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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洪泰智造)

从千亿亏损到日赚4亿,从奇梦达破产遗产到全球第四大DRAM厂商。合肥赌上整座城市的十年——一个关于风投和国运的芯片故事。
⏱ 阅读时间约12分钟 智造观察 · 2026年5月19日
2026年5月17日,长鑫科技更新科创板招股说明书,恢复上市审核。这家中国唯一实现DRAM大规模量产的企业,一季度营收508亿元,净利润330亿元——日赚近4亿。
但在镁光灯背后,是一个长达十年的豪赌:一座中部城市把财政押注在一个技术门槛极高、烧钱速度极快的赛道,早年数次濒临绝境,累计亏损超过366亿元。
这不仅是长鑫储存在上市,更是合肥"十年磨一剑"的产业赌局,到了该兑现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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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奇梦达的遗产——被巨头遗弃的技术宝藏
  2. 一纸军令状——朱一明为何辞去CEO、不要工资
  3. 合肥的豪赌——这座城市凭什么敢押上千亿
  4. 烧钱深渊——366亿亏损背后的至暗时刻
  5. 千亿朋友圈——从阿里腾讯到国家大基金的集体入场
  6. 超级周期降临——一天填平一年亏损的奇迹
  7. 万亿IPO——中国版海力士即将登场
  8. 终局的思考——芯片赌局教会我们什么
核心数据速览
▸ 2026年Q1营收:508亿元(同比增长719%)▸ 2026年Q1净利润:330亿元(单季即填平全部历史亏损)▸ 2026年上半年预计归母净利润:500-570亿元▸ 全球DRAM市场份额:7.67%(中国第一、全球第四)▸ Pre-IPO估值:1584亿元▸ 市场预期上市估值:1.8-2.5万亿元▸ IPO募资:295亿元(科创板年度最大)▸ 全球DRAM市场三巨头占比:91.85%(三星+SK海力士+美光)01 奇梦达的遗产
被巨头遗弃的技术宝藏
时间拨回到2009年1月23日。
德国慕尼黑,奇梦达(Qimonda)正式宣告破产。这家从英飞凌分拆出来的存储器公司,在2006年刚成立时还是全球第二大DRAM供应商,年营收38亿欧元。而此刻,它倒在了全球金融危机和存储产能过剩的双重夹击之下。
但有一件事,让奇梦达在破产后依然价值连城——它手握海量的DRAM核心专利和技术文档。
三星、SK海力士、美光,这三家垄断全球存储芯片几十年的巨头,全部选择了袖手旁观。它们默契地放弃了收购这家破产公司技术资产的机会。
没有比这更直白的战略选择了——三大巨头宁愿让这些专利和技术沉睡在破产托管人的保险柜里,也不愿它们落入任何一个潜在的挑战者手中。
更准确地说,它们不相信有人能接得住。
DRAM是芯片产业中最"卷"的领域。8寸晶圆到12寸晶圆的迁移、线宽从90nm到10nm的逼近、每比特成本每18个月要砍掉一半……这条赛道,是技术、资金和耐心的三重绞肉机。从2000年到2020年,全球DRAM行业从十几家厂商厮杀到只剩三家——日本尔必达倒在2012年,台湾茂德、华亚科、力晶全部铩羽而归。
谁敢碰?
答案是一群中国人。他们发现了那些散落在各地的技术和专利,像寻宝一样,一点一点地拼凑起奇梦达的遗产。长鑫的团队通过加拿大专利公司WiLAN旗下的Polaris Innovations,与各国的债权人一家一家去谈,最终达成了专利许可和采购协议。
他们拿到的不只是专利——还有一个完整的存储器技术档案库:一千多万份技术文件,2.8TB的底层数据。
但这只是一个起点。奇梦达的技术体系用的是埋入式栅极和沟槽式电容,与当时主流的堆叠式电容路线不同。长鑫选择了在这条"小众"路线上继续深耕,自主迭代优化。这既是为了规避三大巨头的专利封锁,也是一种务实的战略——既然从零开始做堆叠式已经不可能追上,不如另辟蹊径。
后来的事实证明,沟槽式路线在高速低功耗方面有自己的独特优势。但那是后话了。在当时,这只是一个濒临破产的德国公司留下的技术遗产,以及一群中国工程师的孤勇。
02 一纸军令状
朱一明为何辞去CEO、不要工资
2018年,北京。
朱一明做了一个让很多人看不懂的决定:辞去兆易创新总经理职务,出任长鑫科技CEO。
兆易创新,这家他亲手创立的公司,是国内NOR Flash领域的龙头,在资本市场上已经是明星股。而长鑫科技——一家刚刚起步、直奔DRAM这个"地狱难度"赛道的初创企业——前途未卜。
朱一明在硅谷工作多年,亲眼见证了存储芯片如何塑造了整个电子产业。他深信一条铁律:谁领导了存储器技术,谁就能称雄整个集成电路产业。三星电子、SK海力士的崛起,无一不是以存储芯片为跳板。
但他也清楚自己要面对的对手是什么。在DRAM领域,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巨头把持着全球90%以上的市场,任何后入者只要流片成功,几乎必然面临密不透风的专利诉讼。
更绝望的是资金门槛。建一座12英寸晶圆厂,动辄上百亿美元起步。从建厂到流片到爬坡良率到实现盈利,10年周期只是一个保守估计。
所以他做了一件在商界极其罕见的事——在长鑫盈利之前,不领一分钱薪水。
这不是噱头,而是一纸"军令状"。他把自己最看重的声誉和全部职业生涯压在了这张芯片赌桌上。
与此同时,长鑫的团队开始从全球吸纳奇梦达当年流失的技术人才。那些曾在慕尼黑、德累斯顿、柏林和波特兰工作的德国、美国工程师——当年奇梦达全球研发网络中散落的专家——被一个接一个地请到合肥。
合肥,一座中部城市,当时在世界芯片版图上甚至没有坐标。但在长鑫的研发大楼里,来自十几个国家的工程师开始为同一个目标日夜奋战。
03 合肥的豪赌
这座城市凭什么敢押上千亿
如果要给2016年以后的合肥市国资委写一封信,大概会是这样——
"尊敬的同志:鉴于DRAM产业对国家安全和数字经济具有战略意义,建议合肥市以国资平台为主体,以千亿级资金规模投资长鑫存储项目。该投资项目预计持续亏损8至10年,不排除项目失败导致国有资产全部损失的可能性。请审议。"
这是一场豪赌。而我们之所以能在这里写下"后来,它赢了",是因为合肥赢了。
但回顾当时的局面,它拿什么赌?
2015年的合肥,GDP约5660亿元,在全国省会城市中排名中游。这座以"中国家电之都"闻名的城市,正在经历一场产业焦虑——家电产业利润率薄到几乎透明,城市需要新的增长引擎。
当时的合肥已经做过几笔漂亮的大买卖。2008年,合肥拿出当年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引进京东方,投出了一条千亿面板产业链;2015年,合肥又押注蔚来汽车,投出了一个新能源汽车产业集群。
但当长鑫项目摆上桌面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DRAM太烧钱了。建一座12英寸晶圆厂、买设备、做研发,几年之内就要烧掉上千亿。而且因为存储行业的强周期特性,很可能企业还没实现技术突破,市场价格就已经跌穿成本线——当年的奇梦达、尔必达,都是这样倒下的。
但合肥市政府的决策者看到的是另一面。
中国每年要从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那里进口价值上千亿美元的存储芯片——甚至超过进口石油的金额。"卡脖子"不只是国家层面的焦虑,也是产业层面的刚性缺口。如果合肥能卡住这个位置,这座城市将在未来二十年的科技版图中占据不可替代的一席。
合肥的选择是:通过合肥城投、合肥产投、合肥经开区国资等核心平台,累计投入超千亿元。
不是风险投资。不是产业引导基金。是城市财政的真金白银,兜底式的、不计短期回报的长期投入。
这个模式后来被总结为"合肥模式"——国资以基石投资者身份进入,承担企业早期全部风险,待企业成熟后逐步引入社会资本,最终实现国资退出和资本增值。
但在2016年,这些叫法都不存在。当时只有一个朴素的信念:这一局,不能不赌。
04 烧钱深渊
366亿亏损背后的至暗时刻
2019年9月,长鑫科技宣布推出首款自主设计生产的DRAM芯片——8Gb DDR4产品,正式量产。
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中国大陆终于拥有了自主可控的DRAM产品,实现了"从零到一"的突破。
但欢呼声背后,财报是一面冷峻的镜子。
2023年,长鑫科技归母净利润亏损163.4亿元。2024年,亏损71.45亿元。截至2025年底,公司累计未弥补亏损高达366.5亿元。
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合肥过去十年在长鑫身上的全部投入,仍然深不见底。
这种亏损不是经营不善,而是DRAM产业的铁律:新建晶圆厂需要爬坡良率、需要扩大产能、需要等待市场认可。在实现盈亏平衡之前,每一片下线晶圆的成本都高于售价。而设备折旧、研发投入、人工成本……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
最危险的时候,长鑫面临的是"芯片还没卖出去,钱已经烧完了"的困局。如果2019年全球存储市场没有迎来一波小阳春,长鑫很可能倒在黎明前夜。
在那些至暗时刻里,合肥国资没有撤退。不仅没有撤退,还在持续加码——2021年完成增资,注册资本变更为401.9亿元;2022年再次增资,注册资本增加至485.8亿元。
朱一明的"零薪承诺"也一续再续。从2018年到2025年,长鑫连续多年亏损,他始终没有领过一分钱薪水。
与此同时,长鑫的研发从未停止。DDR4之后是DDR5,LPDDR4X之后是LPDDR5/5X。每一次技术迭代,都是几亿几十亿的资金投入。截至2025年6月,长鑫科技累计拥有5589项专利,其中发明专利占绝大多数,2024年美国专利授权排名全球第42位,所有上榜中国企业中位列第四。
这些数字,烧的都是实打实的钱。
05 千亿朋友圈
从阿里腾讯到国家大基金的集体入场
长鑫的崛起,从来不是一家公司的故事,而是一场全产业链的集结。
从2016年创立到2025年底,长鑫科技累计完成了7轮融资,股东阵容堪称中国科技投资的"全明星阵容"。
让我们看看这份股东名单有多么令人眼花缭乱:
长鑫科技主要股东结构
合肥国资体系(核心锚定):
▸ 合肥清辉集电企业管理合伙企业(21.67%)
▸ 长鑫集成电路有限责任公司(11.71%)
▸ 合肥集鑫企业管理合伙企业(8.37%)
▸ 合肥产投壹号股权投资合伙企业(1.85%)
▸ 合肥国资持股合计:约43.6%
️ 国家级战略资本:
▸ 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二期(8.73%)
▸ 安徽省投资集团(7.91%)
互联网巨头:
▸ 阿里巴巴系(约5%,含阿里云、阿里网络等)
▸ 腾讯(约1.5%)
▸ 小米产投(约0.28%)
企业资本:
▸ 兆易创新(1.8%)
▸ 美的投资(0.75%)
▸ 碧桂园创投
金融/保险系:
▸ 招银国际、建信金融、人保资本、国寿投资
▸ 中邮人寿、阳光人寿、和谐健康
▸ 农银投资、交银投资、中银资产、东方资管
注意一个关键细节:合肥国资体系合计持股约43.6%,构成事实上的相对控股,但招股书显示"公司无控股股东"。
在国家大基金二期入局后,长鑫的"国家使命"色彩更加鲜明。大基金二期持股8.73%,成为第三大股东。2025年6月最后一轮Pre-IPO融资中,阿里云出手61亿元,认购3.85%股份,将估值推升至1584亿元。
长鑫的核心客户名单同样星光熠熠——阿里云、字节跳动、腾讯、联想、小米、传音、荣耀、OPPO、vivo……这些头部企业,既是长鑫产品的买家,也是这个国产存储生态的共建者。
这种"全产业链+国家资本+互联网巨头+金融机构"的股东结构,在任何一个行业中都不多见。它反映出DRAM产业的两个本质特征:第一,需要天量资金;第二,具有战略外溢性——每一个互联网巨头的服务器,都离不开内存颗粒。
06 超级周期降临
一天填平一年亏损的奇迹
2025年下半年,长鑫等了将近十年的那个拐点,终于来了。
AI大模型的爆发式增长,带动了全球算力需求的井喷。每一个AI训练集群,都意味着海量DRAM的消耗——以英伟达H100为例,单台服务器就需要512GB甚至更多的HBM高带宽内存。而AI服务器对内存的需求,是传统服务器的3到5倍。
与此同时,全球DRAM供给端出现了剧烈收缩。三大巨头在2023-2024年实施了史上最激进的大规模减产,产能削减幅度超过30%。当AI需求突然爆发,产能建设周期长达3到5年的DRAM产业,供需缺口瞬间拉大。
2025年下半年起,DRAM价格开始了一轮史诗级上涨。DDR5颗粒价格在短短半年内翻倍还多。
长鑫的财报出现了戏剧性的反转——从2025年全年归母净利润18.75亿元,到2026年一季度归母净利润247.62亿元。
换算一下:247.62亿元 ÷ 90天 = 每天2.75亿元。如果按净利润330.12亿元计算,则是每天3.67亿元——约等于1.5个贵州茅台日赚的钱。
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
长鑫2023年亏损163.4亿元,2024年亏损71.45亿元,2025年盈利18.75亿元——三年累计净亏损216亿元。而2026年一季度330亿元的净利润,仅用约92天便填平了公司成立以来的全部历史亏损——366.5亿元。
一天填平一年的亏损。这种反转速度,在A股历史上几乎找不到第二个先例。
长鑫科技财务反转对比
指标2023年2024年2025年2026年Q1营收———508亿元归母净利润-163亿元-71亿元18.75亿元247.6亿元趋势深度亏损持续亏损扭亏爆发增长
2026年上半年预计归母净利润:500-570亿元
而更惊人的是,这个超级周期的基本面仍然稳固。全球机构一致预测,这轮AI驱动的存储超级周期至少将持续至2027年底。长鑫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缩小与三巨头之间的差距。
07 万亿IPO
中国版海力士即将登场
2025年12月,长鑫科技正式向上交所递交科创板招股书,拟募资295亿元。这是科创板采用IPO预先审阅机制申报上市的第一家公司。
中金公司和中信建投联合担任保荐机构,两家的投行团队共34人签字的辅导报告,在IPO历史上也极其罕见——侧面说明这个项目有多"重"。
2026年3月底,因为财报过期,长鑫的科创板IPO申请曾短暂"中止审核"。但这很快就被证明只是技术性问题——5月17日,长鑫科技更新招股说明书,恢复审核进程。
更新的招股书,就是那枚向市场投下的重磅炸弹:508亿季度营收,330亿季度净利润。
市场瞬间"炸"了。长鑫概念股集体爆发,兆易创新盘中触及涨停续创历史新高,合肥城建斩获"5天4板",板块内十余支关联个股涨停。
机构对长鑫的估值预期迅速冲高。以当前盈利水平,结合行业周期和国产替代溢价,保守中性预期上市市值落在1.8万亿至2.5万亿元区间——放在A股,大概率超越贵州茅台(约2万亿)锁定A股市值第一。
但也有声音指出,DRAM具有强周期属性,2028年以后周期红利消退时,长鑫能否维持如此高的盈利水平是一个变量。所幸,长鑫当前的市场份额仅约5%-7.67%,在技术上还有相当大的追赶空间——这意味着即使行业整体周期下行,长鑫仍有"国产替代"和"份额提升"的双重安全垫。
站在更宏观的视角看,长鑫的IPO不仅是一次普通的挂牌交易。它是中国半导体产业发展的一个标志性事件——标志着中国在存储芯片这一最核心、最基础的半导体品类中,实现了从0到1、从1到产业化的完整突围。
08 终局的思考
芯片赌局教会我们什么
长鑫的故事,不是一个简单的"造富神话"。
它是一个关于长期主义的故事——累计亏损366亿,持续烧钱十年,没有一家商业VC能扛得住这种体量和时间跨度的"亏损期"。只有国资——准确地说,只有一座城市的国资——能做这件事。
它是一个关于国家意志的故事——在DRAM这个全球"三巨头"垄断了超过40年的赛道上,从零干到全球第四,不是靠商业模式创新或企业家的三寸不烂之舌,而是靠真金白银的持续投入、上千名工程师日夜兼程的研发、以及跨越近十年的耐心。
它也是一个关于"赌"的故事——合肥赌上了这座城市十年的财政投入,把一个以"家电之都"闻名的地方,推上了中国科技第五城的宝座。从京东方到蔚来到长鑫,合肥用三次"豪赌"完成了产业升级的华丽转身。
但最值得记住的,可能不是这些宏大叙事,而是一个细节:朱一明的"零薪承诺"。
在2018年决定全职投入长鑫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谁领导了存储器技术,谁就能称雄整个集成电路产业。"
十年后的今天,这句话正在兑现。
也许下一次,当你用手机正常地切屏不卡顿、后台不杀进程时,你手机里的那颗存储颗粒,就是长鑫生产的。而你桌上那台正在运行AI模型的电脑,它的内存里,可能也刻着"CXMT"三个字母。
这是一条跨越十年的长征路。好在,终点就快到了。
插曲:
2009年浪潮收购奇梦达西安研发中心与欧洲封测资产,手握成熟DRAM设计技术与核心研发团队,意图布局本土存储产业。面对重资产投入犹豫不决、后续相关资产并入紫光体系... 令人唏嘘
互动话题
你认为长鑫科技上市后的合理市值应该是多少?
它有机会挑战三星和SK海力士的霸主地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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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数据来源:长鑫科技科创板招股说明书(2026年5月17日更新版)、公开披露的财报及融资公告、Omdia第三方行业研究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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