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7月1日,天刚擦黑,汤阴县任固镇的大街上就已经没了人影子。
镇东头八区区公所内,区长贺磊和县委派来的史进贤同志正守着煤油灯说话。区公所院子不大,门口处站着两个背枪的民兵。
当时,汤东的局面确实不好办。
五月初刘邓大军刚解放汤阴县城,活捉了匪首孙殿英,又在菜园集一仗打死了汤东的土匪头子司华生。
司华生的儿子司炳南,带着剩下的残匪逃去了安阳,可汤东这地方,司家父子经营了几十年,地主、土匪、特务搅在一块儿,根子却扎得深。
新区开辟才两个多月,脚跟还没站稳,好些村的政权还在旧保、甲长手里攥着。
六月底,刘邓大军南才下了大别山,一直蛰伏在附近的敌人们,便马上卷土重来。
司炳南从安阳派回大批特务,三四天里就杀害了几十个区村干部和民兵,连部队留下的后勤人员也遭了毒手。
六月三十号,司匪一部占了菜园集,更是放出了话来,要把汤东新政权给一举摧垮。
县里研究了形势,定下了“依靠群众,集结武装,军事打击和政治攻势相结合”的剿匪方针。
可还没等咱们这边动手,敌人的刀子却先捅过来了。
当日,贺、史两人正说着话,门帘一掀,进来个穿偏门偏衫的老人。
来人是霍学顺大爷,原是组织安排在汤东交通站的秘密交通员,霍大爷的情报从来都是十分可靠的。
霍大爷左右瞅瞅没旁人,低头从衣缝里掏出个小纸条,递给了贺磊。
纸条只有二指宽,上头写着几行小字:“获悉今晚深夜,驻菜园集匪部,阴谋与任固镇地主勾结,里应外合,消灭我八区区公所,望及早防范,免遭毒手!”
敌人要搞突袭,当下的时间可是紧得很!
收到敌袭情报之后,贺磊和史进贤赶紧下令关寨门、加派民兵看好案犯。
那天几个区委委员都不在,就剩贺磊一个领导,史进贤随后跟他上了后院的三层楼。
这座楼是全镇的制高点,四面墙垛子上掏了瞭望孔,站在上头能把镇里镇外看个清清楚楚。
可这镇里头,地主、恶霸、匪特分子就占了十分之一。
从缴获的敌人武器登记册上查,几个街公所和地主家里藏的长短枪还不少。
要是敌人来攻,这些人里头应外合,麻烦可就大了,更糟的是,我方这边现下只有从老区带来的二十多个民兵,二十来条枪,还得分出人手看押十几个血债累累的大案犯。
县城离这儿六十里,电话不通,即便现在派人立马前去求援,恐怕也来不及了。
史进贤站在垛口前,夜风一阵阵吹上来。心里翻来覆去想:刘邓大军临走时首长交代过,“抓紧时间把群众发动起来”;地委陶鲁笳书记也说了,“今后斗争更加艰苦,要发扬大无畏精神”。
街上的基本群众虽说有顾虑,可都眼巴巴看着队伍。他们今夜要是怕了、撤了,老百姓们今后可就真是没了主心骨。
史进贤把想法跟贺磊一说,贺磊旋即点点头:“对,不能撤。接下来咱俩得合计合计,咋个守法?”
史进贤说:“硬拼肯定不行,得斗力又斗智。一面派人求援,一面虚张声势,咱们唱他一段空城计。”
贺磊听罢一拍手,赞成道:“这主意好,说干就干!”
戏就这么开了场。
头一折是政治攻势。
当夜,镇长姚俊德火速召集全镇保甲长开会。
贺磊在会上讲话,说鉴于近期土匪特务活动猖獗,大军马上就要回来剿匪,先头部队今晚可能就到镇上筹集粮草。
这话一出口,下面的几个保甲长脸上登时变了色。
有人试探着问大军来多少、到了哪儿,贺磊板着脸说这是军事秘密,接着又敲打了几句:
镇里有些地富分子,暗地里勾结司炳南想里应外合攻打区公所,那就放马过来,正好让他们跟部队来较量较量,谁敢继续与人民为敌,谁就只有死路一条。
会后,一众保甲长们立马忙开了,催粮的、搞柴的,满街跑,一时间,整个镇子沸腾起来,场面还真好像大军马上就要到了。
闹腾了一个时辰,镇里开始戒严。
几个民兵抽出来,把那十几个重案犯的嘴堵严实了,用绳子绑着押到寨外东北角的高粱地里藏起来,免得敌人来攻时把人劫走。
剩下的人跟着贺磊和史进贤上寨墙巡逻。
史进贤特意交代民兵们,把手电灯都打开,到处照,隔一会儿大声喊几声口令,迷惑敌人,给对方造成大军进寨的假象。
这一夜过得真慢。
史进贤在寨墙上来回走了不知多少趟,耳朵一直竖着听外头的动静,月亮在云层中穿梭,时明时暗,手电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民兵的吆喝声更是此起彼伏。
就这样,一直熬到东方发白。
太阳刚冒头,史进贤正准备派人出去侦察,岳儿寨村的农会主席岳作贤突然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
“老史!老贺!敌人营长司振生带着二三百土匪昨夜到了我们村住下。我刚刚打听出来,昨晚这帮人原本是要来打任固镇的。听说是有人半夜从寨墙上爬出去,给他们送了信,说刘邓大军已经回来了,吓得那帮家伙们再也不敢动手,才悄悄退到了我们村……”
贺磊一听,乐得直拍手:“敌人果然中计了!”
史进贤靠着垛口,也长长出了一口气。这一夜,二十多个人唱了一出空城计,保住了任固镇,也保住了汤东这颗钉子。
红旗还在镇上飘着,老百姓们的心也就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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