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在翻检荣国府那些陈年旧账的时候,冷不丁瞅见几笔扎眼的开销。

账面上清清楚楚写着:拨出去一百两银子买坟地,又支了六十两给姨奶奶扶灵柩回乡。

这笔银子的去处,正是当年荣国公贾代善留下的一房姬妾。

单看这几行字,你准以为是贾府厚道,对老太爷身边的人有情有义。

可你要是把日历往前翻,再把贾母后来的雷霆手段串起来看,就能品出不对劲了。

这哪里是什么慈悲为怀,分明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烂账大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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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贾代善撒手人寰时,年纪也不过三十来岁。

但他扔下的那个烂摊子可真不小——正室夫人之外,屋里头还塞着六个姨娘。

这六个人的来路五花八门:有两个是还没成亲就跟在身边的通房,有两个是贾母当年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还有两个是花真金白银从外头买回来的“露水红颜”。

这时候的贾母,手里捏着一副极其难打的牌。

男人没了,这六个女人怎么安置?

继续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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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如花似玉的大活人戳在深宅大院里,不但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流,还指不定惹出什么闲言碎语。

转手卖了?

毕竟是伺候过国公爷的人,传扬出去,贾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贾母这回出手,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一点泥水都不带。

她把这六个人分门别类,各个击破。

头一拨,针对那两个外头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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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压根连见都懒得见,直接让账房先生把钱结清——也就是探春瞅见的那两笔银子——让她们拿着遣散费走人,爱去哪去哪。

这招叫“一次性买断”。

第二拨,是那两个陪嫁丫鬟。

既是自己娘家带来的人,贾母下手更不留情面,二话没说直接打包退回娘家,并且把话撂在这儿:这辈子别想再迈进荣国府的门槛。

这招叫“清理门户”。

第三拨,剩下的两个通房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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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位倒是没被撵走,可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憋屈,窝囊了没几年,先后都病死了。

这属于“自然淘汰”。

也就两三年的功夫,贾代善留下的六房妻妾,就这么在贾府彻底蒸发了,好像这几个人从来没来过世上一遭。

这事办得太绝。

不过你要是细琢磨贾母的行事风格,就会发现这种“绝”,早在贾代善还活蹦乱跳的时候就埋下伏笔了。

面对那个风流成性的老公,年轻时的贾母下了一步险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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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学那市井妇人一哭二闹,也没搞什么严防死守。

反过来,她表现得大度得过了头。

你想纳妾?

准了。

你看上了我身边的丫头?

行,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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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看着是“贤惠”,骨子里算的全是政治账。

把自己调教好的陪嫁丫头送给老公当姨娘,这招最狠。

与其让他去外头招惹那些不知根底的野狐狸,不如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安插几个“眼线”。

面子上,她给了名分,给了赏赐;骨子里,她把这些女人死死钉在了“高级奴才”的位置上。

在贾母的脑回路里,妾,永远就是个奴。

后来书里七十五回有个不起眼的片段,把贾母的心思卖了个底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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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训斥贾珍的小妾银蝶,冷冰冰甩出一句:“你们离了我,再立规矩去。”

这话的大白话版本就是:只要我在这儿坐镇,不管你是谁的心尖子,都得给我老老实实当奴才伺候着。

所以,等贾代善一蹬腿,那层“宠妾”的保护色瞬间褪个干净。

贾母收拾她们,就跟料理几个犯了错的粗使丫头没两样,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

那这么清洗下来,就没有漏网之鱼吗?

还真有一个,赵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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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姨娘之所以能在贾府赖着不走,甚至还能给贾政吹枕边风,唯一的护身符就是她肚皮争气——生了贾环和探春。

可就算儿女双全,她在贾母跟前儿的地位翻身了吗?

想都别想。

宝玉生病那回,赵姨娘慌慌张张跑去报信说“哥儿不行了”。

话音还没落地,贾母那边火就上来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烂了舌头的混账老婆,谁让你来嚼舌根子的!”

这一嗓子,把底牌彻底亮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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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你给贾家添了两口人丁,在老太太心里,你照样是个“混账老婆”,是个随时随地能指着鼻子骂的下贱胚子。

这就是在贾府当姨娘的真实写照。

年轻那会儿,你是男人的消遣;等男人一死,你就成了当家主母眼里的沙子。

运气好点的,像那两个拿钱走人的,没准还能在外面过几天舒心日子;运气背的,就像尤二姐那样,被正房太太逼得只能吞金寻死。

最惨的是,人死了事还不算完。

贾母料理尤二姐后事的时候,连个正经的出殡排场都吝啬给,随便找个荒郊野岭埋了了事,连个牌位都没资格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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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能狠心到这个地步?

因为在贾母这套豪门生存法则里,正妻和妾室,压根就不是一个物种。

她是尚书家的千金,是荣国府的老封君,她是这艘巨轮的掌舵者。

而那些小老婆,充其量就是缠在大树上的藤蔓。

树还在的时候,藤蔓还能开两朵花;树要是倒了,或者是挡路了,铲除这些藤蔓,对贾母来说,不过是清理后花园的杂草罢了。

那六房姨娘的结局,看着是贾母一个人的冷血,说到底,是那个年代所有依附者的宿命。

在那场权力的牌局里,如果你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男人的那点宠爱,那结局其实早就在发牌的时候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