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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五十八岁,退休整整三年。

每天早上六点半,我会下楼到小区门口的早餐店,点一碗豆腐脑,加两根油条。老板娘认识我,油条总会多给半根。我从不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坐到靠窗的位置。

那个位置能看见小区大门。

这个习惯是退休后才养成的。以前上班的时候,早餐都是在公司楼下随便买点,边走边吃。现在有了时间,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打发。妻子说我这是"闲出病来了",让我多出去走走,参加点活动。

上个月,高中同学群里又开始筹划同学聚会。

群主发了三次通知,还特地@了我。我看了,没回。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妻子从厨房探出头:"又是同学会?"

"嗯。"

"怎么不去?"

我没接话,起身去阳台抽烟。

妻子跟过来,靠在门框上:"你都三年没去了。"

烟灰掉在地上。我盯着楼下,有个中年男人正把垃圾袋扔进桶里。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心事。扔完垃圾,他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垃圾桶旁边,看了一会儿手机,又抬头看了看天。

妻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我掐灭烟,"就是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

其实不是眼熟。是那个人站在那里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什么。

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01

那天下午,我在超市碰见了老赵。

他推着购物车,里面只有一袋米和两瓶酱油。看见我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走过来:"老李?真是你啊!"

"老赵。"我也笑了,"好久不见。"

老赵是我以前的同事,在同一个单位干了二十多年。他比我早退休半年,退休前是部门副主任。我记得他退休那天,单位还专门开了欢送会,领导说了一堆话,老赵哭了。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老赵,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有点乱。

"在附近住?"我问。

"嗯,搬过来半年了。"老赵推了推购物车,"儿子给买的房子,让我和老伴搬过来带孙子。"

我点点头,想找点话说,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赵突然问:"你微信群里是不是经常有人发那些保健品广告?"

"有。"

"我把那些群都屏蔽了。"老赵说,"也不发朋友圈了。每天就是买菜做饭接孙子,其他的不想管。"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

我们又聊了几句,互相留了电话,说改天一起吃饭。但我知道,这个"改天"大概不会到来。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老赵说的那句话:"其他的不想管。"

妻子在厨房做饭,我站在客厅,看着茶几上的手机。同学群里又有人在讨论聚会的事,有人发了个酒店的照片,说已经订好了包间。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女儿晚上回来吃饭。她在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经常加班,难得回来一次。吃饭的时候,妻子跟她说起我不参加同学会的事。

"爸,你为什么不去?"女儿问。

"不想去。"

"为什么不想去?"

我放下筷子:"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不想去。"

女儿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说:"我有个前上司,在公司干了十五年,从来不参加公司聚餐,也不在工作群里发言,朋友圈一年发不了三条。"

"然后呢?"

"然后她是我见过活得最明白的人。"女儿说,"她上个月离职了,去云南开了个客栈。"

妻子插话:"那她以前图什么?干了十五年说走就走?"

女儿笑了笑,没回答。

吃完饭,女儿回了自己的房间。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妻子在旁边织毛衣。电视里在播一个相亲节目,一个男嘉宾说自己创业成功,年入百万。台下的女嘉宾都很激动。

我换了个台。

"你说那个开客栈的,是不是傻?"妻子突然问。

"不知道。"

"在大公司干了那么久,说走就走,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我没接话。电视里现在在播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很平稳。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赵发来的消息:"晚上有空吗?出来喝一杯?"

我看了看时间,九点半。

最后还是去了。

02

老赵约的地方是小区附近的一个小酒馆,很安静,客人不多。

他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两瓶啤酒。看见我进来,他招了招手。

"点什么菜?"我问。

"不用了,喝点酒就行。"老赵给我倒了一杯,"我就是突然想找个人说说话。"

我坐下来,端起杯子。

老赵喝了一大口,然后靠在椅背上:"你知道我这半年都在干什么吗?"

"带孙子?"

"对,带孙子。"他笑了,"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孩子做早饭,七点半送去幼儿园,回来买菜做饭,下午三点半再去接。晚上儿子儿媳回来,我和老伴就回自己房间,不出声。"

我听着,没说话。

"你说奇怪不奇怪,"老赵又倒了一杯,"以前在单位,天天有人找我办事,电话一个接一个。现在退休了,手机一天都不响一次。"

"清净也好。"

"清净?"老赵看着我,"是清净,可我有时候觉得,是不是我活着还是死了,都没什么区别。"

这话说得有点重。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老赵自己又说下去:"前两天我儿子跟我说,爸,你别老待在家里,出去找点事干。我问他干什么,他说随便,找几个老朋友打打牌,跳跳广场舞都行。"

"那挺好啊。"

"好什么好。"老赵摇头,"他的意思是我待在家里碍事。"

我端起酒杯,又放下了。

"你知道我现在最怕什么吗?"老赵看着我,眼睛有点红,"我最怕晚上儿子回来,在客厅跟他妈妈说话。我在房间里能听见,但听不清说什么。我就坐在床边,竖着耳朵听,想知道他们是不是在说我。"

酒馆里很安静,隔壁桌有两个年轻人在低声说话。

"你别多想。"我说。

"我没多想。"老赵喝完杯子里的酒,"我就是突然发现,以前那些找我办事的人,现在一个都联系不上了。以前单位那些同事,退休以后也没人联系。手机里一千多个联系人,真正能打电话说说话的,一个都没有。"

我想起下午在超市碰见他的时候,他说把那些群都屏蔽了。

"所以你现在也不发朋友圈了?"我问。

"发了有什么用?"老赵苦笑,"发了也没人看。就算有人点赞,也是随手点的,根本不关心你在说什么。"

他说得对。我自己的朋友圈也是这样,发了几次之后就不想发了。

"我给你讲个事。"老赵又倒了酒,"上个月我过生日,老伴说要不在家做一桌,叫几个老朋友来。我想了半天,发现不知道该叫谁。以前单位那些人,现在打电话过去,说不定人家都不记得我是谁。"

"不至于吧。"

"你不信?"老赵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你看,最近一个月,除了儿子和老伴,我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我看了一眼,确实是这样。

老赵把手机收起来:"所以啊,你不参加同学会是对的。去了也没意思,都是在那里吹牛,比谁混得好。真要说起来,谁过得好谁过得不好,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

"可能吧。"

"不是可能,是肯定。"老赵说,"你见过那种从来不说自己过得好的人吗?我见过一个,就是我们单位以前的老张。"

"老张?"我有点印象,"档案室那个?"

"对。"老赵点头,"那个人你知道吧,在单位干了三十年,从来不跟人闲聊,也不参加聚餐。每天就是准时上班下班,周末从来不加班。"

"后来呢?"

"后来退休了。"老赵说,"退休那天连欢送会都没开,自己收拾东西就走了。我听说他现在在老家开了个小书店,每天就是看看书,跟来买书的人聊聊天。"

"听起来不错。"

"何止不错。"老赵叹了口气,"我上次偶然看到他发的朋友圈,就一张照片,是书店门口的一棵树。配了一句话:今年又开花了。"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你说怪不怪,"老赵说,"那个朋友圈只有五个赞,但我看着就觉得,他过得比我们所有人都舒坦。"

我没说话。

老赵喝完最后一杯酒,站起来:"走吧,回去了。再不回去老伴该担心了。"

出了酒馆,外面在下小雨。老赵撑开伞,冲我摆摆手,转身走进雨里。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雨落在地上,有细碎的声音。

03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吃早餐。

坐在老位置上,突然发现隔壁桌坐着一个人,正是楼下那个扔垃圾的中年男人。

他点了一碗馄饨,一个人吃得很慢。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一直亮着,但他没看。

我吃完豆腐脑,他还在吃。

起身准备走的时候,他突然抬头,跟我对上了眼。

"您也住这个小区?"他问。

"嗯。"我点点头。

"我是去年搬过来的。"他说,"在三栋。"

我们就这么聊了起来。他姓陈,今年五十二,也是退休的。以前在一家国企做技术,退休之后在家闲着。

"您每天都来这里吃早餐?"老陈问。

"差不多。"

"那还挺巧的,我也是。"他笑了笑,"以前上班的时候从来不吃早餐,现在反而每天都来。"

这话我听着有点熟悉。

"您不跟老伴一起吃吗?"我问。

老陈愣了一下,然后说:"她走得早,已经五年了。"

我有点尴尬:"抱歉。"

"没事。"老陈摆摆手,"都过去了。现在就我一个人,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反而自在。"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后来又碰见过几次,每次老陈都是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慢慢吃完早餐,然后坐一会儿才走。有时候他会带本书,边吃边看。有时候就看着窗外发呆。

上周五,我吃完早餐准备走,看见老陈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没接,直接挂断了。

过了一会儿,又响。

这次他接了,但只说了两个字:"不去。"

然后就挂了。

我有点好奇,但没问。

那天下午,我去小区超市买东西,又碰见了老陈。他推着购物车,里面东西很少,只有几个速冻包子和一瓶牛奶。

"就买这些?"我随口问。

"嗯,够吃了。"老陈说,"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

我看了看他的购物车,突然想起老赵说的话。

"您平时都在家吗?"我问。

"不是,经常出去。"老陈说,"我喜欢到处走走,看看不同的地方。"

"跟朋友一起?"

"不,我自己。"他笑了笑,"一个人比较自由。"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问老陈:"要会员卡吗?"

"不用。"

"办一张吧,有优惠的。"

"不用,谢谢。"

收银员有点不高兴,但也没再说什么。

出了超市,老陈跟我说再见,就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买菜,一个人旅行。

手机响了,是妻子打来的:"你买完了吗?顺便买点葱。"

"哦,忘了。"

"那你再进去买一下。"

我转身回超市,刚走到门口,看见老陈又回来了。

"忘了买葱。"他冲我笑了笑。

我们又一起进了超市。

这次在生鲜区,我看见老陈挑葱的时候很仔细,一根一根看,最后只挑了两根。

"就要两根?"我问。

"嗯,够用了。"他说,"买多了也放不住。"

我突然想问他一个问题,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问了:"您不觉得一个人挺孤独的吗?"

老陈停下来,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他说:"孤独和独处是两回事。"

"什么意思?"

"孤独是你想要有人陪但是没有,独处是你选择一个人待着。"他把葱放进购物车,"我选择独处,所以不孤独。"

这话说得有点绕,但我好像明白了。

"那您为什么选择独处?"我又问。

老陈笑了:"因为我发现,真正了解你的人,不需要你解释。不了解你的人,你解释再多也没用。与其花时间去解释,不如把时间留给自己。"

他说完就推着车走了。

我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葱。

超市里的音乐还在放,是一首很老的歌。

04

同学会的日期定下来了,就在这个周六。

群主在群里发了最终名单,一共二十三个人确认参加。我看了一眼,有几个名字已经很陌生了。

妻子又开始劝我:"都是老同学,去一次也没什么。"

"不去。"

"为什么这么执着?"

我放下手机:"我就是不想去。"

妻子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女儿周末回来,又提起这个话题。这次她没有劝我,而是问了一个问题:"爸,你是不想去,还是不敢去?"

"什么叫不敢去?"

"怕见到以前的同学,发现大家都混得比你好。"女儿说得很直接。

我愣住了。

妻子瞪了女儿一眼:"你怎么说话的?"

"我只是说实话。"女儿看着我,"爸,你退休三年,参加过几次同学会?"

"一次都没有。"

"为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真的是没必要吗?"女儿说,"还是你觉得自己这辈子没什么可炫耀的,去了也只能听别人吹牛?"

这话扎得有点疼。

"你别这么说你爸。"妻子不高兴了。

女儿没再说什么,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里很安静。

妻子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女儿说得有点过分,但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你也这么想?"

"我不知道。"妻子说,"我只是觉得,你这几年变了很多。以前你还喜欢跟朋友出去玩,现在连门都不太愿意出。"

"我只是觉得累。"

"累什么?"

我说不上来。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抽烟。楼下有人在遛狗,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又响了,是老赵发来的消息:"周六的同学会你去吗?"

"不去。"

"我也不去。"他说,"去了也是受罪。"

我没回消息,继续看着楼下。

突然看见老陈从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垃圾袋。他走到垃圾桶旁边,扔完垃圾,又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天。

然后掏出手机,看了看,又放回口袋。

他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在小区里慢慢走着。一个人,走得很慢,好像不赶时间。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女儿说的那句话:你是不想去,还是不敢去?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群主发来的私信:"老李,真的不来吗?大家都很想见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过了很久才回复:"我再想想。"

其实我已经决定了。

我要去。

不是因为被说服了,而是我想验证一件事。

我想看看,那些参加同学会、在朋友圈发动态、混各种圈子的人,跟老赵、老陈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不同。

05

周六下午,我还是去了。

酒店包间很大,到的时候已经有十几个人了。群主看见我,很惊讶:"老李,你真来了!"

"来看看。"我笑了笑。

同学们陆续到齐,大家坐下来,先是一阵寒暄。有人开始拍照,说要发朋友圈。有人在说这些年的变化,谁家孩子出国了,谁换了新车。

我坐在角落,安静地听着。

开席之后,气氛热闹起来。有人提议挨个说说这些年都在干什么。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当年的班长,现在开了一家公司,说自己刚签了一个大单子,准备扩大规模。

第二个是我们班的学霸,现在在高校当教授,说刚评上了博导。

第三个是体育委员,现在做健身房连锁,说已经开了八家分店。

大家说的时候都很兴奋,有人在下面鼓掌,有人在起哄。

轮到我的时候,我只说了一句:"退休了,在家闲着。"

气氛突然有点尴尬。

群主赶紧说:"老李以前在国企,肯定退休金不少,享清福呢!"

大家笑着附和,然后话题就过去了。

吃到一半,班长接了个电话,说完之后很得意地跟大家说:"刚才是一个合作方,说项目可以提前启动了。"

旁边有人问:"多大的项目?"

"不大,也就两千万。"班长摆摆手,"小钱。"

大家又是一阵惊叹。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突然,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人。

我看清楚他的脸,愣住了。

是我们班以前最不起眼的一个同学,叫王建国。上学的时候他话很少,成绩也一般,毕业之后就没什么联系了。

"建国?"群主也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王建国笑了笑:"群里看到消息,就过来了。"

他穿得很普通,一件洗得有点旧的衬衫,牛仔裤。

大家让他坐下,有人问他这些年在干什么。

"在一个小县城,教书。"王建国说得很平静。

"就是普通老师?"有人问。

"对,普通老师。"

气氛又有点冷。班长打圆场:"教书也挺好的,稳定。"

王建国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吃完饭,有人提议去唱歌。大部分人都答应了,开始往外走。

我看见王建国站在门口,没有跟大家一起走。

我走过去:"不去唱歌?"

"不了,还有点事。"他说。

"那我也不去了。"我突然不想去凑热闹了。

我们一起走出酒店,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

"要不坐会儿?"王建国指着路边的长椅。

我们坐下来,谁也没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王建国说:"你发现没有,里面那些人,说的都是钱。"

"嗯。"

"他们可能真的挣了很多钱,过得也很好。"王建国说,"但我总觉得,他们在证明什么。"

我看着他:"证明什么?"

"证明自己没有白活。"他说,"证明自己比别人强。"

我想起刚才班长说的那句"小钱"。

"你呢?"我问,"你觉得自己白活了吗?"

王建国笑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每天做的事情,我喜欢。学生需要我,我也需要他们。这就够了。"

"你从来不羡慕那些混得好的人?"

"羡慕什么?"王建国反问,"羡慕他们有钱?还是羡慕他们在同学会上的风光?"

我没说话。

"我以前也羡慕。"王建国说,"看到别人开豪车住大房子,我也想。但后来我发现,我如果要得到那些,就要放弃现在拥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时间,自由,还有内心的平静。"他看着远处,"我现在每天六点下班,回家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周末可以爬山,可以看书,可以发呆。我不用陪客户喝酒,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为了业绩焦虑。"

"这样不觉得平庸吗?"

"平庸?"王建国笑了,"可能在别人眼里是平庸。但我觉得,真正平庸的是那些为了证明自己不平庸,而失去自我的人。"

这话说得很重。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王建国突然说,"我这些年从来不参加同学聚会,朋友圈也很少发,各种群基本都屏蔽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那些东西都在消耗我。"他说,"同学聚会让我不舒服,因为大家都在比较。朋友圈让我焦虑,因为看到的都是别人的光鲜。各种群每天无数的消息,占用我的时间和注意力。"

"那你不觉得孤独吗?"

"不觉得。"王建国很肯定,"真正的朋友,不需要在朋友圈点赞。真正的关系,不需要靠聚会维系。"

我想起老陈说的那句话:孤独和独处是两回事。

"你今天为什么来?"我问。

"因为我想见见你。"王建国看着我,"我在群里看到你说要来,就想着过来跟你聊聊。"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跟他们不太一样。"

这话让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王建国站起来:"意思是,你也在寻找答案。"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改天有空的话,来我那边玩。我带你去看看真正活得明白的人。"

说完,他就走了。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路上的车来车往。

手机响了,是妻子发来的消息:"结束了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想起今天在包间里,那些人说的话,那些笑声,那些比较。

我想起王建国说的话:他们在证明什么。

我也在证明什么吗?

我为什么三年不参加同学会?

是因为没必要,还是因为不敢?

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知道,今天之后,我可能找到了一点线索。

那些从不参加同学聚会、不爱发动态、不混圈子的人,他们远超常人的地方,也许不是能力,不是财富,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一种我还没有完全理解的东西。

手机又响了,是王建国发来的位置:"周末有空来,我带你见一个人。"

我看着那个位置,在一个小县城。

想了想,我回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