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建安二十四年秋,庞德抬着一口棺材出征,说要装关羽。
两人在樊城下大战一百回合,没分胜负。
消息传到西川成都,马超听完战报,苦笑着对左右说:“当年不用他,就因为他太稳。我要的,是敢拼命的疯子。”
棺材是八月做的。
柏木料子,三寸厚,刷了三遍黑漆。漆匠刷最后一遍时,庞德站在旁边看。漆刷子在木头上走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将军,这棺材……”漆匠欲言又止。
“怎么?”
“太新了。”漆匠说,“新棺材,不吉利。”
庞德笑了:“打仗的事,哪有什么吉利不吉利。”
他伸手摸了摸棺盖。漆还没干透,有点粘手。黑漆映着天光,亮得刺眼。
三天后上朝,棺材抬到了殿外。
文武百官都看见了,交头接耳。曹操坐在上面,也看见了。
“庞德,”曹操说,“外面那口棺材,是你的主意?”
“是。”庞德出列,“此去樊城,要么关羽死,装进这口棺材抬回来。要么我死,就用它装我回来。”
殿里静了一瞬。
有人咳嗽。是贾诩,老臣了,咳嗽起来没完。咳完了,他说:“庞将军,你兄长庞柔,如今在汉中,在刘备麾下。”
“我知道。”庞德说。
“你不避嫌?”
“正因如此,才要抬棺明志。”庞德抬起头,看着曹操,“我受魏王厚恩,无以为报。此去必斩关羽,若不能,愿死阵前。”
曹操没说话,手指在案几上敲。笃,笃,笃。
敲了七下。
“好。”曹操说,“就依你。于禁为主将,你为先锋。七军明日出发。”
“谢魏王。”
庞德行礼,退下。走出殿门时,阳光正好照在棺材上。黑漆反光,晃得人眼花。
出征前夜,庞德在家收拾东西。
刀磨了三遍,磨得刀刃能照见人影。甲胄擦得锃亮,护心镜映出跳动的烛火。
妻子坐在床边,看着他收拾。看了很久,说:“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
“不能换个人?”
“不能。”
妻子不说话了。她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双新鞋。
“给你做的。”她说,“鞋底纳了七层,耐磨。”
庞德接过鞋。鞋很厚实,针脚细密。
“谢谢。”他说。
“活着回来。”妻子说,“棺材……别真用上。”
庞德点点头,又摇摇头:“该用的时候,就得用。”
他走到儿子房间。儿子八岁,已经睡了。小脸圆圆的,呼吸均匀。
庞德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给儿子掖了掖被角。
回到自己房间,妻子还在等他。烛火跳了一下,爆出个灯花。
“有件事,”妻子说,“一直没问你。”
“问。”
“当年在马超将军麾下,你为什么不跟他走?”
庞德正在系刀鞘的带子,手停了一下。
“马超将军去了汉中,投了刘备。”妻子说,“你要是跟着去,现在也不用……”
“也不用抬棺材去打关羽?”庞德接话。
妻子点头。
庞德系好带子,把刀挂在腰间。挂好了,才说:“人各有志。”
“什么志?”
“马超将军要的是快意恩仇,我要的是尽忠守义。”庞德说,“不一样。”
“那现在呢?现在就是尽忠守义?”
“现在是的。”
妻子叹了口气,不再问。
七军出发那天,许昌城外尘土飞扬。
三万人马,旌旗蔽日。于禁骑马走在中间,金盔金甲,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庞德是先锋,走在最前面。那口棺材用牛车拉着,跟在庞德的队伍后面。
百姓挤在路边看。人很多,嗡嗡的议论声像夏天的苍蝇。
“看,棺材!”
“真抬棺材打仗啊?”
“那是庞德将军,以前跟马超的。”
“马超不是投刘备了吗?”
“所以庞将军才要抬棺材,表忠心呗。”
庞德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这些话他听见了,当没听见。
出了城十里,于禁传令休息。
庞德下马,去看棺材。棺材在牛车上,用麻绳固定着。一路颠簸,漆面有点划痕。
“将军,”亲兵王伍过来,“喝水。”
庞德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舒服些。
“王伍,”庞德说,“怕不怕?”
“有点。”王伍老实说,“将军,咱们真能打赢关羽?”
“打不赢也得打。”
“为啥?”
“因为来了。”庞德拍拍棺材,“来了,就没有退路。”
休息半个时辰,继续行军。
晚上扎营,庞德召集部下。二十几个将领,挤在帐篷里。
“这次打关羽,”庞德说,“凶多吉少。有想退出的,现在说,我不怪他。”
没人说话。
“真没有?”庞德又问。
还是没人说话。
庞德点点头:“好。那我说几条。第一,扎营必须依山傍水,高处为佳。第二,巡夜加倍,明哨暗哨都要有。第三,准备船只,每人备一块木板。”
将领们面面相觑。
“将军,”一个年轻将领问,“备木板做什么?”
“防水。”庞德说,“关羽善用水攻,不得不防。”
“可现在是秋天……”
“秋天也会发水。”庞德说,“听我的就是。”
众人领命而去。
王伍留下收拾帐篷。他一边铺床褥一边说:“将军,于禁将军那边,好像没准备这些。”
“他准备他的,我准备我的。”庞德说。
“要是于禁将军怪罪……”
“怪罪就怪罪。”庞德脱下铠甲,“打仗不是儿戏,命是自己的。”
走了半个月,到樊城地界。
探马来报:关羽围城一月,曹仁将军坚守不出。关羽在城外筑了土山,日夜攻打。
庞德登高望远。樊城在远处,城墙上看得到人影。关羽的营寨连成一片,旌旗招展。
“多少人?”庞德问。
“荆州兵三万,加上降卒,约五万。”探马说。
“于禁将军到哪儿了?”
“还有三十里,明日可到。”
庞德下令扎营。选了一处高地,背靠山,前临水。营寨扎得牢固,壕沟挖得深。
刚扎好营,于禁派人来叫。
庞德去了。于禁的营寨扎在平地上,靠近河滩。帐篷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令明来了。”于禁坐在帐中,正在吃梨,“坐。”
庞德坐下。
“你的营寨扎在哪儿?”于禁问。
“北面高地。”
“那么远?”于禁皱眉,“明日攻关羽,你为先锋。扎那么远,怎么策应?”
“高地易守难攻。”庞德说,“关羽若来袭,可保无虞。”
“袭什么袭。”于禁吐掉梨核,“咱们七军三万,关羽才多少?该他怕咱们。”
庞德不说话。
于禁又拿起一个梨,咬了一口:“明日你打头阵,挫挫关羽锐气。我在后压阵,一举破敌。”
“关羽非等闲之辈。”庞德说,“还是谨慎些好。”
“谨慎谨慎,你就是太谨慎。”于禁摆摆手,“当年跟马超,也这么谨慎?”
庞德脸色变了变。
于禁意识到说错话,干笑两声:“行了,回去准备吧。明日辰时,出兵。”
庞德起身告辞。
走出营帐,天已经黑了。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远处樊城方向有火光,那是关羽的营寨。
王伍等在营外,牵过马。
“将军,于禁将军说什么?”
“明日我打头阵。”
“咱们多少人?”
“五千。”
王伍吸了口凉气:“关羽可有五万!”
“五万也得打。”庞德上马,“回去睡觉,养足精神。”
第二天早上,有雾。
大雾弥漫,十步外不见人影。庞德下令全军戒备,弓上弦,刀出鞘。
雾到辰时才散。散的时候,对面已经列好阵了。
荆州兵,红衣红甲,像一片火烧云。正中一面大旗,绣着“关”字。旗下那人,绿袍金甲,长髯过胸,手提青龙刀。
关羽。
庞德握紧刀柄。手心出汗,在刀柄上留下湿印。
“擂鼓!”他下令。
鼓声响起,咚咚咚,震得人心头发颤。
庞德拍马出阵。马是黑马,甲是黑甲,刀是黑铁刀。一身黑,在红彤彤的阵前,格外扎眼。
“来将通名!”关羽那边有人喊。
“魏王麾下先锋,庞德庞令明!”
关羽催马出来。马是赤兔,通体血红,只有四蹄雪白。
两人在阵前相遇。
“庞德,”关羽捋了捋长髯,“我听说过你。马超旧部,是不是?”
“是。”
“马超如今在汉中,在我兄长麾下。”关羽说,“你何不弃暗投明,归顺我兄?以你之才,不失封侯之位。”
庞德笑了:“关云长,我今日来,是取你首级的。不是来听你劝降的。”
“取我首级?”关羽也笑了,“就凭你?”
“就凭我。”
庞德不再废话,催马向前。刀举起来,劈下去。
关羽举刀相迎。
两刀相撞,声音刺耳。火星迸溅,落在泥土里,嗤嗤作响。
马匹嘶鸣,各退三步。
再战。
这次是关羽先攻。青龙刀划个弧线,斜劈下来。庞德横刀格挡,挡开了,手臂发麻。
好大的力气。
两人战在一处。刀光闪闪,人影幢幢。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五十回合,不分胜负。
一百回合,还是不分胜负。
两边士兵都看呆了。鼓也不敲了,旗也不摇了,全都张着嘴看。
又战了二十回合。
鸣金声从曹军阵中响起。于禁下令收兵。
庞德虚晃一刀,拨马回阵。关羽也不追,勒马看着。
回到阵中,庞德下马。腿一软,差点摔倒。王伍扶住他。
“将军!”
“没事。”庞德喘着气,“拿水来。”
水囊递过来,他喝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混着汗,滴在铠甲上。
“关羽……名不虚传。”他说。
“将军也不差。”王伍说,“一百二十回合,没分胜负!”
庞德摇摇头:“差一点。有一刀,我该快半分。慢了,让他挡开了。”
“明天再快些。”
“嗯。”
第2天, 关羽让关平先出阵。
关平年轻,白马银枪,出阵叫战。
庞德正要出马,部将董衡说:“将军昨日力战,今日让我去吧。”
“你不是他对手。”庞德说。
“试试。”
庞德想了想:“小心。”
董衡出马,与关平战了十回合,败下阵来。肩头中了一枪,血流如注。
庞德亲自出马。
关平挺枪来刺。枪快,如毒蛇吐信。庞德刀稳,如泰山压顶。战了三十回合,关平渐渐不支。
关羽在阵中看见,催马出来。
“平儿退下。”
关平退下。关羽与庞德又战在一处。
今天打得比昨天还狠。刀刀往要害去,刀刀都想取对方性命。
战到八十回合,天阴了。乌云从北边压过来,黑沉沉的。
下雨了。
先是雨点,噼里啪啦打在铠甲上。然后雨大了,哗哗的,像天河决了口。
两人在雨中继续打。刀更沉了,因为沾了水。马更滑了,因为地上泥泞。
庞德卖个破绽,拨马便走。关羽追来。庞德偷取弓箭,回身一箭。
这一箭又快又狠,直奔关羽面门。
关羽低头躲过,箭射中头盔,缨穗掉下来。
赤兔马受惊,人立而起。关羽勒住马,摸了摸头盔。箭镞擦过,留下一道白痕。
“好箭法。”关羽说。
“下次取你性命。”庞德说。
“怕你没下次。”
雨越下越大,各自收兵。
这场雨下了七天七夜。
汉水涨了,浑黄的水漫过河滩,漫过田野。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于禁的营寨扎在低洼处,已经淹了。士兵们往高处跑,帐篷、粮草都泡在水里。
庞德的营寨在高处,暂时安全。但他知道,这安全是暂时的。
他去找于禁。
于禁正在发脾气,骂老天,骂关羽,骂手下将领。看见庞德进来,没好气:“什么事?”
“将军,”庞德说,“此地不宜久留。关羽若决堤放水,七军尽没。”
“决堤?”于禁冷笑,“他敢?淹了咱们,也淹了樊城!”
“樊城地势高,淹不到。”庞德说,“咱们这里低,一淹一个准。”
“你懂什么!”于禁拍案,“我打仗的时候,你还在西凉吃沙子呢!”
庞德不说话了。
于禁喘了几口气,语气缓和些:“令明啊,我知道你谨慎。但谨慎过头,就是怯战。咱们七军三万,关羽才多少?该他怕咱们,不是咱们怕他。”
“不是怕,”庞德说,“是防。”
“防什么防!”于禁挥手,“回去守好你的营寨。明日天晴,咱们就进攻。”
庞德知道劝不动,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营寨,他下令:加固工事,准备船只,每人备足三天干粮。
“将军,”王伍问,“真要决堤?”
“十有八九。”庞德说。
“那咱们不告诉于禁将军?”
“告诉了,他不听。”
“可是……”
“没有可是。”庞德打断他,“各人有各人的命。咱们管好自己。”
夜里,庞德睡不着。他走出营帐,站在高处望。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远处关羽营寨有火光,在雨幕中朦朦胧胧。
王伍跟出来,给他披上蓑衣。
“将军,去睡会儿吧。”
“睡不着。”庞德说,“王伍,你跟我几年了?”
“五年了。”
“五年……”庞德想了想,“时间真快。”
“是啊。”
“家里还有什么人?”
“老娘,媳妇,一个儿子。”王伍说,“儿子三岁了,会叫爹了。”
庞德点点头:“等打完仗,回去看看。”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雨声哗哗,像永远下不完。
“将军,”王伍忽然说,“要是……要是真回不去了,我老娘……”
“放心。”庞德说,“魏王不会亏待将士家眷。”
“那就好。”
又站了一会儿,庞德说:“回去睡吧。明天……明天可能就不太平了。”
第八天夜里,水来了。
先是闷响,像地底下有巨兽翻身。然后声音大了,轰隆隆的,越来越近。
庞德冲出营帐。外面已经乱了,士兵到处跑,哭喊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水从北边涌过来,白花花一片。不是流过来的,是扑过来的,像一堵墙。
眨眼间淹到膝盖,又淹到腰。
于禁的营寨全没了。帐篷漂在水上,像片片落叶。人在水里扑腾,伸手想抓什么,什么都抓不到。会水的还能挣扎几下,不会水的,沉下去就没上来。
庞德的人马在高处,暂时安全。但水还在涨,眼看着就要淹上来了。
“上船!”庞德喊。
准备好的小船放下去,一条,两条。每条船能装十个人。
“将军先走!”副将董超说。
“你们先走。”庞德说,“我断后。”
“将军!”
“这是军令!”
士兵们上船,一条条划走。庞德站在高处,看着。水已经淹到脚下了,冰凉刺骨。
最后一条船,庞德上去了。船上还有五个亲兵,包括王伍。
“去樊城。”庞德说,“救曹仁将军。”
船划出去,在水里打转。水流太急,撑不住。
关羽的船队来了。几十条船,火把照得水面通红。
周仓站在船头,大声喊:“庞德!投降不杀!”
庞德站起来,弯弓搭箭。一箭射去,周仓低头躲过,箭射中后面士兵,那人惨叫一声落水。
“放箭!”周仓下令。
箭如飞蝗。庞德挥刀拨打,箭矢叮叮当当落在船上,落在水里。
一条船靠过来,荆州兵跳上船。庞德挥刀就砍,一刀一个,砍翻三个。血溅在脸上,热的,腥的。
船晃得厉害,又一条船靠过来。
人越来越多。庞德身边只剩王伍和另一个亲兵了,背靠背站着。
“将军,”王伍说,“我护你走。”
话没说完,中了一枪,刺穿胸膛。他低头看了看枪杆,又抬头看庞德,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倒下。
另一个亲兵红了眼,扑上去,抱住一个荆州兵跳进水里。两人沉下去,没再浮起来。
庞德独身一人,刀都砍卷了刃。
周仓跳上船。他个子高大,使一柄铁戟。
“庞德,降了吧。”周仓说。
庞德不说话,举刀就劈。周仓架住,两人在船上打。船小,站不稳,晃来晃去。
打了十几回合,庞德脚下一滑。船板湿滑,他单膝跪地。周仓趁机一戟扫来,打在庞德腿上。
咔嚓一声,骨头断了。
庞德跪倒,刀脱手,掉进水里。
几个士兵扑上来,按住他。绳子捆了一道又一道,捆得结实。
周仓走过来,看着庞德。
庞德抬起头,脸上都是血和水。腿断了,疼得钻心,但他咬着牙,没出声。
“要杀就杀。”他说。
“杀不杀,关将军说了算。”周仓说,“带走。”
关羽大营灯火通明。
虽然是临时营寨,但布置得整齐。旗杆立得直,帐篷扎得稳。巡逻士兵一队接一队,脚步整齐。
庞德被押进来,绳子捆着,走路一瘸一拐。断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疼得冒汗。但他腰挺着,头昂着。
帐中诸将分列两旁,关羽坐在正中。红脸,长髯,绿袍。手里拿着本书,在看。
庞德站定,不跪。
关羽放下书,看着他。
庞德被押至关羽面前,立而不跪。
关羽亲自松绑,奉酒劝降:“将军如此勇武,何不归顺我兄,共图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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