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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在轨道上平稳前行,车厢里充斥着低声交谈和行李箱滚轮的声音。

我坐在8号车厢12号下铺,靠着车窗刷手机。这是我休假回家的列车,八个小时的车程,我特意买了下铺,就想好好休息一下。最近连续加班一个月,腰都快断了。

"你好。"一个女声在我头顶响起。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孕妇站在过道上,挺着肚子,一只手扶着腰。她看起来二十六七岁,烫着波浪卷,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

"什么事?"我放下手机。

"我想跟你换个铺位。"她指了指上方,"我买的是上铺,但我怀孕了,爬上去不方便。你看能不能..."

还没等她说完,一个男人从后面挤了过来。他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Polo衫,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

"哎,跟你商量个事儿。"男人的语气比女人强硬得多,"我老婆怀孕了,你把下铺让给她,你睡上铺。"

我扫了一眼孕妇的肚子,确实挺大的,看起来有六七个月了。但我想起出发前看到的新闻,最近有人专门用假孕骗座位。

"不好意思,我腰不好,医生建议我睡硬板床。"我客气地拒绝,"高铁上铺太软,我不能换。"

"什么腰不好?"男人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你看看我老婆,挺着这么大个肚子!你一个大男人,让个座怎么了?"

周围几个乘客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我不是不让座,是真的身体原因。"我尽量保持平静,"而且这是对号入座,我买的下铺,凭什么要换?"

"凭什么?凭你有没有点素质!"男人的声音更大了,"我老婆怀孕了你看不见吗?孕妇你懂不懂?肚子里是条人命!"

孕妇也开始抹眼泪:"算了老公,咱别求他了。大不了我爬上去,摔了也认了。"

"不行!"男人一把拉住她,"你现在这情况怎么能爬上铺?万一摔了,孩子出了事,我找谁去?"

他猛地转向我,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我再说一遍,换不换?"

"不换。"我语气坚定。

"好!好!"男人气得脸都红了,"我今天就看看,你这人到底有多自私!"

他拉过来一个折叠小凳,就在我铺位旁边坐下了。孕妇也找了个位置坐在对面过道上,两个人把我的铺位围在中间。

"大家评评理!"男人开始朝整个车厢喊,"这人自己一个大男人占着下铺,我老婆怀孕了要跟他换,他死活不换!还有没有天理了?"

列车长听到动静走了过来,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表情严肃。

"怎么回事?"

男人立刻开始告状:"列车长,我老婆怀孕七个月了,买票的时候下铺卖完了,只能买上铺。现在我想跟这位先生换一下,他不同意。你看我老婆这样子,怎么睡上铺啊?"

列车长看了看我,又看看孕妇。

"这位先生,如果方便的话..."

"不方便。"我打断她,"我有腰椎问题,不能睡软床。这是对号入座,我买的下铺,没有义务换给别人。"

列车长沉默了几秒:"那确实是这样,对号入座。但这位女士确实是孕妇,希望您能理解一下特殊情况。"

"我理解,但我也有我的实际困难。"

"好好好,我记住你了!"男人气急败坏,"一路上我就坐这儿了,我看看你这冷血的人怎么睡觉!"

列车长劝了几句,见劝不动,摇摇头走了。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简直就是我人生中最难熬的时光。

男人坐在我旁边,逢人就说:"大家看看这个人,多自私!孕妇让座都不让!"

有的乘客会同情地看我一眼,有的则直接指责我:"年轻人,让个座怎么了?做人不能这么没爱心。"

更过分的是,男人开始不停地"提醒"我各种道德标准。

"我跟你说,我老婆肚子里这孩子,可是我们家三代单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做人要有点良心,你妈生你的时候也是这么辛苦,你怎么就不懂得感恩呢?"

"我告诉你,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今天这么对我老婆,将来你有了孩子,也会遇到这种事!"

孕妇则在一旁不停地"委屈":"老公,算了,咱别说了。是我命不好,爬就爬吧。"

"不行!"男人一拍大腿,"我今天就要让所有人看看,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冷血的人!"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作为一名警察,我见过太多碰瓷和道德绑架的情况。这对夫妇的表演痕迹太明显了——孕妇的肚子形状有问题,男人的情绪转换太刻意,还有他们说话的配合度太高。

但我现在休假,不想暴露身份。更重要的是,我还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们是假孕。

"你不说话?心虚了吧?"男人还在喋喋不休,"我告诉你,这事没完!到站我就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行,那就报警。"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嚣张:"好!有种!到时候看谁丢人!"

车厢里的气氛越来越尴尬,有的乘客开始小声议论,有的则干脆戴上耳机不想管闲事。

我靠在铺位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我的工作群消息。上面最新的一条是队长发的:"小陈休假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

还有两个小时才到站。

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进入了通讯录。我的警官证就在背包里,随时可以拿出来。

但不是现在。

我要等到站。

01

其实从男人开始骂我的那一刻,我就在观察他们了。

这是职业习惯。警校五年,刑侦队三年,这些年见过的骗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真正的孕妇和假孕的人,行为举止完全不同。

我叫陈默,今年二十八岁,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刑警。

选择当警察不是突然的决定。高考那年,我爸陈建华出了车祸,肇事司机逃逸。是一个叫张警官的刑警,连续追查了三个月,最终在邻市找到了肇事者。

我爸虽然最后还是因伤势过重没能救回来,但那个案子让我看到了警察的意义——在最黑暗的时候,有人愿意为素不相识的人追查真相。

填志愿的时候,我毫不犹豫选了警校。

警校的日子很苦。每天五点半起床出早操,训练,学习,再训练。格斗、射击、刑侦技术、法律法规,每一样都要练到精通。

教官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刑警,脸上有道疤,据说是抓捕持刀歹徒时留下的。

他最常说的一句话是:"记住,你们将来面对的不是考卷,是人命。你们的每一个判断,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一个家庭的命运。所以,别给我混日子,要么练好本事,要么趁早滚蛋。"

大三那年冬天,我们去刑警队实习。第一次参与真实案件,是一起入室盗窃案。

师傅带着我在现场勘查,指着窗台上一个不起眼的鞋印说:"看到没有?这个鞋印的角度有问题。正常翻窗进来,脚尖应该朝里,但这个脚尖朝外。"

"什么意思?"我当时没反应过来。

"意思是,这不是入室盗窃,是监守自盗。"师傅点了根烟,"报案人自己翻出去,再翻进来,制造被盗的假象。你去查查他最近的财务状况,十有八九是欠了债想骗保险。"

果然,三天后查清楚了,报案人欠了高利贷,想通过保险诈骗还债。

那次之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案件现场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说话,你要学会听。

毕业后我如愿进了刑侦队,从最基础的案件开始做起。入室盗窃、电信诈骗、寻衅滋事,什么案子都接。

有人问我,当警察累不累?

累。连续熬夜办案,一个月见不到家人,随时待命,这些都是常态。

但每次看到被害人家属拿到判决书时如释重负的表情,看到被拐儿童回到父母怀抱时的哭声,那种成就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去年年底,我参与了一起特大电信诈骗案。犯罪团伙在境外设立窝点,专门诈骗国内老年人的养老钱。

我们蹲守了两个月,跨省追捕,最终在边境将主犯抓获。

那天凌晨三点,我们押着犯罪嫌疑人回来,路过市区的时候,看到路灯下等公交的环卫工人,看到24小时便利店里吃泡面的夜班司机。

队长说:"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守护的人。"

我点点头。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所以今天在高铁上,面对这对夫妇的辱骂和道德绑架,我选择了忍耐。

不是因为我怕事,而是因为我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作为一名警察,我不能凭直觉就随意怀疑别人,更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亮明身份。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对夫妇有问题。

真正怀孕七个月的女性,肚子的形状应该是均匀的,而这个孕妇的肚子形状偏圆,而且位置靠上。她坐下的时候,肚子几乎没有形变,这不符合常理。

还有她的动作。真正的孕妇因为重心前移,走路时会不自觉地后仰,扶腰的位置也偏下。但这个女人扶腰的位置太高了,更像是在做样子。

男人的表演痕迹更明显。他的情绪转换太快,前一秒还在暴怒,下一秒就能冷静地观察周围乘客的反应,然后选择下一个攻击点。

这不是普通人的情绪反应,这是算计。

我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到站。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消息:"到哪了?妈给你炖了汤,回来喝。"

我回了个"快到了",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男人还在旁边絮絮叨叨:"我告诉你啊,做人不能太自私。你看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冷血呢?我老婆怀孕了,你看不出来吗..."

我在心里默默倒计时。

一个半小时后,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02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男人的嘴就没停过。

"你说你这人,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心这么黑呢?"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小凳上,语气里满是不屑,"我看你也就二十七八岁吧?你妈生你的时候,不也是这么挺着大肚子?你就不能将心比心?"

我没理他,继续刷手机。但我的注意力其实都在这对夫妇身上。

孕妇靠在对面的座位扶手上,一只手还是扶着腰,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时不时会在肚子上轻轻按压,像是在检查什么东西。

这个动作很快,如果不是专门观察,根本注意不到。

"老公,我想去趟洗手间。"孕妇突然说。

"能行吗?我扶你去。"男人立刻站起来,态度很关心。

"不用,就在前面,我自己去就行。"

"那你小心点,慢慢走。"

孕妇站起来,扶着座椅靠背,一步一步往车厢前方走。她的步子很慢,腰板挺得很直,但我注意到,她的脚步并没有孕妇特有的外八字。

真正怀孕七个月的女性,因为肚子太大,为了保持平衡,走路时双脚会自然地向外撇。但这个女人的步态太正常了。

我用眼角余光观察着男人。他看着孕妇走远,脸上的关心表情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算计的神色。他掏出手机,低头快速打了几行字,然后四处张望,确认没人注意他,才把手机收起来。

这个动作很不寻常。如果真的是在等老婆从洗手间回来,他应该是放松的状态。但他的肩膀一直紧绷着,眼神也在不停地扫视车厢,像是在观察什么。

五分钟后,孕妇回来了。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烟味。

孕妇身上有烟味?

怀孕的女性对烟味是非常敏感的,一般会避而远之。但这个女人身上的烟味不像是被动吸入的,更像是主动接触过烟草。

"累不累?要不要喝水?"男人又变回了关心的模样。

"不用,我想躺一会儿。"孕妇看了一眼我的下铺,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恨,"算了,我去上面躺着吧。"

"怎么行?万一摔了怎么办?"男人立刻拦住她,又转向我,"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换不换?"

"不换。"

"行!真行!"男人气得拍了一下扶手,"我今天就在这儿守着了!我看看你这没良心的人怎么睡觉!"

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实在看不下去了:"小伙子,你就让一下吧。人家孕妇多不容易啊,你一个大男人,计较什么呢?"

"大妈,您不了解情况。"我尽量保持礼貌,"我不是不想让,是真的身体原因。"

"什么身体原因?我看你好手好脚的,有什么不能睡上铺的?"大妈的语气带着责备,"年轻人,做人要善良。"

对面座位上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小声说:"我觉得这事儿吧,各有各的理由。人家买的下铺,确实没义务换。"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男人立刻把炮火对准他,"你是不是也这么冷血?孕妇你都不帮?"

眼镜男被怼得不说话了,低头继续看手机。

车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有人同情孕妇,有人觉得我有理,还有人干脆装作没看见。

我继续观察这对夫妇。

孕妇在演戏,而且演得很投入。她时不时会皱一下眉头,摸着肚子说"宝宝在踢我",或者叹口气说"算了,都是我命不好"。

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每次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都会快速扫过周围乘客,观察大家的反应。一旦有人表现出同情,她就会加大表演力度。

这不是本能反应,这是算计。

男人也是。他骂了我快两个小时,嗓子却一点不哑,语速和音量都保持得很稳定。真正情绪激动的人,说话时会越来越快,声音也会因为愤怒而发颤。但他的每一句话都很清晰,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像是在念台词。

更重要的是,我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交流。

每隔十几分钟,男人就会用眼神询问孕妇,孕妇则用微小的点头或摇头回应。这种无声的交流非常熟练,说明他们经常这么配合。

我在心里把这些观察结果都记了下来。作为一名刑警,收集证据是本能。即使现在还不能确定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但这些异常行为已经足够引起警觉。

列车广播响起:"各位旅客,本次列车即将到达终点站,请您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还有半小时。

男人又开始了新一轮攻击:"听到没有?马上就到站了。我告诉你,下车我就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

"好啊。"我终于开口,"那就报警。"

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淡定。他和孕妇又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次孕妇的表情有些犹豫。

"报警就报警!怕你啊?"男人色厉内荏地吼道,但我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

我靠在铺位上,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看不见的微笑。

快了。

再过半小时,好戏就要上演了。

03

列车开始减速,窗外的风景从模糊的线条逐渐变成清晰的建筑。

男人还在喋喋不休,但我发现他说话的频率降低了,每句话之间的停顿变长了。他在观察我的反应,试图从我脸上找到一丝动摇或者害怕。

可惜他找不到。

"你听见没有?我说下车报警!"男人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之前小了一些。

"听见了。"我睁开眼睛看着他,"我等着呢。"

这句话让男人明显慌了一下。他转头看向孕妇,孕妇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眼神里都有一丝不安。

"老公,算了吧。"孕妇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咱们别报警了,太麻烦了。反正马上就下车了,爬上去睡一会儿也没事。"

这是她三个小时来第一次主动提出放弃。

"不行!"男人立刻反对,但语气没有之前那么坚决,"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凭什么这么对你?"

"可是..."孕妇咬了咬嘴唇,"我有点累了,不想折腾了。"

"那也得让他道歉!"男人指着我,"你必须给我老婆道歉,说你错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没错,不会道歉。"

"你!"男人气得脸都红了,"行!你给我等着!"

他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打了110。

"喂,警察同志吗?我要报警!我在开往本市的G1234次列车上,有个人欺负孕妇,道德败坏,品行恶劣..."

他说得义愤填膺,但我注意到,他的手心在冒汗,拿手机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孕妇坐在对面,表情复杂。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太懂的情绪。

如果我没猜错,那是恐惧。

电话那头的接警员应该说了什么,男人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们在8号车厢,马上就到站了,麻烦警察同志到站台来一趟。"

挂了电话,男人得意地看着我:"听见没有?警察马上就到!你给我等着!"

周围的乘客窃窃私语。

那个大妈摇着头说:"这年轻人,真是的。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眼镜男倒是小声说了句:"我觉得挺好的,是非对错让警察来判断,总比在这儿吵强。"

"你懂什么?"大妈瞪了他一眼,"人家孕妇都这样了,还要让警察来,这不是折腾人吗?"

我没理会这些议论,低头检查了一下背包。我的警官证就放在内袋里,和工作证、执法记录仪放在一起。

列车继续减速,站台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男人和孕妇又开始小声交流,但这次我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不行吧...""...应该没事...""...就说...""...不要提..."

他们在对口供。

这更加证实了我的判断——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

"各位旅客,本次列车已到达终点站,请您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开启车门时请注意安全..."

车门打开,乘客们开始拿行李往外走。

男人和孕妇却没动,坐在原位看着我。

"怎么,不下车?"我背上背包,站起来。

"下!当然下!"男人也站了起来,"警察马上就到,咱们出去等着!"

我走到车门口,他们紧跟在我后面。我能感觉到男人的呼吸有些急促,孕妇的脚步也比之前快了一些。

站台上人来人往,出站的乘客拖着行李箱匆匆而过。

男人四处张望:"警察怎么还没来?"

"可能在出站口等着呢。"孕妇小声说。

"那咱们就在这儿等,不能让他跑了。"男人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给我站这儿,别想走!"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抓着我的手,没说话。

五分钟后,两个穿制服的民警走了过来。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二十多岁,应该是站区派出所的民警。

"谁报的警?"年长的民警问。

"我我我!"男人立刻跑过去,"警察同志,你可算来了!就是这个人,欺负我老婆!"

他开始添油加醋地讲述事情经过,从他老婆怀孕七个月,到我如何冷血无情拒绝换铺,再到我如何无动于衷看着孕妇受苦,说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

孕妇也在一旁抹眼泪:"警察同志,我真的是好心来跟他商量,他就那么看着我,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我肚子这么大,他就不能让一让吗?"

年长的民警听完,转向我:"你说说,怎么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我简单叙述了一遍经过,"我买的是下铺,他们要我换,我拒绝了。高铁是对号入座,我没有义务换座。"

"可她是孕妇啊!"男人激动地打断我,"你就不能有点爱心?"

"爱心不是义务。"我平静地说,"而且,她不是孕妇。"

这句话一出,车厢里突然安静了。

"你说什么?"男人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说我老婆不是孕妇?你眼瞎啊?这么大个肚子你看不见?"

"我看见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但那是假的。"

"你胡说!"孕妇尖叫起来,"你凭什么说我是假的?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笑了,从背包里拿出证件,在所有人面前打开,"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刑警陈默。我说的话,就是证据。"

打开的那一瞬间,鲜红的警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男人和孕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04

空气仿佛凝固了。

男人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孕妇后退了一步,扶着墙,脸上的血色全都退了。

两位派出所的民警立刻立正敬礼:"陈队好!"

年长的民警显然认识我:"陈队,您怎么在这儿?"

"休假回家。"我收起警官证,看向那对夫妇,"没想到在车上遇到这么一出。"

"你...你是警察?"男人的声音都在发抖,"那...那又怎么样?警察就能随便污蔑人吗?"

他还在嘴硬,但底气已经完全没了。

"污蔑?"我走近一步,"怀孕七个月的孕妇,走路应该是外八字,因为要保持平衡。但你老婆从上车到现在,步态一直很正常。"

孕妇的嘴唇开始发抖。

"第二,真正的孕妇因为激素变化,皮肤会出现妊娠纹和色素沉着,尤其是脸上。但你老婆的皮肤白皙光滑,没有任何孕期特征。"

"第三,你老婆去洗手间回来,身上有烟味。孕妇对烟味极度敏感,不可能主动接触。除非..."我停顿了一下,"她根本不是孕妇,在洗手间里抽烟了。"

孕妇的脸彻底白了。

"还有,"我继续说,"真正的孕妇坐下时,肚子会因为胎儿的重量而下沉、变形。但你的肚子从坐下到站起,形状始终是圆的,没有任何变化。这说明你的肚子里不是胎儿,是假体。"

"我没有...我没有..."孕妇的声音已经哭腔了。

"陈队,那您的意思是..."年长的民警已经明白了。

"是的。"我点点头,"假孕,碰瓷换座。我怀疑他们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男人听到这话,突然转身就要跑。

"站住!"年轻的民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男人挣扎着,"我又没犯法!"

"没犯法?"我冷笑一声,"假冒孕妇诈骗座位,扰乱公共秩序,这还不够?而且我怀疑你们这么熟练,肯定不止干过一次。"

"我们没有诈骗!我们就是想换个座位而已!"男人还在辩解。

"换座位需要挺着假肚子?需要演戏三个小时?"我一步步逼近他,"说,你们一共干过几次?"

男人的额头开始冒汗,眼神躲闪不定。

孕妇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放声大哭:"都是他!都是他逼我的!我不想干这些事,是他说这样能赚钱..."

"你闭嘴!"男人吼道。

"不,我不闭嘴!"孕妇哭得更厉害了,"我早就说了这么干不对,你非不听!现在好了,遇到真警察了!"

她一边哭一边从衣服里掏出了假肚子,是一个硅胶制品,做工还挺精致。

"警察同志,我招,我全招!"孕妇抱着假肚子,"我们确实是假的,我根本没怀孕!这是他在网上买的道具,专门用来换座位的!"

"你疯了?!"男人想去捂她的嘴,被年轻民警死死按住。

"我没疯!是你疯了!"孕妇吼回去,"你说这么干很安全,一般人不会拆穿。你说换到座位后,对方要是给钱,咱们就收着。不给钱也没关系,至少换了个好位置。"

我和两位民警对视一眼。果然,这背后还有别的目的。

"你们一般换座后,对方会给钱?"我问。

孕妇点点头:"有些人觉得亏欠我们,下车的时候会塞几百块钱。还有些人一开始不愿意换,我们就这么闹,闹烦了,他们就会给钱让我们走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换座问题了,这是敲诈勒索。

"他不光干这个!"孕妇突然说,"他还有别的事!上次在高铁上遇到一个小姑娘,说是一个人去外地上学,他就..."

"闭嘴!"男人彻底慌了,拼命挣扎,"你再说我就..."

"你就怎么样?"年长的民警厉声道,"老实点!"

孕妇咬了咬牙:"上次有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一个人坐车去外地上大学。他看小姑娘单纯,就套近乎,问东问西。后来加了微信,说要介绍老乡给她认识。结果..."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结果我后来看他手机,发现他把小姑娘的信息、照片都发给了一个陌生人。那个陌生人给他转了两千块钱。"

我的心一沉。

这不是简单的碰瓷了。这涉及到个人信息买卖,甚至可能和人口拐卖有关。

"那个陌生人是谁?"我立刻问。

"我不知道,他备注的是'李老板'。"孕妇说,"我问他,他说是老乡介绍的生意,让我别管。"

"手机呢?"年长的民警问。

"在...在他口袋里。"

年轻民警立刻从男人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男人拼命挣扎:"你们不能看!那是我的隐私!"

"涉嫌犯罪,我们有权检查。"我接过手机,"密码。"

男人死活不说。

我看向孕妇,孕妇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生日,1990年8月15号。"

手机解锁了。

我打开微信,找到了备注为"李老板"的人。聊天记录里全是一些暗语和转账记录。我往上翻,看到了几张年轻女孩的照片,还有详细的个人信息——姓名、年龄、家庭住址、单独出行时间...

我的手握紧了手机。

这不是简单的诈骗或敲诈,这是在为人口拐卖团伙提供目标信息。

"带走。"我对两位民警说,"立刻带回派出所,这个案子我接了。"

"是!"

男人被铐上手铐,彻底瘫软了。孕妇也被控制住,两个人被分别带上了警车。

我站在站台上,看着来来往往的旅客,脑子里飞速运转。

如果我没在车上遇到这两个人,如果我没有识破他们的伪装,如果他们今天又成功了,又会有多少无辜的姑娘被他们盯上?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队长的电话。

"队长,我遇到一个案子..."

05

派出所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我坐在男人对面,桌上摆着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聊天记录。

男人叫王栋,三十二岁,无业游民。他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抠着桌面。

"说吧,和'李老板'是什么关系?"我开门见山。

"我...我不认识什么李老板。"王栋嘴硬。

我把手机推到他面前:"转账记录在这儿,聊天记录在这儿,你还想抵赖?"

王栋看了一眼手机,脸色更白了。

"我就是...就是帮人打听点消息。"他小声说,"也没干什么违法的事。"

"打听消息?"我冷笑,"你给别人提供单身年轻女性的个人信息,你知道这些信息会被用来做什么吗?"

王栋不说话了。

"我告诉你,"我一字一句地说,"你提供的这些信息,很可能被用于人口拐卖。那些女孩子信任你,把信息告诉你,你转手就卖给人贩子。她们如果出了事,你就是帮凶!"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王栋的声音开始发抖,"李老板说就是介绍老乡认识,介绍费而已..."

"介绍老乡认识,一个人给两千?"我敲了敲桌子,"你当我傻?说,李老板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你们是怎么联系上的?"

王栋咬着嘴唇,半天不说话。

我换了个策略:"你老婆在外面都招了。她说如果你不配合,她就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包括你之前在老家干的那些事。"

这句话起了作用。王栋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慌:"她...她跟你说什么了?"

"够多了。"我说,"但我想听你亲口说。现在主动交代,还来得及。如果等我们调查清楚,你想减刑都没机会。"

王栋沉默了很久,最后长叹一口气:"我说。"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交代了所有的事。

他和"李老板"是在一个黑灰产群里认识的。李老板自称在南方做生意,需要一些"人力资源",出价很高。

起初王栋只是在群里看着,没敢接单。直到去年,他欠了债,急需钱,才试着接了一单。

"他要我打听一个在本地打工的女孩信息,说是老乡介绍对象。"王栋说,"我当时真以为就是介绍对象,就去打听了。那女孩一个人住,老实本分。我把信息给了李老板,他给了我五百块。"

"然后呢?"

"然后..."王栋的声音更低了,"大概一个星期后,我在网上看到新闻,说那个女孩失踪了。"

我的手握紧了。

"你当时就应该报警!"

"我...我害怕。"王栋的声音几乎是哭腔,"我怕自己也被抓。而且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李老板干的..."

"你心里很清楚。"我冷冷地说,"但你不敢承认,因为一旦承认,你就是帮凶。"

王栋把头埋进双手里。

"后来呢?"我继续问。

"后来李老板又找我,说上次合作很愉快,还有没有类似的信息。这次出价更高,一条信息两千。"

王栋说,他知道这不对,但钱来得太容易了。他开始有意识地在高铁上、车站、商场等公共场所寻找目标——那些单独出行的年轻女性。

他会装作热心人,主动帮忙提行李,问家在哪里,去哪里,一个人还是和朋友一起。套到信息后,就发给李老板。

至于假孕换座,是他老婆想出来的。起初只是真的想换座位,后来发现这个办法很好用——演得可怜,对方要么让座,要么给钱息事宁人。

一举两得。

"你一共提供了多少条信息?"我问。

"七...七条。"王栋说,"包括今天那个没发出去的。"

七条。

也就是说,至少有六个女孩的信息被他卖给了"李老板"。

"那六个女孩现在怎么样?你知道吗?"

王栋摇头:"我不知道...我不敢查..."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李老板的真实身份,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们都是在网上联系,从来没见过面。"

"他的账号给我。"

王栋报了一串微信号。我立刻让技术人员开始追查。

就在这时,派出所的民警进来了:"陈队,那个女的交代了一些新情况。"

我走出审讯室,在隔壁见到了王栋的老婆,她叫刘芳,二十九岁。

刘芳的态度比王栋配合得多,几乎是竹筒倒豆子,什么都往外说。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那么严重。"她哭着说,"王栋说就是介绍老乡认识,我信了。后来我发现不对劲,想让他停手,他不听。他说钱来得太容易了,不干白不干。"

"你知道李老板的其他信息吗?"我问。

刘芳想了想:"我听王栋打电话,有一次提到过一个地方,好像是叫...叫什么江镇?离边境不远。"

江镇!

我心里一动。江镇是靠近南方边境的一个小镇,因为地理位置特殊,一直是走私和偷渡的高发区。如果李老板真的在那边,那这个案子的性质就更严重了。

"还有别的吗?"

"还有就是..."刘芳犹豫了一下,"王栋说李老板手底下有一个团伙,专门干这个的。而且不光在咱们这儿,全国好几个地方都有人。"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个案,这是一个全国性的人口拐卖网络。而王栋和刘芳,只是这个网络中最底层的"信息员"。

我立刻给队长打电话,汇报了情况。队长听完,语气凝重:"我马上向上级汇报,这个案子要立专案组。你先把那两个人控制好,别让他们跑了。"

"明白。"

挂了电话,我回到审讯室。王栋还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王栋,"我说,"现在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配合我们,把李老板和他的团伙挖出来。如果那六个女孩能被救回来,你的刑期可以减轻。"

王栋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真的?"

"真的。但前提是,你要完全配合。"

"我配合!我配合!"王栋连连点头,"只要能减刑,我什么都说!"

就在这时,技术人员急匆匆地跑进来:"陈队,查到了!那个微信号的注册地在南方,最近一次登录位置在江镇!而且我们发现,这个号码关联了一个群,群里有二十多个人,都是用暗语交流!"

我和派出所的民警对视一眼。

这个案子,比想象中的还要大。

"马上成立专案组,"我说,"我现在就去江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