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来拿东西?我帮你找。
温知予站在客厅里。
我在玄关停了两秒,才走进去。
不用,我自己找。
茶几上多了一盒养生茶包。
厨房灶台上炖着什么,汤的味道散在空气里。
冰箱门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字迹不是我的:衍舟,记得喝水。
温知予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说:衍舟哥早上出门时说你可能回来拿东西,让我帮忙招呼你。他公司有事,中午回不来。
他让你在这里?
嗯。他最近胃不好,我帮他调了一套食谱,汤要看着火候。
我走进卧室,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产权证,户口本,存折,一样一样取出来放进包里。
温知予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姐姐,我能问你一句话吗?
嗯。
你真的要跟衍舟哥分开?
嗯。
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说:那他怎么办?
他有你照顾。
温知予摆手:姐姐你误会了,我和衍舟哥真的只是朋友。
我回国之后一个人不太适应,他帮了我很多,我想回报一下。
回报的方式是住在他家,帮他炖汤,给他贴便利贴?
她愣了一下,脸红了:姐姐,那便利贴是我随手写的,没别的意思。
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去了衣帽间。
拉开柜门,左边一排是齐衍舟的衣服,右边曾经全是我的。
现在空了大半。
空出来的位置上挂着三件新衣服,吊牌还没摘。不是我的风格。
温知予在身后小声说:那几件是阿姨买给我的,说让我周末跟衍舟哥出去的时候穿。
周末。三亚。
齐母给她买了衣服,挂在我的衣柜里。
我把自己剩下的外套取下来叠好,塞进包。
走出卧室,挤过她,到了客厅。
灶台上的汤咕噜作响。
门口传来钥匙插锁的声音。齐衍舟进来了,先看了看我手里的包,再看温知予,皱了一下眉。
你来了怎么不叫我?
来拿东西。
他看见包里露出来的户口本,表情变了。
你拿户口本干什么?
出国需要。
出国?去哪?
还没定。
裴时宜,声音沉下去了,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搞这些有的没的?你怀着孩子,哪都不能去。
温知予适时开口:衍舟哥,你别凶姐姐,她可能只是想出去散散心。
齐衍舟看了她一眼:知予,你先去厨房看看汤。
温知予转身去了厨房。
他等人走远了:衣服的事我刚知道,是我妈自作主张。
你的家你不知情。你妈给别的女人买衣服挂在我的衣柜里,你不知情。
我这不是刚知道。
那你知道了之后呢?
他张了张嘴。
我等了几秒,那几秒和上次一样,是答案。
齐衍舟,你说你会跟你妈谈。你谈了什么?你妈叫她好孩子,给
她买衣服挂在我衣柜里,发消息让我学学人家温知予。这就是你谈的结果?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会处理。
什么时候?
这两天。
这两天你不是要去三亚?
他深吸一口气。
厨房里温知予的声音传来:衍舟哥,汤好了。
他转头应了一声,又看着我:晚上我们见面好好谈,行不行?你先别走。
我把包挎上肩,走到门口。
你们喝汤吧,我不饿。
裴时宜,你以为躲到医院来我就找不到你?
齐母的声音在产科候诊区响起来的时候,我正在等叫号。
周围坐了七八个孕妇,有的带着丈夫,有的带着婆婆,听见这一嗓子全转过头来。
我站起来。
齐阿姨,这里是医院。
我知道是医院,她走过来,我还知道你来做产检。怎么,分手了还来我们齐家的医院?
不是齐家的。但齐家在这里有VIP通道,齐母认识产科主任,她觉得这是她的地盘。
温知予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保温杯,表情担忧。
阿姨,小声点,这里都是孕妇。
齐母压低了一点音量:时宜,我话说在前面,这个孩子你不能要。
林大师看过了,八字犯冲,留下来影响衍舟的运势。
齐阿姨,我和衍舟分手了。孩子跟我姓,跟齐家没有关系。
齐母愣了一秒,然后冷笑了一声。
动静不大,但在安静的候诊区里格外刺耳。
跟你姓?齐家的孩子能跟你姓?
我们没有结婚,孩子可以跟我姓。
你这是在威胁我?
是事实。
齐母上下打量我一遍。
时宜,我也不瞒你了。衍舟跟知予从小就亲,这是我一直想撮合的事。
你呢,是后来的。不是我看不上你,是你们本来就不合适。
趁现在还能体面,把孩子处理了,干干净净分开,大家都好。
我看向温知予。
她垂着眼睛,握着保温杯站在那里。
如果是假的,她应该否认。
她没有。
旁边一个孕妇的丈夫看不下去了,站起来插了一句:大姐,这里是公共场所,您小声点行不行?
齐母扭头看了他一眼,对方缩了半步。
我深呼吸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护住小腹。
齐阿姨,孩子我自己养。
你养?声调又升上去了,你拿什么养?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你家什么条件你心里没数吗?一个小城市出来的,在这里能站住脚全靠衍舟拉你一把。你现在说不要齐家了?
候诊区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
温知予这时候开口:阿姨,别说了,时宜姐也不容易。
转向我:姐姐,阿姨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着急了。
又对齐母说:阿姨,咱们先走吧,让时宜姐安心检查。
齐母被她拉了两步,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拍在候诊椅的扶手上。
三十万。把孩子打了,这是营养费。
我看着那张支票。
在确认这一刻是真实发生的。一个女人站在医院产科,当着这么多孕妇的面,拿三十万让另一个女人打掉孩子。
肚子忽然绞了一下。
我扶住旁边的椅子。
又一下,比刚才疼。
护士从分诊台跑过来:怎么了?几周了?
十二周,双胎。
护士表情立刻严肃:坐下,别动,我叫医生。
齐母站在两步开外,支票还没收回去。
你别用这种方式来博同情。
温知予蹲下来,一手扶我胳膊:姐姐别怕,没事的。
我把胳膊抽了回来。
医生推着轮椅过来了,让我坐上去。
齐母还站在原地,不确定该走还是该留。
轮椅推进走廊的那一刻,候诊区大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一个女人。目光扫过候诊区,精准地落在我身上,蹲下身,一只手覆上我的手背。
念棠,我到了。
姑姑。
齐母看见她的瞬间,脸上所有表情凝固了。嘴唇动了一下。
裴,裴总?
姑姑没有看她。
温知予也站在后面,保温杯握紧了一点,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姑姑站起来,对护士说:产科主任在吗?叫过来。
护士犹豫了一下。
姑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护士看了一眼,跑了。
姑姑转过身,终于看了齐母一眼。
齐太太,你以后再出现在我侄女面前,你会知道什么叫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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