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乌克兰媒体《基辅独立报》5月19日报道，在俄罗斯发动全面战争四年多之后——这场战争它没有明确的获胜甚至终止计划——无人机战争的力量平衡已发生了向乌克兰倾斜的重大转变。
乌克兰各级别的无人机项目已开始超越俄罗斯。在一场日益由这些无人平台定义的战争中，这种转变不仅在战场上产生了切实的战果，如今也已延伸至俄罗斯上空的天空中。
乌克兰部队刚刚对莫斯科的目标发动了战争以来最大规模的空袭之一，以无人机和巡航导弹打击了俄罗斯首都各处的目标，包括重兵防守的莫斯科炼油厂。
发布在俄罗斯社交媒体上的画面显示，乌克兰无人机撞向了该炼油厂，而索尔涅奇诺戈尔斯克石油装运站被看到陷入火海，俄罗斯航空当局再次实施了“地毯”计划，暂停了莫斯科各机场的所有航班。
乌克兰无人机项目的打击范围，以及其打击俄罗斯首都周边甚至重兵防守目标的能力，解释了为何普京领导的俄罗斯为举办5月9日的胜利日阅兵采取了极端的预防措施。
这场阅兵没有展示常见的坦克和装甲车方阵，没有任何有分量的外国政要出席，成为了往昔盛大阅兵式的可怜映照。阅兵在美国斡旋的停火下进行，并延迟20分钟播出，这一传统上展示俄罗斯军事力量的活动，反而赤裸裸地展示了俄罗斯的脆弱性。
“‘感谢你们赐予头顶上和平的天空’是每个胜利日俄罗斯人习惯表达的情感。”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俄罗斯外交政策专家汉娜·诺特对《基辅独立报》表示。
“而今年，天空不再和平，这完全是俄罗斯自己造成的。”
俄罗斯因乌克兰无人机而产生的诸多问题，从前线的战术层面开始。如今，携带爆炸物的小型无人机造成了战场上约80%的伤亡，双方都广泛将其用于进攻和防御行动。
“俄罗斯在春季攻势中几乎一无所获。”乌克兰第20无人系统旅无人机操作员兼无人机战专家德米特罗·普佳塔对《基辅独立报》表示。
2026年，俄罗斯在战场上的推进已基本停滞，因为乌克兰军方学会了反制俄罗斯的渗透战术，而乌克兰无人机继续对俄方推进的步兵造成惨重损失。关键的是，乌克兰现在杀伤的俄军人数已超过克里姆林宫能够征召的人数。
据乌克兰国防部长米哈伊洛·费多罗夫称，4月份有35203名俄军士兵“被消灭或受重伤”，而根据乌克兰监测组织DeepState的数据，俄罗斯在此期间仅多占领了141平方公里的乌克兰领土。
外交政策研究所高级研究员、俄罗斯军事专家罗布·李对《基辅独立报》表示，这归功于乌克兰在战术级无人机使用的某些方面“大幅领先”，以及开发了反制俄罗斯渗透战术的技术。
乌克兰无人机在俄军每推进一公里时对其步兵造成的高额持续损失，也导致俄军开始出现人力不足，军事效能随之下降。
“俄罗斯的战术依赖于显著的人力优势。如果这种人力优势有所下降，那么他们在战场上就会占有更少的优势。”李解释说。
乌克兰无人机项目各方面的有效性，也因它们能够使用埃隆·马斯克的“星链”卫星通信系统而得到了增强。俄罗斯军队在被有效切断后，现在缺乏这种能力，这加剧了俄罗斯的困境。
李对《基辅独立报》表示，俄罗斯没有能够对标“星链”的系统，后者相对便宜、几乎无法干扰，并提供极快的连接速度。他将近乎完全剥夺俄罗斯使用该系统描述为真正改变游戏规则的事件。
普佳塔和李都认为，俄罗斯失去对“星链”的使用、乌克兰战术的改进，以及俄罗斯在试图扩大自身无人机部队规模时的失误，这三者加在一起，已将无人机的力量平衡向有利于乌克兰的方向倾斜。
“我认为他们从未超越乌克兰，但我认为在去年有一段时间，俄罗斯已经缩小了差距。”李相信，这在一定程度上促成了俄罗斯2025年的攻势成功。普佳塔说，俄罗斯快速扩大自身无人系统部队的目标已陷入停滞，因为招募年轻、精通技术的毕业生加入其无人系统部队的努力基本失败了，导致俄军缺乏操作员。
“他们曾有一个招募很多学生的计划，因为他们年轻，而这正是无人机操作员所需要的。但四个月来，他们只实现了招募目标的16%。”他说。
对于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俄罗斯人来说，加入俄罗斯军队根本不是一个有吸引力的前景，他们被前线众所周知的残酷条件以及没有任何可强制执行的保证他们不会被用作消耗性突击步兵的现实所吓阻。
俄罗斯试图扩大其顶级“卢比孔”无人机部队的规模，该部队此前是俄方最有能力的无人机部队，结果却是规模变大，但精英程度下降，因为入选标准被降低了。俄罗斯无人机部队在VBS框架下的集中化，意味着许多俄罗斯部队失去了自己的建制无人机单位，这损害了俄军的整体军事效能。
“俄罗斯的机动旅正在失去它们的无人机能力。而在他们的体系中，机动旅负责防御和推进。”普佳塔说。
“他们拥有更少的无人机、更少的无人机操作员，总体上处理无人机的能力更弱。”
同样影响俄罗斯FPV无人机作战的，是光纤电缆成本的飙升。俄罗斯大举投资了光纤控制的FPV无人机，这种无人机不受干扰，但成本远高于无线电控制的同类产品。
一卷50公里长的光纤电缆，过去成本大约为300美元，现在约为2500美元，这降低了俄罗斯无人机部队大规模使用它们的能力——作为对比，一架典型的无线电控制FPV无人机成本仅为350美元。
双方的大部分电缆都从中国进口，通常来自相同的供应商，但乌克兰对有线控制无人机的依赖程度要低得多，这使得乌克兰的无人机作战受到外部供应链冲击的影响更小。
俄罗斯在前线的问题，正越来越受到一场坚决且日益有效的乌克兰中程打击行动的影响，这些打击针对的是前线后方20至200公里处的战役级目标。
防空系统、指挥所、燃料和弹药库以及后勤车辆，都是这场行动的目标。
“中程打击的次数也显著增长了。”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于5月5日在X社交平台上宣布。
“现在20公里以上距离的打击次数相比3月翻了一倍，相比2月翻了四倍。而且还会更多。这是一个优先领域。”
当德国国防部长鲍里斯·皮斯托里乌斯于5月参观前线指挥中心时，他被展示了“火点”FP-2无人机摧毁俄罗斯防空系统的戏剧性画面。
FP-2是早期FP-1的较短程版本，它用深入俄罗斯境内的能力换取了一个极具破坏力的107公斤重弹头，能够摧毁或至少瘫痪任何俄罗斯装甲车辆。
信息复原中心调查员凯尔·格伦对《基辅独立报》表示，他们追踪到3月和4月乌克兰对俄罗斯防空和电子战资产——这是乌克兰中程无人机的关键目标——的袭击增长了300%，近80个此类系统遭到攻击。这类资产不仅昂贵且制造缓慢，而且它们的持续损耗使俄罗斯在面对后续无人机袭击时变得更加脆弱。
“对俄罗斯来说，危险在于防空系统的这些累积损失实质上导致了连锁失效，因为每一次单独的损失都会使后续乌克兰无人机袭击更加有效。”格伦对《基辅独立报》表示。
弹药堆放点、燃料库和指挥所也是乌克兰中程无人机的目标，迫使俄军将其撤至离前线越来越远的地方，给本已紧张的俄罗斯后勤增加了压力，并使指挥和控制复杂化。
普佳塔声称，由于这场行动，一些俄罗斯部队的柴油使用量已减少了高达20%。
“在这场中程打击行动之前，他们将一切物资储备在前线后方约60至80公里处。现在则是100公里、120公里，在某些情况下还要远得多。某些情况下，他们已将弹药库和指挥所实际上撤回了俄罗斯境内，离开了被占领的乌克兰。”
将补给站设置得如此远离前线，使得为部队提供补给变得复杂得多，也使俄罗斯指挥官有效控制战斗变得更加困难。
乌克兰中程打击行动的覆盖范围——以及俄罗斯对此似乎无计可施——被国民警卫队“亚速”军5月8日发布的视频戏剧性地展现了出来，视频显示他们的“大黄蜂”无人机在俄占乌克兰城市顿涅茨克和马里乌波尔上空不受打扰地飞行。
“大黄蜂”由前谷歌首席执行官埃里克·施密特创立的Perennial Autonomy公司研发，成本仅为约5000美元（作为对比，俄罗斯的Zala“柳叶刀”X-51，拥有类似射程和大小弹头，成本约为68000美元），航程可达200公里，能够携带5公斤弹头，并具备半自主接战目标的能力。
在“亚速”军分享的视频中，可以看到“大黄蜂”无人机在马里乌波尔周围的H20和M14公路沿线，在前线后方长达160公里处追猎俄罗斯后勤车辆。这一发展遭到了俄罗斯军事评论员的极度反感，他们深知其严峻后果。
“我想说，这对军事集群和民事后勤来说是一个极其令人警觉的信号，但既然战争快结束了，我想没什么可担心的。”俄罗斯军事博主阿列克谢·日沃夫在“电报”上发帖，讽刺地提到了普京最近于5月9日关于战争“正走向终结”的公开评论。
《共青团真理报》战地记者德米特里·斯捷申预测，除非针对乌克兰的新型无人机采取紧急行动，否则“在未来几个月内，后勤将会崩溃”。
乌克兰的远程无人机打击已成为俄罗斯生活中习以为常的一部分，目标是全国各地的经济和平场所。最初，缺乏一个集中化的远程无人机项目意味着乌克兰落后于俄罗斯，后者于2022年从伊朗购买了“见证者”无人机及其制造技术，现在在鞑靼斯坦的“阿拉布加经济特区”大规模生产它们。
乌克兰的各类无人机项目自2022年中从零开始研发，如今已成熟为一项令人生畏的能力，常常有数百架无人机同时袭击俄罗斯目标，这一点俄罗斯评论员心知肚明。
“敌人在崛起。”前联邦安全局官员、已被定罪的战争罪犯伊戈尔·吉尔金于5月11日在“电报”上发帖，”他们已完成了通过大规模无人机和导弹打击来边缘化我们经济的战略计划的准备工作。”
乌克兰无人机的一个关键目标是打击俄罗斯的石油基础设施，削弱克里姆林宫在伊朗战争后从飙升的油价中获利的能力。
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的图阿普谢石油终端在4月16日至5月2日期间遭到一系列四次大规模无人机袭击，对该设施造成了极大破坏，并使图阿普谢市下起了黑色油雨。
这只是系列类似打击中的一次——4月29日，乌克兰无人机击中了距离乌克兰边境1500公里的彼尔姆线性调度与生产站，导致10个储油罐中的6个被烧毁，其余设施严重受损。
据俄罗斯当局称，5月15日，“数百架”乌克兰无人机瞄准了梁赞炼油厂，造成了一场大火。2026年早些时候，乌克兰对波罗的海附近的俄罗斯石油基础设施发动了一场行动，击中了普里莫尔斯克和乌斯季卢加港口的石油装运设施并造成严重破坏，还对基里希炼油厂造成了广泛破坏。
路透社的分析评估认为，乌克兰无人机2026年对俄罗斯石油基础设施的打击，导致俄罗斯在4月份将石油产量削减了每天30万至40万桶，这是自新冠疫情以来月产量最剧烈的下降，尽管由于伊朗战争导致的全球油价上涨以及美国的临时制裁豁免，石油收入仍然同比有所增长。
工业目标同样成为关键打击对象。5月8日上午，乌克兰无人机击中了位于顿河畔罗斯托夫的“雷达”科学技术中心，摧毁了该设施的很大一部分。
5月16日，乌克兰无人机击中了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的涅温诺梅斯克氮素厂，这是俄罗斯最大的炸药制造化学品生产商之一，令该设施陷入火海。
乌克兰纵深打击计划的有效性，正值其在应对俄罗斯自身远程无人机威胁方面取得重大进展之际。
尽管俄罗斯仍在以创纪录的数量向乌克兰发射单向攻击无人机——在5月13日和14日俄罗斯发动的大规模攻击中，共有1567架不同类型的攻击无人机飞向乌克兰——但乌克兰击落了创纪录数量的无人机。
据乌克兰空军称，共有1473架不同类型的无人机被击落或压制，拦截率高达94%。
“我们挺过了近期最严重的攻击之一。”国防部长费多罗夫的顾问谢尔盖·“闪光”·别斯克列斯特诺夫在他的“电报”频道上发帖，并补充说拦截无人机击落了大约30%的俄罗斯攻击型无人机。
“这是一个可观的百分比，而且还在继续增长。”
拦截无人机还被有效地用于对抗俄罗斯战术级侦察和打击无人机，再次助长了俄军在战场上的整体萎靡。
乌克兰的拦截机定期在俄罗斯“柳叶刀”游荡弹药击中乌克兰目标前将其摧毁，并击落了数千架俄罗斯中型侦察无人机，严重妨碍了俄军对战场进行监视。
乌克兰的拦截无人机巧妙地扭转了所谓的“成本交换问题”——即防空拦截器的成本远超其用来击落的弹药价格。
一架乌克兰“毒刺”拦截机——它在5月13日和14日俄罗斯的空袭中击落了超过300架无人机——成本约为2300美元，仅为俄罗斯”见证者”型无人机价格的一小部分。据信，即使是俄罗斯最基本型号的”见证者”，其成本最低也要3.5万美元。
比简单成本更重要的是，尽管俄罗斯的“见证者”型无人机可以以工业规模生产，但乌克兰的FPV拦截机，如“毒刺”，其可扩展性更强，它们使用3D打印的机身从可商用获取的零件中制造出来。
乌克兰在反制这些无人机方面的成功，并未逃过国际社会的注意。据泽连斯基称，到3月，已有超过200名乌克兰无人机飞行员被部署到波斯湾，以帮助对抗伊朗无人机。基辅还与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和卡塔尔签署了一系列防务协议，而据乌克兰驻美国大使奥莉加·斯特凡尼什娜称，乌克兰与美国之间一项历史性的无人机交易”正由双方在不同机构层级进行审查”。
尽管特朗普总统在3月自信地宣称“我们在无人机防御方面不需要他们的帮助。我们对无人机的了解比任何人都多”，但乌克兰已在帮助美军对抗伊朗无人机。在伊朗”见证者”无人机对美国在海湾地区的设施造成超过10亿美元的损失后，乌克兰在沙特阿拉伯的苏丹王子空军基地部署了“天空地图”反无人机指挥控制平台。
“乌克兰拥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大的能力给俄罗斯制造痛苦，而这种能力不会消失。”诺特对《基辅独立报》表示。
特别是乌克兰的纵深打击计划，以一种俄罗斯公民再也无法忽视的方式将战争带回了家。克里姆林宫对乌克兰无人机威胁的反应——包括出台一系列对移动互联网使用的限制——给普通俄罗斯人带来了不便，但对乌克兰无人机发现并击中目标的能力却没有任何明显影响。
“我们的远程能力正在显著改变局势——以及更广泛地说，世界对俄罗斯战争的看法。”在5月17日乌克兰对莫斯科发动大规模无人机打击后，泽连斯基在X上的每日讲话中表示。
“俄罗斯社会中有一种日益增长的感觉，那就是没有明确的终局。”诺特认为。“俄罗斯现在已进入这场战争的第五个年头，而俄罗斯人真的不知道它走向何方。”
“战场上的局势确实开始向有利于乌克兰的方向转变。”前美国驻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大使迈克尔·卡彭特对《基辅独立报》表示。
“乌克兰在无人防御技术、学说和作战概念方面的创新，已经抵消了俄罗斯的两个主要战略优势：它更大的人口规模和广阔的地理纵深。现在，炼油厂在距离前线数百公里处被击中，每月还有35000人伤亡，莫斯科现在必须问问自己，继续推进战争是在带来净收益，还是在堆积无法承受的损失，让俄罗斯在战略上陷入暴露和枯竭。”他说。
乌克兰在无人机技术竞赛中的进展，给俄罗斯军队带来了一系列层层叠加的问题。乌克兰有效的中程打击瞄准了俄罗斯的防空系统，这增强了乌克兰纵深打击行动的影响；而对指挥点和后勤中心的中程打击，则降低了俄罗斯在战术层面的军事效能，帮助乌克兰日益高效的FPV小队遏制住了俄军的推进。而乌克兰的无人机能力只会继续变得更强。
“所有这一切加在一起表明，俄罗斯在乌克兰的战略图景正变得越来越暗淡。”诺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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