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伯远搬家那天,整个小区都炸了。

我蹲在阳台上浇花,楼下传来嘈杂声。

我下了楼,老张一把拽住我胳膊:“小李,你来得正好!孙老头要搬走了,家具都不要了。

你看这纹理,正宗红木啊!”

邻居们已经围了上去。

我走进屋,孙伯远正从茶几底下掏出一个旧铁盒。

他冲我招招手,压低声音说:“小李,那把椅子你帮我留着。”

我顺着目光看过去。

墙角那把旧木椅,椅面磨得发亮,扶手有道裂纹,椅子腿底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露出一个泛黄的角。

01

孙伯远搬家那天,整个小区都炸了。

我正蹲在阳台上浇花,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探头一看,四五个人挤在单元门口,老张的声音最大:“哎哎哎,这个柜子别搬走,留这留这!”

我放下水壶下楼,老张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小李,你来得正好!孙老头要搬走了,家具都不要了,说是留给邻居们处理。

你看这柜子,这纹理,正宗红木啊!”

我朝门口看去。

搬家公司的车只来了小货车,几个工人正往外搬纸箱。

孙伯远站在楼梯口,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手里攥着个塑料袋,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邻居们已经围了上去。

刘姐摸着客厅里的八仙桌,眼睛发亮:“孙叔,这桌子真不要了?”孙伯远点点头,声音平淡:“都留下吧,你们谁要谁搬。”

话音未落,七八只手同时伸向那张桌子。

老张和刘姐差点撞在一起,两个人谁也不让谁。

我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他们争得面红耳赤,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老张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小李,你还不知道吧?孙伯远以前好像很有钱,听说他年轻时在外面混得不错,这些东西说不定都是宝贝。

你赶紧去挑两件,别等会儿被抢光了。”

我说:“不了,我家里不缺家具。”

老张摇头:“你这人,就是太老实。”

我走进屋里,想帮孙伯远收拾点零碎东西。

他正弯腰从茶几底下掏出一个旧铁盒,看见我进来,冲我招招手。

我走过去,他压低声音说:“小李,那把椅子你帮我留着。”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墙角放着一把旧木椅,椅面磨得发亮,扶手上有道裂纹,看上去跟普通旧家具没什么两样。

我有些疑惑:“孙叔,这椅子要寄给你?”

他点头:“对,别让他们搬走了。

你帮我收着,到时候我告诉你地址,你寄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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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了。

他又看了那把椅子一眼,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不舍,又像是在等什么。

邻居们的争执声越来越大。

老张和刘姐因为一张桌子差点吵起来,王胖子也加入了,三个人围着那八仙桌,谁也不肯让步。

搬家工人站在旁边,一脸无奈。

孙伯远没再看他们,转身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帮他把几个纸箱搬到门口,看见客厅里的家具已经少了一半,剩下的也都被人用记号笔写了名字,有的写了两三个,显然是抢着占的。

天黑的时候,邻居们终于散了,各自搬走了抢到的东西。

老张扛着那把八仙桌的桌面,满头大汗地走了,嘴里还念叨着“赚大发了”。

刘姐搬走了一对旧花瓶,王胖子扛走了两个柜子。

我帮孙伯远把剩下的杂物打包。

他的东西不多,几件旧衣服,几本书,还有一些零碎的证件。

我打开书桌抽屉时,里面几乎空了,只有最下面一个抽屉里躺着一张名片。

名片已经泛黄,边角卷了起来,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

正面印着一个公司的名字,下面一行小字:合伙人。

背面是孙伯远的名字和一个老式手机号。

我愣住了。

孙伯远是退休工人,这是整栋楼都知道的事。

他每个月领两千多块的养老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连买菜都要挑打折的。

可这张名片上的公司,我听说过,是十几年前挺有名的一家投资公司。

我握着那张名片,手心有点发汗。

孙伯远从厨房出来,看见我站在书桌前,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最后几本书塞进纸箱。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名片放进口袋,帮他封好箱子。

他送我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轻声说了句:“住了二十年,也该走了。”

我走出单元门,夜色里邻居们还在议论今天的收获。

老张的声音最大,说他抢到的那张桌子至少值三万块。

刘姐不服气,说她那对花瓶才值钱。

我摸着口袋里的名片,脑子里全是那张泛黄的纸片。

一个退休工人,怎么会是投资公司的合伙人?

02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孙伯远的房子。

门没锁,里面已经被搬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墙角那把旧椅子和一堆杂物。

我蹲下来收拾那些零碎东西。

书桌的抽屉没关严,我拉开一看,里面还有几封信和一个旧相框。

信是寄到孙伯远老家的,地址已经模糊了,邮戳是十几年前的。

相框里的照片让我停住了手。

照片上,孙伯远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站在一张会议桌后面,旁边站着几个同样西装革履的人。

他嘴角带着笑,腰板挺直,跟眼前这个穿旧棉袄的老人判若两人。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背景里的会议室很气派,墙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那家投资公司的名字。

照片右下角印着日期,是十五年前的。

老张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小李,你还在这干啥?那些破东西有啥好收拾的?”

我赶紧把照片翻过去,装作在整理信件。

老张走进来,在空荡荡的屋里转了一圈,看见那把椅子,嫌弃地说:“就剩这把破椅子了?我还以为能捡个漏呢。”

我说:“这椅子挺结实的,我打算留着。”

老张撇撇嘴:“你呀,就是眼光不行。

昨天我找人看了那张桌子,人家说至少值两万。

你说孙老头平时抠抠搜搜的,家里还真有好东西。”

我没接话。

老张又唠叨了几句,说孙伯远肯定还有值钱的东西没拿出来,说他以前肯定不是一般人。

我听他说着,脑子里却想着那张照片。

老张走后,我把信件和照片收好,继续收拾杂物。

孙伯远突然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看见我在,笑了笑:“小李,辛苦了。”

我说:“孙叔,这些东西要不要寄给你?”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信件,表情很自然:“那些都是年轻时候的纪念品,留着也没用,你想扔就扔。”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孙叔,我昨天在你抽屉里看到一张名片,是投资公司的。

你以前在那上班?”

孙伯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都是老黄历了。

小公司,早就倒闭了。”

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但我注意到他说话时眼神闪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那照片上的人是你吗?”我又问。

他点点头:“那时候年轻,跟着朋友瞎折腾。

后来公司垮了,我也就回来了。

没啥好说的。”

他说完就转身去厨房收拾东西。

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那股疑惑越来越浓。

如果真是小公司,他怎么会穿那么好的西装?怎么会跟那些看起来很有派头的人合影?

我把信件和照片装进一个单独的袋子里,准备一起寄给他。

孙伯远从厨房出来,看见我在装东西,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小李,你是个好人。

这二十年,多亏你照顾。”

他说这话时,声音有点哑。

我想起他前年生病住院那回,是我帮他办的住院手续,跑前跑后忙了三天。

那时候他躺在病床上,瘦得皮包骨头,还跟我说“不用麻烦”。

我送他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旧椅子,眼神又变得复杂起来。

我想起他昨天的叮嘱,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邻居们还在楼下议论。

刘姐说她昨天抢到的花瓶拿去问了,根本不值钱,气得要去找孙伯远算账。

老张在一旁幸灾乐祸,说自己的桌子肯定没问题。

我走回屋里,把信件和照片又翻出来看了一遍。

照片上的孙伯远意气风发,跟现在这个穿着旧棉袄的老人完全是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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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隐瞒了什么?那家投资公司真的倒闭了吗?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是用钢笔写的:“最后一次董事会,2008年。”

2008年。

那一年,正是金融危机最严重的时候。

03

第三天上午,我开始打包那把旧椅子。

邻居们知道我要把家具寄给孙伯远,都跑来看热闹。

老张靠在门框上,叼着烟:“小李,你是不是傻?这些破家具值几个钱?你还花运费寄过去?”

我没理他,继续用胶带封箱子。

刘姐也凑过来:“就是,那椅子我看过了,木头都裂了,扔路边都没人要。

你还当宝贝呢?”

我说:“孙叔说要寄给他,我就帮他寄。”

老张吐了口烟圈:“你这人就是太老实。

孙老头要是真有钱,还能住这破房子二十年?还能穿那破棉袄?我看他就是个穷鬼,那些家具也都是破烂货。”

其他邻居也跟着附和。

有人说孙伯远肯定是欠了债才搬走的,有人说他儿子在国外也不管他,说他可怜。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快递员来的时候,我正把椅子往外搬。

那椅子比我想象的重,我挪了两步,手一滑,椅子磕在门框上,坐垫的边角裂开了。

我蹲下来检查,发现坐垫下面有个夹层,里面露出一角纸。

我伸手一抽,带出一本巴掌大的本子,封面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卷曲,像是被反复翻看过。

快递员催我:“师傅,快点,我还有好几单要送。”

我翻开本子,第一页就让我愣住了。

上面是孙伯远的笔迹,写着:“2008年11月,公司清算,所有投资血本无归。

我决定离开,从此隐姓埋名。”

我继续往下翻。

本子里记录了他做投资时的经历: 哪年投了什么项目,赚了多少,赔了多少。

后面几页全是亏损的记录,数字越来越大,最后一行写着:“所有积蓄,一夜归零。”

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去年的。

上面只有一句话:“世人贪,独善其身者少。”

我握着那本日记,手指有点发抖。

邻居们还在外面议论,老张的声音最大:“我就说他是个穷鬼吧,你们还不信。”

快递员又催了。

我把日记塞进口袋,把椅子搬上车。

快递员填单子的时候,我站在旁边,脑子里全是日记里的内容。

孙伯远不是穷,他是曾经有钱,然后赔光了。

但他为什么要装穷二十年?为什么要在椅子夹层里放这本日记?又为什么偏偏留给我看?

我回到屋里,把剩下的杂物也打包好,叫了另一个快递寄到孙伯远的新地址。

邻居们还在楼下聊天,老张看见我出来,笑着问:“寄走了?花了多少运费?”

我说:“一百多。”

老张哈哈大笑:“一百多块钱寄一堆破烂,你真是钱多烧的。”

我没反驳,转身回了家。

关上门,我掏出那本日记,坐在沙发上,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日记里提到一个名字,叫“远山投资”,说那是他创办的公司,巅峰时管理着几个亿的资金。

几个亿。

我抬头看向窗外。

楼下,老张还在跟人吹牛,说他抢到的桌子值多少钱。

刘姐在旁边翻白眼,说她后悔了,早知道孙伯远没钱,她就不抢那些花瓶了。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名片,又看了看手里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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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 孙伯远不是普通人,他有过辉煌的过去,也经历过惨痛的失败。

但他为什么要装穷二十年?为什么要用旧家具测试邻居?

日记里那句“世人贪,独善其身者少”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

他到底在等什么?又为什么选中了我?

04

快递员把那个挂递给我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本日记。

我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那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是孙伯远的笔迹。

“刚才那位老爷子让我转交的,说务必今天送到你手里。”

快递员说完就走了。

我拆开信封的手有点抖。

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还有一份文件。

我先打开信纸,孙伯远的字迹工整有力,跟他平时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同。

“小李,你通过了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