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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年,"消费降级"这个词到处都能听到。

今年,讨论的声音似乎少了很多。

倒不是问题消失了,更像是大家习惯了,懒得说了。

前几天,国家统计局公布了2025年城镇单位就业人员的工资数据。

非私营单位年平均工资12.94万元,私营单位7.16万元,规模以上企业10.61万元。

和往年一样,评论区里照例是"又被平均了"的调侃。

但如果把这些数字摊开来,和历史数据摆在一起,会看到一些比平均数更有价值的线索。

首先最直观的一条是,私营和非私营单位的工资差距,在2025年走到了一个新极点。

根据财新的测算,私营单位平均工资已经降到了非私营单位的55.3%,这是2009年有数据以来的最低点。

2014年的时候,这个比值还有64.6%,十年过去,不升反降,滑落了将近十个百分点。

换一个更具体的算法:

2010年,非私营单位比私营单位一年多挣1.64万元;到了2025年,这个差值变成了5.46万元。

十五年里,非私营单位的工资增加了8.70万元,私营单位只多了4.87万元,增量的差距本身就说明很多问题。

增速上也是同一个故事。

去年非私营单位名义增长4.3%,私营单位增长3.0%,看起来都在涨,但差了一个多百分点。

而且,从2015年算起,除了2020年这个特殊年份,私营单位的工资增速年年都没跑赢过非私营单位,整整十年。

如果再用另一个数字交叉印证一下,2025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实际增长了5.0%,跟GDP基本同步,而私营单位工资实际只增长了2.9%,明显没跟上整体收入增长的大盘。

私营部门的劳动者,在宏观的增长里分到的份额,其实在变少。

这背后的原因不算复杂。

非私营单位里,国企、事业单位、机关和外资企业是主体,过去几年利润比较厚的一些行业——资源、能源、金融——收益大头在国有体系里,从利润到薪酬的传导相对顺畅。

私营部门不一样,它们处在完全的市场竞争里,利润一被挤压,企业最先控制的就是人力成本。

当一个经济体进入存量竞争阶段,体制内和体制外的薪酬差距,天然就会拉开。

顺着这个逻辑,还能理解另一个持续了多年的现象:考公考编为什么一直热。

以前大家讲"稳定",现在逻辑多了一层——不仅是稳定,还有相对更高的收入。

收益和风险的天平,明显向着"上岸"倾斜。

再看行业,头部的排位也在悄悄变化。

非私营单位里,工资最高的依然是信息技术,一年24.88万元;然后是金融业,21.12万元;科研和技术服务排第三,18.21万元。

私营单位这边,次序倒了过来。

金融业以14.05万元排第一,IT排第二,12.82万元。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IT行业长期坐在榜首,去年被金融业超了。

有研究者分析,这跟金融业近两年利润回暖有关,同时互联网行业增速放缓、头部公司薪资结构调整,把整体的工资水位拉低了。

不过,IT行业在私营单位的反弹挺值得留意。

2024年私营IT工资还下降了4.7%,去年一下子转为增长4%,从负转正。

这背后很大程度是AI浪潮、大模型、算力和企业智能化带来的技术岗位需求在回温。

企业愿意高薪抢人,说明这个行业还有利润、还有增长。

另一头的房地产,工资数据已经不是"不好看"来形容了,而是在持续收缩。

非私营房地产工资下降了2.4%,私营单位更是下降了4.7%,创下2009年有数据以来的最大降幅。

房地产下行进入第五年,整个行业还在收缩,工资的下跌只是调整的一个侧面。

和工资数据同一天出来的,还有《2025年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

这提供了观察劳动力市场的另一个切面。

2025年,全国农民工总量首次跨过3亿门槛,3.01亿人,比上年多了142万,但增速只有0.5%,在继续放缓。

其中外出农民工1.80亿人,增加了135万;本地农民工1.21亿人,基本原地踏步。

有意思的是,年末在城镇居住的进城农民工反而减少了115万,降到1.31亿人。

这里面有一个很关键的结构性变化:

外出农民工中,跨省流动的减少了75万,省内流动的增加了210万。跨省流动的占比从38.3%降到了37.6%,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在省内找活。

原因也是多方面的:中西部这几年承接产业、搞基建,本地就业机会多了;农民工群体本身也在老龄化,家庭因素让他们不愿跑太远。

说到老龄化,这个群体的年龄确实在持续向上走。

2025年农民工平均年龄43.3岁,50岁以上的占到32.0%,比四年前高了将近5个百分点。

与之相伴的是,大专及以上学历的占比也在提升,达到了17.1%,新生代农民工的职业选择和融入城市的意愿,和上一代人已经完全不同了。

产业上的流动也在变。

从事第三产业的农民工占54.7%,微增;第二产业降到44.5%,是历史新低。制造业的占比连续四年上升,达到28.2%,建筑业则从2022年开始一路下降,去年只剩13.8%。

政策上"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的引导下,制造业还在吸纳就业;但房地产投资的下行,直接带走了建筑业的大量岗位,五年时间占比掉了5.2个百分点。

这种就业流向的变化,直接体现在了收入上。

去年农民工月均收入5075元,增长2.3%,增速比上一年慢了1.5个百分点。

建筑业月均收入仍然最高,5880元;但近几年农民工流入最多的批发零售业、住宿餐饮业,收入水平偏低,增速分别只有0.5%和1.6%。

行业切换的阵痛,最终是落在每一个人工资单上的。

回过头看工资数据本身,去年名义增速在低位弹了一下,算是个积极迹象。

但扣除物价,私营单位的实际增长只有2.9%,还是跑输了经济增速和居民收入的平均增速。

2025年全年城镇调查失业率平均5.2%,16到24岁青年失业率年中有段时间冲到过17.8%,全年多数月份都在15%以上。

就业端的压力叠加工资增速的疲弱,一起压在了消费上。

刚好,昨天公布的4月社零同比只增长了0.2%,当时分析里提到一个原因,是价格敏感型消费者在补贴退坡后收手了。

现在把工资数据和消费数据并排一放,逻辑是顺的。

收入增长的预期不够强的时候,花钱的底气自然也就跟着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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