场击杀。益州的军事动荡迅速演变成失控的杀戮。监军卫瓘接管残局后,得知邓艾旧部已砸碎囚车将其释放。为防邓艾报复,卫瓘火速派兵在绵竹截杀了邓艾父子。
视线回到洛阳的相府。司马昭在诛杀钟会子嗣的同时,也对钟会兄长钟毓的另外两个儿子钟峻和钟辿做出了裁决。出于平衡朝局的考量,司马昭赦免了这两人,保留了他们原有的官衔。
这种赦免源于早年的政治默契。钟毓临终时曾向司马昭秘密进言,指出钟会行事机诈权力欲极大,绝不能让其独掌重兵。司马昭当时承诺,即使钟会作乱,也不会株连钟毓的后代。
钟会的叛变其实并未出乎司马昭预料。大军出征前,西曹属邵悌曾警告钟会单身无子缺乏牵制。司马昭给出的判断是:远征将士皆是中原人,战后必然思归,绝不可能追随统帅在蜀地生事。
事实印证了这一判断。钟会以为手握重兵就能据蜀自立,却完全错估了基层兵卒的归乡执念。哗变士兵的长矛,直接替司马氏清除了这股隐患。一场动用十万兵力的远征,最终以内讧屠杀收场。
在成都废墟中,旧吏向雄出面收殓了钟会尸骨。司马昭得知后并未处罚向雄,默许了入土的事实。两名灭蜀大将,一个死于暗杀,一个死于乱兵。那些自以为算透局势的人,最后斩向他们的刀,到底握在谁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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