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温哥华一栋老房子里,Sarah盯着墙上三块色卡,David说"米色挺好的"。

这是他们买的第三年夏天。当初说"一个夏天搞定",现在厨房没动,浴室漏水,客厅还挂着前任房主留下的"万能米色"——David觉得完全能接受,Sarah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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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修队来了两次,两次都提前结束。不是因为活干完了。

这次来的三个工人里,领头的是张伟,五十三岁,在广州工地干了二十年,来加拿大十五年。他说英语简短、精准,只在被问的时候才开口。他侄子刘俊二十七岁,刚过来,英语比叔叔还差,但刷天花板能刷得看不见一道滚痕。

三块色卡贴在墙上。Sarah问David哪个好,David说都行。Sarah说"都行是什么意思",David说"就是都行"。

张伟站在梯子上,听见了,没说话。他继续用刮刀处理墙角,等那阵沉默自己过去。

这种沉默他太熟悉了。广州的老小区、温哥华的独立屋,墙里面住的人换过多少批,墙外面的张力永远是同一种。颜色从来不只是颜色,是"你听不听我的",是"我在不在乎你",是三年攒下来的"都行"和"你决定"。

最后Sarah选了最浅的那块。David说"好"。张伟点点头,开始调漆。

他侄子后来问他,怎么不帮忙拿个主意。张伟说,"他们不是在问颜色。"

墙刷完那天,Sarah站在客厅中间看了很久。颜色确实比米色好,但她脸上没有那种"终于对了"的表情。David走过来,两个人都没说话,但也没走开。

有些问题,刷十层漆也盖不住。但张伟知道,他的活是把墙刷匀,不是把人说通。该沉默的时候沉默,这也是一种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