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台风裹着暴雨砸在窗户上,整栋楼都在发抖。

我躺在黑暗中,耳朵却竖得笔直。

楼上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紧接着是刘美玲歇斯底里的尖叫,然后是拖鞋拍打水面的声音,还有她丈夫慌乱的吼叫。

水声越来越大,从卫生间方向蔓延到客厅,没过多久,楼上整个地板都在咕嘟咕嘟地冒水。

我没动。

黑暗中,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呼吸。

客厅里的钟滴答滴答走着,我数着秒,等着那必然发生的事。

终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然后——“砰砰砰!”

01

六月中旬,梅雨季节,我家的天花板开始漏水。

那天晚上我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忽然感觉头顶凉飕飕的,伸手一摸,指尖湿了一片。

抬头看,天花板正中那块乳胶漆鼓起了一个拳头大的泡,边缘往外渗着浑浊的水珠。

我叹了口气,上楼敲门。

开门的是刘美玲,她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完澡。

我指了指头顶说:“美玲姐,你家卫生间可能漏水了,我家天花板湿了一大片。”

她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我家卫生间好好的,漏什么水?你别瞎说。”

“你要不进去看看?水滴得挺厉害的。”

刘美玲转身走进卫生间,几秒钟后出来,双手一摊:“没漏,地面干干的,你别找事。”

我心里憋了一口气,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那你能不能这两天注意一下,别用太多水?我找物业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你爱找谁找谁,别来烦我。

”她说完,啪地关上了门。

第二天物业来了,一个姓周的中年男人,拿着手电筒在我家天花板上照了半天,又上楼去敲刘美玲的门。

刘美玲开门看见物业就炸了:“你们什么意思?联合起来讹我是不是?我说了没漏就是没漏!”

周师傅好说歹说,总算进去看了一眼,出来时脸色不太好:“她家卫生间地面确实有渗水痕迹,但她说不是她家的问题,让我们别管了。”

我站在楼道里,看着刘美玲摔上门,心里凉了半截。

周师傅拍拍我的肩膀:“小李啊,这种事不好办,你最好自己先处理一下,买块塑料布挡着点。”

我去建材店买了一大块塑料布,回家用胶带贴在漏水的位置下方,又在下面放了一个塑料桶。

水滴落到塑料布上,顺着边缘流进桶里,夜里嘀嗒嘀嗒的声音特别清晰。

两个月过去了,漏水越来越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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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的乳胶漆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灰色的水泥层,塑料布换了好几张,桶里的水从一天一桶变成了一天三桶。

我再次上楼找刘美玲,她隔着门骂我:“你有完没完?再烦我我就报警了!”

物业调解过两次,每次刘美玲都大吵大闹,说我是故意讹诈,想敲她一笔钱。

邻居们听到动静,有人劝我算了,有人说刘美玲确实过分,但没人愿意掺和进来。

八月中旬的那个周末,我站在自家客厅里,看着天花板上越扩越大的水渍,忽然不想再吵了。

我擦了擦手,出门去了建材市场。

在市场里转了两圈,我走进一家卖防水材料的店。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听我说完情况,从货架上拿下一桶深蓝色的涂料:“这个,超强防水,刷上去之后水一滴都渗不下去。

不过价格贵点,一桶要两百多。”

我摸了摸桶身,问:“能保证完全不漏?”

老板拍着胸脯说:“你刷两层,就算上面泡成游泳池,你家也是干的。”

我掏钱买了两桶,又买了刷子和手套。

老板帮我装袋时随口问了一句:“楼上漏水不承认?”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提着东西往回走的路上,天色暗下来,远处传来闷雷声。

我加快脚步,拐进小区时,看见刘美玲正站在楼下和邻居说话。

她看见我手里拎着的油漆桶,嘴角一撇:“哟,买材料修天花板啊?早该自己修了,非得赖在我头上。”

我没理她,径直走进楼道。

身后传来她的冷笑声,像钉子一样扎进我后背。

我攥紧手里的袋子,一步步爬上楼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着瞧。

02

第二天一早,刘美玲出门上班后,我打电话叫来了一个做装修的老乡,姓陈,平时帮我干点零活。

陈师傅看了看我家的天花板,挠挠头:“默然,你这情况挺严重的,楼上那家到底怎么回事?”

“别提了,”我把塑料布和桶挪开,“你就帮我把这块天花板拆了,重新做一遍防水,多涂几层。”

“拆天花板?”陈师傅有点犹豫,“这得花不少钱吧?”

“钱不是问题,你照我说的做就行。”

陈师傅没再多问,搬来梯子开始干活。

他把泡烂的石膏板一块块拆下来,露出里面的楼板。

楼板表面湿漉漉的,有几处还在往下渗水,水珠挂在钢筋上,摇摇欲坠。

我递给他刷子和涂料:“先刷一层底漆,再刷两遍防水涂料,最后再刷一层保护层。”

陈师傅干活利索,半天功夫就把防水层做好了。

他刷完最后一遍,站在梯子上看了看,转头对我说:“默然,你这涂料效果真好,刷完这层,上面就算发大水也漏不下来。”

我点点头,让他把拆下来的废料装进垃圾袋,又帮我把天花板暂时封上一层塑料布,等涂料干透再装新板。

傍晚六点多,刘美玲下班回来了。

她路过楼道时看见堆在门口的废料,脚步一顿,随即咚咚咚地跑下楼来砸我的门。

我打开门,看见她满脸怒气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包,另一只手指着楼道里的垃圾:“李默然,你搞什么鬼?楼道里堆那么多垃圾,你让不让人走路了?”

我笑着说:“修修我家天花板,拆下来的废料,明天就扔。”

“修天花板?”她眯起眼睛,往我屋里张望,“你修天花板能修出这么多垃圾?你是不是在搞什么名堂?”

“就是重新刷了一层防水,防止继续漏水。”

刘美玲冷笑一声:“漏水?我说了不是我家漏的,你修什么修?多事!”她说完转身就走,走到楼梯口时又回过头来,“你最好把楼道收拾干净,不然我找物业投诉你!”

我关上门,听见她上楼时的脚步声,又重又急,每一步都像在发泄不满。

晚上,邻居张大爷过来串门,看见我家天花板的状况,叹了口气:“小李啊,你也太好说话了,那刘美玲什么德性大家都知道,你就该跟她闹到底。”

我摇摇头:“闹来闹去有什么意思?我自己修好就行了。”

张大爷还要说什么,我岔开了话题。

他走后,我关上门,站在客厅中央,抬头看着那层新刷的防水涂料,在灯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泽。

九月初,台风“海葵”的预警开始出现在手机新闻里。

气象台说这次台风强度大,降雨量可能超过两百毫米,提醒市民做好防范措施。

台风来临前一周,我在楼道里遇到刘美玲,她正站在窗边抽烟。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美玲姐,台风快来了,你记得关好窗户。”

她叼着烟头,斜眼看我:“关不关窗是我的事,你管得着吗?”

“我是好意提醒,你家窗户要是没关,雨水灌进去就麻烦了。”

刘美玲把烟头弹到地上,用脚碾灭:“你少在这儿假好心,我家的窗户关不关不用你操心。

”她说完扭着腰上楼了,拖鞋拍打地面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个被碾灭的烟头,嘴角微微上扬。

回到屋里,我检查了自家的窗户,每一扇都关得严严实实。

然后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客厅里,抬头看着那片深蓝色的天花板,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台风来的那天晚上,窗外狂风大作,暴雨如注。

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雨声,眼睛盯着天花板。

起初一切正常,但过了不到十分钟,我听到了一个声音——楼上传来哗哗的水声,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我没有动,继续躺着,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水声越来越大,夹杂着刘美玲的惊叫和慌乱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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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在屋里来回跑,又好像在水里扑腾。

泼水声、摔东西的声音、骂骂咧咧的声音混在一起,从楼上穿透下来。

我翻身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到门口。

但我的手没有去握门把手。

我静静地站在门后,听着楼上的动静,等待着那个该来的时刻。

03

台风登陆的那个夜晚,暴雨像是有人在天上开了闸。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头顶的防水涂层在黑暗中看不出颜色,但我能清楚地记得它的每一道刷痕——陈师傅刷得很均匀,三遍涂料,每一遍都涂得密不透风。

楼上的水声从十分钟前就开始响了,起初只是轻微的滴答声,后来变成哗哗的流水声,再后来就像有人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水直接往地上砸。

我听见刘美玲的惊叫声穿透地板传下来:“啊!怎么这么多水!”

然后是拖鞋在水里啪嗒啪嗒跑动的声音,她好像在屋里来回奔走。

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家具倒了,紧接着又是泼水声和咒骂声。

“妈的!这窗户怎么关不上!”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家的窗户我观察过,那扇推拉窗的滑轨早就生锈了,推起来很费劲,她平时根本不关,一直用一根筷子卡着窗框。

台风天风一吹,筷子掉了,窗户被吹开,雨水自然就灌进去了。

水声越来越密集,楼上开始传来用拖把吸水、拧水的声音,一遍又一遍,但显然杯水车薪。

我听她尖叫着喊:“地漏!地漏堵了!”

地漏当然堵了。

她家卫生间的防水层早就老化开裂,平时漏水就是从那里渗下来的。

雨水倒灌进屋里,顺着卫生间的地漏往下排,但地漏的排水速度根本赶不上暴雨的进水量,水越积越深,已经漫到了客厅。

我听见她开始砸墙,用手掌拍打墙壁,发出砰砰的响声。

然后她开始打电话,声音带着哭腔:“物业吗?我家进水了!你们快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清,但很快她就骂了起来:“什么叫等雨小?我现在屋里全是水!”

我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双脚踩在地板上,感觉脚底一片冰凉。

我低头看了看,地板是干的,防水层把所有的水都挡在了上面。

楼上的水声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刘美玲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惊叫变成了哭喊,又变成了绝望的沉默。

只剩下哗哗的水声和偶尔的泼水声,像一首单调的哀歌。

我起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但没有转动。

我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很重很急,像是有人在水里艰难地移动。

然后脚步声停在我头顶的位置,紧接着是开门声,再然后是下楼的脚步声,一步一顿,每一步都带着水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我家门外。

我屏住呼吸,等着那一刻。

砰砰砰。

敲门声急促而慌乱,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李兄弟!李兄弟你在家吗?帮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