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深夜十一点,上海静安区一栋写字楼的十八层,只有“元蔓设计”的联合创始人办公室还亮着灯。
苏蔓盯着屏幕上的建筑模型,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向23:47,距离“瀚海国际”滨海综合体项目的最终竞标方案提交,还有七十二小时。这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单子,成了,元蔓就能在高端商业设计领域站稳脚跟;败了,前两年的投入可能血本无归。
她保存文件,端起早已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感让她清醒了些。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陆展元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食物的香气飘散开来。
“还在忙?”他把一个袋子放在苏蔓桌上,“楼下新开的粤菜馆,给你带了虾饺和粥。”
苏蔓抬头看他。三十八岁的陆展元依然保持着不错的状态,定制西装合体,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也是她创业十年的合伙人。他们一起从二十平米的出租屋起步,熬过无数通宵,如今公司估值近亿,在上海有了自己的办公室和团队。
“核心概念部分我已经敲定了。”苏蔓打开食盒,热汽腾起,“明天上午可以开内部评审会。”
“不用太拼。”陆展元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松了松领带,“你的能力我清楚,这个方案已经很有竞争力了。”
“瀚海国际的要求很高。”苏蔓用勺子搅动着粥,“顾云深那个人,在行业里是出了名的挑剔。去年‘天成设计’就是方案细节没到位,被他当场否掉的。”
“所以更需要你这位首席设计师出马。”陆展元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苏蔓看不懂的东西,“对了,财务部那边跟我说,这个月有几个项目的回款还没到账,现金流有点紧。你手头那个‘绿野’住宅项目的设计费,是不是该催一下了?”
苏蔓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上周刚和他们对过进度,按合同是下月初付款。”
“提前沟通一下嘛。”陆展元语气随意,“毕竟现在是用钱的时候。竞标要打点,团队要激励,处处都要花钱。实在不行,先从公司备用金里挪一部分,等回款到了再补上。”
“备用金是应急的。”苏蔓放下勺子,“而且那笔钱……”
“我知道,两百万嘛,不多。”陆展元打断她,“先周转一下,没事的。我是CEO,财务上的问题我来处理,你专心做设计就好。”
苏蔓看着丈夫。灯光下,他的脸有一半隐在阴影里。十年了,她熟悉他每一个表情,熟悉他说话时嘴角上扬的弧度,熟悉他思考时手指轻敲桌面的节奏。可这一刻,她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
“展元。”她开口。
“嗯?”
“我们有多久没一起吃饭了?”
陆展元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忙过这阵子,我带你去那家你一直想去的法餐厅。现在先把项目拿下,好吗?”
他起身,走到苏蔓身边,伸手想拍拍她的肩,却在半空中停住了。苏蔓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他常用的那款木质香,而是某种更甜腻的、带着果香的气息。
“你换香水了?”她问。
“客户送的。”陆展元收回手,动作有些不自然,“好了,早点回去休息,别熬太晚。我还有个国际视频会议,你先走。”
苏蔓点点头,收拾东西。她关掉电脑,拿起包和外套,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陆展元已经坐在她的位置上,打开了她刚才工作的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你看我电脑做什么?”她问。
“看看方案进度,明天开会要用。”陆展元头也不抬,“走吧,记得锁门。”
电梯从十八层缓缓下降。镜面墙壁里映出苏蔓自己的脸,三十五岁,眼角有了细纹,头发随便扎在脑后,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针织衫。她已经想不起来上次做美容是什么时候,上次买新衣服是什么时候。这些年,她所有的精力都给了工作,给了公司,给了这个家。
地下车库空荡荡的。苏蔓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她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
不对劲。
陆展元最近很不对劲。他回家越来越晚,手机永远屏幕朝下,洗澡都带着。他换了香水,换了手表,说话时不再看她眼睛。上周她偶然在他副驾驶座位下捡到一支口红,他说是女客户落下的,可她明明看到,那是某个网红品牌的热门色号,年轻女孩才用的颜色。
还有备用金的事。两百万,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那是公司应急的钱,当初说好非重大情况不得动用。他为什么这么着急?
苏蔓睁开眼睛,启动车子。白色奥迪A4驶出车库,融入上海的夜。
她没回家,而是掉头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24小时咖啡馆。点了一杯美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她有一个习惯,重要文件会在云端和移动硬盘做双重备份。现在,她登录了公司的财务系统——陆展元大概不知道,当初这套系统是她找朋友定制开发的,她手里有最高权限的后门密钥。
财务报表在屏幕上铺开。苏蔓一页页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过去六个月,有七笔款项从公司账户转出,收款方是三家不同的装饰材料公司,总计四百三十万。这没什么,项目采购正常。但当她点开具体合同和发票时,问题出现了:其中四笔交易对应的采购合同,她作为设计总监从未签字审批过。
她调出项目清单,一一核对。有一个酒店项目的石材采购,合同金额八十万,但实际项目进度还停留在概念设计阶段,根本不需要采购石材。还有一个商业体项目,采购清单里出现了高端智能家居系统,可那个项目三个月前就因甲方资金问题暂停了。
苏蔓觉得手有些冷。她握紧咖啡杯,继续往下查。
然后她看到了“备用金”账户。原本的两百万,现在只剩二十七万。支出记录显示,过去三个月,陆展元分五次提走了一百七十三万,用途备注都是“业务拓展临时周转”。
业务拓展?什么业务需要这么频繁的临时周转?而且,为什么她完全不知情?
苏蔓关掉财务系统,靠在椅背上。窗外的上海灯火通明,这座她生活了十五年的城市,此刻看起来冰冷而陌生。
她想起半年前,陆展元提出要重新分配股权。当时公司刚完成A轮融资,估值大涨。他说为了激励团队,也为了未来融资方便,建议两人各拿出10%的股份,设立一个期权池。苏蔓同意了,她信任他,合同是他找律师拟的,她看都没仔细看就签了字。
现在想来,那可能就是开始。
苏蔓重新打开电脑,这次她登录的是公司内部通讯系统。她是技术负责人,所有后台数据她都有权限查看。她调出了陆展元过去三个月的聊天记录——不是偷窥,只是确认。如果一切正常,她明天会向他道歉。如果不正常……
记录跳出来。
苏蔓一条条看下去。最初几分钟,她的呼吸是平稳的。然后越来越慢,越来越重,最后几乎停止。
陆展元和一个备注为“小雨”的账号的对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眼睛里。
“她最近盯我盯得挺紧,钱要分批次转,不能急。”
“放心,等瀚海的项目拿下,公司估值至少翻倍。到时候我套现一部分,带你去瑞士。”
“离婚的事已经在安排了。她手里有40%的股份,是麻烦,但我想办法让她自愿放弃。她那个人我清楚,重感情,哄一哄就好。”
“爱你,宝贝。再等等,很快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最新的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竞标前我会找理由把她踢出核心团队。她太较真,留着碍事。”
苏蔓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微微发抖。不是生气,不是悲伤,是一种更空洞的感觉,仿佛整个人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躯壳坐在那里。
她看了眼那个“小雨”的头像。点开,朋友圈是开放的。最新一张照片是昨天发的,女孩坐在一辆白色宝马的副驾驶上自拍,配文:“谢谢亲爱的礼物,超喜欢!”照片一角,露出男人握方向盘的手,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是苏蔓去年送陆展元的生日礼物。
她继续往下翻。更多照片:高级餐厅、奢侈品店、海岛度假。每一张都笑得灿烂,每一张都在炫耀。而拍照的时间,很多是苏蔓在办公室通宵赶工的时候,是她出差去工地的时候,是她回老家照顾生病的母亲的时候。
苏蔓关掉页面,合上电脑。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她坐了很久,久到咖啡冷透,窗外的天色从深黑转为墨蓝。凌晨四点半,清洁工开始打扫街道,早餐店亮起灯。
她站起身,腿有些麻。去吧台结账,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睡眼惺忪地找零。
“您的咖啡都没喝。”女孩说。
“太苦了。”苏蔓回答。
走出咖啡馆,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她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梧桐叶和早点摊的味道。这个她爱了十年、并肩奋斗了十年的男人,这个她以为会共度一生的男人,原来早就为她准备了一把刀,只等时机成熟,就捅进她心里,还要笑着搅动。
也好。
苏蔓拉开车门,坐进去。她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有。心死了,是不会流泪的。
她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名字:顾云深。瀚海国际的总裁,这次竞标的关键人物,也是陆展元最忌惮的对手。
电话在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苏总监?”顾云深的声音清醒而平稳,似乎早已起床。
“顾总,抱歉这么早打扰。”苏蔓的声音比她想象中更冷静,“我想和您见一面,今天上午。不是谈竞标,是谈一笔交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九点,我办公室。”
“好。”
挂断电话,苏蔓发动车子。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公司。路上,她在一家打印店停下,将财务异常的截图、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全部打印出来,装进文件袋。然后又去银行保险箱,取出了公司注册时的原始章程,以及她和陆展元的股权证明。
早晨七点半,她回到办公室。团队的人还没来,整层楼空荡荡的。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瀚海国际”滨海综合体项目的全部设计文件。这是她的心血,是她带领团队熬了三个月打磨出来的作品。如果陆展元想把她踢出局,那他就大错特错了。
八点四十分,苏蔓拎着两个文件袋下楼。一个装着设计材料,一个装着那些打印出来的证据。她开车去往陆家嘴,瀚海国际的总部在那里。
交易
顾云深的办公室在四十二层,视野极好,可以俯瞰黄浦江。苏蔓被秘书带进去时,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见她进来,简单交代几句便挂断了。
“苏总监,请坐。”他示意会客区的沙发。
顾云深四十五岁左右,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他是业内传奇,白手起家,二十年时间将瀚海国际打造成国内顶级的地产集团。传闻他眼光毒辣,杀伐果断,但也最重信誉。
“咖啡还是茶?”他问。
“水就好,谢谢。”
顾云深亲自倒了杯水放在苏蔓面前,然后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没有寒暄,直奔主题:“你说有交易要谈?”
苏蔓打开那个装证据的文件袋,将材料一份份摊在茶几上。
“这是我丈夫,也是我的合伙人陆展元,在过去半年里转移公司资金的记录。总计超过六百万,其中一百七十万是从公司备用金直接提走的。收款方是三家空壳公司,实际控制人都是他。”
顾云深拿起一份银行流水,快速浏览。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蔓注意到,他看得很仔细。
“这是他和第三者的聊天记录。”苏蔓继续摊开打印件,“他计划在拿到瀚海的项目后,稀释我的股份,然后离婚。他承诺给那个女人一个未来,用的钱,是公司的,也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
顾云深抬起眼,看了苏蔓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冷静的审视。
“这是元蔓设计目前的股权结构。”苏蔓递上最后一份文件,“我持有51%,陆展元持有39%,另外10%是员工期权池。但根据这份补充协议——”她指着其中一条条款,“如果股东发生重大道德风险或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其他股东有权以原价回购其股份。这是当初融资时,投资方要求加入的条款。”
“所以,”顾云深开口,声音平稳,“你的交易是什么?”
苏蔓直视他:“我将我名下51%的股份,以当前评估价的八折,转让给瀚海国际。条件是,您必须在后天的竞标会上配合我,让陆展元彻底出局。之后,由瀚海控股的元蔓设计,必须保留我的职位和团队,我要继续负责这个项目,以及未来所有重要项目的设计主导权。”
顾云深身体向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苏蔓,看了很久。
“八折,这个价格很有诚意。”他说,“但你怎么确定,陆展元会在竞标会上发难?”
“我了解他。”苏蔓说,“他自负,而且急于在那个女人面前证明自己。把我踢出核心团队,独自拿下瀚海的项目,这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步。他会在所有投资人、合作伙伴面前做这件事,以此确立他在公司的绝对权威。”
“然后你当场反杀。”
“是的。”苏蔓点头,“我需要您在那一刻出现,以新股东的身份,宣布解除他的一切职务。这不止是为了报复,顾总。陆展元在商务谈判和客户维护上确实有一套,但公司的核心技术、设计理念、项目把控,都在我这里。没有我,元蔓什么都不是。这一点,您应该清楚。”
顾云深笑了,很淡的笑。
“我看过你们提交的竞标方案雏形。”他说,“概念很惊艳,细节也扎实。说实话,在五家竞标公司里,你们排在前二。但让我最终倾向你们的,是方案里对社区生态和人文关怀的考量。这不像陆展元的手笔。”
“那部分是我主导的。”苏蔓说。
“我知道。”顾云深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所以我同意这笔交易。八折的价格,加上你的留任,瀚海不亏。但我要补充一点:交易完成后,我会对元蔓进行审计,陆展元转移的那些钱,能追回多少是多少。追回的部分,一半归公司,一半归你个人——作为他婚内转移共同财产对你造成损失的补偿。”
苏蔓怔住了。她没想到顾云深会提这个。
“不用觉得意外。”顾云深看穿了她的想法,“我做生意,讲究公平。你带来了足够的价值,就应该得到相应的回报。另外,离婚官司如果需要法律援助,瀚海的法务部可以为你提供支持。他们对处理这类涉及股权的离婚案很有经验。”
“谢谢。”苏蔓说。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说这两个字。
“不用谢,这是交易的一部分。”顾云深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股权转让协议我已经让法务拟好了。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今天就可以签。签完我会立刻安排付款,并在明天完成工商变更。这样后天的竞标会,我就是元蔓设计的实际控制人了。”
苏蔓接过合同,厚厚一沓。她没有细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顾云深有些意外:“不看看条款?”
“您若想坑我,有更简单的方法。”苏蔓放下笔,“而且我现在没有选择。我必须在他动手之前,先让他出局。”
顾云深点点头,收起合同:“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带团队去元蔓,召开临时股东会,完成交接。之后,我会宣布由你暂代CEO职责,直到新CEO到位。”
“新CEO?”
“你愿意当吗?”顾云深问。
苏蔓愣住了。
“设计总监和CEO是两码事。”顾云深继续说,“你需要管人、管钱、管战略。但如果你愿意学,我可以给你时间。元蔓需要的是一个既懂设计又懂管理的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考虑一下。”苏蔓说。
“好。”顾云深伸出手,“合作愉快,苏总监。”
苏蔓握了握他的手。那只手干燥、温暖、有力。
走出瀚海国际的大楼,已经是中午。苏蔓站在阳光下,有些恍惚。短短几个小时,她卖掉了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的一半以上股份,和她丈夫最大的对手结盟,准备在所有人面前,把那个背叛她的男人踩在脚下。
手机响了,是陆展元。
“你去哪儿了?不是说要开内部评审会吗?团队都在等你。”他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临时有点事。”苏蔓说,“评审会改到明天上午吧,我今天不太舒服。”
“不舒服?”陆展元的语气软了些,“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休息一下就好。”苏蔓说,“竞标方案在我电脑里,密码是你生日。你可以先看,有意见我们明天再讨论。”
电话那头的陆展元似乎有些意外。苏蔓从来不会主动给他看未完成的设计文件,更不会告诉他密码。
“好,那你好好休息。”他说,“明天见。”
挂断电话,苏蔓抬头看向天空。上海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很少能看到纯粹的蓝。但她觉得,今天的天,似乎亮了一些。
反杀
竞标会定在周四上午十点,地点在瀚海国际的会议中心。
苏蔓提前半小时到场。她穿了套浅灰色西装套装,头发在脑后挽成髻,化了淡妆,看上去专业而冷静。陆展元和助理周小雨一起出现,周小雨今天穿得格外精致,手里拿着文件夹,亦步亦趋跟在陆展元身后,看向苏蔓的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苏总监,身体好点了?”陆展元走过来,语气关切,但眼神飘忽。
“好多了。”苏蔓点头,目光扫过周小雨,“这位是?”
“新来的项目助理,小雨。”陆展元介绍,“带她来学习学习。”
“苏总监好。”周小雨乖巧地打招呼,声音甜得发腻。
苏蔓点点头,没再多说。她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顾云深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十点整,竞标会准时开始。到场的除了瀚海国际的高管团队,还有几家投资机构的代表,以及行业媒体。元蔓设计的宣讲安排在第二个,在“天成设计”之后。
天成设计的方案中规中矩,没有太大亮点。提问环节,顾云深问了几个关于能耗和后期维护的问题,对方的回答有些含糊。苏蔓在台下看着,手心微微出汗。不是紧张,是期待。
“下一家,元蔓设计。”主持人宣布。
陆展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走上台。周小雨抱着电脑跟在后面,准备配合操作PPT。
“各位好,我是元蔓设计的CEO陆展元。今天由我为大家介绍我们为瀚海滨海综合体项目量身打造的设计方案。”他开场流畅,风度翩翩,“在开始之前,请允许我特别感谢我的团队,尤其是我们的设计总监苏蔓女士,她在过去三个月里付出了巨大努力。”
很官方的客气话。苏蔓在台下坐着,面无表情。
陆展元开始讲解。他口才很好,很会调动气氛,将设计理念和商业价值结合得恰到好处。前十分钟,一切顺利。但在讲到核心的建筑结构创新部分时,他突然停了下来。
“关于这一部分,”陆展元看向台下的苏蔓,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我很抱歉地告诉大家,由于苏总监近期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太稳定,这部分设计可能存在一些未被发现的隐患。为了对项目负责,我建议暂时搁置这一版方案,采用我们团队准备的备用方案。”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看向苏蔓。
苏蔓坐着没动。她看着台上的陆展元,看着他那张她爱了十年的脸,此刻写满了虚伪和算计。他要在所有人面前否定她,毁掉她的专业声誉,为之后踢她出局做铺垫。他甚至等不到竞标结束,就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发难。
“陆总,您这是什么意思?”一位投资方代表皱眉问道。
“我的意思是,苏总监可能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设计总监的职务。”陆展元语气沉重,“作为CEO,我必须对公司和客户负责。因此我提议,从即日起,暂停苏蔓的一切职务,由我亲自接管设计团队,确保项目——”
他的话没能说完。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顾云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名西装革履的高管,以及两名法务人员。他的出现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陆总,”顾云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关于苏总监是否适合担任设计总监,我想,最有发言权的应该是我。”
陆展元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镇定:“顾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我们公司的内部事务——”
“从昨天下午三点开始,这已经不只是你们的内部事务了。”顾云深走到台前,示意助理将一份文件投影到大屏幕上。
那是股权变更登记证明。屏幕清晰地显示,元蔓设计51%的股权,已由苏蔓转让给瀚海国际旗下的一家投资公司,转让已于昨日完成工商变更。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陆展元的表情凝固了。他死死盯着屏幕,又猛地转头看向台下的苏蔓,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
“不可能……”他喃喃道,“这不可能……”
“根据瀚海国际作为控股股东的决定,”顾云深继续,声音平稳有力,“我宣布以下人事任命:一、解除陆展元在元蔓设计担任的一切职务,立即生效;二、在聘任新的CEO之前,由苏蔓女士暂代CEO职责,全权负责公司运营及所有在途项目;三、瀚海国际将委派审计团队进驻元蔓,对过去三年的财务状况进行全面审计。”
“你胡说!”陆展元突然吼起来,指着苏蔓,“是她!是她陷害我!她早就和瀚海勾结,想吞掉公司!顾云深,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元蔓的核心技术都在我手里,没有我,你们什么都不是!”
“核心技术?”苏蔓终于站起身,走上台。她从顾云深的助理手里接过一个U盘,插入电脑,打开一份文件。
屏幕上出现的是元蔓设计所有核心项目的源代码、设计图纸、专利证书。每一份文件上,第一作者或第一发明人,都是苏蔓的名字。
“陆总,您说的核心技术,”苏蔓转向陆展元,声音清晰而平静,“是指这些我独立完成,或者带领团队完成,而您只在最终汇报时署个名的成果吗?”
陆展元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另外,”苏蔓操作电脑,调出另一份文件,“关于您指控我‘精神状态不稳定’的问题,我这里有一份三个月前的体检报告,显示我一切指标正常。倒是您,陆总,您是否需要解释一下,过去半年里,您从公司账户转出的六百多万资金,都去了哪里?还有您和这位周小雨女士的关系,是否需要我向各位展示一下聊天记录?”
周小雨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保安。”顾云深开口。
两名保安走进来,一左一右站在陆展元身边。
“请陆先生离开。”顾云深说,“另外,陆先生,关于您涉嫌职务侵占、转移公司资产的问题,瀚海国际法务部已经准备好相关材料,稍后会正式向警方报案。请您保持通讯畅通,配合调查。”
陆展元站在台上,身体微微发抖。他看着苏蔓,眼神从愤怒转为哀求,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苏蔓已经转过身,面向台下众人。
“抱歉耽误大家时间。”她说,“元蔓设计的竞标宣讲将继续。接下来,由我为大家详细介绍我们的设计方案。”
她的声音平稳、专业、充满自信。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陆展元被保安带了出去。周小雨低着头,灰溜溜地跟在他身后。会议室的门关上,将一切不堪隔绝在外。
苏蔓深吸一口气,点开PPT。
“各位,现在由我继续介绍元蔓的设计方案。我们的核心理念是……”
宣讲继续。她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清晰、坚定、不容置疑。
清理
竞标会结束后,苏蔓没有停留。她和顾云深简单握了握手,约定第二天上午在元蔓召开全体员工大会,便开车离开了。
她没有回公司,而是去了浦东的一家律师事务所。这家律所的主任是她大学校友,专攻婚姻和公司法务。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陈律师看完苏蔓带来的材料,推了推眼镜,“婚内出轨的证据很充分,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记录也很清晰。加上他职务侵占的行为,离婚官司你赢面很大。财产分割方面,我可以帮你争取到70%以上的份额。另外,因为他存在重大过错,你还可以要求精神损害赔偿。”
“钱不是最重要的。”苏蔓说,“我要他净身出户,至少,不能让他带走我们共同创造的东西。”
“明白。”陈律师点头,“我会尽快起草离婚协议。另外,关于他转移公司资产的部分,建议你和瀚海那边保持沟通,刑事和民事并行,能最大程度施压。”
“好。”
从律所出来,已经是傍晚。苏蔓开车回家——那个她和陆展元共同生活了八年的家。房子在黄浦江边,二百四十平的大平层,视野极好。当初买的时候,两人还很兴奋,说终于在上海有了自己的家。
现在,这个“家”冰冷得像样板间。
苏蔓没有开灯,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然后她起身,开始收拾东西。衣服、书、设计图纸、获奖证书、一些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她只带走属于自己的东西,陆展元的一切,她连碰都不想碰。
收拾到书房时,她在书架最底层发现了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旧物:两人大学时的合照,第一次创业时印的名片,公司接到第一个大单时庆祝的餐厅账单,还有一枚很便宜的银戒指,是陆展元赚到第一桶金时送她的礼物,后来她换上了钻戒,这枚就被收了起来。
苏蔓拿起那枚银戒指,看了很久。然后她盖上盒子,放回原处。
不带了。过去就留在过去吧。
她拖着两个大箱子出门时,天已经全黑了。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陆展元。还有一堆微信,从最初的质问、愤怒,到后来的哀求、道歉。
“苏蔓,接电话,我们谈谈。”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是周小雨勾引我的,我只是一时糊涂。”
“那些钱我会还回去,我马上还,你让顾云深撤诉,好不好?”
“苏蔓,十年感情,你就这么狠心?”
苏蔓一条都没回。她拉黑了他的号码,删除了他的微信。然后给陈律师发了条信息:“可以开始起草协议了。”
她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小公寓,一室一厅,简洁干净。放下箱子,她给自己煮了碗面,坐在窗边慢慢吃完。手机很安静,世界也很安静。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十年来,她第一次一个人吃饭,不用等谁,也不用担心谁会晚归。
第二天上午九点,苏蔓准时出现在元蔓设计。她穿了身黑色西装,妆容精致,脚步沉稳。走进公司时,所有员工都看了过来,眼神复杂,窃窃私语。
她没有回避,径直走向会议室。顾云深已经到了,带着两名高管和一名法务。
“早。”顾云深对她点点头。
“早。”苏蔓在他身边坐下。
九点半,全体员工大会开始。苏蔓走上台,看着下面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些是跟了她七八年的老员工,有些是刚毕业的新人。此刻,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待一个解释。
“各位同事,早上好。”苏蔓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议室,“昨天在瀚海的竞标会上发生的事,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了。在这里,我正式宣布几件事。”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第一,从即日起,陆展元先生不再担任公司任何职务。第二,瀚海国际已成为公司的控股股东。第三,在新任CEO到任前,由我暂代CEO职责,负责公司日常运营。”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然后有人举手,是技术总监李工,跟了陆展元多年的老部下。
“苏总,”李工站起来,语气有些激动,“陆总为公司付出那么多,说开除就开除,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而且,公司突然换了控股股东,我们的工作、我们的项目怎么办?大家都很不安。”
“李工的问题很好。”苏蔓平静地说,“关于陆展元,我在这里正式告知各位:过去半年,他利用职务便利,转移公司资金超过六百万元,涉嫌职务侵占。相关证据已提交警方,瀚海国际法务部也会跟进。公司不是不近人情,而是不能容忍违法行为。”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骚动。
“关于大家的未来,”苏蔓继续说,“我在这里承诺三点:一,所有在途项目继续推进,薪酬福利不变;二,下个季度起,核心项目奖金池增加50%;三,瀚海国际会为优秀员工提供股权激励计划,具体方案会在一个月内公布。”
“股权激励?”有人惊呼。
“是的。”顾云深站起身,走到苏蔓身边,“瀚海控股后,元蔓设计将作为独立子公司运营,并计划在三年内启动上市流程。届时,所有持有激励股权的员工,都将分享公司成长的红利。”
这番话像一颗定心丸。会议室里的紧张气氛明显缓解了。
“但是,”顾云深话锋一转,“我也必须提醒各位。瀚海国际重视人才,但也最忌讳背叛。如果有人想在这个时候离开,我们尊重个人选择。但如果有人想带着公司的技术、客户资源离开,那么等待他的,将不只是竞业协议,还有法律诉讼。瀚海的律师团队,处理这类案件的经验很丰富。”
软硬兼施,恩威并重。苏蔓看着台下,知道人心基本稳住了。
散会后,李工磨磨蹭蹭留到最后。等其他人都走了,他才走到苏蔓面前,脸色尴尬。
“苏总……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您。”他压低声音,“陆总之前找过我,说要带团队出去单干,让我把核心技术的备份拷给他。我……我一时糊涂,答应了。东西还在我这里,我没给他。”
苏蔓看着他:“为什么没给?”
“我、我后来想了想,觉得不妥。”李工擦擦额头的汗,“而且我老婆刚生了二胎,家里开销大,陆总那边……听着不太靠谱。苏总,我知道错了,您能不能……”
“东西拿来。”苏蔓说,“然后写份情况说明,把事情经过写清楚。之后好好工作,这件事我不追究。”
李工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谢谢苏总,谢谢苏总!”
下午,苏蔓收到了李工送来的U盘和一个厚厚的文件袋。U盘里是全部技术资料的备份,文件袋里则是陆展元让他整理的一些“账目”,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苏蔓打开文件袋,一页页翻看。里面是陆展元过去几年通过各种手段转移资金的详细记录,有些连苏蔓之前都没查到。其中最大的一笔,是三百万,汇入了他母亲在海外的一个账户。
她看着那些数字,忽然觉得可笑。十年夫妻,共同创业,同甘共苦,最后换来的是这些精心设计的背叛。陆展元大概从未爱过她,他爱的只是她带来的价值,以及那个“夫妻创业”的故事能为公司融资增加多少筹码。
手机响了,是陈律师。
“苏蔓,离婚协议拟好了,发你邮箱了。另外,陆展元刚才来找过我,说他同意离婚,也同意你提出的财产分割方案,但希望你不要追究他刑事责任。”
“他做梦。”苏蔓冷冷地说。
“我也是这么回复他的。”陈律师说,“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他可能会用一些极端手段。狗急跳墙,人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苏蔓说,“谢谢你,陈律。”
挂了电话,她走到窗边。外面阳光很好,是个难得的晴天。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和陆展元刚来上海时,租住在闸北一间十平米的小房子里。夏天没有空调,热得睡不着,两人就爬到天台上,躺在凉席上看星星。陆展元说,等我们有钱了,就买个大房子,要有落地窗,能看到黄浦江。
后来他们真的买了,能看到江景的大平层。可是那个说要和她一起看风景的人,已经不在了。
不,也许从来就没在过。
苏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开始工作。
卡点
一个月后,行业年度颁奖典礼在上海中心举行。
苏蔓作为年度最佳设计团队的代表,和顾云深一同出席。她穿了身深蓝色缎面长裙,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顾云深则是一如既往的深灰色西装,两人并肩走入会场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紧张吗?”顾云深问。
“有点。”苏蔓实话实说。这一个月,她经历了离婚诉讼、公司重整、团队调整,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累,反而有种重生的充实感。
“放轻松,你值得这个奖。”顾云深说。
颁奖环节很顺利。当主持人念出“元蔓设计”的名字时,聚光灯打在苏蔓身上。她走上台,接过奖杯,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一刻,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第一次熬夜画图,想起第一个项目中标,想起和陆展元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畅想未来。
那些日子是真的,那些努力是真的,那些痛苦和背叛,也是真的。
“谢谢。”她对着话筒说,“这个奖不属于我一个人,它属于元蔓设计的所有同事,属于每一个为梦想奋斗的人。也谢谢瀚海国际的信任,我们会继续努力,做出更好的设计。”
很官方的获奖感言,但她说得很真诚。台下响起掌声,顾云深在观众席第一排,静静看着她,眼里有赞许的光。
酒会环节,苏蔓被很多人围着,有恭喜的,有打探消息的,也有想来挖角的。她游刃有余地应付着,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然后,她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展元。
他穿着身不太合体的旧西装,头发梳得油光,但眼下的乌青和憔悴的脸色,用再多的粉也遮不住。他身边跟着周小雨,女孩穿着廉价的亮片裙,妆化得很浓,但在满场真正的名媛贵妇中,显得格格不入。
苏蔓移开目光,假装没看见。但陆展元还是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苏蔓。”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
苏蔓转身,平静地看着他:“陆先生,有事?”
这个称呼让陆展元的脸色更难看了。“我们谈谈。”他说,“私下谈。”
“我认为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苏蔓说,“离婚协议你已经签了,财产分割法院也判了。如果你对判决不服,可以上诉。”
“你一定要这样吗?”陆展元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十年,苏蔓,我们在一起十年。你就一点旧情都不念?”
“旧情?”苏蔓笑了,“陆展元,当你和周小雨上床的时候,当你转移公司资金的时候,当你计划把我踢出公司的时候,你念过旧情吗?”
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窃窃私语。
陆展元的脸涨红了。“那些都是误会!是周小雨勾引我,钱的事我也是一时糊涂!苏蔓,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说着,竟然伸手想来拉苏蔓的手。
苏蔓后退一步,避开了。
“陆先生,请自重。”她冷冷地说。
“苏蔓!”陆展元突然提高音量,“你别以为你赢了!你不过就是靠上了顾云深,没有他,你什么都不是!你就是个——”
他的话没能说完。
顾云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苏蔓身边。“陆先生,”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如果你继续骚扰我的员工,我会让保安请你出去。另外,关于你涉嫌职务侵占的案子,检察院已经提起公诉。下个月开庭,记得准时到。”
陆展元的身体晃了晃。他看着顾云深,又看看苏蔓,眼神从哀求变成怨恨,又从怨恨变成绝望。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走了。周小雨愣了一下,赶紧追了上去。
周围重新恢复了热闹,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但苏蔓知道,所有人都看见了,也都听见了。明天,圈子里又会多一条八卦。
“没事吧?”顾云深问。
“没事。”苏蔓摇头,“谢谢你。”
“不用谢,分内之事。”顾云深说,“不过,有句话他说得对。”
苏蔓抬头看他。
“他说你没了他什么都不是。”顾云深看着她,“这句话是错的。苏蔓,你比他想象中,也比你自己想象中,要强大得多。”
苏蔓怔住了。她看着顾云深,这个认识了不到两个月,却在她人生最黑暗时刻伸出手的男人。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平等和尊重。
“顾总……”
“叫我云深吧。”顾云深微笑,“颁奖结束了,要出去透透气吗?这里有点闷。”
他们走到酒店露台。夜风吹来,带着黄浦江的水汽。远处是外滩的万国建筑群,灯火璀璨,像一条发光的缎带。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顾云深靠着栏杆,看向远方。
“还好。”苏蔓也靠过去,“比想象中顺利。团队基本稳定了,几个大项目也在正常推进。瀚海那边的资源对接得很顺畅,下个月应该就能看到成效。”
“我不是说工作。”顾云深转过头,看着她,“我是说,处理这些事,不容易。”
苏蔓沉默了。是啊,离婚,背叛,众叛亲离,然后在一片废墟上重建自己的生活。怎么会容易呢?她只是习惯了不喊疼而已。
“还好。”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轻了些。
两人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苏蔓忽然觉得,这一个月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了。
“对了,”顾云深从西装内袋拿出一个信封,“李工后来又提供了一些材料,是关于陆展元之前试图转移的一些海外资产线索。我已经让法务团队去跟进了,应该能追回一部分。”
苏蔓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谢谢。不过,其实你不必做这些。我们的交易已经完成了,你拿到了公司控股权,我保住了职位和团队。两清。”
“不是交易。”顾云深说,“是合作。而且,我认为合作很愉快。所以,顺手帮合作伙伴解决一点小麻烦,很正常。”
苏蔓笑了。这好像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对了,有件事想和你商量。”顾云深说。
“你说。”
“瀚海在米兰有个联合工作室的项目,是和一家意大利的建筑事务所合作。我们需要派一位有魄力、有能力的设计总监过去,常驻至少两年,负责亚太区的项目对接和团队搭建。”顾云深顿了顿,看着她,“我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苏蔓愣住了。米兰?常驻两年?
“这个机会很难得。”顾云深继续说,“那家事务所的主理人是普利兹克奖得主,跟他合作,能学到的东西不可估量。而且米兰是设计之都,资源、视野、人脉,都会是完全不同的层面。”
“可是元蔓这边……”
“元蔓已经步入正轨,职业经理人下个月就到任。你可以远程参与重大决策,但日常运营不用操心。”顾云深说,“苏蔓,你不该只困于过去的一城一池。世界很大,你的才华值得更大的舞台。”
他说得很认真,眼神坦荡而清澈。这不是施舍,不是试探,而是一个专业人士对另一个专业人士的认可和期许。
苏蔓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顾云深,看着这个在关键时刻拉了她一把,又在她站稳后推她向前一步的男人。他没有说过任何暧昧的话,没有做过任何越界的事,但他给的尊重和支持,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坚实。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说。
“当然。”顾云深点头,“不急,你有足够的时间。不过,在你做决定之前,我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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