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77年那阵子,山里的风都带着股子潮气。

赵铁源背着几十斤山货去邻村换钱,回程时正赶上老天爷变了脸。

暴风雨像是一块巨大的湿抹布,死死地捂住了整座大山。

他在半山腰的一处破泥窑里落了脚,却没成想,这漏雨的草堆里还缩着个湿透了的俊俏姑娘。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为了御寒只能挤在半张土炕上。

后半夜的时候,姑娘那温热的呼吸突然贴到了他耳根子底下,小声问了句让他心尖打颤的话。

赵铁源刚一转头,两人的鼻尖儿就碰在了一起,可接下来的事儿,谁也没预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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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的深秋,山里的黄昏来得比平原早,也比平原沉。

赵铁源背着那个磨得发亮的竹筐,走在通往邻村“小集市”的小道上。这时候的政策虽然还没完全放开,但山里人为了嚼裹,总会偷偷摸摸搞点换购。

筐里塞满了今年新打下来的红松子,还有几把上好的野生秋木耳。

这些玩意儿在靠山屯不值钱,但拿到邻村那些有林场家属的地方,就能换成绿生生的钞票和花花绿绿的布票。

天色阴沉得厉害,像是一口刷了锅底灰的铁锅,死死地扣在老鹰嘴山梁上。空气里没有一丝风,湿得能拧出水来。

路边的野草叶子上挂着一层细密的白毛汗,赵铁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子,觉得心头火烧火燎的。

他在林场后边的那片柳树林里,见到了那个等候多时的老头。

老头缩着脖子,像只老家雀似的,手在袖筒里抄着。两人没多说话,赵铁源把筐子往地上一搁,老头抓起一把松子放在嘴里嗑了一下,点了点头。

“成色不错。”老头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个沾着油垢的布包。

交易很快就结束了。几十斤山货,换成了三张大团结,还有一叠零碎的毛票。

赵铁源把这些钱对折了两次,塞进内衣口袋里,又拍了拍,觉得那股子热乎劲儿顺着胸膛直往下钻。

“赶紧回吧,这天儿要塌。”老头临走前,朝天上努了努嘴。

赵铁源点点头,背起空了大半的筐子,往回赶。

刚走到老鹰嘴的山腰,第一声闷雷就炸开了。那雷声沉闷得像是地底下有什么大家伙在翻身。

紧接着,原本只是阴沉的天色瞬间变黑,像是一瓶浓墨水兜头泼了下来。

风。

狂风像是一群挣脱了笼子的野兽,顺着山谷咆哮着冲过来。路边的歪脖子松树被吹得东倒西歪,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赵铁源眯着眼,顶着风往前挪。

没过几分钟,雨就砸下来了。

不是那种文绉绉的细雨,而是像无数个装满了水的脸盆从天上往下扣。雨滴砸在石头上,“啪啪”作响,砸在赵铁源头上,生疼。

赵铁源把褂子扣子紧了紧,虽然那破褂子早已经湿透了。脚下的山路本来就是经年的黄泥,被这大雨一浇,迅速化成了滑腻腻的泥浆。

他一脚踩空,差点跌进旁边的深沟里。

“妈的。”赵铁源骂了一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前的路已经模糊成了一片灰白。

前面传来了阵阵轰隆隆的闷响。那是山体滑坡。在这个季节,这种暴雨下上半个钟头,山上的土层就会像烂泥一样塌下来。

赵铁源停住脚。他看见前面的山路上,一大片裹着碎石和树根的黄泥正缓缓往下淌,彻底堵死了回靠山屯的路。

雨更大了。山里的气温降得飞快,这种湿透了的衣服贴在身上,被风一吹,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赵铁源知道,今晚要是找不着地方躲雨,非得冻死在山上不可。

他想起了这附近有个废弃的土坯房。

那是前些年看林场的人住的破窑,后来林场撤了,窑也就荒了。赵铁源在杂草丛里摸索着,凭着记忆往半山腰的一处背风坡挪动。

那座破窑半陷在山体里,像个长满了绿毛的坟头。

赵铁源摸到门口的时候,手上的皮都被荆棘划破了好几处。他喘着粗气,肩膀一用力,狠狠地撞开了那扇歪斜的木门。

“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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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砸在墙上,激起一阵刺鼻的霉味和尘土。

屋里漆黑一片,只有雨水顺着房顶漏下来的声音,“滴嗒,滴嗒”。

赵铁源没急着进去。他从腰后摸出那把常年随身的柴刀,紧了紧手心。山里这种荒窑,经常有野牲口出没,有时候也能撞见一些外地流窜过来的盲流。

“谁在里头?”赵铁源粗着嗓子喊了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外面震天响的雷声。

他摸了摸裤兜,最里层的塑料纸里包着一盒火柴。他捏出一根,在磷皮上用力一划。

“哧——”

一团微弱的黄火苗跳了起来。

赵铁源举着火柴,先看了看脚下,全是烂砖头。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这一看,他整个人僵住了。

在屋子角落的那张破土炕上,缩着一团黑影。

火柴的光晃了晃。那黑影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惊叫。

是个女人。

赵铁源把火柴甩灭,屋里重归黑暗,但他能感觉到那个角落里的呼吸声瞬间变得急促而惊恐。

“你是哪个生产队的?大半夜跑这干啥?”赵铁源没动,手里的柴刀也没放下。

黑暗中,传来一个颤巍巍的女声,带着哭腔:“你……你别过来。”

这声音软绵绵的,像是一团浸了水的棉花。赵铁源听得出来,这不是本地靠山屯的口音,带着点邻村那种特有的娇俏劲儿。

“我要是想祸害你,刚才进门就扑上去了。”赵铁源冷笑一声,他一边说,一边往屋子中间走。

他摸到了几块断掉的房梁木头,又从地上的烂草堆里抓了几把还没湿透的干草。他蹲在地上,重新划着火柴,点了一堆火。

火光渐渐旺了起来。

赵铁源终于看清了那个姑娘。

她缩在炕角的一堆烂棉絮后头,浑身湿透了。那身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死死地贴在身上,衬得身段纤细得像根柳条。

她那张小脸白得跟纸一样,一双大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尖锐的碎瓦片,正一脸戒备地盯着他。

“把那玩意儿放下吧。”赵铁源一边往火里添木头,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那瓦片连只鸡都杀不死。”

姑娘没放,反而攥得更紧了,骨节都有些发青。

“你是邻村老林家的?”赵铁源盯着她的眉眼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了一句。他记得邻村有个叫林秀儿的,前几年在公社开会的时候见过一面,那时候还是个黄毛丫头。

姑娘愣了一下,眼神里的恐惧稍微减弱了一点,但嘴唇还是在打颤。

“我是……林秀儿。”

赵铁源撇了撇嘴,把湿透的草帽摘下来扔在一边。“真是老林家的。大半夜的,你一个姑娘家往这深山老林里跑,嫌命长了?”

林秀儿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要把自己缩进那堵发霉的土墙里。

火堆发出了“劈啪”的声音。

赵铁源把湿透的褂子脱了下来。他的皮肤是那种常年日晒的古铜色,肌肉一块块隆起,像是在山石里打磨出来的。火光映在上面,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

林秀儿惊叫一声,赶紧闭上了眼。

“叫唤啥?”赵铁源没好气地把褂子拧了拧,“衣服湿透了不烤干,明天就得发烧,你想在这等死?”

他看了看屋顶,漏雨漏得厉害。除了土炕那边还算干燥,屋子里其他地方已经快变成泥潭了。

赵铁源站起身,从门背后扯下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老毡布。那是以前看林场的人留下的。他找了两根木棍,把毡布支棱起来,在屋子中间隔出了一道帘子。

“你在里头把衣服烤烤。”赵铁源背过身去,坐在火堆旁,“我不看。”

毡布后面静悄悄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赵铁源盯着火苗看。那火苗跳得欢快,却照得他心里有点发毛。

他能听见背后那道毡布后面,传来极其轻微的拧水声。

雨水打在破窑上的声音很大,但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林秀儿的每一个动作似乎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赵……赵大哥。”

毡布后面传来弱弱的声音。

“说。”赵铁源从腰包里掏出一块烟叶子,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你……你咋还没回家?”林秀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路塌了。”赵铁源的声音硬邦邦的,“老鹰嘴那边塌了一大片,今晚谁也回不去。”

毡布后面传来了低低的抽泣声。

赵铁源听得心烦。他这辈子最怕女人哭,哭得人心慌。

“哭啥?孙大财还能把你吃了不成?”赵铁源随口冒出来一句。

邻村老林家那点事,他虽然不全知道,但也听说了不少。林秀儿那个哥哥是个好赌的怂包,欠了一腚债。

听说要把秀儿卖给公社副主任的儿子孙大财。那孙大财是个出了名的坏种,糟蹋了不少好姑娘。

哭声戛然而止。

过了很久,林秀儿才小声说:“他……他今晚去我家下聘了。我哥收了钱,要把我关在屋里。我是跳窗户跑出来的。”

赵铁源没接话。这种事,在这一带的山沟沟里不算稀奇。

夜深了。

外面的雨不仅没停,反而下出了孤注一掷的架势。雷声虽然小了,但风声更猛,吹得破窑的窗户纸“哗啦啦”作响,像是无数只手在外面抠着。

屋里的火堆渐渐暗了下去。

赵铁源觉得背上冷飕飕的。那种阴冷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直往人毛孔里钻。

“烤干了没?”赵铁源问。

“干……干了一点。”林秀儿的声音在打冷颤。

赵铁源转过身,扯下了那块毡布。

林秀儿已经穿上了那件花褂子,虽然还有些褶皱,但起码不滴水了。她脸色还是很难看,嘴唇紫青紫青的,那是被寒气侵了体。

“这火撑不住多久,木头湿,烟太大。”赵铁源看了一眼地上的火堆。

确实,屋子里全是青烟,呛得人嗓子眼发疼。

更糟糕的是,房顶漏水的地方变多了。原本只有几个点,现在连成了一片,大股大股的泥水顺着梁柱往下冲。

整间破窑,只有土炕的最里侧,还有那么一两米见方的干燥地方。

赵铁源看着那块地方,又看了看缩在炕角的林秀儿。

“往里挪挪。”赵铁源走过去,也没管林秀儿那副受惊的样子,自顾自地脱了鞋,上了炕。

林秀儿像只受惊的野雀,身体死死地贴在墙皮上,眼睛瞪得老大。

“我没那闲工夫祸害你。”赵铁源拉过自己的竹筐,从里面拽出一根硬木扁担,直接横在了炕中间。

“这叫分界线。你睡里头,我睡外头。谁也不许过界。”

说完,赵铁源扯过几把干草铺在身下,就地躺了下来。

炕是冷的,那种冰凉的泥土味儿隔着薄薄的衣服传上来,让人很不舒服。赵铁源背对着林秀儿,盯着黑漆漆的墙壁。

林秀儿也没睡。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连呼吸都收敛着,生怕惊动了旁边这尊大佛。

过了不知道多久,赵铁源感觉到身后的炕面微微颤动着。

是林秀儿在抖。

那不是普通的抖,是那种冻透了之后,生理性的战栗。

破窑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外面的雨水已经漫进了门槛。

赵铁源觉得胸口有点闷。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姑娘散发出来的寒气。她那么小,那么单薄,在那张冰冷的土炕上,像是一块快要融化的冰。

“哎。”赵铁源没回头,喊了一声。

后头没回应,只有牙齿磕碰的“咯咯”声。

赵铁源叹了口气。他翻过身,看着黑暗中那个颤抖的身影。

“你要是冻死了,老子明天还得背个死人下山,麻烦。”

他把中间那根扁担往外拨了拨。

“往这边靠点。人这一辈子,命最值钱。孙大财那是后话,今晚你得先活下来。”

林秀儿没动。

赵铁源也不再说话,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秀儿的肩膀。

那是赵铁源第一次碰她的身体。

隔着粗布褂子,他能感觉到她瘦弱得惊人,骨头茬子都硌手。可那身体又是极其柔软的,带着一股子还没褪去的青涩。

林秀儿低低地惊叫了一声,但很快,她就被赵铁源身上那股子浓烈的、像火炉一样的男人气息给包裹住了。

赵铁源的体温高得惊人。他在山里摸爬滚打,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血液跑得比一般人都快。

林秀儿被他这么一拽,几乎是半强迫地贴近了他的后背。

温热。

那是她在这冰冷的雨夜里,感受到的唯一的一丝暖意。

赵铁源重新躺好,背对着她,声音有些沙哑:“就这么睡。再哆嗦,我就把你扔外头泥坑里去。”

林秀儿不说话了。她小心翼翼地,像个怯生生的小动物,一点点把身体往这个热源上靠。

终于,她的前胸贴到了赵铁源宽阔的脊背。

赵铁源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能感觉到那两处温软,虽然隔着厚厚的衣服,但那种触感像是带着电,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

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那种城里女人的香水味,而是山里野金银花的香气,混合着雨水和淡淡的汗味,极其原始,也极其勾人。

屋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变成了绵长而压抑的沙沙声。

这种静谧反而让屋里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在黑暗中交织在一起。

赵铁源觉得自己的嗓子干得冒烟。他二十岁了,在村里也是个被不少大姑娘偷看的小伙子,可他从没想过,会在这样一个荒山雨夜,跟一个逃婚的姑娘挤在这么一张破炕上。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可林秀儿却动了。

她似乎觉得还是冷,又或者是觉得赵铁源身上太厚实了。她竟然伸出一只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搭在了赵铁源的腰上。

那一刻,赵铁源觉得自己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

他浑身的肌肉都鼓了起来。

“你……”赵铁源刚想开口。

“赵大哥,我怕。”林秀儿的声音极小,带着鼻音,就在他耳后根回荡。

赵铁源的狠话全给咽回去了。

他没推开那只手。任由她那冰凉的小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腰间。

夜太长了。每一秒钟都像是在这破泥窑里拉长了几百倍。

火堆已经彻底熄灭了,只有一抹暗红色的灰烬在忽明忽暗。

不知过了多久,林秀儿的身体渐渐暖和了过来。她不再发抖了,呼吸也变得均匀了许多。

可赵铁源却彻底失眠了。

他脑子里乱纷纷的。一会儿是那三张大团结,一会儿是孙大财那张横肉脸,最后全是背上那团温润的触感。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大蒸笼里,明明外面冷得要命,他浑身却在冒汗。

就在这时候,林秀儿在后头轻轻翻了个身。

她不再是侧着身子,而是整个人趴在炕上,脸凑近了赵铁源的耳朵。

那种野金银花的香气猛地浓烈了起来。

赵铁源能感觉到她那柔软的发丝扫在他的颈窝里,痒痒的,一直痒到了心里最深处。

林秀儿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颤抖。

她压低了嗓子,用一种极其轻、却又极其清晰的语调,问出了那句藏在肚子里许久的话:

“赵大哥,你以后……还会再来找我吗?”

赵铁源猛地转过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他能看清秀儿眼里闪烁的水光。正当赵铁源胸膛起伏,热血上涌,准备伸手揽住她并给出承诺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