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5岁的儿子和一个会做糖醋排骨的妻子。
去年冬天,我从垃圾堆旁捡回一只快冻死的流浪狗,儿子给它取名“黄豆”。
3个月里,它成了家里最忠诚的小太阳。
直到那个周末,妻子端着排骨喂儿子时,黄豆突然扑上去,一口咬穿了她的右手小臂。
鲜血滴在白瓷砖上,儿子吓得高烧四十度,住院三天才退烧。
我果断开车将它丢到30公里外的荒地。
它追着车跑了2公里。
可我还是狠心踩下油门,再也没有回头。
直到3个月后的那个傍晚,我开车进小区,一只浑身是伤、右后腿拖在地上、爪子磨得见骨的狗突然冲到我车前,拼命狂吠。
是黄豆!
它转身一瘸一拐冲向单元楼。
我跟着它进地下室,竟看到它用脑袋疯狂撞墙,用嘴啃水泥,直到额头血肉模糊。
当掀开墙角那块松动的地板后,我瞬间瘫坐在地。
那一刻,我终于想明白了一切……
01
那是前年冬天最冷的一天,气温降到了零下七八度,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我加班到晚上十一点多才往回走,路过小区后面的垃圾站时,听到一阵微弱的叫声。
那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卡住了,又像是小动物在求救。
我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因为这种流浪猫流浪狗的事在城市里太常见了,管不过来。
但那声音实在太可怜,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有人在拽我的衣角。
我停下脚步站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朝着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
垃圾站旁边堆着几个黑色的大号垃圾袋,有的已经破了口子,散发出难闻的酸臭味。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蹲下来照了一圈,一开始什么都没看见,正准备走的时候,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更近了,就在脚底下。
我低头一看,一堆破纸箱和旧衣服堆里,蜷缩着一只小狗。
它浑身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毛打着结贴在身上,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是随时要从皮肤里戳破似的。
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反着光,又黑又亮,像两颗泡在水里的黑葡萄。
它看着我,没有叫,只是身子不停地发抖,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怕的。
我把手伸过去,它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没缩多远,大概是实在没有力气了。
我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它先是一僵,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呜”,像是在叹气,又像是在哭。
那一刻我心里有个东西被狠狠揪了一下。
我脱下羽绒服把它裹住抱了起来,小家伙轻得吓人,估计连五斤都不到,缩在我怀里像一团棉花。
到家的时候我老婆正在沙发上等我,看我怀里露出一颗脏兮兮的狗头,她的表情从担心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无奈。
“你又捡东西?”她放下手里的遥控器,走过来看了一眼,“上次那只猫咱们养了一个月,好不容易才找到人领养,你这是又给我领回来一只?”
“外面零下七八度,不捡它就死了。”我蹲下来把狗放在地板上,它立刻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身体里,整个身子还在抖。
老婆嘴上虽然埋怨,但还是去浴室放了一盆温水,又翻出儿子小时候用过的一条旧毛巾,蹲下来试着把狗抱起来。
狗闻到她的气味,抖得更厉害了,但没有躲也没有凶,任由老婆把它抱进了浴室。
那天晚上老婆给狗洗了三遍才洗干净,吹干毛之后才发现,这是一只浅黄色的土狗,耳朵竖着,脸上有一圈稍浅的毛,长得还挺精神。
儿子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家里多了只狗,高兴得在客厅里又蹦又跳,连早饭都不吃了,非要抱着狗玩。
他给狗取了个名字叫“黄豆”,因为他说狗的颜色像他最爱喝的豆浆的颜色。
老婆去超市买了狗粮、狗窝、狗绳、狗玩具,花了好几百块钱,嘴上说“这狗花的比孩子还多”,但脸上带着笑。
黄豆一开始很胆小,不敢进客厅,只敢趴在阳台角落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我们。
但狗的适应能力比人强得多,不到一个星期,它就开始试探着走进客厅,在我们脚边转两圈就赶紧跑回阳台,再过几天,它敢趴在我们看电视的时候躺在沙发旁边了。
一个月之后,黄豆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家。
每天早上我起床,一开卧室门,它就蹲在门口摇尾巴,摇得整个身子都在扭,嘴里发出兴奋的哼哼声。
我上班出门的时候它趴在门口看着我,两只眼睛湿漉漉的,一副舍不得的样子。
晚上我回来,还没走到单元门口就能听到它在门后扒门的声音,我一开门它就扑上来舔我的手,尾巴摇得像直升机的螺旋桨。
老婆给它的碗里顿顿有肉,儿子把幼儿园发的点心偷偷藏在口袋里带回来喂它,我每天早晚雷打不动带它出去遛两圈。
黄豆长得很快,毛色越来越亮,眼睛越来越有神,从当初那只快要死的流浪狗变成了家里的小太阳。
我妈来家里住了几天,看到黄豆这么懂事这么粘人,也说:“这狗通人性,养对了。”
那段时间我真的觉得,老天爷把这只狗送到我们家,是给我们家添了一份福气。
可我做梦也没想到,三个月后,它会突然咬伤我的妻子,把我们的儿子吓进医院,让这个家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出事那天是个周末,老婆难得休息,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排骨,说要给儿子做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从早上就开始加班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头都没抬。
儿子在客厅看动画片,黄豆像往常一样趴在他脚边,耳朵耷拉着,半睁半闭着眼睛打盹。
厨房里传来油锅的响声和排骨下锅时的“滋啦”声,紧接着浓郁的肉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老婆做饭手艺好,每次做糖醋排骨的时候,儿子都能多吃一碗饭。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老婆端着一个小铁锅从厨房出来,锅里的排骨还冒着热气,酱汁在上面咕嘟咕嘟地翻滚。
她把铁锅放在餐桌上的隔热垫上,转身又回厨房去拿碗筷。
儿子闻到香味跑了过来,趴在餐桌边上眼巴巴地看着排骨,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老婆端着碗筷出来,笑着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嘴边吹了吹,又用嘴唇试了试温度,觉得不烫了,才递到儿子嘴边。
就在那一瞬间,黄豆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我虽然在书房,但从余光里看到一道黄影闪过,紧接着就听到老婆一声惨叫。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出去,看到的一幕让我整个人僵住了。
黄豆的嘴死死咬在老婆的右手小臂上,老婆的脸疼得惨白,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身体本能地往后仰,想甩开它,可黄豆咬得太紧了,根本甩不掉。
鲜血顺着老婆的手臂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白色的瓷砖地面上,像一朵一朵刺目的红花。
儿子先是被吓愣了,张着嘴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一秒之后他爆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尖得刺耳,哭得整个人都抽搐起来,从沙发上滑到地上,缩成一团,两只手抱着头,不停地喊“不要不要不要”。
我冲过去一把掐住黄豆的脖子,用力把它往下拽,它的牙齿卡在老婆的皮肉里,我每拽一下老婆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发了狠,用另一只手掰它的嘴,指甲嵌进它的牙缝里,它终于松了口,被我甩出去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它从墙上弹到地上,翻了个滚,嘴里全是血,滴在我刚拖干净的地板上。
可它的眼睛还是死死盯着老婆,身体紧绷着,前腿微屈,像随时要再扑上去。
我一脚踢在它肚子上,把它从客厅踢到了阳台门口,然后拉开阳台的玻璃门,又一脚把它踢了进去,反手把门锁死。
回头再看老婆,她整条右手小臂已经血肉模糊,衣袖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伤口处的皮肉翻开,能看见里面白花花的组织,血怎么都止不住,顺着手指滴在地上汇成了小小的一摊。
我手忙脚乱地找到一条干净毛巾,紧紧缠住她的伤口,又从抽屉里翻出儿子的医保卡和钱包,扶着老婆就往外走。
路过客厅的时候我朝儿子喊了一声“走,去医院”,可儿子完全听不进去,整个人缩在地上一动不动,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狗狗咬妈妈了,狗狗咬妈妈了”。
我没时间哄他,一手扶着老婆,一手把儿子从地上拽起来夹在腋下就往楼下跑。
到了车上我把儿子放在后座系好安全带,老婆坐在副驾驶,我发动车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抖,踩油门的腿也在抖。
到了医院急诊,护士一看伤口就把老婆带进了清创室,我在外面来回走,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儿子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整个人缩成一团不停地发抖。
我用手摸他的额头,滚烫滚烫的,像摸在刚烧开的水壶上一样。
我把儿子抱到急诊分诊台,护士量了体温,四十度二,说孩子这是惊吓过度引起的急性高热,必须马上住院。
老婆从清创室出来的时候,右手小臂上缝了十一针,整个前臂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左手举着输液瓶,护士在旁边扶着。
她看到我抱着儿子站在住院部的走廊上,眼眶一下就红了,但她没哭出来,只是咬着嘴唇问我:“儿子怎么了?”
我说高烧,要住院。
她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手臂,沉默了很久,轻声说了一句:“那只狗,我们是不是就不该捡它回来。”
那天晚上儿子住进了儿科病房,老婆住进了外科病房,虽然是同一家医院,但不在同一层楼。
我楼上楼下跑了不知道多少趟,一会儿去儿科看儿子退烧了没有,一会儿去外科看老婆换药了没有。
我妈听说之后连夜赶了过来,她在儿科病房看到儿子烧得迷迷糊糊的样子,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二话不说就去找护士长,非要给儿子换单人间。
办完所有手续已经凌晨三点多了,儿子终于退了点烧,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小脸还红扑扑的,梦里不时抽搐一下,嘴里含混不清地喊“妈妈”。
老婆打完针也睡了,我坐在她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手臂上那圈白色纱布,想着家里阳台上那只狗,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我们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二天早上儿子醒来的时候,烧退到了三十八度五,但还是没精神,窝在床上不说话,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叫他也不应。
医生说这是受了心理创伤,需要时间慢慢恢复,建议住院观察几天,如果反复高烧不退的话,可能要转到儿童专科医院。
老婆这边也不乐观,医生说伤口很深,虽然缝了针,但感染风险很高,要按时换药打抗生素,至少两周不能碰水,一个月内不能用右手做重活。
我妈趁老婆不在的时候跟我说:“那只狗不能留了。你看看你媳妇,缝了十一针,你儿子,被吓成那样,要是再出点什么事,你后悔都来不及。”
我沉默着没说话,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
老婆中午吃饭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语气很平静,但我听得出来里面的决绝:“把狗送走吧,我不想再看见它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02
下午我从医院打了个车回家,一路上脑子里乱得像被人搅过一样。
打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还留着昨天那片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印子,擦都擦不掉。
阳台上传来黄豆爪子扒拉玻璃门的声音,它听到我回来了,在门后面急切地转圈,嘴里发出讨好的“呜呜”声。
我拉开玻璃门的一瞬间,它立刻扑上来舔我的手,摇着尾巴,耳朵往后贴着头,整个身子伏得很低,是一种极其卑微的讨好姿态。
它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身上的毛也有些凌乱,眼睛下面还挂着干掉的泪痕——狗是真的会哭的。
我看了一眼它的肚子,上面有我昨天踢的那一脚留下的淤青,它不躲不闪,反而把肚皮翻过来给我看,像是在说“你打我我也认了,你别不要我”。
我没有理它,转身去了厨房,找了一根旧绳子套在它脖子上。
它以为是出门散步,高兴得直转圈,尾巴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扭,跳起来舔我的手,嘴里发出兴奋的哼哼声。
我牵着它下楼的时候,在楼梯拐角处遇到了楼下的王阿姨,她看到黄豆问我说“遛狗去啊”,我笑了笑说“嗯”,没敢多说,怕声音发颤。
到了停车场,我打开副驾驶的门,它犹豫了一下——它从来没坐过车,不太敢上——但还是鼓起勇气跳了上去,蹲在座位上,歪着脑袋看我。
我发动车子的时候,它把脑袋伸出车窗,让风吹着自己的耳朵,毛被吹得往后飘,它眯着眼睛,好像在享受这趟难得的兜风。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它一眼,它的眼神里满是信任,像是一个孩子被爸爸带出去玩的样子。
我使劲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踩下油门,开出了停车场。
车子出了市区,沿着省道一路往南开,我开了四十多分钟,专门找了一个我从没去过的地方。
那是一片荒郊野地,四周全是荒草和土坡,公路两边连个村子都没有,最近的房子目测也有好几公里远。
我把车停在路边,牵着黄豆走了下去。
风很大,吹得荒草沙沙作响,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没下下来。
我牵着她走了大概两三百米,走到一片稍微平坦的草地上,蹲下来解开了它脖子上的绳子。
黄豆站在原地没动,歪着脑袋看我,眼睛里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好像在问“为什么要解开绳子”。
我站起来转身往回走,它在后面跟了两步,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腿,以为我在跟它玩游戏。
我加快了脚步,它又跟了上来,嘴里发出轻轻的“呜呜”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它从来没发出过的焦急。
我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它冲了过来,前腿搭在车门上,嘴里的叫声变得又急又尖,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喊我别走。
我不敢看它的眼睛,狠下心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车子猛地窜了出去,它被甩了下去,在地上滚了一圈。
后视镜里,它爬起来就开始追,四条腿飞快地倒腾,拼命地跑,嘴里的叫声被风撕得七零八落。
我加速到六十,它追到六十;我加到八十,它还是拼命地追,虽然距离越拉越远,但它没有停。
公路是一条笔直的长路,我在后视镜里看着它的身影越来越小,从一个完整的狗变成一个小点,又从一个小点变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黑影。
我看到它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又摔倒了,又爬起来,再摔倒了,这一次它爬起来用了比之前更长的时间,但它还是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追。
直到那个黑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面,我才把车停在了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哭了出来。
我哭得很凶,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小时候被父母打了一顿那样,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告诉自己,这样做是对的,它咬人了,它不配留在这个家里,我要对老婆负责,要对孩子负责。
可我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那天晚上我回了医院,老婆问我狗丢了吗,我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
儿子从床上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又缩回了被子里,我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有点低烧,但总算是退了。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正轨,可我觉得心里缺了一大块,空荡荡的,被风一吹就疼。
黄豆被丢掉之后,前两周家里格外安静。
没了它每天早上扒门的声音,没了它在我脚边转圈绊我走路的日子,没了它趴在沙发边打呼噜的动静。
我有时候会下意识地往阳台看一眼,好像它还在那里趴着晒太阳似的,但阳台上空空荡荡,只有那个没人用的狗窝还堆在角落里。
老婆手臂上的伤口拆线之后,周围一圈皮肤还是又红又肿,医生说可能是感染了,给她换了两种抗生素,还开了一管进口的外用药膏,花了好几百块钱。
可那伤口就是不好,每次眼看着要结痂了,第二天又裂开渗水,反反复复的,折磨得她吃不好睡不好,整条右手臂都使不上劲。
儿子出院之后性格变了很多,以前特别活泼外向的一个孩子,现在变得胆小怕事,听到稍微大一点的声音就缩脖子,晚上睡觉一定要开灯,半夜总会惊醒一两次,哭着说“地板下面有东西在挠”。
一开始我没当回事,以为孩子是做噩梦了,哄一哄就好了。
可他连着好几天都说同样的话,而且说得越来越具体——他说“黄豆在地板下面,它想出来,它在用爪子挠地,我听到它的声音了”。
我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卧室的地板上仔细听了好几分钟,除了偶尔的管道水流声之外,什么也没听到。
但儿子说得信誓旦旦,我只好把床底下和柜子后面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老鼠或者其他小动物,才把他哄上床。
可是过了几天,我自己也开始听到一些动静了。
尤其是深夜,家里人都睡了,整个楼栋安静下来的时候,我能隐约听到地板下面传来一种轻微的“沙沙”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挠木头,又像是小石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那个声音没有规律,有时候连续响几分钟,有时候停很久,但每次出现的时候,我心里都会涌上一股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有人在远处喊我的名字,我听不清,但能感觉到。
老婆也注意到了地下室飘上来的怪味,说又腥又臭,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很久,又像是化工厂排出来的废水。
她让我抽空下去看看,我嘴上答应了,可每天早出晚归地忙工作,周末又要陪儿子做康复训练,这事就一直拖着没办。
现在回想起来,这些明明都是要命的信号,可我一件都没当回事。
老婆的伤口在两个多月里反反复复感染了四次,每次都是刚好一点又开始化脓,医生都纳闷了,说按理说这种咬伤缝合好了之后半个月就该痊愈,你这体质也太特殊了。
我甚至想过要不要带她去做个全身检查,看看是不是免疫力出了问题。
儿子半夜惊醒的频率越来越高,从一周两三次变成了一周五六次,有时候一晚上要醒两三回,每次都是满头大汗浑身发抖,嘴里喊着同样的话:“地板下面有东西,它想出来,它要救我。”
我当时没听懂这句话里的“救我”是什么意思,以为是孩子说胡话,根本没往心里去。
直到三个月后的那个傍晚,所有的事情像拼图一样拼到了一起,我才知道儿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03
那是五月初的一个星期三,天气已经开始热了,公司里开了空调,我穿了一件薄外套都觉得闷。
下班的时候天还亮着,我开车往回走,一路上听着广播里的老歌,心情还不错。
老婆的伤口终于快好了,结的痂已经掉了大半,露出新生的粉色皮肤,虽然留了疤,但总算是消停了。
儿子最近也好了很多,晚上虽然还是会醒,但次数少了,白天也愿意去幼儿园了,跟小朋友们玩得挺好。
我觉得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就像那条被我亲手斩断的线,正在被时间重新接上。
车子拐进小区大门的时候,我习惯性地减速,准备往地下车库的方向拐弯。
就在这时候,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突然从路边的冬青树丛里窜了出来,直直地扑到我的车头前面。
我本能地猛踩刹车,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子往前滑了两三米才停住,那团东西就趴在我车头前面不到一米的距离。
我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第一反应是撞到人了,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等我看清楚地上那团东西是什么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是一只狗。
一只浑身是伤、瘦得只剩骨架的狗。
它原本应该是浅黄色的毛现在已经看不出颜色了,浑身上下糊满了泥巴和干涸的血迹,耳朵上有一个拇指大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背上、腿上到处都是结了痂又裂开的伤疤。
它的右后腿拖在地上,明显已经断了,从膝盖以下的骨头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边,整条腿肿得比正常腿粗了一倍,皮肤发黑发紫,脚掌上的肉垫不知道什么时候磨掉的,露出来的骨头都黑了。
它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像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但它看到我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突然有光了。
那双又圆又亮的黑眼睛,和我第一次在垃圾站旁边看到的时候一模一样。
黄豆。
是黄豆。
三个月前被我亲手丢在三十公里外荒地的那只狗,此刻正趴在我的车轮前面,浑身是伤,一条腿断了,像一个被人揉碎了的布娃娃。
它认出了我,它拼命地朝我叫了起来。
那声音已经完全不像一只正常的狗发出的叫声了,沙哑、尖利、急促,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最后的力气,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急,像是在喊什么,又像是在说什么。
它叫了五六声之后,挣扎着站了起来。
那条断掉的右后腿根本站不住,刚撑起来就歪倒在地,但它咬着牙又站了起来,拖着那条腿,一瘸一拐地朝我们那栋楼的方向跑过去。
跑了两步就摔倒了,爬起来再跑,又摔倒,再爬起来。
地上被它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从车头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单元门口,在灰白色的水泥路面上触目惊心。
我不知道它在干什么,但我的身体比我的脑子先动了,我跟在它后面跑了起来。
黄豆拖着断腿冲进了单元门,我没有拉住它,它就那样带着那道血印子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身体和水泥台阶碰撞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咚咚”声,每一声都像有人在用锤子砸我的胸口。
它滚下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翻了两圈,然后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墙角。
地下室的灯坏了很久了,里面黑漆漆的,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追过去,看到黄豆正趴在那个墙角,用脑袋拼命地撞墙。
一下,两下,三下。
它撞得很用力,每一撞都发出一声沉闷的“砰”,额头上的皮早就撞破了,血顺着它的鼻梁往下流,滴在地上。
它的嘴也不闲着,拼命地啃墙角的水泥,啃得牙齿咯吱咯吱响,水泥粉末混着血糊了它一嘴。
我冲上去抱住它,想让它停下来,它在我怀里拼命地挣扎,扭过头来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的焦急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然后它低下头,用鼻子使劲地拱墙角的那块地板砖。
我顺着它的动作看过去,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块地板上,我注意到这块地板砖和旁边的颜色不太一样,边缘有明显的松动痕迹,砖缝里隐隐约约透出一股气味。
那股气味我太熟悉了,因为这三个月来,老婆一直在说地下室里有腥臭味。
可这一次蹲下来仔细闻的时候,我才发现那股味道根本不是腥臭,而是一种刺鼻的、让人头晕的化学气味。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