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8日，第79届戛纳国际电影节进入常规放映日程的第六天。在今日首映的数部影片中，一部法国动画片凭借明丽大胆的色彩、自由流动的笔触，以及细腻动人的女性关怀打动了在场观众。它便是《琳达想吃鸡肉！》导演塞巴斯蒂安·劳德巴克的新作《卡门》（Carmen, l'oiseau rebelle）。影片入围本届电影节导演双周平行单元。某种程度上，这也延续了本届戛纳动画作品整体表现亮眼的趋势：从已亮相的几部作品来看，动画几乎成为本届电影节最令人惊喜的创作阵地之一。
《卡门》将故事背景置于1840年的安达卢西亚。一名13岁少年在漂泊三年后重返塞维利亚，并遇见了拥有迷人嗓音的吉普赛女子卡门。当他从某种预兆中得知死亡正笼罩着卡门时，便与一群街头孩子一同踏上试图阻止悲剧命运降临的旅程。从小酒馆到蜿蜒街巷，从橙色屋顶到斑斓染坊，从旧矿井到雾气弥漫的吉普赛营地，再到斗牛广场与塞维利亚港口，影片在一场穿越城市各处的冒险中，重新展开了关于卡门命运的想象。
法语原名“Carmen, l'oiseau rebelle”直译为“卡门，反叛的鸟”。正如片中反复响起的主题旋律所唱，爱情是一场游戏，也是一只自由鸟。卡门的命运，正是这一意象的写照。她以自由散漫、放荡不羁的姿态游走于城市与乡野之间，不肯被任何关系、身份或男性欲望所定义。也正因如此，她吸引了一名士兵的目光；而当这份好感转瞬即逝，无法承受失控的男性占有欲最终转化为暴力，并将卡门推向悲剧的终点。
《卡门》是一部典型的“旧瓶装新酒”之作。影片并未简单复述经典故事，而是在对《卡门》的重写中，勾连起左翼政治表达与女性主义乌托邦的想象。它将原本被男性欲望凝视、占有并毁灭的卡门，重新放回一个由女性、儿童、街头流浪者与边缘人组成的共同体之中。于是，拯救卡门不再只是改写一位女性的命运，也成为一种重新组织世界、重新聆听女性声音的尝试。
片中最后两句对白或许可以概括这部影片的态度：“我们该拿这些疯狂的女人怎么办？逮捕她们吗？”答案是：“不，我们聆听她们。”这也正是《卡门》最动人的地方。它没有试图驯服卡门，而是让她的歌声、她的任性、她的自由与她的反叛，真正成为电影的中心。
影片最令人惊艳之处，仍在于它的动画形式。塞巴斯蒂安·劳德巴克延续了《琳达想吃鸡肉！》中极度写意的作画风格，鲜明饱和、大开大合的用色与笔触几乎贯穿始终。塞维利亚的海港时而灿金、时而火红，色彩丰富得就像燃烧的火焰，橙色屋顶、斑斓染坊与幽暗矿井共同组成一个不断流动、不断变形的视觉世界。它让人看到一种极具张力的动画可能性。动画并不服务于写实，而是直接成为情绪、欲望与反叛本身。
同属导演双周单元、已于数日前首映的日本动画《我们是外星人》，则讲述了一段关于童年友谊、记忆创痛与时间流逝的故事。影片从小学三年级夏天的一次相遇开始，描摹两名男孩如何成为挚友，又如何在成长过程中生出难以弥合的裂痕。与其说它是一部怀旧童年动画，不如说它借由孩童视角，展开了一场成人心理惊悚：扭曲恐怖的画风之下，潜伏着令人不安的情绪暗流。孩童的目光如同外星人的目光，将同一个故事转译成彼此难以确认的不同面相，也让友谊、记忆与创痛变得陌生而失真。
5月17日夜间在卢米埃尔大剧院举行首映的法国动画《吉姆皇后》，则以近乎爆炸的能量点燃了午夜场。影片用极端夸张、狂欢化的方式，将异性恋秩序描绘成一种病毒、一枚核弹，甚至是世界末日本身。健美皇后、啤酒肚熊、变装皇后、体育生、Gay世太保、SM爱好者，共同构成了一个荒诞、失控又异常鲜活的酷儿世界。影片的笑料密度高到几乎超出理解范围：彩虹独角兽式的特洛伊木马、挥舞骄傲旗的大游行，以及对足球、性别身份和类型片套路的疯狂戏仿，都让观众在午夜场氛围中笑到失控。它的酷儿表达或许仍带有相当原始的“Love is Love”式朴素立场，但当Lucien终于说出“I’m gay”时，那种迟来的自我确认依然具有直接而真诚的情感力量。
作者：导筒戛纳记者 同泽
创作不易，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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