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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的那一刻,我正夹起一片毛肚往沸腾的红油锅里涮。

屏幕上,"爸爸的领导——宋处"五个字跳动着。我愣了一秒,接通电话。

"小夏啊,你爸出差了?"宋处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急切。

"是啊,去深圳谈项目,怎么了宋叔?"我把毛肚捞出来,蘸了蘸油碟。

"那个……你最近工作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我停下筷子。宋处跟我父亲共事二十多年,平时最多逢年过节问候两句,这种关心工作的话,还是头一回。

"挺好的,就是最近项目多,忙一点。"我试探着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宋处明显松了口气,"有什么需要尽管说,你爸不在,宋叔也是你长辈。"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我的直属领导——许总。

"宋叔,我老板来电话,先挂了啊。"

我切换通话,还没来得及开口,许总低沉的声音传来:"夏晚晴,你是不是要离职?"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火锅的热气氲氲而上,我看着手机屏幕,确认了一遍时间——晚上七点十五分。五分钟前,我刚发了条朋友圈:"一个人的火锅,也要好好吃。"配图是眼前这个咕嘟冒泡的鸳鸯锅。

"许总,您误会了,我没有要离职的意思。"

"那你发那条朋友圈是什么意思?"许总的语气严厉起来,"夏晚晴,你知道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离职会给公司带来多大的损失吗?天华项目马上就要签约了!"

我的心脏重重一跳。

天华项目——那是我跟了三个月的大项目,涉及金额两千万。但这跟我发朋友圈有什么关系?

"许总,我真的只是一个人吃个饭,没有别的意思。"

"你最好是这样。"许总顿了顿,"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我们需要谈谈。"

电话挂断后,我盯着眼前的火锅,彻底没了胃口。

手机里,朋友圈那条动态下面,已经有了三十几个赞和十几条评论。我逐条看下去,全是正常的问候——"怎么一个人呀"、"注意身份"、"下次叫上我"。

没有任何异常。

可是,为什么父亲的领导和我的老板,会在五分钟内同时打来电话,而且都认为我要离职?

我放下筷子,打开微信,给父亲发了条信息:"爸,你跟宋叔说什么了吗?"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父亲没有回复。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火锅店里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只有我这一桌,冷清得像座孤岛。

我突然想起三个月前,父亲在饭桌上随口说的一句话:"晚晴啊,你现在这个公司,是做智慧园区系统的对吧?"

当时我只是点点头,没当回事。

现在想来,那语气里藏着的探究,似乎别有深意。

手机再次亮起,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两秒,接通。

"夏小姐您好,我是猎头公司的顾问,听说您有离职打算?我们这边有个非常好的机会……"

我直接挂断电话,手心已经沁出了汗。

这一切,未免太巧合了。

01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

整个办公区静悄悄的,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经过。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却完全没心思处理邮件。

昨晚回到家后,我翻来覆去想了一夜,始终想不通那条朋友圈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最后实在困得不行,凌晨两点才迷迷糊糊睡着。

"这么早?"

身后传来同事方琪的声音。她是我们部门的资深项目经理,比我早进公司五年,平时关系还不错。

"嗯,今天有点事。"我勉强笑了笑。

方琪在旁边工位坐下,一边开电脑一边随口问:"昨晚看你发朋友圈一个人吃火锅,怎么,失恋了?"

"没有,就是爸爸出差了,懒得做饭。"

"哦,对了。"方琪突然压低声音,"你知道吗,昨天下午许总把天华项目的资料全都锁进保险柜了,还专门交代,任何人都不许碰。"

我心里一紧:"为什么?"

"不知道啊,反正挺反常的。"方琪看了看四周,更小声地说,"我听行政部的人说,昨天有个陌生人来找过许总,两个人在办公室谈了很久。"

九点整,我准时敲响了许总办公室的门。

"进来。"

许总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严肃。他今年四十出头,是从技术岗位一路升上来的,做事雷厉风行,但平时对下属还算和善。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夏晚晴,你在公司三年了吧?"许总突然问。

"三年两个月。"

"这三年,公司对你怎么样?"

"很好,您和同事们都很照顾我。"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能老实回答。

许总点点头,沉默了几秒钟,突然问:"你爸爸在哪个单位工作?"

这个问题让我有些意外。入职的时候填过资料,但这三年许总从来没问过这些私人问题。

"他在市建设发展公司,工程部的普通科员。"

"市建发公司……"许总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那你应该知道,市建发最近在推智慧园区的项目?"

我的后背突然僵住了。

智慧园区项目——那正是父亲三个月前在饭桌上问我的内容。而我们公司的天华项目,做的恰恰就是智慧园区系统。

"我……不太清楚我爸具体负责什么。"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是吗?"许总盯着我,"那你知不知道,市建发的智慧园区项目,和我们的天华项目,是竞争关系?"

空气再次凝固。

我确实不知道。父亲从来不跟我详细说他的工作,我也只是知道他在工程部,具体负责什么项目,从来没过问过。

"许总,我真的不知道这些。"我的声音有些发颤,"而且我爸只是个普通科员,应该接触不到这么大的项目吧?"

"普通科员?"许总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你自己看看。"

我低头看去,那是一份项目投标公告,甲方正是市建设发展公司。而在项目负责人一栏,赫然写着:工程部副处长——夏建功。

夏建功,我父亲的名字。

"这……这怎么可能?"我的声音在颤抖,"我爸他不是普通科员吗?"

"你不知道你爸爸升职了?"许总的眼神变得锐利,"三个月前,他就已经是副处长了。而就在三个月前,你突然主动申请负责天华项目。夏晚晴,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三个月前,确实是我主动找许总,说想锻炼一下,申请做天华项目的负责人。当时许总还夸我有上进心,爽快地答应了。

而也是在三个月前,父亲开始频繁地问我工作上的事,问我们公司的业务,问我负责的项目。我以为他只是关心女儿,随口聊聊,从来没往深处想。

"许总,我真的不知道这些。"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您怀疑我泄露公司机密,可以调查,我的电脑、手机,所有资料都可以查。"

许总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要直接让我走人。

"暂时不用。"他终于开口,"但从现在开始,你不再负责天华项目。项目资料全部移交给方琪,你去协助她做后勤工作。"

这等于是明升暗降,把我从项目核心踢出去了。

我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走出办公室,我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回到工位,方琪正在整理文件,看到我脸色不对,欲言又止。

"许总让我把天华项目交给你。"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下午我把所有资料整理好发给你。"

"晚晴……"方琪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坐下来,机械地打开文件夹,开始整理这三个月的工作成果。每一份标书,每一次客户沟通记录,每一个技术方案,都是我熬夜加班做出来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父亲发来的微信。

"晚晴,爸爸今天中午就回来了,晚上回家吃饭。"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打了一行字:

"爸,你什么时候升的副处长?"

消息发出去,很快显示已读,但父亲没有回复。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照得我眼睛发酸。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我骑自行车。他在后面扶着车座,说:"晚晴别怕,爸爸在后面扶着呢。"我放心地蹬着脚踏板,骑出去好远,回头一看,父亲早就放了手,站在原地笑着看我。

那时候我气得大哭,觉得被骗了。

父亲走过来,摸着我的头说:"你看,你自己不是骑得很好吗?"

现在想来,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应该明白——父亲说的话,不能全信。

02

晚上六点,我准时回到家。

客厅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父亲哼着的老歌。我换了鞋走进去,看到他正在厨房忙活,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

"回来啦?"父亲回头冲我笑了笑,"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嗯。"我在餐桌旁坐下,看着他的背影。

他五十四岁,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腰背也不像年轻时那么挺拔。这些年他一直说自己是个普通科员,拿着死工资,供我念完大学已经很不容易了。

"爸,你什么时候升的副处长?"我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父亲手里的锅铲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三个月前啊,怎么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有什么好说的。"父亲把糖醋排骨盛到盘子里,端上餐桌,"还不是个副处,又不是什么大官。而且你工作那么忙,说这些干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清楚地记得,三个月前的某个周末,他专门请宋处来家里吃饭。当时宋处喝多了,拍着父亲肩膀说:"老夏啊,这次能升上去,不容易啊。"

我那时候还以为是宋处升职了,原来是父亲。

"市建发的智慧园区项目,是你负责的?"我继续问。

父亲正在盛饭的手又是一顿:"你怎么知道的?"

"许总告诉我的。"我看着他的眼睛,"爸,你为什么要问我公司的事?是不是为了这个项目?"

父亲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晚晴。"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爸爸升职不容易,这个项目如果做好了,再往上走就有希望了。你妈走得早,这些年爸一个人把你拉扯大,现在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他说得很诚恳,诚恳得让我有些心软。

母亲在我十岁那年因病去世,这些年确实是父亲一个人扛着这个家。他没有再娶,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我身上。我念大学那会儿,他每个月工资三千多,却坚持给我两千的生活费。

"可是爸,你问我工作上的事,让我很为难。"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今天许总把我从天华项目调开了,他怀疑我泄露公司机密。"

父亲的脸色变了变:"许总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看到项目投标公告了。"我说,"爸,市建发的项目和我们公司是竞争关系,你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父亲点点头,"但我问你那些,只是想了解了解行业情况,没有别的意思。而且我也没用你说的信息去做什么啊。"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有些激动,"如果你早说,我根本不会去负责那个项目!"

"晚晴,你冷静一点。"父亲按住我的肩膀,"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你们公司的项目是天华集团的,我们的项目是市政府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可许总不是这么说的。"

"许总……"父亲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是不是还跟你说了别的什么?"

我摇摇头。

父亲沉思了片刻,突然说:"晚晴,你们公司的天华项目,是不是快签约了?"

"应该是,具体我现在也不清楚了。"

"那就对了。"父亲松了口气,"许总这是在诈你,他怀疑有人要挖你过去。你想啊,项目马上要签约了,这个节骨眼上如果项目经理跳槽,客户那边会怎么想?"

我愣住了。

"你昨天发那个朋友圈,可能正好被什么人看到了,觉得你工作不顺心,想要挖你。"父亲分析得头头是道,"许总担心你被挖走,所以才那么紧张。"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宋叔为什么也打电话问我要不要离职?"

"宋处?"父亲皱了皱眉,"他给你打电话了?"

"嗯,就在许总之前。"

父亲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步,最后说:"晚晴,你先吃饭,这件事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

"别管了,爸爸自有办法。"他拍拍我的头,"你就好好工作,别多想。"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父亲的解释虽然合理,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宋处和许总几乎同时打来电话,这不可能是巧合。而且宋处问我的那些话,听起来更像是在试探什么。

凌晨一点,我听到父亲房间里传来通话声。

我悄悄走到门口,听到他压低声音说:"老宋,这事你做得不地道……什么叫为我好?你这是把我女儿往火坑里推……行行行,明天见面说。"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我站在门口,心跳如鼓。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起得更早。父亲已经在餐桌旁坐着了,面前摆着一杯咖啡,脸色有些疲惫。

"晚晴。"他看到我,挤出一个笑容,"昨晚没睡好?"

"还行。"我在他对面坐下,"爸,昨天晚上我听到你打电话……"

"偷听大人讲话可不是好习惯。"父亲打断我,但语气并不严厉,"不过既然你都听到了,我也不瞒你。宋处那边确实有些情况,但你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到底是什么事?"

父亲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市建发的项目,竞标的不只我们一家。还有几家公司也在争,其中有一家,跟你们公司有点关系。"

我心里一紧:"什么关系?"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宋处说,那家公司的老板,是许总以前的合伙人。"

这个信息让我彻底懵了。

父亲继续说:"所以宋处担心,如果你在许总那边工作,会不会影响到我们这边的竞标。他昨天给你打电话,是想试探你的态度。"

"试探我什么?"

"试探你会不会站在你们公司那边。"父亲看着我,"晚晴,爸爸知道你为难,但你要明白,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商场如战场,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利益考虑。"

我看着父亲,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

从小到大,他教育我要诚实守信,要堂堂正正做人。可现在,他却在跟我讲"商场如战场",讲"利益"。

"爸,你变了。"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是我变了。"父亲摇摇头,"是你长大了,该看清楚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了。"

他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好好上班去吧,这些事你别管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03

接下来的一周,公司里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

天华项目的签约时间一推再推,原本说好周三签,后来改成周五,到了周五又说要下周。方琪忙得焦头烂额,每天加班到深夜,脸上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客户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午休时,我给方琪买了杯咖啡。

"别提了。"方琪揉着太阳穴,"天华集团的刘总突然说要重新评估方案,还要求我们降低30%的报价。这根本不可能嘛,我们的利润空间本来就不大。"

"为什么突然要重新评估?"

"谁知道呢。"方琪叹了口气,"听说是市里有个新项目,跟我们这个类似,天华集团在观望,想看看哪边条件更好。"

我的心咯噔一下——市里的新项目,不就是市建发的那个吗?

"方琪,那个市里的项目,是智慧园区的?"

"对啊,你怎么知道?"方琪有些惊讶,"许总这几天一直在打听那边的情况,听说竞争很激烈。"

我端着咖啡的手微微发抖。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父亲单位附近的咖啡馆。

七点整,父亲和宋处从市建发的大楼里走出来。两个人边走边聊,表情都很凝重。

我坐在咖啡馆的窗边,看着他们在路边分开。宋处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而父亲站在原地,点了根烟。

他很少抽烟,只有在特别焦虑的时候才会抽。

我走出咖啡馆,朝父亲走去。

"爸。"

父亲回头看到我,惊讶地瞪大眼睛:"晚晴?你怎么在这?"

"路过,看到你了。"我撒了个谎,"项目进展怎么样?"

父亲掐灭烟头:"还行,就是竞争激烈了点。"

"爸,我听说天华集团在观望,想看看市建发的项目条件?"

父亲的脸色变了变:"你怎么知道的?"

"公司里都在传。"我盯着他的眼睛,"爸,你是不是在背后做了什么?"

"晚晴,你这话什么意思?"父亲的语气有些不满,"我能做什么?"

"天华项目突然要重新评估,还要求降价30%,这太巧了吧?"我的声音在颤抖,"爸,你是不是给天华集团透露了什么?"

"胡说八道!"父亲少有地提高了声音,"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那为什么天华集团突然改变态度?为什么他们突然对市建发的项目感兴趣?"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晚晴,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商业竞争很复杂,不是简单的对和错。"

"那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路人纷纷侧目,父亲拉着我走到僻静处。

"晚晴,你冷静点。"他按住我的肩膀,"爸爸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你要相信我。"

"那你解释啊!"我的眼泪流了下来,"为什么我离开项目组后,事情就变成这样了?为什么宋叔会打电话试探我?为什么许总怀疑我泄密?"

父亲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

"因为……"他深吸一口气,"因为宋处想让我把你调到市建发来。"

我愣住了。

"他觉得你在天华项目待了三个月,对他们的方案很熟悉。"父亲的声音很低,"如果你能来市建发,我们的竞标就有把握了。"

"所以你同意了?"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有。"父亲摇头,"我拒绝了宋处,我说我女儿不是那种人。但他不信,所以才会打电话试探你。"

"那许总呢?他为什么会知道?"

父亲沉默了。

"爸,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我抓住他的手臂,"你说啊!"

"宋处……"父亲闭上眼睛,"他给许总打了电话,暗示你可能会跳槽。"

我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所有的事情突然都串起来了——宋处给许总打电话暗示我要跳槽,许总因此怀疑我泄密,把我从项目组踢出去。而我的离开,恰好让方琪接手,让项目陷入混乱。

这不是巧合,这是算计。

"为什么?"我的声音嘶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父亲睁开眼睛,看着我,"因为如果你们公司的项目出了问题,天华集团就会转向市建发。晚晴,爸爸不是想害你,只是……只是想给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夜风吹过,我浑身冰冷。

"爸,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你为骄傲。"我哭着说,"小时候你教我要诚实,要正直,要靠自己的本事吃饭。可现在你在做什么?你在用我,用我的工作,用我的同事,来达到你的目的。"

"晚晴……"

"我们公司有二十多个员工,他们都指着这个项目吃饭。"我打断他,"如果项目黄了,他们怎么办?方琪还有两个孩子要养,销售部的小张刚买了房,背着几百万贷款。爸,你想过他们吗?"

父亲的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我以为你只是想升职,想过得好一点。"我擦掉眼泪,"但我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爸,你让我很失望。"

说完,我转身就走。

"晚晴!"父亲在身后喊我。

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给方琪发了条微信:"琪姐,天华项目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方琪很快回复:"怎么了?"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打了一行字:"我知道为什么客户突然改变态度了。"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如果我说出真相,父亲的仕途就完了。但如果我不说,公司的项目就会黄,那么多人会失业。

我该怎么选择?

04

那条消息最终没有发出去。

我删掉了打好的字,换成:"没什么,就是想问问项目进展。"

方琪回复:"还在僵持中,明天许总要亲自去谈。"

我放下手机,在房间里坐到天亮。

第二天上班,我像个游魂一样坐在工位上。电脑屏幕亮着,但我完全看不进去任何文字。

"夏晚晴,来我办公室。"

许总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他示意我关门。

"坐。"

我坐下,手心全是汗。

"天华项目遇到麻烦了。"许总直截了当地说,"客户那边突然拿到了一份更详细的方案,跟我们的方案几乎一模一样,但报价低了25%。"

我的心脏重重一跳。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许总盯着我,"有人泄露了我们的方案。"

"许总,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许总打断我,"你离开项目组后,所有核心资料都在方琪那里。而且经过调查,泄密的时间点在你离开之前。"

我愣住了。

"三个月前,我们第一版方案刚出来的时候,你打印过一份带回家对吧?"

我点点头。那时候为了赶进度,我确实把方案带回家修改过。

"那份方案现在在哪?"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份方案……我放在家里的书桌上,后来忙起来就忘记了。而那段时间,父亲经常进我房间,说是帮我整理房间。

"在……在家里。"我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去拿回来。"许总说,"现在就去。"

我站起来,双腿发软。

"夏晚晴。"许总叫住我,"我不管你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但你要明白,公司是公司,家庭是家庭。如果这件事真的跟你父亲有关,你打算怎么办?"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回到家,我直奔自己房间。

书桌上,那份方案不见了。

我翻遍了整个房间,所有的抽屉、柜子、床底,都没有。

方案消失了。

我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

"晚晴,你在家吗?"

我没有回答。

"晚晴,你听我说。"父亲的声音很急,"那份方案是我拿的,但我没有给任何人看,我只是……我只是想研究一下你们公司的水平。"

"你拿走了?"我的声音在颤抖。

"是,但我真的没有泄露出去。"父亲说,"晚晴,你要相信爸爸。"

"那为什么市建发的方案跟我们的一模一样?"我吼了出来,"爸,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沉默了。

"对不起。"很久之后,父亲的声音传来,"晚晴,对不起。"

他承认了。

我挂断电话,给许总发了条消息:"许总,方案是我父亲拿走的。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会承担所有责任。"

发完消息,我给许总打了辞职申请。

下午,我去公司收拾东西。

方琪看着我,眼圈红红的:"晚晴,不至于这样吧?"

"琪姐,对不起。"我把项目资料整理好递给她,"是我连累了大家。"

"这不是你的错。"方琪抱住我,"你爸爸做的事,不应该由你来承担。"

"但我没有保管好方案。"我的眼泪流下来,"琪姐,公司会好起来的,你们一定能签下项目的。"

离开公司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金色,路上行人匆匆。我站在公司楼下,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家?我不想见到父亲。

去朋友那里?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夏小姐您好,我是华远公司的人事经理。听说您从原公司离职了?我们这边有个项目经理的职位,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离职了?"

"是宋处推荐的您。"对方说,"他说您能力很强,我们公司正好需要人才。"

宋处——父亲的领导。

我突然明白了,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从一开始,宋处就想把我挖到市建发的合作公司,让我为他们的项目服务。而父亲,成了他们的帮凶。

"不好意思,我不感兴趣。"我挂断电话。

天彻底黑了下来。

我站在街头,看着万家灯火,突然觉得无比孤独。

母亲去世后,我和父亲相依为命。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是我最信任的人。可现在,他为了自己的前途,把我当成了棋子。

我该恨他吗?

我该原谅他吗?

我不知道。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父亲。

"晚晴,你在哪?回家吧,我们谈谈。"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最终还是接通了。

"爸,我不想回去。"

"晚晴,你听我说。"父亲的声音很沉重,"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不该拿你的方案。但我真的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我打断他,"爸,你有选择。你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去竞争,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争取。但你选择了最不该选的路。"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晚晴,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我沉默了很久。

"爸,给我点时间。"我最后说,"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挂断电话,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不知不觉,走到了大学时代常去的那家火锅店。

我推门进去,要了个单人座。

服务员端上来鸳鸯锅,红油在锅里咕嘟咕嘟地沸腾着。我点了一堆菜,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手机里,微信群在疯狂刷屏。

方琪:"天华项目彻底黄了,客户选了市建发的方案。"

小张:"公司接下来怎么办?"

方琪:"许总说要裁员,具体人数还不确定。"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如刀绞。

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如果我当初小心一点,如果我没有把方案带回家,如果我早点发现父亲的不对劲……

可是,没有如果。

05

我在火锅店坐到深夜,服务员催了好几次,我才起身离开。

走出店门,夜风吹得我打了个寒颤。我拿出手机,翻着通讯录,突然不知道该打给谁。

最终,我还是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晚晴!你在哪?我去接你。"父亲的声音很急。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我深吸一口气,"爸,我想问你,你后悔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后悔。"父亲的声音很低,"但已经晚了。"

"还不晚。"我说,"爸,把方案退回去,跟宋叔说你不做这个项目了。"

"晚晴,你不明白……"

"我明白。"我打断他,"你是想要这个项目,想要升职,想要证明自己。但爸,不是这样的。靠算计得来的成功,不是真正的成功。"

"可是我已经把方案交上去了,标书都递了。"父亲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现在收回来,就等于承认我作弊。晚晴,你让我怎么办?"

我靠着墙壁坐下来,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项目拿下来。"父亲说,"然后想办法补偿你们公司。"

"怎么补偿?"

"我可以推荐你们公司做其他项目,可以在资源上给你们倾斜……"

"够了。"我闭上眼睛,"爸,你真的不明白吗?有些事情,不是用钱或者资源能补偿的。"

我挂断电话,打开微信,给方琪发了条消息:"琪姐,我这里有个消息,可能对公司有帮助。"

很快,方琪回复:"什么消息?"

我犹豫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打打删删。

最终,我还是写下了:"市建发的方案是抄袭的,我有证据。"

发送键上方,我的手指停住了。

如果我发出这条消息,父亲的事情就会曝光。他会被处分,会失去工作,会失去这些年辛苦建立的一切。

但如果我不发,公司的二十几个人会失业,方琪的两个孩子怎么办?小张的房贷怎么办?

我坐在街边,看着这条消息,泪水模糊了视线。

突然,手机响了。

是宋处打来的。

"小夏啊,听你爸说你离职了?"宋处的声音很热情,"这样也好,正好来我们这边,我给你安排个好位置。"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

"宋叔,是你让我爸拿我的方案的,对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小夏,你这话什么意思?"

"别装了。"我的声音很冷,"从一开始,你就打算利用我爸,利用我,来拿下这个项目。"

"小夏,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我打断他,"是你让我爸升职的对吧?是你故意把他调到这个项目组的对吧?然后你又暗示他,如果项目做好了,还能再往上升。"

宋处沉默了。

"你知道我爸的弱点。"我继续说,"你知道他这些年过得不容易,知道他想要往上走。所以你利用他,让他去拿我的方案,去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

"小夏,商场就是这样。"宋处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你爸是成年人,他做的决定是他自己的选择。"

"那如果我把这件事曝光呢?"我问。

"你敢吗?"宋处笑了,"你爸是主要责任人,你曝光了,第一个完蛋的就是他。而且你有什么证据?那份方案现在在市建发的保险柜里,你拿不到的。"

我的心沉到谷底。

"小夏,我劝你识时务。"宋处说,"项目已经定了,你闹也没用。不如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来我们这边,我保证你前途无量。"

"我拒绝。"我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街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还没发出去的消息。

最终,我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方琪很快回复:"真的吗?你有什么证据?"

"我手里有原始文件,有时间戳,可以证明市建发的方案是抄袭的。"我打字,"琪姐,我会把文件发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个消息是我提供的。"

方琪发来一个问号。

"这涉及到我的家人。"我简单解释,"琪姐,相信我,这是真的。"

方琪沉默了很久,最后回复:"好,我相信你。"

我打开电脑,找到当初的备份文件,发给了方琪。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做出了选择——站在公司这边,站在那二十几个同事这边。

而代价,是背叛了父亲。

我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对是错,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必须有人站出来。

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

"晚晴,宋处刚才给我打电话了。"父亲的声音在颤抖,"他说……他说你要曝光这件事?"

我沉默了。

"晚晴,你不能这么做!"父亲几乎是哀求,"你知道后果吗?我会被处分,会被开除,甚至可能坐牢!"

"我知道。"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还是做了。"

"为什么?"父亲崩溃了,"我是你爸爸啊!"

"正因为你是我爸爸,我才更不能看着你继续错下去。"我的眼泪流了下来,"爸,你教过我,做人要有底线。"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抽泣声。

"晚晴,我对不起你。"他哽咽着说,"是我把你拖进来的,是我毁了你的工作,毁了你的前途……"

"不,爸。"我打断他,"是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挂断电话后,我看着漆黑的夜空,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虽然前路未卜,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至少,我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方琪的电话。

"晚晴,许总说了,如果你愿意,可以回公司继续工作。"

我愣住了:"什么?"

"天华项目还没彻底黄。"方琪说,"你提供的证据很关键,许总已经向招标委员会举报了市建发的抄袭行为。现在他们正在调查,如果证据确凿,市建发会被取消资格。"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但是……"方琪顿了顿,"晚晴,你爸爸那边……"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琪姐,谢谢你告诉我。但我暂时不会回公司,我需要处理一些私事。"

挂断电话,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匆匆而过的行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

"市建设发展公司智慧园区项目涉嫌抄袭,相关人员正在接受调查。"

我点开新闻,看到了父亲的名字,还有宋处的名字。

新闻说,有人向招标委员会提供了证据,证明市建发提交的方案存在抄袭行为。目前项目已经暂停,相关责任人正在接受调查。

我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无数个电话打进来。

有父亲的,有宋处的,还有一些陌生号码。

我都没有接。

我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慢慢亮起来。

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06

调查组进驻市建发的第二天,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夏小姐,我是华远公司的法务部。"对方的声音很公事,"关于市建发项目的事情,我们想跟您谈谈。"

"什么事?"我的心提了起来。

"当面谈比较好。今天下午三点,在市中心的星辰咖啡厅,可以吗?"

挂断电话后,我立刻查了华远公司的资料。

这是一家大型建筑企业,恰恰就是宋处之前提到的,想挖我过去的那家公司。他们也参与了市建发项目的竞标,现在市建发被取消资格,华远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下午三点,我准时到达咖啡厅。

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已经在等我了,旁边还坐着一位戴眼镜的女士。

"夏小姐,我是华远公司的副总经理林卓远,这位是我们的法务总监王律师。"

我坐下来,直视着他们:"你们找我什么事?"

"很简单。"林卓远微笑着推过来一份文件,"我们想请您作证,证明市建发的方案确实是抄袭贵公司的。"

我看了看文件,没有伸手接。

"为什么找我?招标委员会不是已经在调查了吗?"

"因为您父亲是主要责任人。"王律师说,"如果您愿意作证,说明您父亲是在您不知情的情况下拿走了方案,那么他的责任可能会减轻。"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们想让我帮我父亲脱罪?"

"不是脱罪,是澄清事实。"林卓远说,"夏小姐,您父亲只是个普通的项目负责人,真正有问题的是宋处。他才是这件事的主谋。"

"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有证据。"王律师拿出一份录音,"这是宋处和您父亲的通话记录,里面清楚地显示,是宋处要求您父亲拿到竞争对手的方案。"

她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传来宋处的声音:"老夏,这个项目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你女儿不是在天华项目组吗?想办法拿到他们的方案,我保证你升副处。"

然后是父亲犹豫的声音:"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商场如战场,不择手段才能赢。你放心,出了事我担着。"

录音戛然而止。

我的手紧紧攥着,指甲陷进肉里。

"夏小姐,您看到了。"林卓远说,"您父亲是被胁迫的,他本质上也是受害者。"

"所以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出庭作证,说明您父亲拿走方案的经过。"王律师说,"这样可以证明他是被宋处指使的,不是主动泄密。"

我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作证,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林卓远笑了:"直白地说,宋处倒了,市建发的项目自然归我们。而您父亲如果能从这件事里脱身,对大家都好。"

"你们真好心。"我冷冷地说。

"夏小姐,这不是好心,是互惠互利。"林卓远收起笑容,"而且坦白说,如果您不配合,您父亲很可能会被当成主谋,承担全部责任。"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考虑考虑。"

"请尽快。"王律师说,"调查组明天就要做最终结论了。"

走出咖啡厅,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林卓远说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父亲确实是被宋处利用的,如果我能帮他证明这一点,他或许能逃过一劫。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华远公司为什么会有宋处和父亲的通话录音?他们是怎么拿到的?而且,他们为什么这么急着要我作证?

我拨通了方琪的电话。

"琪姐,你能帮我查一下华远公司的背景吗?"

"华远?"方琪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们找我了,想让我作证。"我简单说了情况。

"晚晴,你千万别答应。"方琪的声音很急,"华远公司不简单,他们背后有很深的关系网。而且,他们跟许总以前的合伙人有来往。"

我的心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许总以前的合伙人叫陈辉,当年因为经营理念不合,两个人闹翻了。"方琪说,"后来陈辉去了华远,一直想搞垮我们公司。这次市建发的项目,很可能就是陈辉在背后推动的。"

我浑身冰冷。

"所以,华远想让我作证,不是为了帮我父亲,而是为了……"

"为了让你们公司彻底失去竞争力。"方琪说,"晚晴,如果你作证,等于承认你们公司的方案被泄露了。这对公司的信誉是致命打击,以后谁还敢把项目交给我们?"

我靠着墙壁,感觉双腿发软。

"那我该怎么办?"

"不要作证。"方琪说,"无论华远怎么威胁你,都不要去。"

"可是我爸爸……"

"晚晴。"方琪的声音严肃起来,"我知道你很为难,但你要明白,你爸爸做错了事,就应该承担后果。如果你为了救他,牺牲了整个公司,牺牲了二十几个人的饭碗,那才是真正的错误。"

我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方琪说得对,我知道她说得对。

但那是我的父亲啊。

挂断电话后,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父亲单位附近。

市建发的大楼前,拉着警戒线,几辆警车停在门口。

我远远地看着,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夏晚晴?"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到宋处站在不远处。他憔悴了很多,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是你举报的我,对吗?"宋处走过来,死死盯着我。

我没有说话。

"你知道你毁了多少人吗?"宋处的声音在颤抖,"你爸爸现在被隔离审查,很可能要坐牢。我的仕途也完了,我在单位干了三十年,三十年啊!"

"那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我平静地说。

"选择?"宋处冷笑,"你以为你很正义是吗?但你知道吗,这一切都是陷阱!"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华远公司早就盯上了市建发的项目。"宋处的眼神变得狠厉,"他们故意泄露消息,让我知道你在天华项目组,然后引诱我去打你的主意。"

"你在说什么?"

"我说,这一切都是陈辉设计好的!"宋处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知道你爸是你的软肋,知道我想升职,所以他一步步布局,让我们自己钻进圈套里!"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你撒谎……"

"我撒谎?"宋处拿出手机,翻出一条短信,"你自己看!"

短信是三个月前发的,发件人是个陌生号码:

"宋处,听说你想拿下智慧园区项目?我有个消息,天华公司的项目经理是夏建功的女儿,或许你可以利用一下。"

我的手颤抖起来。

"看到了吗?"宋处苦笑,"从一开始,我们就是别人的棋子。"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我的声音在颤抖,"你明知道这是陷阱,为什么还要拉我爸爸下水?"

"因为我也没有选择!"宋处崩溃了,"我还有两年就退休了,如果拿不到这个项目,我就只能以副处的级别退休,退休金每个月差一千多。你知道一千多对我意味着什么吗?我儿子还在读研究生,我老婆身体不好,我需要这笔钱!"

我看着他,突然感到一阵悲哀。

这个在我眼里一直很威严的长辈,此刻却像个失败的可怜虫,为了一千多块钱的退休金,出卖了自己的良心。

"所以你就可以利用我父亲?利用我?"我的声音很冷,"宋叔,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事情败露,我们会怎么样?"

"我以为不会败露……"宋处低下头,"我以为我做得很隐秘……"

"但你还是败露了。"我打断他,"而且,即使你成功了,你觉得陈辉会放过你吗?宋叔,你从一开始就输了。"

宋处沉默了很久,最后苦笑着说:"是啊,我输了。我输给了自己的贪念。"

他转身离开,背影佝偻而苍老。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心里五味杂陈。

07

当天晚上,我终于还是回了家。

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桌上摆着一瓶酒,已经喝了大半。

"晚晴。"他看到我,眼睛红红的,"你回来了。"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这个曾经在我心中高大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爸,宋叔找过我了。"

父亲的身体颤了一下:"他……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这一切都是陷阱,是华远公司设计好的。"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我愣住了。

"调查组给我看了证据。"父亲苦笑,"那条短信,那些通话记录,都是华远公司故意泄露给宋处的。他们想让市建发出事,然后趁机拿下项目。"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有什么用?"父亲自嘲地笑了,"我确实拿了你的方案,确实泄露了公司机密,这些都是事实。就算是陷阱,我也是自己跳进去的。"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悲哀。

"爸,华远公司的人找过我,想让我作证。"

父亲猛地抬起头:"你答应了?"

"没有。"我摇头,"琪姐说,如果我作证,会毁了公司。"

父亲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黯淡下去:"那我就真的完了。"

"爸,你本来就该承担责任。"我平静地说,"你做错了事,就应该付出代价。"

"我知道,我知道。"父亲捂着脸,"可是晚晴,如果我坐牢了,你怎么办?"

"我会照顾好自己。"

"可是你还没结婚,还没买房,我想在退休前帮你攒点钱……"父亲哽咽起来,"我就是想让你过得好一点,不要像我一样,一辈子窝窝囊囊的。"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爸,我从来没有觉得你窝囊。"我说,"小时候,你是我最崇拜的人。你教我要诚实,要正直,要靠自己的本事吃饭。那时候的你,才是我真正的父亲。"

父亲抬起头,看着我。

"可现在,我不认识你了。"我继续说,"你为了升职,为了钱,做了那么多违背原则的事。爸,你变了。"

"是我变了,还是这个世界变了?"父亲突然说,"晚晴,你还年轻,你不知道在这个社会上生存有多难。如果不争,就会被人踩在脚下。如果太老实,就永远出不了头。"

"所以你就可以不择手段吗?"

"不是不择手段,是……"父亲顿了顿,"是我太想证明自己了。你妈走了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是我没本事,让她过得太辛苦。我想往上爬,想让别人看得起我,想让你为我骄傲……"

他说着说着,泪水流了下来。

我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原来父亲做这一切,不仅仅是为了前途,更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他不是个无能的人。

"爸。"我握住他的手,"你不需要证明什么。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个好父亲。"

父亲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是我让你失望了。"他哽咽着说,"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

我们父女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哭完后,父亲擦干眼泪,说:"晚晴,华远公司那边,你不要去作证。"

"可是……"

"没有可是。"父亲打断我,"我做错了事,该承担就承担。但你不一样,你还有自己的人生,不能被我拖累。"

"爸……"

"听我说完。"父亲的表情变得严肃,"这件事背后的水很深,华远公司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你和他们牵扯上,以后会有麻烦。"

"那你呢?"

"我……"父亲苦笑,"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但至少,我不能让你也毁了。"

第二天,调查组公布了初步结论。

宋处被撤职查办,父亲被停职接受进一步调查。市建发的项目被取消资格,将重新招标。

新闻一出,舆论哗然。

我的手机被打爆了,各路记者都想采访我。我全都拒绝了。

方琪打来电话:"晚晴,许总想见你。"

"什么事?"

"当面说吧,你来公司一趟。"

我来到公司,许总的办公室里,除了他,还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夏晚晴,我介绍一下。"许总说,"这位是陈辉,华远公司的副总。"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陈辉——就是方琪说的,许总以前的合伙人,这次事件背后的推手。

"夏小姐,我们又见面了。"陈辉微笑着说。

我皱起眉:"我们见过?"

"咖啡厅,林卓远旁边坐的那位女士,是我的秘书。"陈辉说,"我当时也在场,只是没有露面。"

我的后背发凉。

"陈总今天来,是想谈个合作。"许总说,语气有些不自然。

"什么合作?"

"很简单。"陈辉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华远想并购天华公司,而我们需要一个熟悉智慧园区业务的项目总监。夏小姐,你很合适。"

我愣住了:"并购?"

"对。"陈辉说,"天华公司这些年经营不善,许总也想套现退休了。我们给出的价格很公道,对大家都好。"

我看向许总,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如果夏小姐答应,我们可以给你三倍的薪水,还有股权激励。"陈辉继续说,"当然,你还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出庭作证。"陈辉微笑着说,"证明市建发抄袭了天华的方案。这样我们才能顺利拿下那个项目。"

我终于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陈辉的局。他先设计让市建发出事,然后趁机并购天华公司,最后再让我作证,彻底坐实市建发的罪名,让华远拿下项目。

一箭三雕,好算计。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就可惜了。"陈辉的笑容不变,"天华公司的债务问题,许总应该很清楚。如果我们不接手,恐怕用不了半年,公司就要破产。到时候,这二十几个员工都要失业。"

我的拳头攥紧了。

"陈总,你这是威胁?"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陈辉走回座位,"夏小姐,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走出办公室,我浑身发冷。

方琪在门口等我:"晚晴,怎么样?"

"他想让我卖掉父亲,换取公司的未来。"我苦笑,"琪姐,我该怎么办?"

方琪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晚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可是……"

"但你要想清楚。"方琪打断我,"如果公司破产,我们这二十几个人都要失业。如果你去作证,你父亲可能会加重处罚。两害相权取其轻,你要自己选择。"

我知道方琪说得对。

但这个选择,太沉重了。

08

三天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第三天晚上,陈辉的电话准时打来。

"夏小姐,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深吸一口气:"我想见我父亲。"

"当然可以。"陈辉说,"我安排一下。"

第二天,在调查组的监督下,我见到了父亲。

他瘦了一圈,脸色憔悴,但精神还算不错。

"晚晴。"父亲看到我,露出一个笑容,"你来了。"

"爸。"我坐下,"我有事要跟你说。"

我把陈辉的提议详细说了一遍。

父亲听完,沉默了很久。

"晚晴,你心里已经有决定了,对吗?"

我点点头:"我想答应他。"

父亲没有惊讶,只是平静地问:"为什么?"

"因为公司的二十几个人。"我说,"我不能因为要保护你,让他们都失业。"

"即使这样会加重我的处罚?"

"对不起,爸。"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真的没有办法……"

"傻孩子。"父亲伸手想摸我的头,但隔着玻璃,只能把手贴在上面,"你做得对。"

"爸……"

"晚晴,你听我说。"父亲的眼神变得严肃,"不要答应陈辉。"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陈辉在骗你。"父亲说,"天华公司根本没有破产危机,那是他编造的谎言。"

"可是许总说……"

"许总被他骗了。"父亲打断我,"或者说,许总也是局里的一颗棋子。"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在里面,见到了一个人。"父亲说,"一个你想不到的人。"

"谁?"

"华远公司的财务总监。"父亲说,"他因为挪用公款被抓了,跟我关在一起。我从他那里听到了很多内幕。"

我屏住呼吸,等着父亲继续说。

"陈辉这个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父亲说,"他这次设局,不仅仅是为了拿下市建发的项目,更是为了彻底搞垮许总。"

"为什么?"

"因为当年两个人分手的时候,许总拿走了一份重要的客户名单。"父亲说,"那份名单价值上亿,陈辉一直想拿回来。"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所以他设计了这个局,先让市建发出事,然后逼迫许总卖掉公司。一旦并购完成,那份客户名单就归他了。"

"那我呢?"我问,"我在这个局里是什么角色?"

"你是最关键的一步。"父亲说,"如果你出庭作证,不仅市建发的罪名坐实了,许总也会因为'公司机密泄露'被追责。到时候他就不得不低价卖掉公司。"

我浑身发冷。

"爸,那我该怎么办?"

父亲看着我,眼神里有欣慰,也有心疼。

"晚晴,爸爸对不起你,把你卷进了这场风波。"他说,"但现在,你是唯一能破局的人。"

"怎么破?"

"不要作证。"父亲说,"相反,你要揭露陈辉的阴谋。"

"可是我没有证据……"

"有。"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透过窗口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这是那个财务总监给我的,里面有华远公司的黑账,还有陈辉和宋处的通话录音。"

我接过U盘,手在颤抖。

"爸,你为什么要帮许总?"

"我不是帮他。"父亲说,"我是在帮你,帮天华公司的那些员工。陈辉这种人,一旦得逞,不会放过任何人。"

"可是这样的话,你的罪名……"

"会更重,我知道。"父亲打断我,"但晚晴,爸爸这辈子做错了太多事,至少让我在最后做一件对的事。"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爸……"

"去吧。"父亲冲我笑了笑,"把这个U盘交给许总,告诉他,就说是我说的——当年的事,我们扯平了。"

我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父亲没有再解释。

走出拘留所,我紧紧攥着那个U盘。

外面阳光很刺眼,我站在门口,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夏小姐,我是市纪委的工作人员。"对方说,"关于华远公司的案件,我们想找您了解一些情况。"

我愣住了:"你们怎么知道……"

"您父亲已经向我们举报了陈辉的违法行为。"对方说,"但我们需要更多证据,听说您手里有一个U盘?"

我看着手里的U盘,突然明白了父亲的用心。

他早就联系了纪委,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他用自己做诱饵,把陈辉的所有罪证都挖了出来。

"我有。"我说,"我现在就送过去。"

当天晚上,纪委的人带走了陈辉。

新闻报道说,华远公司涉嫌行贿、挪用公款、非法竞争等多项罪名,公司高层全部被控制。

许总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感慨:"晚晴,替我谢谢你父亲。"

"许总,我爸说,当年的事,你们扯平了。那是什么意思?"

许总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当年我和陈辉分手的时候,是你父亲帮了我。他把陈辉做假账的证据给了我,让我有了谈判的筹码。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早就被陈辉搞垮了。"

原来如此。

"所以这次,你父亲是在还当年的人情。"许总说,"他用自己的自由,换了公司的平安。"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09

陈辉被抓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调查组的通知。

"夏小姐,您父亲的案件有了新的进展。"工作人员说,"经过调查,我们认定宋处是主谋,您父亲是从犯,而且他主动揭发了华远公司的违法行为,有重大立功表现。"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那意思是……"

"他可能会被从轻处理。"工作人员说,"但具体判决还要等法院。"

我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

从轻处理,不代表无罪。父亲还是要承担责任,还是要付出代价。

几天后,法院开庭。

我坐在旁听席上,看着父亲被带进法庭。

他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剪得很短,但腰背挺得笔直。

检察官宣读起诉书,列举了父亲的罪行——泄露商业秘密、滥用职权、违规操作……

每一条罪名,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被告人夏建功,你对起诉书的内容有异议吗?"法官问。

"没有。"父亲的声音很平静,"我认罪。"

法庭上一片安静。

"但我想说几句话。"父亲继续说,"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谋取私利,而是因为一时糊涂,被人利用了。我知道这不是借口,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他顿了顿,看向旁听席上的我。

"但我想对我女儿说,对不起。"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是我的错误,让你经历了这些不该经历的事。爸爸不是个好父亲,但爸爸爱你。"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法庭上,许总作为证人出庭了。

"许先生,据您了解,被告人夏建功在这个案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检察官问。

"他是受害者。"许总说,"夏建功被宋处和陈辉利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拿走了方案。而且在案件败露后,他主动揭发了华远公司的违法行为,挽回了更大的损失。"

"但他确实泄露了贵公司的商业秘密,对吗?"

"是的。"许总点头,"但我认为,他的行为更多是出于被胁迫,而不是主观故意。"

检察官没有再问下去。

轮到父亲的辩护律师发言了。

"法官,我的当事人虽然犯了错,但他有重大立功表现。"律师说,"他提供的证据,让华远公司的犯罪行为得以曝光,避免了更大的损失。而且,他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有悔改的表现。"

法官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我浑身无力。

方琪扶着我:"晚晴,别担心,你爸会没事的。"

"我知道。"我勉强笑了笑,"琪姐,公司那边怎么样了?"

"很好。"方琪说,"陈辉被抓后,华远公司陷入混乱。市建发的项目重新招标,我们公司中标了。"

我愣住了:"真的?"

"嗯。"方琪笑了,"而且许总说,这个项目你来负责。"

"可是我已经离职了……"

"许总让你回来。"方琪说,"晚晴,公司需要你。"

我看着方琪,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但我摇了摇头:"琪姐,让我再想想。"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里坐到深夜。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我的心里却一片黑暗。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像一场噩梦。父亲的背叛,公司的危机,陈辉的算计……每一件事都让我痛苦不已。

但现在,噩梦似乎要结束了。

父亲可能会被从轻处理,公司拿下了项目,陈辉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可是,为什么我高兴不起来呢?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夏小姐,我是看守所的工作人员。"对方说,"您父亲想见您,明天有时间吗?"

"有。"我说。

第二天,我又一次来到看守所。

父亲的气色好了一些,见到我,他笑了。

"晚晴,听说公司中标了?"

"嗯。"我点头,"爸,许总让我回公司。"

"那很好啊。"父亲说,"你应该回去,那是你的事业。"

"可是爸,你……"

"我没事。"父亲打断我,"律师说了,我可能只用判一年左右,而且可以争取缓刑。"

"真的?"我惊喜地问。

"嗯。"父亲点头,"晚晴,爸爸很快就能出来了。到时候,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爸,对不起。"我哽咽着说,"如果不是我举报,你就不会……"

"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父亲说,"是爸爸自己做错了事,该承担后果。而且,如果不是你举报,陈辉的阴谋就得逞了,那样后果更严重。"

"可是……"

"没有可是。"父亲认真地看着我,"晚晴,爸爸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有一件事我没做错——就是生了你这么好的女儿。"

我扑到玻璃上,泪流满面。

"爸爸,我爱你。"

"爸爸也爱你。"父亲的眼眶也红了,"晚晴,答应爸爸,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不要为我担心。"

"我答应你。"

走出看守所,我抬头看着天空。

阳光很刺眼,但很温暖。

我拿出手机,给许总发了条消息:"许总,我想回公司。"

很快,许总回复:"欢迎回来。"

10

半年后,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了。

父亲被判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这意味着,他不用坐牢,但两年内要接受社区监管。

宋处被判三年,陈辉被判五年。

判决结果一出,我第一时间赶到父亲那里。

他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在办理出狱手续。

"晚晴。"父亲看到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出来了。"

"爸!"我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这半年来积累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父亲拍着我的背,轻声说:"别哭了,傻孩子。"

我们回到家,那个空荡了半年的家。

父亲四处看了看,说:"还是家里好啊。"

"爸,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不用。"父亲摇头,"今天我来做,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父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岁月静好。

晚饭时,父亲给我夹了块排骨:"尝尝,手艺有没有退步。"

我咬了一口,眼泪又流了下来。

"怎么了?不好吃吗?"父亲紧张地问。

"不是。"我摇头,"是太好吃了。"

父亲笑了:"你这孩子。"

吃完饭,我们坐在客厅里聊天。

"晚晴,公司那边怎么样?"

"很好。"我说,"市建发的项目进展顺利,马上就要验收了。"

"那就好。"父亲点头,"对了,听说许总要退休了?"

"嗯,他说干到年底就不干了,把公司交给年轻人。"

"那你呢?有没有机会升职?"

我摇摇头:"不知道,也不强求。"

父亲看着我,突然说:"晚晴,爸爸对不起你。"

"爸,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父亲认真地说,"这半年我每天都在反思,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后来我想明白了,是因为我太在乎别人的看法,太想证明自己,结果迷失了方向。"

他顿了顿,继续说:"晚晴,爸爸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住自己的底线,不要为了所谓的成功,放弃原则。"

"我记住了,爸。"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聊小时候的事,聊妈妈,聊未来。

父亲说,等缓刑期满了,他想开个小店,卖卖早点。

"不想回单位了?"我问。

"不想了。"父亲摇头,"那个圈子太复杂,我看透了。还不如做点小生意,踏踏实实过日子。"

"那我陪你。"我说。

"傻孩子,你有自己的事业,不用管我。"父亲笑了,"爸爸现在想明白了,人这一辈子,平平淡淡才是真。"

第二天,我回到公司。

同事们纷纷祝贺我父亲出来了。

方琪拉着我说:"晚晴,许总找你,好像有重要的事。"

我来到许总办公室,他正在整理东西。

"许总。"

"来了。"许总抬起头,"坐。"

我坐下,看着他办公桌上堆积的纸箱。

"真的要退休了?"我问。

"嗯。"许总点头,"干了二十多年,也该歇歇了。"

"那公司怎么办?"

"我想让你接手。"许总说。

我愣住了:"我?"

"对。"许总认真地说,"这半年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你有能力,有责任心,最重要的是,你有原则。晚晴,公司交给你,我放心。"

"可是许总,我还年轻,经验不足……"

"经验可以积累。"许总打断我,"但品格是与生俱来的。这次的事,你在那么大的压力下,依然选择了正确的道路,这说明你有做领导的潜质。"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许总,让我考虑几天,可以吗?"

"当然。"

走出办公室,我的心情很复杂。

接手公司,意味着更大的责任,更多的压力。

但也意味着,我可以按照自己的理念,去经营这个公司,去实现自己的价值。

我该怎么选择呢?

那天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

"爸,你觉得我应该接手吗?"

父亲想了想,说:"晚晴,爸爸不能替你做决定。但我可以告诉你,当年我就是因为太在乎升职,才走错了路。你要想清楚,你做这件事,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我喃喃自语。

"如果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赚更多钱,那你迟早会像我一样迷失。"父亲说,"但如果是因为你真的热爱这份事业,想要做出点成绩,那就去做。"

我看着父亲,突然笑了。

"爸,我想明白了。"

"哦?"

"我想接手公司。"我说,"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因为我想保护那些信任我的人,想把公司做得更好。"

父亲欣慰地点头:"那就去做吧。"

第二天,我找到许总,告诉他我的决定。

许总很高兴:"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股权转让协议,我把公司51%的股份转让给你,剩下的49%分给其他员工。"

我接过文件,手在颤抖。

"许总,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许总摇头,"晚晴,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赚了多少钱,而是培养了你这样的接班人。"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就这样,我成了公司的新掌门人。

接手后的第一件事,我把方琪提拔为副总经理,小张升为市场部经理。

然后,我召开了全体员工大会。

"各位同事。"我站在台上,"过去这段时间,公司经历了很多困难。但我们挺过来了,而且变得更强大了。"

台下响起掌声。

"接下来,我希望我们一起努力,把公司做得更好。"我继续说,"但我有一个要求——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要坚守原则,不做违背良心的事。"

"好!"方琪带头鼓掌。

散会后,小张找到我:"夏总,我想问个问题。"

"说。"

"如果以后遇到像陈辉那样的对手,我们该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正面竞争。用实力说话,而不是阴谋诡计。"

"可是这样的话,我们会不会吃亏?"

"也许会。"我坦诚地说,"但我宁可吃亏,也不愿意变成陈辉那样的人。"

小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父亲已经做好了晚饭。

"今天怎么样?"

"很好。"我笑着说,"爸,我觉得我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那就好。"父亲欣慰地说,"晚晴,爸爸老了,以后就靠你了。"

"爸,你不老。"我握住他的手,"而且我会一直陪着你。"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是值得的。

因为它让我成长了,让我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不是金钱,不是地位,而是守住内心的那份坚持。

11

三年后。

秋天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办公室,我坐在办公桌前,批阅着文件。

方琪敲门进来:"夏总,市政府的李处长来了。"

"请他进来。"

李处长是市建发的新任工程部处长,接替了宋处的位置。

"夏总,今天来是想跟您谈谈新的合作项目。"李处长说,"市里要建一个智慧社区,想请贵公司参与竞标。"

"市建发的项目?"我笑了,"李处长不担心我们又会出什么问题吗?"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李处长摆摆手,"而且这三年,贵公司的口碑有目共睹。夏总,我相信您的能力。"

"谢谢。"我说,"那我让市场部准备标书。"

送走李处长,方琪感慨地说:"三年了,真快。"

"是啊。"我看着窗外,"三年前的今天,我还在为要不要作证而挣扎。"

"现在呢?还会挣扎吗?"

我摇摇头:"不会了。这三年,我学会了坚持,也学会了放下。"

下班后,我去了父亲的早餐店。

这是一家小小的店面,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

父亲正在收拾东西,看到我,笑着说:"今天怎么有空来?"

"路过,顺便看看你。"我帮他收拾桌子,"爸,生意怎么样?"

"还行,每天能卖个千把块钱。"父亲说,"够我花了。"

"要不要我帮你扩大规模?"

"不用。"父亲摇头,"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每天起早贪黑,虽然辛苦,但心里踏实。"

我看着父亲,他已经五十七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也多了很多皱纹。

但他的眼神,比三年前清澈多了。

"爸,你后悔吗?"我突然问。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的选择。如果你当时不那么做,现在说不定已经是正处级干部了。"

父亲想了想,说:"后悔。"

我愣住了。

"但我后悔的,不是失去了升职的机会。"父亲继续说,"而是后悔没有早点醒悟。如果我早点明白,人生真正重要的是什么,也许就不会走那么多弯路了。"

"那你觉得人生最重要的是什么?"

"心安。"父亲说,"晚晴,爸爸现在每天卖早点,虽然赚得不多,但每晚都能睡个好觉。这种感觉,比当处长要好得多。"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爸,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用自己的经历,教会了我人生最重要的一课。"我说,"让我明白了,有些东西比成功更重要。"

父亲拍拍我的肩膀:"傻孩子。"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了饭。

父亲做了糖醋排骨,还有我最爱吃的炒青菜。

"对了,晚晴。"父亲突然说,"你妈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会很骄傲。"

"妈妈……"我的心一紧。

母亲已经去世十几年了,但我依然记得她临终前对我说的话:

"晚晴,做人要堂堂正正,不要为了利益丢掉原则。"

当时我还小,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但现在,我懂了。

"爸,我想妈妈了。"

"我也想。"父亲的眼眶也红了,"如果她还在,我就不会做那些错事了。"

"爸,妈妈会原谅你的。"我握住他的手,"因为你已经改正了。"

父亲点点头,擦掉眼泪。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三年来经历的所有痛苦,都是值得的。

它让我成长了,让父亲醒悟了,也让我们的关系变得更亲密了。

第二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陈辉打来的。

"夏小姐,好久不见。"陈辉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你怎么……"我惊讶地问,"你不是在坐牢吗?"

"减刑了。"陈辉说,"表现好,提前出来了。"

"找我什么事?"

"想见个面,聊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陈辉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脸上也满是沧桑。

"夏小姐,谢谢你愿意见我。"他说。

"说吧,什么事?"

"我想向你道歉。"陈辉说,"当年的事,是我错了。我不该利用你,不该伤害你们。"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几年在里面,我想了很多。"陈辉继续说,"我这辈子,赚了很多钱,也做了很多项目。但到头来,什么都没留下。妻子离婚了,儿子不认我,朋友都躲着我。"

他苦笑了一下:"夏小姐,你比我幸运多了。你有爱你的父亲,有信任你的同事,还有自己的事业。这些,才是真正的财富。"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陈总,谢谢你的道歉。但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我知道。"陈辉点头,"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想求得你的原谅,只是想告诉你,不要走我的老路。"

"我不会的。"我坚定地说。

陈辉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有些感慨。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手段狠辣的商业精英,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

这或许就是因果报应吧。

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

"陈辉出来了?"父亲有些惊讶。

"嗯,他来向我道歉。"

"你原谅他了?"

我摇摇头:"没有。有些事,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

父亲点点头:"你做得对。"

"爸,你恨宋叔吗?"我突然问。

父亲想了想,说:"以前恨,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我明白了,恨一个人,最痛苦的是自己。"父亲说,"与其把时间浪费在仇恨上,不如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母亲站在阳光下,冲我微笑。

她说:"晚晴,你做得很好。妈妈为你骄傲。"

我醒来时,枕头已经湿了。

窗外的阳光很温暖,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我起床,洗漱,吃早餐,然后去公司。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却又那么美好。

因为我知道,我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无论前方有什么挑战,我都会坚守自己的原则,守住自己的底线。

就像母亲说的那样——

做人,要堂堂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