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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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经理郑琳把那份离职协议推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的手指忍不住颤抖起来。

会议室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但我额头上还是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苏经理,公司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和你解除劳动合同。”郑琳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念一份例行公文。

我死死盯着那份协议,上面打印着密密麻麻的字,但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是因为那笔4000万的投资吗?”我的声音有些发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郑琳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我脑海中闪过的,是三个月前那个周五的中午。

弟弟苏景行站在我家门口,拖着那个黑色的行李箱,慢慢转身离开的背影。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平静地说了句话。

“姐,你会记住今天的。”

当时我没太在意这句话,还以为他只是在生气。

可现在想来,那句话里藏着的,竟然是一个我怎么都想不到的结局。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是个周四的晚上,我正窝在沙发上整理第二天要用的提案资料。

丈夫顾远泽在书房里加班,敲键盘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传出来,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我们住的这套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一百二十平米。

一间卧室,一间被顾远泽霸占成了工作间,他说广告公司的工作压力大,必须有个独立空间。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弟弟苏景行”。

我愣了一下才接起来,我和他已经有大半年没联系过了。

“姐,是我。”电话那头传来弟弟有些局促的声音。

“景行?怎么想起给姐打电话了?”我下意识地笑了笑,但这笑容很快就僵在了脸上。

“姐,我下周要来上海出差,公司派我参加一个为期七天的行业峰会。”他顿了顿,“我想……能不能在你家借住几天?”

我手里的笔停在了半空中。

说实话,我第一反应就是不太方便。

家里就这么大,顾远泽的工作间不能动,我们卧室也不可能让出来,沙发又睡不了人。

而且这段时间工作特别忙,下周还有个重要的项目要谈,我实在没精力招待客人。

“景行,这个……”我犹豫了一下,“不太方便啊,你还是住酒店吧,如果钱不够,姐可以给你补贴一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钟。

那几秒钟的沉默让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我还是没有改口。

“好的姐,我知道了。”苏景行的声音变得很低,“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嗯,你在上海好好工作,有空的话我们可以约个饭。”我匆匆说着,脑子里还在想着提案的事。

“不用了姐,你忙吧。”

他挂断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顾远泽突然从书房里探出头来,催促道:“晚晴,给我倒杯水。”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起身去了厨房。

弟弟的事,就这样被我抛在了脑后。

第二天是周五,我一大早就去了公司,忙着准备下午的客户见面会。

中午十二点多,我刚想出去吃午饭,手机又响了。

是我们小区物业打来的。

“苏女士,有位先生说是您弟弟,在楼下等您,要不要让他上去?”

我一愣,景行怎么来了?

“让他上来吧。”我说完,赶紧给顾远泽打了个电话。

顾远泽今天正好在家,说是要处理一些方案。

“远泽,我弟弟来上海了,现在在楼下,你在家吗?”

“在家啊,怎么了?”顾远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我也在外面,你先帮我开个门。”

挂了电话,我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我赶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一进门,就看到苏景行坐在沙发上,旁边放着那个黑色的行李箱。

顾远泽站在客厅中央,脸色不太好看。

“姐。”苏景行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仔细看了看他,比记忆中瘦了一些,脸上带着疲惫,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景行,你怎么来了?昨天不是说……”

“我订的酒店出了点问题,临时被取消了。”他打断我,“我想着能不能先在你这儿住一晚,明天我再重新找酒店。”

顾远泽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感觉特别尴尬。

“景行,你也知道,姐这儿地方小……”我看了看顾远泽,又看了看弟弟,“要不我给你转点钱,你去住个好点的酒店?”

说着,我掏出手机,直接给他转了两千块钱。

“不够我再给你。”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

苏景行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到账信息,沉默了很久。

那种沉默让我心里越来越不安。

“谢谢姐。”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拉起行李箱,转身走向门口。

我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顾远泽已经回书房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苏景行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突然回过头来看着我。

“姐,你会记住今天的。”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失望,我看得清清楚楚。

电梯门关上了,他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站在门口,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一样沉。

回到家,顾远泽从书房里出来,脸色很不好看。

“你弟弟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说不来了吗?还真跑来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他说酒店出了问题……”

“酒店出问题?他不会自己想办法吗?非得来麻烦我们?”顾远泽打断我,“我们这么忙,哪有时间招待他?”

我张了张嘴,想替弟弟说句话,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顾远泽说得也没错,我们确实很忙。

而且家里确实不方便。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把心里那点不安压了下去。

晚上的时候,我给弟弟发了条微信:“安顿好了吗?改天请你吃饭。”

他很快就回复了:“不用了姐,你忙吧。”

短短几个字,客气又疏离。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我和弟弟的关系,早就不像以前那样亲密了。

准确地说,是从六年前父母去世之后。

那年我三十岁,刚结婚不久,事业正处于上升期。

弟弟苏景行二十六岁,刚研究生毕业,在杭州找了份工作。

父母是在去云南旅游的时候出的车祸,走得很突然。

接到消息的时候,我正在陪顾远泽见一个重要客户。

顾远泽当时刚创业,成立了一家广告公司,那个客户对公司的发展很关键。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了留下来陪他见完客户。

等我赶回老家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弟弟一个人守在殡仪馆里,眼睛红肿,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极了。

“姐。”他看到我,叫了一声,然后就什么都没说了。

我知道他在怪我。

怪我在父母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身边。

办完丧事后,我匆匆处理了父母留下的东西。

老家有套房子,是父母一辈子的积蓄买的,当时评估价值一百八十万。

我本来想和弟弟商量着分,但顾远泽当时正好遇到了资金困难。

公司要谈一个大项目,差一百多万的启动资金。

他跪在我面前,求我帮帮他。

“晚晴,这个项目要是谈成了,公司就能起来了。”他抓着我的手,眼睛里满是恳求,“咱们是夫妻,景行是你弟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心软了。

我给弟弟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房子卖了一百八十万。

“景行,你拿三十万,剩下的姐先借走,给你姐夫的公司周转一下。”我当时是这么说的,“最多一年,姐一定还你。”

电话那头,弟弟沉默了很久。

“姐,你什么时候还?”他的声音很轻。

“最多一年,姐保证。”我信誓旦旦地说。

“好,姐,我相信你。”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回了这么一句。

我当时还觉得弟弟挺懂事的,没有为了钱跟我计较。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一借,就是六年。

这六年里,顾远泽的公司确实起来了,我们也买了车,换了房子,甚至还出国旅游了好几次。

但我就是没想起来要还弟弟那笔钱。

不是不想还,是真的忘了。

或者说,是选择性地遗忘了。

因为我总觉得,他是我弟弟,这点钱不算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补偿他。

可我没想到,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两周后,公司突然开了个紧急会议。

CEO林轩坐在主位上,表情严肃得吓人。

“各位,公司接下来要启动一个重要项目。”他扫视了一圈会议室,“这个项目需要四千万的投资,我们已经和鼎盛资本接触上了。”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鼎盛资本,那可是业内排名前三的投资机构,能拿到他们的投资,意味着公司将迎来质的飞跃。

“这个项目由市场部牵头,苏晚晴负责对接。”林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这笔投资对公司至关重要,关系到我们下半年的战略布局,也关系到你的晋升,明白吗?”

“明白,林总。”我站起来,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这是我进公司五年来接到的最重要的任务。

如果做好了,副总裁的位置就是我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疯狂地准备资料,研究鼎盛资本的投资偏好,分析他们过往的投资案例。

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加班到深夜,恨不得把所有细节都做到完美。

那天下午,我去陆家嘴和一个客户谈方案。

谈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

夕阳把整个陆家嘴染成了金黄色,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我正准备打车回公司,突然看到前面大厦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

那个背影让我觉得有些眼熟。

他转过身来,和我的目光对上了。

是苏景行!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系着暗纹领带,脚上是锃亮的皮鞋,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就很贵的手表。

身边还跟着两个助理,一左一右,看起来恭恭敬敬的。

这哪里是我认识的那个弟弟?

这完全是另一个人!

“景行?”我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他看到我,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姐。”他点了点头,“我在谈业务,先走了。”

说完,他就带着助理走进了大厦。

我听到助理恭敬地叫他“苏总”。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

苏总?

我弟弟?

不可能,一定是我看错了。

回到公司,我坐在办公桌前,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掏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苏景行 鼎盛资本”。

搜索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我差点没把手机摔了。

“鼎盛资本投资总监苏景行,32岁,投资界新锐,三年内主导完成二十余个成功投资案例,总金额超过十亿……”

投资总监。

鼎盛资本。

我的弟弟。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乱糟糟地挤在一起。

他什么时候进的鼎盛资本?

他什么时候做到投资总监的?

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最重要的是——鼎盛资本不就是我们公司这次要对接的投资方吗?

我突然想起那天他来我家借住的事。

他说是来参加行业峰会。

可一个投资总监,怎么可能连个像样的酒店都订不到?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来参加什么峰会。

他是故意的。

他是故意装成那副落魄的样子,来试探我的。

想到这里,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我立刻给他打电话,但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

我又发微信,一条接一条地发。

“景行,我刚才在陆家嘴看到你了。”

“你什么时候进的鼎盛资本?”

“我们能见个面吗?我有事想跟你说。”

消息发出去很久,都没有回复。

我坐立不安地等着,手心里全是汗。

直到晚上九点多,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他回了一条:“姐,我在忙,改天再说。”

短短几个字,冷冰冰的。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

第二天,公司通知鼎盛资本的人要来做第一次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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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整个上午都坐立不安,不停地看时间。

下午两点,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高层。

他身后跟着几个助理。

然后,苏景行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表情专业而冷淡,看起来就是一个标准的职业精英。

当林轩介绍我是市场副总裁,负责这个项目对接的时候,苏景行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苏副总,久仰。”他伸出手。

我愣了一下,机械地和他握了握手。

“苏总。”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整个会议过程中,苏景行都保持着专业的态度。

他提出的问题很尖锐,直击项目的核心和痛点。

我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回答,但总是会走神。

会议结束后,林轩笑着说要请投资方吃饭。

那个中年男人——副总裁张威欣然应允。

苏景行也没有拒绝。

饭桌上,张威和林轩聊得很投机,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苏景行坐在对面,偶尔插两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听着。

他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避开了。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明明是我的亲弟弟,可此刻我们之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吃完饭,我借口去洗手间,在走廊里给他发了条消息。

“景行,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回复:“不方便。”

我深吸一口气,又发了一条:“拜托了,就几分钟。”

这次他没有回复。

我站在走廊里等了很久,直到看到他们一行人从包厢里出来。

“苏总。”我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我。

张威他们已经走远了,走廊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姐,有事吗?”他的语气很淡,就像在对待一个普通的合作伙伴。

“我们……我们能找个地方谈谈吗?”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明天下午三点,你常去的那家咖啡厅。”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家咖啡厅,是我们小时候经常去的地方。

爸妈还在的时候,每个周末都会带我们去。

他还记得。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顾远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我进来,头都没抬。

“回来了?”

“嗯。”我换了鞋,走到他旁边坐下。

“今天和投资方见面了?”他终于看了我一眼。

“见了。”

“怎么样?有戏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

“远泽,你知道鼎盛资本的投资总监是谁吗?”

“谁?”

“我弟弟,苏景行。”

顾远泽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真的?”他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来,“你弟弟是鼎盛资本的投资总监?”

“嗯。”

“那太好了!”顾远泽激动地抓住我的手,“晚晴,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你赶紧和他搞好关系,让他帮帮咱们!”

我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我的公司现在也在找投资。”顾远泽说得理所当然,“你弟弟既然是投资总监,肯定能帮上忙。你去找他聊聊,让他给我们公司也投点钱。”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远泽,他是我弟弟,不是我们的提款机。”

“什么提款机?我这是正常融资!”顾远泽有些不高兴了,“再说了,你们是亲姐弟,他帮你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

“可是什么?”他打断我,“晚晴,你别忘了,当年你爸妈留下的那笔钱,可都投在我公司了。现在他混得这么好,帮帮忙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当年那一百五十万,确实都给了顾远泽。

可那里面,有七十五万是属于弟弟的。

而我到现在,连一分钱都没还给他。

“我……我明天和他聊聊看。”我最后还是妥协了。

顾远泽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看他的电视。

我坐在旁边,心里却乱成一团。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那家咖啡厅。

这家店还在,但装修已经完全变了样。

以前的木头桌椅换成了现代化的简约风格,墙上挂着抽象画,完全看不出当年的影子。

只有靠窗的那个位置,还是我们以前最喜欢的。

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三点整,苏景行准时出现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休闲装,看起来比昨天放松了一些。

“姐。”他在我对面坐下。

“景行。”我叫了他一声,声音有些颤抖。

服务员过来点单,他点了两杯咖啡,和我们小时候常喝的一样。

咖啡很快端上来了。

我们都没有动,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姐,你找我有事?”他打破了沉默。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

“景行,为什么不告诉我实话?”

“什么实话?”他低头搅动着咖啡。

“你的工作,你的身份,你的……一切。”我盯着他,“上次你来上海,明明可以住最好的酒店,为什么要装成那副样子来我家?”

苏景行抬起头,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姐,你觉得如果我告诉你真相,你会让我住吗?”

我一愣:“会啊,当然会!”

“是吗?”他笑了,但那笑容里带着讽刺,“姐,你连自己的弟弟借住一周都不愿意,你会因为我有钱就改变态度吗?如果会,那不是更可悲?”

我被这句话噎住了。

是啊,如果我真的会因为他有钱就改变态度,那我和那些嫌贫爱富的人有什么区别?

“你知道那天我有多失望吗?”苏景行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我心上,“我特意选在出差的时候来找你,就是想看看,在你心里,我这个弟弟还算不算数。”

“景行……”

“结果呢?”他打断我,“你连一个晚上都不愿意收留我。你转给我两千块,姐,你知道那一刻我是什么感觉吗?就像被施舍的乞丐。”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声音已经哽咽了,“我真的是不方便,顾远泽他……”

“又是顾远泽。”苏景行放下咖啡杯,“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主见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擦了擦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姐,我问你一个问题。”他看着我,眼神很平静,“你还记得六年前,爸妈留下的那笔钱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我记得……”

“你答应过要还我,对吧?”他继续说,“你说最多一年,可现在都六年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六年里,你买了车,换了房子,出国旅游了好几次。”苏景行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可你从来没想起过要还我那笔钱。”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他打断我,“因为在你心里,我是你弟弟,这点钱算什么?反正早晚都是一家人的。”

“不是这样的!”我急忙解释。

“那是什么样?”他看着我,“姐,我问你,这些年你给过我一个电话吗?问过我过得好不好吗?”

我愣住了。

确实没有。

这六年里,我们除了逢年过节发个微信,其他时候几乎没有联系。

“爸妈去世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苏景行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你知道那三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景行……”

“我给你打电话,你说在陪顾远泽见客户,走不开。”他的眼眶红了,“办丧事的时候,我一个人跑前跑后,处理所有的事情。你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我的泪水像决了堤一样流下来。

“那时候我才二十六岁,姐。我也害怕,我也想有个人依靠。”他的声音哽咽了,“可你不在。”

“对不起……”我只能不停地说对不起。

“后来卖房子,你说要借走一百五十万。”他继续说,“我当时刚毕业,手里只有你给的三十万。我在杭州租了个地下室,每天吃泡面,挤公交车上下班。”

我捂住嘴,不敢相信他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我从分析师做起,每天加班到凌晨是常态。”他苦笑着,“别人有父母可以依靠,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爬。”

“景行,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他打断我,“因为你从来没关心过我。你只关心你的工作,你的丈夫,你的生活。”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无法反驳。

“三年前我升职的时候,发了条朋友圈。”他看着我,“你还记得吗?”

我努力回想,依稀记得他确实发过。

“我说终于在杭州买了房。”他的笑容更苦涩了,“那是个三十平米的单间,首付就花光了我所有积蓄。”

“而你那时候住的,是一百二十平的大房子。”

“你给我点了个赞,评论说不错,继续努力。”

“就这样,再没有了。”

我的心像被刀子割一样疼。

原来他把我的每一个忽视都记得清清楚楚。

“上次来上海,其实我已经在这边买了房子。”苏景行终于说出了真相,“一套两百平的别墅,在郊区。”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故意装成那副样子,就是想看看,在你心里,我还算不算你的亲人。”他看着我的眼睛,“结果你连让我住一周都不愿意。”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原来在你的家庭里,我真的是个外人。”

我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景行,我错了,真的错了……”

“姐,我不是来听你道歉的。”他站起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对我,真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等等!”我拉住他的手,“公司那个项目……”

他的眼神突然变冷了。

“姐,你找我,就是为了那个项目?”

“不是……我是想……”我慌乱地解释。

“我明白了。”他抽回手,“姐,我是专业的投资人,不是你用来走后门的工具。”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反问,“如果不是因为那个项目,你会来找我吗?”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项目,我可能还会继续忽视它,继续过我的生活。

“至于你们公司的项目,我会按照正常流程评估。”他转身往外走,“别指望我会因为你是我姐姐就网开一面。”

“景行!”我追了出去。

但他已经上车了。

黑色的轿车驶离,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咖啡厅门口。

我跌跌撞撞地回到家,顾远泽正坐在沙发上等我。

“怎么样?谈得怎么样?”他迫不及待地问。

我摇了摇头,泪水又涌了出来。

“什么意思?没谈成?”顾远泽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苏晚晴,你怎么办事的?那是你亲弟弟啊!”

“他不肯帮忙。”我哽咽着说。

“不肯帮忙?”顾远泽突然站起来,语气变得很冲,“你怎么跟他说的?是不是态度不好?”

“不是……”

“那是什么?”他越说越激动,“早知道他这么有出息,当年就应该对他好点!现在倒好,投资要黄了,你的工作也保不住了!”

我震惊地看着他。

“都怪你当初非要借我钱!”顾远泽继续抱怨,“现在搞成这样,你让我怎么办?”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年是谁跪在我面前,求我借钱给他的?

现在出了事,反倒怪起我来了?

“顾远泽,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在颤抖。

“我说的不对吗?”他理直气壮,“你要是能处理好和你弟弟的关系,现在会这样吗?”

“当年是你求我借钱的!”我终于爆发了,“是你说夫妻之间不分彼此,是你说一定会还他!”

“那又怎样?我又没不让你还!”顾远泽吼了回来。

我们吵了起来,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最后顾远泽摔门而出,留下我一个人在家里。

我瘫坐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第二天,我硬撑着去了公司。

林轩把我叫到办公室。

“晚晴,听说投资方的苏总是你弟弟?”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兴奋。

“是。”我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林轩笑了,“你帮公司争取一下,把这个项目拿下来。”

“林总,我和他关系不太好……”我小声说。

林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太好?”他的语气变冷了,“苏晚晴,你知道这个项目对公司有多重要吗?”

“我知道……”

“那你就想办法搞好关系!”他打断我,“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把这笔投资拿下来!”

“可是……”

“没有可是!”林轩拍了桌子,“如果这个项目黄了,我只能考虑换个人负责市场部了。”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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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鼎盛资本又来做了第二次尽调。

这次苏景行的态度明显比上次冷淡。

他指出了项目中的很多风险点,提的问题也特别尖锐。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会后,有同事私下问我:“苏副总,你是不是得罪苏总了?”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又过了两周,我每天都在焦虑中度过。

白天担心项目黄掉,晚上担心和弟弟的关系彻底破裂。

顾远泽这段时间也很少回家,我们之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某天下午,我收到人事部的通知。

“苏副总,明天上午十点,请到会议室一趟。”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了起来。

这个时候叫我去会议室,不会有什么好事。

晚上回到家,我翻出了父母的遗物。

在一个旧盒子里,我找到了妈妈的一封信。

那是她生前写给我的。

“晚晴,妈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弟弟。他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以后要靠你多照顾他……”

我看着这些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妈妈,对不起。

我没有照顾好弟弟。

我让他一个人面对父母的去世,一个人挣扎着生活,一个人熬过那些艰难的日子。

我甚至连他最后的期待都辜负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上午,我踩着高跟鞋走进会议室。

郑琳已经坐在那里了,旁边还有林轩。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我知道,那是离职协议。

“苏经理,公司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和你解除劳动合同。”郑琳的声音很平静。

“是因为那笔四千万的投资吗?”我的声音在颤抖。

郑琳点了点头。

“鼎盛资本昨天正式通知我们,撤回投资意向。”她看着我,“理由是经过评估,发现公司存在重大风险隐患。”

我的手紧紧攥着包带,指节都发白了。

“这个项目是你负责对接的。”林轩冷冷地说,“我们都知道苏总是你弟弟,可你连这点关系都处理不好。”

“公司在你身上投入了那么多资源,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我想辩解,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请你签字吧。”郑琳把协议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笔,手在发抖。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我脑海中闪过的,是弟弟那天在咖啡厅说的话。

“姐,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但我也不欠你什么了。”

我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同事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我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

“听说是她得罪了投资方。”

“那可是她亲弟弟啊,闹成这样也是够绝的。”

我低着头回到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六年的职业生涯,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回到家,我把被开除的事告诉了顾远泽。

他暴怒了。

“苏晚晴,你怎么这么没用!”他指着我的鼻子骂,“你弟弟现在混得那么好,你连哄都不会哄吗?”

“现在好了,工作没了,我的项目也别想拿到投资了!”

“你说你这个姐姐当的,还不如陌生人!”

我终于忍不住了。

“当年是你跪着求我借钱的!”我歇斯底里地吼了回去,“说什么姐弟之间不用分那么清楚!”

“现在出事了,你倒怪起我来了?”

“这六年你关心过我弟弟一次吗?你不就是看不起他吗?”

我们大吵了一架。

顾远泽摔门而出,说要在外面住几天。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些年,我到底都做了什么?

我拿出手机,翻看和弟弟的聊天记录。

最近的一条,还是三个月前他请求借住时发的。

“姐,我在上海出差,能在你家住几天吗?”

“不方便就算了,我订酒店。”

如此客气,如此小心翼翼。

而我却连这点小事都拒绝了他。

我给他发消息:“景行,对不起。”

没有回复。

我又发:“我知道我错了,真的错了。”

还是没有回复。

我看着手机屏幕,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屏幕上。

第二天,我决定去鼎盛资本找他。

我要当面跟他道歉,哪怕他不原谅我。

我来到鼎盛资本所在的大厦,走进大堂。

前台小姐礼貌地问我:“请问您找谁?”

“我找苏景行,苏总。”

“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是他姐姐。”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然后拿起电话。

过了一会儿,她抱歉地说:“对不起,苏总今天不在公司,他出差了。”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

“具体行程不方便透露,您可以留个电话,等苏总回来我转告他。”

我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我站在大厦门口,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个陌生的邮箱地址。

我点开邮件,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苏景行和几个商界大佬站在一起,正在签署什么文件。

而照片背景的LED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行大字。

我凑近屏幕,仔细看清楚那行字。

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屏幕碎了,但我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行字是——

“鼎盛资本四千万投资天行科技签约仪式”。

天行科技。

那不是我们公司的竞争对手吗?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是撤资。

他是把钱投给了我们的竞争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