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谢清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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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我是谢家最受宠的嫡长女。

十年后,我是大邺王朝最神秘的国师。

而今天,是我以国师的身份,回到京城的第三天。也是我那好妹妹,当今太子妃谢柔嘉的生辰。

整个京城张灯结彩,权贵们捧着贺礼挤破东宫的门槛,只为博太子妃一笑。

他们说,太子妃谢柔嘉,出身显赫,温柔娴淑,与太子萧玦琴瑟和鸣,是天作之合。

他们还说,谢家因为出了位太子妃,即将荣登第一外戚的宝座,风光无两。

我坐在观星楼的顶端,指尖捻着一枚冰冷的白玉龟甲,听着风中传来的隐约丝竹声,笑了。

笑意很冷,像京城冬月里结了冰的护城河。

他们不知道,那桩天作之合,本该是我的。

那个太子妃的位置,也本该是我的。

十年前,八岁那年,皇后娘娘亲自将一枚刻着龙纹的玉佩交到我手上,那是给未来太子妃的信物。

可第二天,玉佩就在我庶妹谢柔嘉的房里被找到了。

父亲雷霆震怒,罚我跪在雪地里。他说我心胸狭隘,容不下妹妹,竟学会了栽赃陷害。

任我如何解释,他都不信。

我的母亲,那个温柔了一辈子的女人,第一次忤逆了父亲。

她将我从雪地里抱起,用她所有的积蓄和人脉,买通了一条出城的路,将我连夜送往千里之外的青云观。

她跪在泥水里,最后一次抱着我,说:「宁宁,忘了京城,忘了谢家,好好活下去。娘只愿你,一世清宁。」

我哭着摇头,死死抓着她的衣袖。

可她还是走了,转身走回那座吞人的府邸,为我争取时间。

三天后,我等来了母亲的死讯。据说她「突发恶疾」,病故了。

一同传来的,还有太子改选谢柔嘉为妃的消息。

那一刻,青云观的钟声悠悠响起,我坐在三清祖师像前,心里最后一点温暖也熄灭了。

活下去。

对,我要活下去。

但我不是为了「一世清宁」。

我是为了,灭谢家满门。

这十年,我在道观里,学的不是清心寡欲的经文,而是杀人不见血的权谋,是能颠覆乾坤的秘术。

青云观从不是什么方外之地,而是前朝留下的智囊库,专门为那些被皇权倾轧的世家子弟提供庇护和教育。

我的师父,是前朝的太傅,他说我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学生,也是最狠的。

因为我心里,燃着一团不灭的火。

如今,新皇登基,太子萧玦监国,朝局动荡。他需要一个能镇住朝野牛鬼蛇神,又能为他所用的人物。

于是,我来了。

带着「天命神授」的预言,以「清虚真人」的名号,成了大邺最年轻的国师。

我的第一道旨意,就是为太子妃祈福。

地点,就在皇宫的太液池。

彼时,权贵云集,太子萧玦与太子妃谢柔嘉并肩站在最高处,接受百官朝贺。

谢柔嘉穿着一身华贵的宫装,珠翠环绕,那张与我有着三分相似的脸上,带着得体又疏离的微笑。

十年不见,她出落得愈发美丽,也愈发陌生了。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在与我对视的刹那,微微一滞。

我能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真可笑。当年那个敢从我手里抢走一切的女孩,如今也会怕吗?

站在她身边的萧玦,十年岁月让他褪去了青涩,轮廓深邃,眉眼间是属于上位者的沉稳与压迫感。

他没有看我,仿佛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道具。

呵,也好。

我走上前,向他们行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贫道清虚,奉陛下旨意,为太子妃娘娘祈福。」

谢柔嘉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她勉强维持着笑意:「有劳国师。」

萧玦终于将目光落在我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情绪难辨。

「国师请。」他淡淡开口。

我登上祭台,焚香,摇铃,口中念念有词。

无人能听懂我念的是什么,那是师父教我的,一种早已失传的古老语言。

他们只看到,随着我的祷告,原本晴朗的天空,竟真的飘来了几朵彩云,笼罩在东宫之上,久久不散。

百官哗然,纷纷称颂此乃祥瑞之兆,太子妃福泽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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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人的脸上,更是笑开了花。我的父亲,谢丞相,挺直了腰杆,享受着同僚们艳羡的目光。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个风光无限的国师,就是他当年亲手抛弃的女儿。

而那所谓的「祥瑞」,不过是我用师门秘药,引来的特殊粉尘,在日光下折射出的光影罢了。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得意的嘴脸,心中冷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

灭门之恨,自然要从他们最引以为傲的荣耀开始,一点点剥夺,才能让他们体会到,什么叫从云端坠入地狱。

祈福仪式结束后,我以「国师府初建,需人手打理」为由,向萧玦讨要了几名宫人。

他准了。

第二天,谢柔嘉便派人送来了食盒,说是感谢我的祈福。

食盒里是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封信。

信上是她娟秀的字迹,约我三日后在城外普济寺相见。

我将信纸扔进香炉,看着它化为灰烬。

去,我当然要去。

我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三天里,我没闲着。

我利用国师的身份,接触到了大邺王朝最核心的机密——钦天监的星图和皇家档案。

我要找的东西,不仅仅是扳倒谢家的证据,还有一个困扰我十年的疑惑。

我母亲的死。

当年的诊断是「突发恶疾」,可母亲身体一向康健,怎会突然病故?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在浩如烟海的卷宗里,我终于找到了蛛丝马迹。

我母亲闺名苏婉,是前朝大儒苏老先生的独女。而苏家,在百年前,曾是掌管皇家祭祀的「司命」一族。

这个家族有一个秘密,他们的女儿中,每隔几代,就会出现一个拥有「凤凰血脉」的女子。

卷宗上说,这种血脉的女子,是上天赐予皇室的至宝,能「安抚龙脉,稳固国运」。

说白了,就是皇室力量的稳定剂。

而拥有这种血脉的女子,一旦与皇家血脉结合,便会成为「人祭」。

尤其是在新皇登基,皇权交替,龙脉不稳之时,献祭一位「凤凰血女」,便能确保新皇的力量彻底觉醒,并且不会被力量反噬。

这是一种古老而残酷的契约。

我拿着卷宗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我终于明白,母亲当年为什么拼了命也要把我送走。

那枚龙纹玉佩,根本不是什么定情信物,而是一个标记,一个用来确认「凤凰血脉」的法器!

皇后把它交给我,是因为她已经知道,我就是这一代的「凤凰血女」。

而我的父亲,谢正德,他或许也知道!

他为了谢家的荣华富贵,为了能让谢家出一个太子妃,一个未来的皇后,不惜牺牲自己的亲生女儿!

至于谢柔嘉……她抢走玉佩,究竟是无心之失,还是……她也知道这个秘密?

如果她知道,那她这十年,顶着太子妃的名头,又是如何安然无恙的?

一个个谜团在我脑中盘旋,让我不寒而栗。

我原以为这只是一场宅斗的延续,一场关于嫉妒与野心的报复。

现在看来,我错了。

这背后,是一个关乎皇室存续的巨大阴谋。

而我,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身在局中。

三日后,普济寺。

我换上一身素色道袍,独自前来。

谢柔嘉早已在后院的禅房等我。她屏退了所有侍女,只留她一人。

她看起来比三天前更加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姐姐。」她开口,声音沙哑。

我冷冷地看着她:「太子妃娘娘折煞贫道了,我与你,并无半分关系。」

她的脸色白了白,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叹息。

「你……恨我,是吗?」

「恨?」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太子妃说笑了。贫道早已是方外之人,心中无尘,何来爱恨?」

谢柔嘉的眼圈红了,她从袖中拿出一个锦囊,递到我面前。

「我知道你不信我。这个,你先拿着。」

我没有接。

她苦笑一下,将锦囊放在桌上。

「姐姐,京城不是你该回来的地方。尽快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哦?」我挑眉,「太子妃这是在关心我?还是怕我回来,抢了你的位置?」

「我不是!」她急切地辩解,「我从没想过要抢你的东西!当年……当年是母亲,是她告诉我,那玉佩是个不祥之物,谁拿着谁就会死!她说你身子弱,命格轻,压不住。让我……让我替你扛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哭腔。

「她说只要我拿了玉佩,父亲就会厌弃你,把你送走,这样你就能活下来了。我当时……我当时真的信了……」

这番说辞,可笑至极。

一个八岁的孩子,会懂什么「不祥之物」?什么「替你扛着」?

这不过是她为了脱罪,临时编造的谎言罢了。

「编得不错。」我鼓了鼓掌,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可惜,我不信。谢柔嘉,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的把戏。你我之间,只有血海深仇。」

「我说的都是真的!」她猛地站起来,情绪激动,「姐姐,你为什么不信我?娘亲的死……娘亲的死不是意外!是他们……是他们害死的!」

「他们是谁?」我逼问。

谢柔嘉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她死死咬着嘴唇,摇着头:「我不能说……我不能说……你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我一步步向她走近,气势凌人,「是来不及看谢家覆灭,还是来不及看你从太子妃的宝座上摔下来?」

「谢清宁!」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我,眼中是绝望和痛苦,「你以为你当上国师,就能报仇雪恨吗?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你只是他们……推出来的另一颗棋子!」

「棋子?」我笑了,「我是执棋的人。至于谢家,还有你,都不过是我棋盘上,第一批要被清理掉的废子。」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但我没有回头。

十年了,谢柔嘉,你的眼泪,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回到国师府,我打开了那个锦囊。

里面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小块烧焦的布料,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苏」字。

是我母亲的遗物。

我记得这块布料,是我母亲最喜欢的一件衣服上的。

可为什么……是烧焦的?

难道母亲不是病故,而是……死于火中?

谢柔嘉的话,再次在我耳边响起。

她说娘亲是被人害死的。

她说我面对的,不是简单的仇人。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中升起。

我立刻赶往宗人府,以国师的名义,调阅了十年前宫中所有的火灾记录。

记录显示,在母亲「病故」的当晚,皇后的寝宫走水了。

火势不大,很快被扑灭,只烧毁了一些旧物。对外宣称是宫女打翻烛台所致。

而我母亲的灵柩,第二天就被匆匆送出城安葬,父亲甚至没有为她举办一场像样的葬礼。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巧合得像一场精心策划的掩盖。

如果母亲的死与皇后宫中的火灾有关……

如果谢柔嘉没有说谎……

那么,当年的真相,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和黑暗。

我的复仇计划,仍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我利用几次「天灾预警」,精准地打击了与谢家有利益往来的几个商号,断了他们的财路。

又借口「星象有变,煞气冲撞」,让几个在朝中担任要职的谢家门生被罢免。

谢家的势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削弱。

父亲谢正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几次三番想求见我,都被我以「闭关清修」为由挡了回去。

朝野上下,都说新上任的国师清高孤傲,不与朝臣结交。

只有我知道,我是在等。

等一个能让我接触到萧玦的机会。

这个男人,是整个谜局的核心。

他对我的态度,始终是淡淡的,公事公办,仿佛我们只是君与臣。

可我总觉得,他在透过我的脸,看另一个人。

机会很快就来了。

边关急报,北境蛮族异动,似有南下之意。

朝堂之上,主战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

萧玦力排众议,决定亲率大军,御驾亲征。

出征前一晚,他召我入宫。

「国师。」他在书房见我,没有穿太子蟒袍,而是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目如剑。

「贫道在。」

「此去北境,不知何时能归。京城……就拜托国师了。」

「太子殿下言重了。守护京畿,安稳人心,本就是贫道的职责。」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国师的道法,可能卜算……人的生死?」

我的心一紧。

「天命难测,贫道只能窥得一二,不敢妄言。」

他自嘲地笑了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是吗……」他低声喃喃,「我以为,国师无所不能。」

「殿下似乎有心事?」我试探着问。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清虚,我能信你吗?」

他叫了我的道号,而不是我的官职。

语气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疲惫和脆弱。

我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殿下是君,贫道是臣。君要臣信,臣不敢不信。」我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的复杂情绪。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退下吧。」

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时,他忽然又叫住了我。

「等一下。」

他从案上拿起一方小小的紫檀木盒,递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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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你拿着。若京中发生变故,它可以让你调动禁军。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全自己。」

我接过木盒,入手很沉。

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半块虎符。

我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调动禁军的虎符,他竟然就这么交给了我?

一个才上任不到两个月的国师?

他疯了吗?

「殿下……」

「不必多说。」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喙,「这是命令。」

我握着那半块冰冷的虎符,第一次感到迷茫。

萧玦,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明知我是来者不善,明知我针对谢家,却不仅不阻止,反而将身家性命都押在了我身上。

你究竟是太信任我,还是……另有所图?

萧玦出征后,京城的局势变得更加诡异。

皇后和谢家似乎都安分了不少,仿佛在忌惮我手中的虎符。

而我,则利用这段时间,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凤凰血脉」和「人祭」的研究中。

我发现,所谓的「人祭」,并非简单的杀戮。

而是一种能量的转移。

皇室血脉中蕴含着一种强大的,近乎毁灭性的力量。

这种力量能让他们拥有超乎常人的体魄和智慧,但也极易导致他们陷入疯狂。

而「凤凰血脉」的作用,就是吸收并净化这种狂暴的能量。

被选中的「凤凰血女」,会在新皇登基的「升龙大典」上,通过一个古老的仪式,将自己的生命力和皇室血脉绑定。

从此,她将成为一个容器,不断地吸收新皇体内溢出的狂暴能量,直至油尽灯枯。

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死亡过程。

而新皇,则会因此获得绝对的稳定和力量。

卷宗的最后,有一行用鲜血写成的小字:

「凤凰泣血,龙脉乃安。然,若祭品非心甘情愿,或血脉不纯,则龙脉反噬,万劫不复。」

看到这里,我浑身冰冷。

我终于明白,谢柔嘉为什么能安然无恙地当了十年太子妃。

因为她根本不是「凤凰血女」!

她是个冒牌货!

而真正的祭品,是我!

皇后和谢家,不,或许还有更高层的人,比如当今陛下,甚至太上皇……他们都知道这一切。

他们之所以接受谢柔嘉,不过是权宜之计。

因为当年的萧玦还未成年,力量尚未觉醒,不需要立刻举行仪式。

而谢柔嘉的存在,既能安抚谢家,又能麻痹世人,让他们以为皇室已经找到了祭品。

他们在等。

等萧玦登基,等我……自投罗网。

而我,还真的回来了。

还愚蠢地以「国师」的身份,站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谢柔嘉说得对,我根本不是执棋人,我只是一颗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一颗用来完成最后献祭的棋子。

我的复仇,我的恨意,在他们眼中,恐怕只是一个可笑的笑话。

巨大的恐慌和愤怒,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必须在萧玦回来之前,找到破局的办法。

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句「血脉不纯,则龙脉反噬」。

如果谢柔嘉这个冒牌货被用来献祭,会发生什么?

萧玦会死。

整个大邺皇室,都会因此覆灭。

这是一个同归于尽的法子。

但……萧玦……

不知为何,当我想到他可能会死时,心中竟掠过一丝不忍。

我想起了他将虎符交给我时,那双深邃疲惫的眼睛。

他说:「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全自己。」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就在我心乱如麻之际,宫里突然传来消息。

太子妃谢柔嘉,病倒了。

病得很重,上吐下泻,已近昏迷。

太医们束手无策。

皇后下旨,命我即刻入宫,为太子妃诊治。

我心中冷笑。

终于来了。

这是在试探我,也是在逼我。

如果我治不好谢柔嘉,他们就有理由说我这个国师名不副实,收回我的权力。

如果我治好了她,就证明我有利用价值,他们会更加严密地监视我。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陷阱。

但我必须去。

因为我有一种预感,谢柔嘉的病,不简单。

这或许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当我赶到东宫时,整个宫殿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谢柔嘉躺在床上,面色灰白,嘴唇干裂,早已不省人事。

我上前为她诊脉,指尖刚一搭上她的手腕,就脸色一变。

这不是病。

是中毒。

一种非常罕见的,能缓慢侵蚀人生机,让人看起来像是生了重病的慢性毒药。

这种毒,我在师门的古籍上见过。

它叫「牵机」。

中毒者初期只是乏力,食欲不振,而后会渐渐神思恍惚,最终在睡梦中悄然死去。外表看起来,与久病缠身而亡没有任何区别。

是谁对她下这么狠的手?

我一边为她施针,暂时稳住毒性,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

皇后坐在不远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

她身边的几个老嬷嬷,眼神却有些闪烁。

我明白了。

是皇后。

萧玦出征了,她觉得时机到了。

她要除掉谢柔嘉这个冒牌货,然后名正言顺地将我这个「真祭品」推上台面。

好一招一石二鸟。

「国师,柔嘉她……怎么样了?」皇后开口问道。

我收回银针,站起身,恭敬地回答:「回禀皇后娘娘,太子妃是忧思过甚,心力交瘁,才会一病不起。贫道已为她施针,稳住了心脉,再辅以汤药,静养些时日便无大碍。」

我没有说出中毒的事。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皇后听了我的话,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深处却划过一丝失望。

「那就好,那就好。有劳国师了。」

我开了一张温补的方子,又留下两名道童,美其名曰「为太子妃诵经祈福」,实则是为了监视东宫的动静,防止皇后再下黑手。

离开东宫后,我没有回国师府,而是去了天牢。

我要见一个人。

谢家的家主,我的父亲,谢正德。

因为削弱谢家势力的事,他被政敌抓到把柄,参了一本,如今正在天牢里等候发落。

这是我一手促成的。

天牢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

谢正德穿着囚服,头发散乱,早已没了往日丞相的威风。

看到我,他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狂喜。

「清……清虚真人!您是来救我的吗?」他扑到牢门前,激动地喊道。

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真人,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听信谗言,打压您的道观!您大人有大量,救救我,救救谢家吧!只要您开口,太子殿下一定会听的!」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是谁。

也对。十年了,我的容貌早已长开,加上常年修道,气质也与当年那个八岁的女孩天差地别。

他认不出,很正常。

「谢正德。」我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十年前,雪夜,祠堂。你还记得吗?」

谢正德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是……」

「我是你亲手抛弃的女儿,谢清宁。」

「轰」的一声,谢正德像是被雷劈中,瘫倒在地。

「不……不可能……你不是在青云观……」

「托你的福,我在那里活得很好。」我冷笑,「好到可以回来,亲手把你们谢家,送入地狱。」

「不……宁宁,你听我解释!」他惊恐地爬过来,涕泪横流,「当年……当年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是皇后!是皇后用整个谢家的性命威胁我!她说你看似尊贵,实则是献给皇家的祭品!我若不把你送走,我们全家都要给你陪葬啊!」

「所以,你就牺牲了我和娘亲?」我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然后心安理得地,把另一个女儿推出去,享受了十年的荣华富贵?」

「我没有!」他声嘶力竭地辩解,「我让你娘带你走,就是想保住你!我以为……我以为你们能逃掉的……」

「那我娘是怎么死的?」我一字一句地逼问,「别告诉我是病死的!」

谢正德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她……她是为了见你……偷偷跑出府……结果……失足落水……」

谎言。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骗我。

我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谢正德,你真让我恶心。」

我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宁宁!别走!宁宁!」他在身后疯狂地嘶吼,「我知道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升龙大典』的秘密!你救我出去,我就告诉你!」

我脚步一顿。

「你说。」

他见我停下,以为有了希望,急忙说道:「那个仪式,不是非你不可!还有一个办法!可以用『龙血』代替『凤血』!以血换血,以命换命!只要……只要太子殿下愿意……」

以萧玦的命,换我的命?

这是什么荒唐的说法?

「你凭什么觉得,他会愿意?」我冷声反问。

「他会的!他一定会!」谢正德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疯狂的光芒,「因为他欠你的!因为当年……当年在皇后宫里放火的人,就是他!」

谢正德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

当年在皇后宫里放火的人,是萧玦?

这怎么可能?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是放火,他是想救人。」谢正德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那天晚上,皇后提前发动了仪式,她想把你娘……把你娘当成备用的祭品,强行吸取她的血脉之力!你娘反抗,被他们关在了偏殿里。是太子,当时还只是皇子的萧玦,他打晕了守卫,放火烧了偏殿,想制造混乱把你娘救出来……」

「可是,他失败了。火势太大,惊动了所有人。你娘……你娘为了不让他暴露,为了不连累你,自己选择了……自尽……」

「萧玦亲眼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他……他什么都做不了。」

我的身体,摇摇欲坠。

原来……是这样……

原来母亲不是病故,不是失足,而是为了保护我,保护萧玦,自尽身亡。

原来萧玦,那个在我记忆中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太子,曾为了救我母亲,不惜以身犯险。

这十年来,我恨错了人,也信错了人。

我所构建的整个复仇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天牢的。

我只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回到国师府,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母亲的死,萧玦的隐忍,谢柔嘉的警告,谢正德的哀求……所有的人和事,都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牢牢困住。

而现在,这张网,开始收紧了。

三天后,北境传来急报。

萧玦率领的军队,中了蛮族的埋伏,被困在燕回谷。

粮草断绝,伤亡惨重。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皇后立刻以「太子安危为重,国不可一日无储君」为由,联合几位宗室亲王,上书陛下,请求另立新储。

她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废掉萧玦,另立一个听话的傀儡,然后由她垂帘听政。

好大的野心。

而我,就是她计划中,用来稳定新皇力量的那个「祭品」。

我不能让她得逞。

我冲进书房,拿出那半块虎符。

我的手在颤抖。

萧玦把它交给我,是让我保全自己。

可现在,他身陷囹圄,生死未卜。

我该怎么办?

是带着虎符逃离京城,从此隐姓埋名,苟且偷生?

还是……赌上一切,去救他?

我眼前,又浮现出他将虎符交给我时,那双深邃的眼睛。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全自己。」

他让我保全自己,可他自己,却从未想过退路。

他放火救我母亲,是这样。

他明知前方是陷阱,依然御驾亲征,也是这样。

这个男人,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着他想保护的人。

而我,却一直误解他,怨恨他。

谢清宁,你真是个傻瓜。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虎符。

去他的天命,去他的祭品。

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