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伍五十二天,就拿到一等功,这种事,放到哪支部队里都扎眼。
一九七九年二月十七日拂晓,广西边防前线,八达岭方向的高地上,火力压得人抬不起头。冲击部队快到制高点时,被敌人三个暗堡卡住了。
“我去把它炸掉!”
喊这句话的人,不是老兵,是一个今年一月才入伍的新战士——唐立忠。钉子短句。他才十八岁。
唐立忠是湖南江华人,瑶族子弟。家里穷,小时候干农活多,身板结实,性子也硬。边境局势一紧,他报名参军,母亲担心,他还是去了。
按常理,新兵先练队列、投弹、射击,真到打仗,轮不上。可那一仗来得急,部队要人也要能吃苦的人,他被挑进前线部队,跟着去做工兵爆破。
他不识多少字,进了连队就死盯着学。白天跟着干,晚上追着问。炸药包怎么背,火管怎么接,接近碉堡该从哪边绕,他学得快,记得也死。
可学得再快,他毕竟还是个新兵。真正把他推到前面去的,是那天山头上的三个暗堡。
第一个暗堡离得近,火力却狠。唐立忠抱起炸药包,跳进敌人战壕往前冲。子弹贴着身边过去,手榴弹就在前头炸开,他卧倒、起身、再扑上去,把炸药包塞进射孔。
一声闷响,碉堡掀翻了。
第二个碉堡,很快由另一名战士炸掉。问题还没完。真正难啃的,是第三个。又大,又结实,三个射孔一起吐火,压得攻击部队抬不起头。
“我已炸掉了一个,有经验,还是让我去!”
他把任务争了过来。这不是逞强,是看见地形以后,心里有数了。
第一次送炸药包,没响。雨水把拉火管和炸药淋坏了。
他折回来,从战友手里接过第二包,再送上去。还是没响。
第三次,他又抱起一包。拉火时,木柄断了,只剩下一小段铁丝。特写就在这一下。唐立忠俯下身,用牙咬住铁丝猛地一拉,总算拉着了。他把炸药包丢进去,就地一滚。
炸是炸了,可只炸掉一个角,里面的敌人还在扫射。钉子短句。还没完。
班里另一名战士看他太累,抱起炸药包要接替。唐立忠一把抢过来,撂下一句:“我地形熟悉,我去!”
第四次、第五次,已经不是蛮冲了,是贴着地形往里钻。他从左边插上去,绕到碉堡顶上,把拉着火的炸药包塞进炸塌的缺口,自己滚进洼坑。
这一次,成了。
随着“轰”的一声,第三个暗堡成了废墟,冲击部队一跃而起,攻克八达岭制高点。那一天,唐立忠先后炸掉敌人两个碉堡,共炸死敌人十四名,炸毁敌轻机枪两挺、冲锋枪两支、自动步枪三支,还缴获敌重机枪一挺、半自动步枪两支、手榴弹八枚。
战后,他荣立一等功,并被授予“爆破英雄”称号。那时,他从入伍到立功,满打满算不过五十二天。
这就怪了。一个刚穿军装没多久的新兵,为什么后来还能一路走上去?答案也不玄。
一是敢打。真到要命的时候,他敢往前拱。二是肯学。不是一阵子使狠,是一直往下学。三是心里有数。抢任务,不是硬碰硬,是先看地形,再下手。
这种兵,部队不会埋没。打这天起,他成了重点培养对象,后来长期留在部队,从战斗骨干一路成长,先后多次受到表彰,也两次作为英模代表出席全军大会。
他后来走过作战部队,也做过带兵和政治工作。一路往后,肩章一换再换,身份也一变再变,可前线留下的那股劲没变。
标题里的答案,也就在这里。
唐立忠后来达到的军衔,是大校。
从一个入伍五十二天的新兵,到一名大校,这中间隔着多少年,隔着多少岗位,外人未必都说得清。可有一个画面,是清楚的。
山头上,三个暗堡拦路,老兵成片往前倒,一个一月入伍的年轻人抱起炸药包,往上冲。第一次没响,第二次没响,第三次木柄断了,他低头用牙去咬那根铁丝。
这就是代价。
也是他后来能走到大校的位置上,最早的一块底子。
很多年后,人们再提起唐立忠,先想到的还是一九七九年的那座山、那两个被炸掉的碉堡、那五十二天。军衔后来升到了大校,可他被人记住,还是因为那个抱着炸药包往火网里滚过去的年轻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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