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参军五十载
雪域浪人
第一节——第三十七节(略)
第三十八节:雪域兵哥的“光盘行动”
在雪域高原的军营里,在5.30工程980油库建设工地上,流传着一句滑稽而有些伤人的玩笑话:咱这儿的兵哥,全是“饿死鬼转世”!这话带着贬义、有些粗糙且不大入耳,听着让人反感,但他却是真实而鲜活的存在,藏着高原戍边军人最真实的烟火气。
海拔3650米的拉萨,夏天氧气含量约70%左右,冬天只有65%左右,12月至次年4月都是刮风的日子。寒风像刀子似的穿过营房,将无树无草的980油库建设工地搅的天昏地暗,战士们每天在工地上要完成6方左右的土石方,身体的热量消耗得比内地快好几倍。往往是吃完早饭,等不到中午开饭,肚子就开始咕咕叫唤;中午就餐非常迅速,听到解散口令不到10分钟,就把几大碗白米饭吃得精光,菜里的残汤都不会留下。
炊事班的弟兄们最懂这份“饿”,都想把伙食给战友们办的好一些,但物资匮乏心有余而力不足;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尽量把饭做熟,软硬适度。尽管早餐是大米白饭家常菜,但每天凌晨4点半就得起床做饭。高原气压低,大米饭也必须用“高压锅”,起来晚了就有误餐的危险。
家常菜炒大肉罐头,全连队170多人,每餐最多只有6个罐头,如果是三菜,那每个菜里面就只有两个罐头,看到的是菜吃到的也是菜,在菜里面很难看到罐头肉。馒头包子都是晚上吃,战士们施工回来,一盆馒头眨眼就空了;如果是吃包子,那速度更快。菜吃完了,菜汤都被喝得干干净净;有的战士没够着残汤,眼睛鼓的圆圆的,不知道向谁发火……
“光盘行动”持续火暴,连队首长就给炊事班说,你们把菜多弄一些,你看看战士们把菜里面的残汤都喝了。实话实说,战士喜欢的不是那点剩汤,而是那剩汤里的“油水”。
如果是吃肉包,全连100斤面粉都不够吃。不是面少,是战士们的劳动消耗实在太大,是施工任务的紧迫与繁重,迫使身体需要补充,让每一口带油热食都成了最珍贵的营养补给。
连队每周一次打“牙祭”,每餐两筐腊肉,计80斤,每人接近小半斤,但根本解决不了战士们的“馋”劲,那时的战士普遍肉量估计每人至少得两斤以上才能够解馋。
明里够不着,就想办法找关系,这个关系显然就是司务长、给养员和炊事班长了,通过“后门”找营养补充。时任副排长的原炊事班长石荣宽,在工地上挥汉如雨,拼命表现,体力透支很大。在身体不勘重负急需营养补充的情况下,某天晚上快吹熄灯号了,厚着脸皮找到我说:上士,我实在是“潮”得不行了,给我弄个大肉罐头解下馋吧。
我说,罐头是冷的,你拿去怎么吃?他说,我就在你这儿吃(当时司务处住在连队背面,距离炊事班也有约200米距离,搞小动作相对安全)。我去给他取了一个2斤的大肉(部队都喜欢把猪肉罐头叫大肉罐头)罐头,他到炊事班打了半桶热水,将罐头放进热水里浸泡,约半小时,他将罐头取出来,打开就开始吃了,先把肉吃了,然后就是吃油汤,将肉及油汤都吃的干干净净,抹抹嘴,满意的走了。
后来在一次战友聚会上说到此事,他说,这个不算,你知道我和副班长白中友一起偷吃皮蛋吗?我那次一口气吃了23个。炊事班长窦“牦牛”也邀约我一起偷吃过皮蛋,我当时吃了15个,没想到他比我还多吃了8个。没有饭、没有菜、也没有水,连续吃那么多皮蛋,那是个什么情况?
已故战友周国栋,某次去团后勤拉主副食,在回连队途中,他将拉的“腊香肠”从包装筐中取出,用报纸查了查,就开始吃了起来。有战友告之这香肠是生的、会吃坏肚子的。可周国栋却没有把战友的劝阻当回事,仍津津有味的把那节生香肠给吃了。香肠吃下去后,换来了“周蛮子”的绰号;战友们从此都不叫他名字了,而是直接叫“周蛮子”了。他走两年了,战友谈到有些事时,还是一如既往的称他叫“周蛮子”。
回望当年,战士们体内盛食物的根本就不是胃,可能是个不锈钢金属体,要不然早撑坏了。
有人说我们那批兵都是“饿死鬼转世”,其实那哪是什么“饿死鬼转世”,而是长期高强度作业下身体的真实需求,我们用“光盘行动”诠释了对祖国最深沉的忠诚!他们在雪域高原用身体扛着风雪、推动着青藏高原第三大人间奇迹——格拉输油管线落地开花。每一份“饿”,都是他们为国防施工的需要,每一次狼吞虎咽,都是他们对高寒缺氧、坚持施工、顽强拼搏的真实模样。
这些“光盘行动”的战士,用最朴素的食欲,撑起了最滚烫的忠诚,在雪域高原上,他们把每一口饭都吃成了对祖国最深情的告白,他们用“光盘行动”换来了西藏的能源安全,更是他们争分夺秒推进格拉输油管线建设的缩影。
(未完待续)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雪域浪人:本名龙建春,1972年12月入伍,曾在西藏军区56190部队服役。1986年12月转业重庆永川税务部门工作至2014年退休。在这古稀之年,倍感自豪是生命中拥有当兵的历史,最骄傲的还是那段激情燃烧的军旅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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