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章

我叫何蔓,二十七岁,在一家设计公司做项目主管。周叙是我未婚夫,我们订婚八个月,婚期定在明年春天。

周叙有个青梅竹马,叫杨薇。他俩一个大院长大,杨薇家就在周叙家对门。按周叙的说法,杨薇就像他亲妹妹,从小跟着他屁股后面跑。这话我听了一年多,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我和周叙是相亲认识的。我妈同事介绍的,说他家境好,人稳重,在国企做中层,父母都是退休干部。第一次见面,周叙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说话慢条斯理,会主动给我拉椅子。我觉得这人挺有教养,就试着交往看看。

交往三个月后,我第一次见到杨薇。那天周叙带我参加朋友聚会,杨薇也在。她穿一条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周叙介绍我时说:“这是我女朋友,何蔓。”然后转向杨薇,很自然地揽了下她的肩:“这是杨薇,我妹妹,从小一起长大的。”

杨薇歪着头看我,笑得很甜:“你就是何蔓姐啊,周叙哥老提起你。他眼光真好。”

那顿饭,杨薇坐在周叙另一边。她给周叙夹菜,说这道辣你少吃点,你胃不好。周叙喝水时,她提醒他小心烫。朋友们似乎都习惯了,没人觉得不对劲。有个朋友开玩笑说:“周叙,你这拖家带口的,又是未婚妻又是妹妹的。”杨薇立刻红了脸,小声说:“别乱说,嫂子该不高兴了。”

我当时确实有点不舒服,但想着人家是二十多年的交情,我这才三个月,表现得太计较显得小气。回家的车上,周叙主动说:“杨薇就是这性格,特别会照顾人。她小时候身体不好,我们都让着她,养成习惯了。”

我说:“看得出来,你们感情很好。”

“就像亲兄妹一样。”周叙很肯定地说。

后来杨薇出现在我们生活中的频率越来越高。周末我和周叙看电影,她会“刚好路过”电影院,然后不好意思地说自己一个人,能不能跟我们一起。我和周叙逛家具店挑结婚用品,她会发消息说自己在附近,可以过来帮忙参考。有次甚至在我们家吃饭,她尝了我做的红烧肉,对周叙说:“比阿姨做的差一点,不过也还行。”

最让我介意的是,她总是记不住我们的关系。订婚半年多了,她还是叫我“何蔓姐”,而不是“嫂子”。我提过一次,周叙说:“她从小叫我哥叫惯了,改不过来。一个称呼而已,别太在意。”

矛盾是在上个月爆发的。

那天是周六,周叙父母叫我们去家里吃饭。我到的时候,杨薇已经在了,系着围裙在厨房帮周叙妈妈打下手。看见我,她笑盈盈地说:“何蔓姐来啦,阿姨在教我炖汤呢,说周叙哥最爱喝这个。”

周叙妈妈从厨房出来,拉着我的手说:“小何来,坐。薇薇在跟我学炖汤,这丫头,说是以后做给她未来婆婆喝,先拿我练手。”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笑着。

吃饭时,杨薇很自然地坐在周叙旁边。周叙妈妈说起我们婚礼的筹备,提到婚纱照的事。我说已经约了下周末去试婚纱。杨薇立刻说:“我也想去!我可以帮你们参考参考,我眼光可好了。”

周叙笑着说:“你去凑什么热闹。”

“我就要去嘛。”杨薇拉着周叙的胳膊晃了晃,“哥,带我去嘛。”

我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杨薇,我和周叙试婚纱,你去不太合适吧?”

饭桌一下安静了。周叙妈妈看看我,又看看杨薇。周叙皱了下眉:“小蔓,薇薇就是爱热闹,没别的意思。”

杨薇眼圈红了,小声说:“对不起何蔓姐,是我没想周到。我就是觉得结婚是喜事,想多参与一点……我和周叙哥从小一起长大,把他当亲哥哥,所以也把你当亲嫂子。你要是不高兴,我以后注意。”

她说完,眼泪就掉下来了。

周叙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哭什么,没人怪你。”

那顿饭的后半程气氛很僵。周叙妈妈一直给杨薇夹菜,说多吃点,看你瘦的。周叙爸爸埋头吃饭不说话。离开时,周叙送我下楼,在楼道里说:“小蔓,你今天有点过了。薇薇就是个小姑娘性格,你跟她计较什么?”

“小姑娘?”我看着他,“她比我还大两个月。”

“我不是那意思。”周叙叹气,“她爸妈都在外地,一个人在这边,我就多照顾点。你是我要娶的人,应该大度些。”

我没接话。那晚我们各自回家,谁也没联系谁。

三天后,周叙主动找我道歉,说那天他语气不好。我们和好了,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我能感觉到,每次杨薇在场,周叙的目光更多是跟着她转。他会注意到她杯子里的水少了,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会在她说话时笑着摇头,那种笑里有一种我说不出的亲昵。

真正让我动手的,是上周五的事。

那天是我生日,周叙订了餐厅。我特意穿了新买的裙子,化了精致的妆。到餐厅时,周叙已经在等了,杨薇也在。

“她怎么在?”我站在桌边,没坐。

周叙起身拉我:“薇薇听说你生日,特意给你准备了礼物。别站着了,坐。”

杨薇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推到我面前:“何蔓姐,生日快乐。这是我挑了好久的胸针,希望你喜欢。”

我没接,看着周叙:“我们不是说好就两个人过吗?”

“薇薇也是一片好心。”周叙压低声音,“这么多人看着呢,别闹。”

我坐下了。整顿饭,杨薇一直在说话,说她小时候和周叙的趣事,说周叙大学时追他的女生有多少,说她觉得什么样的婚礼最浪漫。周叙偶尔插两句,两人有说有笑,我像个局外人。

吃完饭,杨薇说想去洗手间。她起身时,突然脚一崴,整个人往周叙身上倒。周叙下意识扶住她,她的嘴唇擦过他的脸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杨薇慌乱地站直,脸红透了,“地板有点滑……”

我盯着周叙脸上那个淡淡的口红印,脑子里那根弦啪一声断了。

“杨薇。”我站起来,声音很平静。

“嗯?”她转头看我,眼睛还湿漉漉的。

我抬手给了她一耳光。

声音很响,周围几桌客人都看过来了。杨薇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周叙猛地站起来:“何蔓!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周叙,你看清楚,刚才她是真站不稳,还是故意的?”

“你疯了吧!”周叙一把推开我,去查看杨薇的脸,“薇薇,你怎么样?”

杨薇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但咬着嘴唇不说话,只是摇头。

“周叙哥,我没事……”她抽泣着说,“何蔓姐肯定是误会了,我真是不小心……”

“别说了。”周叙转头看我,眼神冷得像冰,“何蔓,给薇薇道歉。”

“我道歉?”我笑了,“周叙,我是你未婚妻。今天是我生日,你带她来就算了。她当着我的面亲你,你让我道歉?”

“她没有亲我!那是意外!”

“意外?”我指着他的脸,“口红印还在呢,你要不要照镜子?”

周叙下意识抹了把脸,看到手指上一点红色,愣住了。但他很快说:“就算是意外碰到,你也不能动手!何蔓,我没想到你是这么野蛮的人。”

“我野蛮?”我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好,我野蛮。周叙,今天你要么让她走,我们俩好好谈。要么我走,这婚不用结了。”

周叙看着我,又看看哭得发抖的杨薇。餐厅经理已经过来了,小声问需不需要帮忙。其他客人在窃窃私语,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薇薇,你先回去。”周叙终于开口。

杨薇哭着点头,抓起包就要走。周叙拉住她:“我送你。”

“不用了周叙哥……”她小声说,“我自己可以……”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周叙拿起外套,看向我,“何蔓,你先回家。我们的事明天再说。”

他搂着杨薇的肩膀,护着她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杨薇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短暂,但我看清楚了——里面没有眼泪,只有一丝得意的光。

他们走了。我站在原地,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密集。服务员小心地走过来:“小姐,您需要……”

“买单。”我说。

“刚才那位先生已经买过了。”

我点点头,拿起包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等。等周叙的电话,等他解释。等到凌晨一点,手机响了,是周叙发来的消息:

“薇薇脸肿了,我在医院陪她。你先睡吧。”

我没回。凌晨三点,又一条:

“何蔓,你今天太让我失望了。我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我盯着屏幕,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只掉了三滴,我就擦干了。哭没用,我早知道。

第二天是周六,周叙一整天没联系我。傍晚,我给他打电话,关机。打给杨薇,也关机。我去了周叙家,敲门没人应。对门杨薇家,也没人。

周日晚上,周叙终于出现了。他提着一个小行李箱,站在我家门口,脸色很疲惫。

“进来吧。”我侧身让他进门。

周叙没坐,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我:“何蔓,我们得谈谈。”

“你说。”

“薇薇的脸肿得很厉害,医生说可能会留疤。”他声音很沉,“她爸妈知道了,很生气。她妈妈有心脏病,气得住院了。”

“所以呢?”

“所以?”周叙提高声音,“何蔓,你打人的时候没想过后果吗?那是脸!你用了多大力气你自己清楚!”

“所以你现在是来兴师问罪的。”我点点头,“周叙,那我问你,如果那天是别的女人‘不小心’亲了你,我打了她,你也会这样吗?”

“没有如果!薇薇不是别人!”

“对,她不是别人。”我笑了,“她是你妹妹,是你青梅竹马,是比我更重要的人。周叙,我们订婚八个月了,在你心里,我到底排第几?”

周叙沉默了很久。客厅的灯很亮,我能清楚看到他眼里的红血丝,看到他下巴新冒出的胡茬。他确实很累,为杨薇奔波了两天。

“小蔓,”他终于开口,声音软下来,“我知道你生气。但动手真的不对。这样,你去给薇薇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行吗?”

“我道歉?”

“是,道歉。”周叙看着我,“薇薇说了,只要你道歉,她就不追究。她爸妈那边我去说。小蔓,我们马上要结婚了,别为这点事闹大。”

“这点事?”我重复他的话,“周叙,你让我去给一个当着我的面亲我未婚夫的女人道歉?”

“她不是故意的!”

“你怎么知道?”

“我了解她!”

“所以你不了解我。”我说,“周叙,我不道歉。如果你觉得我错了,那我们分手。”

周叙的脸色变了。他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

“何蔓,你别逼我。”

“是你在逼我。”

我们面对面站着,像两头对峙的兽。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每一声都敲在我心上。

最后周叙说:“好,你不道歉是吧。行,我给你订了机票,明天一早飞伦敦。公司在那边有个交流项目,我帮你申请了,三个月。”

我愣住了:“什么?”

“你去伦敦待三个月,冷静一下。”周叙说,“这期间我们都好好想想。三个月后你回来,如果你还想跟我结婚,我们就继续准备婚礼。如果你还是这个态度……”

“你就取消婚约?”我替他说完。

周叙没说话,算是默认。

我觉得浑身发冷,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我打算共度一生的人,突然觉得他很陌生。

“周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飘,“你为了她,要把我送走?”

“我是为你好!”周叙突然激动起来,“你知道薇薇爸妈是什么人吗?她爸要是真追究,你工作都可能保不住!我送你去避避风头,等事情过了再回来,这有什么不好?”

“那你怎么不送她走?”

“她脸受伤了!要复查!”

“所以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我点点头,反而平静下来,“行,我去。机票呢?”

周叙从口袋里掏出机票和一张卡:“这里面有点钱,你在那边用。到那边有人接你,住处都安排好了。”

我接过机票,看了看时间:明天早上十点,直飞伦敦。

“这么急,”我说,“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送走我?”

“早去早回。”周叙避开我的目光,“我明天送你。”

“不用了。”我把机票放进包里,“我自己去。你可以走了。”

“小蔓……”

“走。”

周叙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门关上的时候,我瘫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那晚我收拾行李,只带了一个箱子。衣服、日用品、工作资料。我们的合影我一张没带,他送我的首饰也全留下了。收拾到凌晨三点,我坐在空了一半的衣柜前,突然很想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第二天早上,我自己打车去机场。过安检前,我给周叙发了条消息:“我走了。三个月后见。”

他回得很快:“到了报平安。好好照顾自己。”

我没再回。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一片空白。没有伤心,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到伦敦是当地时间下午。接我的是个中国小伙,叫小李,说是公司驻这边的同事。他帮我安排好住处,一个一居室的小公寓,在市中心,交通方便。

“周哥都交代好了,”小李说,“让我多照应你。何姐,你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谢谢。”我说。

那晚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接下来的日子,我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伦敦经常下雨,我就待在公寓里画图。周叙每周会打一次电话,问我怎么样,钱够不够用。我们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像两个普通朋友。

一个月后,我发现例假迟了两周。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水土不服。又过了一周,还是没来。我去药店买了验孕棒,两条杠。

我坐在马桶上,盯着那两条红杠,看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我去了医院。英国医生用蹩脚的中文恭喜我,说宝宝很健康,大概七周了。我算了算时间,应该是生日前那周,周叙来我住处过夜那次。

从医院出来,伦敦在下雨。我没打伞,沿着街道慢慢走。雨水打在脸上,凉凉的。

我要告诉他吗?

掏出手机,翻到周叙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久久没按下去。我想起他护着杨薇离开时的背影,想起他说“薇薇脸肿了”时的表情,想起他把机票递给我时的决绝。

最后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第二天,我给小李打电话,说我要换个住处,离公司近一点。小李很热心,帮我找了新的公寓,帮我搬家。新公寓在另一区,邻居大多是本地人,很安静。

我没告诉周叙我搬家了。他打电话来时,我说一切如常。他也没多问。

孕期反应开始出现。我吐得厉害,吃什么都想吐。但工作不能停,我强撑着上班,在卫生间吐完,漱漱口继续画图。同事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有点肠胃炎。

两个月时,我去做了产检。听到胎心的那一刻,医生把仪器转过来让我听。咚咚咚,像小火车开过的声音。我突然哭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医生吓坏了,一直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说没有,就是太高兴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这个孩子,我要生下来。不管周叙要不要,我都要。

但我没打算告诉他。至少现在不。

怀孕三个月时,伦敦的天气转暖。我的肚子微微隆起,穿上宽松衣服还看不出来。孕吐好些了,胃口也好了些。我开始看育儿书,逛婴儿用品店,虽然什么都不买,但看看就觉得很幸福。

周叙的电话还是每周一次。他说婚礼筹备暂停了,等我回去再说。说杨薇的脸好了,没留疤。说他父母问起我,他说我在国外出差。说杨薇现在经常去他家吃饭,陪他爸妈聊天。

“她挺懂事的,”周叙在电话里说,“知道你不在,常来看我爸妈。”

“哦。”我说。

“小蔓,”周叙停顿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机票订了吗?”

“下周。”我说。

“好,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说,“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怎么行,”周叙坚持,“我一定去接你。几点到?航班号发我。”

我沉默了几秒,说:“好。”

挂掉电话,我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宝宝轻轻动了一下,像在回应我。

“宝贝,”我小声说,“我们要回家了。不怕,妈妈在。”

窗外,伦敦的天空阴沉沉的,又要下雨了。

而我突然很期待回国。期待见到周叙,见到杨薇,见到所有人。

有些账,是该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