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89年春节,风雪夜。当年我混社会认的“大哥”赵铁柱敲开我家门,满身狼狈。

我顾念旧情,好酒好菜招待,推杯换盏间他却恩将仇报。

一夜宿醉,我两千块买房娶媳妇的家底没了,刚过门的媳妇刘梅也不见了。

我在雪地里发疯找了半个月,成了十里八乡最大的笑话。

二十年后,旧城改造签字仪式。我作为开发商坐在台上,看着那个消失了二十年的女人,领着个苍白的青年站在台下求我。

深夜,她跪在我面前,递过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强子,我知道你恨我,但求你先看看这个。”

01.

1989年,关东平原的冬天,冷得连麻雀都能冻掉下巴。

那年我二十二岁,在镇上的瓦匠队里干活。

虽然我也曾是个整天吆五喝六的混小子,但自从娶了刘梅,我就收了心。

刘梅是邻村的姑娘,性子软,话不多,但手里活细,过日子是一把好手。

唯独有一件事,像块大石头压在我们全家心头——结婚快两年了,刘梅的肚子一直没动静。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屋里热气腾腾,桌上摆着这年头难得一见的红烧肉。

我妈把筷子往桌上一戳,那声响比外头的鞭炮还脆。

“吃吃吃,就知道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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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斜着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刘梅平坦的小腹上刮了两遍,“隔壁老王家的猪都下两窝崽了,咱家这炕头还是凉的。”

刘梅正伸手去夹菜,手一哆嗦,筷子碰到了碗沿,发出一声脆响。

她默默缩回手,低着头,眼泪在眼圈里打转,硬是不敢掉下来。

“妈,过节呢。”

我把最大的一块肉夹给刘梅,转头冲我妈皱眉,“这事儿赖我,是我整天在外面跑,没顾上。再说了,我们还年轻,急啥。”

“你赖啥?你那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

我妈不依不饶,“我看这就是地不行,不出苗!”

刘梅放下碗,起身就要下炕:“我不饿,我去给炉子添点煤。”

“回来。”

我一把拉住她的手,那手上有冬天洗衣服留下的冻疮,摸着拉手。

我心里一酸,硬生生把她按回座位上。

“今儿是小年,谁也不能走。”

我看了一眼还在生气的亲妈,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层层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沓大团结,还有个存折。

“妈,你看这是啥。”

老太太眼睛瞬间直了。

“这半年我也没闲着,跟着队里包了几个小活。这里是两千块钱。”

我把钱往桌上一拍,豪气干云,“开春我就把东边的地基打了,起三间大瓦房。到时候有了新房,还愁没有大胖孙子?”

我妈看着钱,脸色终于缓和了,嘟囔了一句:“也就是你能干。”

刘梅看着我,眼里闪着泪花,那是感激,也是依赖。

我那时候想得很简单:只要我有钱,只要我疼人,日子总能过得红红火火。

可我忘了,这世上有种东西叫人心,比这三九天的冰窟窿还冷。

02.

大年三十晚上,雪下得冒烟。

原本一家人正围着看春晚,院子里的狗突然狂叫起来。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个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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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穿着件破旧的军大衣,帽子上全是白霜,脸冻得青紫,哆哆嗦嗦地站在那。

“强……强子。”

他一开口,我愣住了。

这声音我太熟了。

赵铁柱,我年轻时候拜的“大哥”。

当年他带着我打架斗殴,后来听说去南方倒腾电子表发了财,好几年没信儿了。

“柱子哥?”

我赶紧把人让进屋,“你怎么造成这幅德行了?”

赵铁柱进了屋,看着热炕头和桌上的酒菜,眼珠子都绿了。

他也顾不上客气,抓起馒头就啃,噎得直翻白眼。

刘梅心地善,赶紧端来热汤。

赵铁柱喝了一口汤,缓过劲来,一双眼珠子就开始在屋里乱转,最后落在刘梅身上,眼神里带着钩子。

刘梅被看得不自在,躲进了里屋。

酒过三巡,赵铁柱开始抹眼泪。

“强子啊,哥苦啊。在广州被人骗了,货被扣了,钱也没了,连回家的路费都是讨来的。”

赵铁柱拉着我的手,鼻涕一把泪一把,“这一路我就想着,也就你这个兄弟能收留我一晚。”

我这人讲义气,最见不得兄弟落难。

“哥,你别说了。既然来了,这就是家。就在这住下,过了年再说!”

我把珍藏的二锅头拿出来,一杯接一杯地陪他喝。

赵铁柱酒量好,话更多。

他虽然落魄,但嘴皮子还是那么溜。

他讲南方的摩天大楼,讲遍地的黄金,讲那些穿超短裙的姑娘。

“强子,你就打算在这山沟里窝一辈子?”

赵铁柱眯着眼,给我倒满酒,“听哥的,等哥翻了身,带你去南方。凭你这身板,一年挣个万元户跟玩似的。”

我喝得迷迷糊糊,被他描绘的蓝图忽悠得热血沸腾。

“哥……我信你!来,喝!”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倒下的。

我只记得,昏睡过去前,赵铁柱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他在灯光下被拉得扭曲的影子。

如果我知道那是最后一次安稳觉,我死也不会喝那杯酒。

03.

大年初一,我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头疼欲裂,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砸过。

我嗓子眼冒烟,喊了一声:“梅子,倒水。”

没人应。

屋里静得吓人。

我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身上盖着那床破棉被,而原本睡在旁边的刘梅不见了。

外屋地也是冷的,炉火早灭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蛇一样爬上脊梁骨。

我冲到柜子前,那是放钱的地方。

锁头被撬开了,那两千块钱,连同那个红布包,消失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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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

我嘶吼着冲出院子。

雪地上有一串杂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村口,已经被新雪盖住了一半。

我在村里疯了一样地找。

碰见早起拜年的王二麻子,他看着我,眼神躲躲闪闪。

“强子,别找了。”

王二麻子吐了口唾沫,“天刚亮我就看见了,你那个大哥背着大包小裹走了,你媳妇……跟在他后头,两人上了去县城的拖拉机。”

“你放屁!”

我揪住他的领子,眼珠子通红,“刘梅不是那种人!”

“爱信不信!大家都看见了,你媳妇还是哭哭啼啼走的,谁知道是不是私奔?”

我松开手,整个人瘫软在雪地里。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我就说那刘梅面带桃花,守不住。”

“引狼入室啊,这陈强也是活该。”

“连钱带人一锅端,这年过得,真晦气。”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我妈受不了打击,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大病一场,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争气。

那个春节,我没过完。

我把家里所有关于刘梅的东西都砸了,只留下一张我们在县城照相馆拍的一寸合影。

我想烧了它,可打火机点了好几次,手都在抖。

最后,我把它揣进怀里,背上瓦刀,离开了家。

我发誓,我要混出个人样来。

我要让赵铁柱那个王八蛋付出代价,我要问问刘梅,为什么?

这一走,就是二十年。

我从搬砖的小工干起,睡工棚,吃咸菜。

为了抢工程,我带人跟地痞流氓干架,脑袋上被人开了瓢,缝了八针,我也没退半步。

九十年代末,我组建了自己的建筑队。

千禧年,我注册了房地产开发公司。

这二十年,我是把命豁出去换钱。

因为我心里有股火,这股火烧得我夜夜睡不着觉。

04.

2009年,初春。

我的公司拿下了老家县城的旧城改造项目,其中就包括我当年住的那个村子。

现在的我,已经是市里数得着的“周总”。

坐着奥迪A6回到县城那天,县里的领导亲自接待。

签字仪式安排在县礼堂,红毯铺地,鲜花簇拥。

那些当年看我笑话的村民,现在一个个挤破了头想跟我攀亲戚。

我坐在主席台上,西装笔挺,面无表情。

秘书把一份份拆迁协议递给我签字。

“下一户,刘……刘梅?”

秘书念名字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这二十年,我没再娶。身边人都知道,“刘梅”这个名字是我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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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黑点。

我缓缓抬起头。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穿着灰色旧棉袄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头发花白,背有点驼,脸上布满了像核桃皮一样的皱纹。

那双曾经纳鞋底做针线的手,现在粗糙得全是裂口和黑泥。

是她。

化成灰我也认识。

她不敢看我,低着头,那样子卑微到了尘埃里。

她身后跟着个大小伙子,看着有十九二十岁的模样。

那孩子穿得单薄,脸色苍白得吓人,瘦得像根竹竿,站在那摇摇欲晃,还得靠刘梅扶着。

“姓名?”

我冷冷地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刘……刘梅。”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这房子是你名下的?当年的房产证呢?”

我明知故问。当年的房产证早就烂在泥里了。

“没……没了。”

刘梅哆嗦着,“强子……不,周总,房子是我公婆留下的,他们走了之后……”

“公事公办。”

我打断她,眼神像冰一样冷,“没有证件,按违建处理。补偿款减半。”

台下一片哗然。

刘梅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里全是惊恐。

“周总!不能啊!这钱……这钱是救命的钱啊!”

她突然松开孩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强子,以前的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怎么罚我都行,但这房子……求求你高抬贵手,给全款吧!”

周围的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

我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心里没有半点报复的快感,只有翻江倒海的恶心和愤怒。

二十年不见,她居然带着和野男人生的小野种,回来跪着求我?

当年卷走我救命钱的时候,她想过今天吗?

“保安。”

我放下笔,站起身,“把闲杂人等拉出去。别耽误后面的签约。”

两个保安冲上来,架起刘梅就往外拖。

“强子!强子你看看这孩子!你不能这么绝啊!”

刘梅凄厉的哭喊声在礼堂里回荡。

那个苍白的青年想冲上来帮忙,却被人群挤得摔倒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转身走进了后台休息室。

心硬了吗?

硬了。

从二十年前那个雪夜开始,我的心就死了。

05.

晚上十点,我住在县里最好的宾馆。

刚洗完澡,秘书敲门进来,脸色难看。

“周总,那个……那个女人在楼下,跪了两个小时了。保安怎么赶都不走,说要见您。”

我擦头发的手停住了。

窗外下起了雨,春寒料峭,冻死老牛。

“让她上来。”

我把毛巾摔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没过多久,刘梅进来了。

她浑身湿透了,裤腿上全是泥水。那个苍白的青年没跟着,估计是病得起不来。

“周总……”

她站在门口,不敢踩地毯。

“说吧,要多少钱?”

我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轻蔑,“赵铁柱死了?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要饭?”

听到“赵铁柱”三个字,刘梅浑身一颤,眼里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

“他……那个畜生,早就遭报应死了。”

“死了好。”

我冷笑,“那你带着他的种来找我干什么?想让我发善心?帮别人养儿子?”

“不是!”

刘梅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尖利,“小凡不是赵铁柱的孩子!他跟那个畜生没关系!”

“没关系?”

我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二十年了,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跟我说没关系?刘梅,你当我是傻子吗?”

“这孩子得了尿毒症,换肾要五十万!”

刘梅哭着喊出来,“要不是为了救他的命,我这辈子宁愿烂在泥里也不会来恶心你!”

“尿毒症?”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冷笑,“那也是你和奸夫的事。滚出去。”

刘梅绝望地看着我。

她似乎终于明白了,现在的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心软的瓦匠陈强。

她颤抖着手,从那个湿漉漉的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里三层外三层包好的牛皮纸袋。

那纸袋边角都磨破了,显然被珍藏了很多年。

“周强,我知道你恨我入骨。”

刘梅把纸袋双手递过来,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我没脸求你原谅,我也没想让你认。但小凡不能死……你先看看这个。”

我看着那个纸袋,心里莫名地慌乱起来。

那种感觉,比当年发现钱丢了还要强烈。

我一把夺过纸袋,撕开封口。

里面掉出来几张泛黄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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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借着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女人,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干涩得发疼。

“这……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