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第三次检查这个月的现金流报表。办公室的空调还是老样子,制冷永远慢半拍,六月的燥热让后背的衬衫黏得难受。
手机震了一下。
我随手点开,是妻子林雪发来的:"晚上早点回来,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打字回复的时候,我顿了顿,删掉了"又要加班"这几个字,换成了"好"。创业三年,这样的晚饭越来越少。上个月拿到A轮融资的时候,我以为终于可以松口气,结果投资方要求半年内用户量翻三倍。林雪那时候说,等公司稳定了,我们就要孩子。
我存了那条消息,继续盯着报表。账上还有八百万,听起来不少,但研发、推广、人力,每个月烧掉的速度比我想象得快。
门被推开,技术总监老陈探进头来:"方总,那个算法优化方案我放你桌上了,你看看。"
"行。"我揉了揉眼睛,"对了,明天的演示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老陈犹豫了一下,"就是那个核心模块的源代码..."
"怎么?"
"没事。"他摆摆手,"我再检查一遍。"
老陈走后,办公室又安静下来。窗外的蝉叫声一阵高过一阵,像是要把这个下午撕开一道口子。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屏幕上显示"大姨子"三个字。
我看着那个名字闪了三下,第四下的时候才接起来。
"姐夫——"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什么公共场所,"姐夫你能不能帮帮我..."
"怎么了?"我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半。
"我...我在外面,那些人说今天必须还钱,不然..."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姐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翻本..."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多少?"
"八...八十万..."
办公室里的空调终于开始正常运转,冷风吹过来的时候,我后背那点黏腻的汗意突然就散了。
01
"你说什么?"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手机里,大姨子苏芸的哭声变得更响,夹杂着男人的催促声:"快点!别在那儿墨迹!"
"八十万,姐夫,我知道你有钱,你公司不是刚融资吗..."苏芸说话都不利索了,"那些人说,今天晚上十二点前必须还清,不然..."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街道上,外卖员骑着电动车穿梭,一切都那么正常。
"你赌的?"
"我...我就是跟朋友玩玩,后来越输越多..."
"报警。"
"不行!"她尖叫起来,"姐夫你是不是不想管我?你要是不管,我就...我就死给你看!"
我深吸一口气。苏芸今年二十六,比林雪小五岁,从小被宠坏了。大学毕业后没找过正经工作,总说要创业,实际上就是到处玩。
"你现在在哪儿?"
"在...在江北那个茶楼。"
"把地址发给我。"我看了眼手表,"我过去看看情况。"
挂断电话,我盯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八十万,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拿不出来。可这个口子一开,以后呢?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雪打来的。
"老公,刚才我妹给你打电话了吧?"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对劲。
"嗯,她说欠了钱。"
"八十万。"林雪说,"我知道。"
我愣了一下:"你知道?"
"她昨天就跟我说了。"林雪停顿了一下,"老公,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们就这么一个亲人..."
"你想让我还?"
"我知道这钱不少,但你公司不是刚拿到投资吗?而且..."她的声音低下去,"她真的会出事的。"
我没说话。
"老公?"
"我去看看情况再说。"我挂了电话。
开车去江北的路上,我脑子里一直转着一个念头——林雪昨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茶楼在一个老小区里,门脸很小,招牌都褪色了。我停好车,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苏芸从里面跑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妆都哭花了,看见我就扑过来:"姐夫!"
我往后退了一步。
"人呢?"
"在...在里面。"她拉着我的胳膊,"姐夫你跟他们说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包厢里坐着三个男人,为首的那个四十岁左右,穿着黑色衬衫,看见我进来,笑了:"这位就是苏芸的姐夫吧?方总,久仰大名啊。"
我看着他,没接话。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张。"他敲了敲桌子,"苏小姐欠我们的钱,本金五十万,利息三十万,一共八十万,今天必须结清。"
"有借条吗?"
"当然。"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借条上确实是苏芸的签名,日期是三个月前。我扫了一眼那些条款,月息百分之二十,典型的高利贷。
"方总是明白人。"张姓男人笑着说,"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你说是吧?"
我把借条推回去:"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苏芸脸色一白。
张姓男人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下来:"方总,这样的话,可就不太好说了。"
"有什么不好说的?"我看着他,"高利贷不受法律保护,你应该比我清楚。"
"受不受法律保护是一回事,人情是另一回事。"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苏小姐是自愿借的钱,自愿签的字,这个没问题吧?"
"那是她的事,跟我没关系。"
"姐夫!"苏芸哭着抓住我的胳膊,"你不能不管我,我姐要是知道..."
"她已经知道了。"我甩开她的手,"想让我还钱,可以,让你姐来跟我谈。"
我转身往外走。
"方总。"张姓男人在背后说,"有些事,不是你想撇清就能撇清的。"
我没理他,直接出了茶楼。
车里,我点了根烟。手机屏幕上,林雪发来一条消息:"谈得怎么样?"
我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结婚四年,我以为我了解林雪。她是那种特别顾家的女人,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从来不跟我吵架。她说过,她最怕麻烦别人,所以什么事都自己扛。
可现在,她让我给她妹妹还八十万赌债。
还是那么理所当然。
02
晚上七点,我才到家。
一开门,糖醋排骨的香味扑面而来。林雪围着围裙,正在厨房里盛汤,看见我进来,笑了笑:"回来啦?先洗手,马上开饭。"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妈呢?"我换了鞋。
"回她那儿了。"林雪把汤端到桌上,"说咱俩好久没单独吃饭了,让我们俩好好聊聊。"
我洗完手,坐到餐桌前。四菜一汤,都是我平时爱吃的。
"尝尝,好久没做糖醋排骨了。"林雪给我夹了一块,"对了,公司那边怎么样?老陈不是说明天有个重要演示吗?"
"嗯。"我吃了一口排骨,确实是那个味道。
林雪看着我,放下筷子:"老公,小芸的事..."
"我见到那些人了。"我打断她,"典型的高利贷,利息高得离谱。"
"我知道她不对。"林雪的声音很轻,"但她真的会出事,那些人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
"所以..."她咬了咬嘴唇,"老公,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她是我妹妹,我不能看着她出事。"
我放下筷子:"林雪,八十万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但你公司账上..."
"账上的钱是公司的,不是我的。"我看着她,"而且就算我有,凭什么要替她还赌债?"
林雪愣了一下,眼眶红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嫌弃我家?"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高了起来,"她是我妹妹,你连这点忙都不肯帮?"
"帮忙和纵容是两回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她这次欠八十万,下次呢?你能保证她以后不会再赌?"
林雪没说话,眼泪掉下来。
我叹了口气,想伸手去握她的手,她躲开了。
"我就知道,你心里根本就没把我家人当回事。"她站起来,"当初追我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说会对我好,对我家人好,原来都是骗人的。"
"林雪,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她抹了把眼泪,"方锦,我不管,这个钱你必须出。"
我看着她,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有点陌生。
那天晚上,我睡在书房。半夜醒来的时候,听见林雪在卧室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清了几个词:"他不同意"、"我再想办法"、"你别着急"。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林雪还在睡,我没叫醒她,拿了钥匙就出门了。
公司的演示会是上午十点,我提前一个小时到,老陈已经在会议室里调试设备了。
"方总。"他看见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那个..."他犹豫了一下,"昨天我检查代码的时候,发现有几个核心模块的备注不太对。"
我走过去:"什么意思?"
"就是...感觉像是有人动过。"他指着屏幕上的代码,"你看这里,这个时间戳是上周三晚上十一点,但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我九点就下班了。"
我盯着那串代码,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调监控。"
"啊?"
"调公司这一周的监控记录。"我看着他,"重点查上周三晚上九点到十二点。"
老陈脸色变了:"方总,你是怀疑..."
"先看看再说。"
监控记录很快调出来。上周三晚上九点半,技术部只剩下一个人——林雪。
她大概十点左右离开的,走之前,在我的办公室里待了二十分钟。
老陈看着监控,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林雪偶尔会来公司,我给过她门禁卡。她说想看看我工作的地方,想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送宵夜。我从来没怀疑过她会进我的办公室,更没想过她会动我的电脑。
"方总..."老陈小心翼翼地说,"会不会是...误会?"
"继续准备演示。"我转身往外走,"今天的会照常进行。"
我给林雪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她的声音还带着困意。
"上周三晚上,你来过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我...我是给你送宵夜。"
"你进我办公室了?"
"我想看看你在忙什么..."她的声音有点慌,"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闭上眼睛:"没事,你继续睡吧。"
挂断电话,我站在走廊里,突然觉得很累。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岳母打来的。
"小方啊,在忙吗?"
"阿姨,我在公司。"
"那个...小芸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很客气,但客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她爸昨天知道这事儿之后,血压都上去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我揉了揉太阳穴:"阿姨,这个事..."
"小方啊,咱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互相帮忙。"她打断我,"你现在公司做得这么好,帮小芸还个债,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阿姨,八十万不是小数目。"
"可对你来说也不多啊。"她的语气变得有点不悦,"你公司不是刚融资了几千万吗?我们也不是白要你的,这个钱算我们借的,以后慢慢还你。"
"那立个借条吧。"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
"小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岳母的声音冷了,"我们是借,不是赖,还用得着立借条?"
"正因为是借,所以才要立借条。"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行,你有本事,我倒要看看,小雪知道你这么对她家人,她会怎么想!"
电话被挂断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六月的太阳晃得眼睛疼。
03
演示会很成功,投资方对我们的进度很满意。散会的时候,投资方的张总拍了拍我的肩膀:"方总,你们团队不错,继续保持。"
我笑着应付过去。
回到办公室,老陈跟进来,关上了门。
"方总,代码的事..."
"查清楚了?"
"嗯。"他把一个U盘放在我桌上,"上周三晚上十点十五分,有人用你的电脑拷贝了三个核心模块的源代码,用的就是这个U盘。"
我拿起那个U盘。很普通的款式,淡蓝色的外壳。
"我在技术部的电脑上发现的。"老陈的声音很低,"插口记录显示,这个U盘最后一次使用是...昨天下午。"
"昨天?"
"技术部的小王用它拷了点资料,我问过他了,他说是在茶水间的桌上捡到的。"老陈看着我,"方总,这事儿..."
我把U盘收进抽屉:"先别声张,我来处理。"
老陈走后,我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
林雪为什么要拷贝公司的源代码?
手机响了,是苏芸发来的消息:"姐夫,你再不管我,我真的要死了。那些人今天又来找我了,说如果今晚十二点前还不还钱,就要把我的照片发到网上..."
我没回。
晚上回到家,林雪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我进来,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有话跟你说。"我在她旁边坐下。
"关于小芸的?"她的眼睛还盯着电视。
"不是。"我顿了顿,"上周三晚上,你来公司的时候,有没有用过我的电脑?"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我:"怎么了?"
"你回答我,有还是没有?"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就是想看看你最近在忙什么,你总是加班,我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在外面有人了!"她突然提高了声音,"方锦,你最近回家越来越晚,电话也不接,我能不怀疑吗?"
我看着她,没说话。
"而且就算我看了又怎么样?我是你老婆,看看你的电脑怎么了?"她站起来,"你现在倒好,为了公司,连我都要防着了?"
"你拷贝了公司的源代码。"
林雪的脸色白了一下:"我...我没有..."
"U盘还在公司。"我看着她的眼睛,"林雪,我不想怀疑你,但你得告诉我实话,你为什么要拷贝那些代码?"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是谁让你拷的?"我追问,"苏芸?还是你妈?"
"没有人让我拷!"她突然尖叫起来,"我就是想看看,我有什么错?"
"你拷的是核心代码,不是普通文件。"
"我不知道什么核心不核心!"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方锦,你现在是不是连我都不信了?为了你那破公司,连老婆都不要了?"
我深吸一口气:"我没有不信你,但你得告诉我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她抹了把眼泪,转身往卧室走,"你爱信不信!"
门被重重地摔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方总吗?我是张哥。"电话里传来那个茶楼老板的声音,"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不会还那笔钱。"
"是吗?"他笑了,"那就没办法了。方总,你公司最近不是要融资吗?要是让投资方知道你的核心技术泄露了,你说他们还会投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方总一句。"他的声音变得冷了,"有些事,你不处理,有的是人帮你处理。"
电话被挂断了。
我坐在黑暗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半夜的时候,卧室的门开了。林雪走出来,在我旁边坐下。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低,"我不该瞒你。"
我转过头看着她。
"是我表哥让我拷的。"她低着头,"他说...他说想看看你们公司的技术,说不定以后可以合作。"
"你表哥?"
"就是...苏家的表哥,苏阳。"她抬起头看着我,"他说他现在也在做互联网,想跟你取取经。我觉得都是一家人,就..."
"所以你就把公司的核心代码给了他?"
"我不知道那是核心代码!"她抓住我的手,"方锦,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就是普通的文件..."
我抽回手:"林雪,你是大学生,你不知道源代码意味着什么?"
她哭了起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站起来,往书房走。
"方锦!"她在背后喊,"你不要小芸也就算了,现在连我也不要了是吗?"
我停下脚步。
"你要我怎么办?"我转过身看着她,"你告诉我,你要我怎么办?"
"你就不能...就不能帮帮我们家吗?"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知道你能力强,我知道你现在看不上我们家,但方锦,我是你老婆啊..."
"正因为你是我老婆,所以我不想看着你一错再错。"
"什么叫一错再错?"她突然不哭了,眼神变得很冷,"方锦,你说清楚,我哪里错了?我帮我妹妹错了吗?我给我表哥拿点资料错了吗?还是说,我嫁给你本身就是个错误?"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林雪,我们冷静一下吧。"
"我很冷静。"她擦干眼泪,站起来,"方锦,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小芸的钱,你到底还不还?"
"不还。"
"好。"她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卧室,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那我们离婚吧。"
我愣住了。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日期是...三天前。
04
"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看着那份协议书,突然觉得有点可笑。三天前,我们还在讨论要孩子的事,她还说等公司稳定了就去做孕检。
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准备要离婚了。
"我没想过要走到这一步。"林雪把协议书放在茶几上,"但你逼我的。"
"我逼你?"
"是,你逼我的。"她看着我,"方锦,我只是想让你帮帮我妹妹,这个要求过分吗?八十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我们家来说,是救命钱!"
"所以你就联系好了律师,准备好了协议书?"我拿起那份协议书,翻到最后一页,"连财产分割都写好了,房子归你,车子归我,存款一人一半。林雪,你说你没想过要离婚,谁信?"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我...我只是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我打断她,"还是你早就计划好了,如果我不同意,你就拿离婚来威胁我?"
"我没有!"
"那这份协议书是怎么来的?"我把协议书扔在茶几上,"林雪,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她不说话了,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走到窗边,点了根烟。窗外的路灯昏黄,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边翻找食物。
"你知道吗,我最开始创业的时候,账上只有五万块。"我突然说,"那时候你还在实习,每个月工资三千,你省吃俭用,攒了一万块给我,说是让我应急用的。"
林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后来公司快撑不下去了,我想过放弃,是你说,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就成功了。"我吸了口烟,"那时候我想,这辈子能娶到你,真是我的福气。"
"方锦..."
"可现在呢?"我转过身看着她,"你为了你妹妹八十万的赌债,可以威胁我离婚。你为了你表哥,可以偷拷公司的核心代码。林雪,你告诉我,我认识的那个你,去哪儿了?"
她哭出声来:"我没有变,是你变了!你现在有钱了,看不起我们家了!"
"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们家。"我掐灭烟头,"但我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你会为了娘家,做出这种事。"
"什么叫'这种事'?"她站起来,声音尖利,"她是我妹妹!我唯一的妹妹!我不帮她,谁帮她?"
"她欠的是赌债。"我一字一句地说,"赌债,懂吗?今天你帮她还了八十万,明天她再欠一百万,后天欠两百万,你能管一辈子?"
"那也比看着她去死强!"
"没人会死。"我冷静地说,"报警,让警察处理,高利贷本来就不合法。"
"报警?"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报警有用吗?那些人会放过她吗?"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要承担后果。"
"她才二十六岁!"林雪尖叫起来,"方锦,你有没有心?"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温柔体贴的林雪吗?
"我签。"我说。
她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签字。"我走过去,拿起茶几上的那份协议书,"明天去民政局,可以吧?"
林雪的脸色变了:"你...你是认真的?"
"不然呢?"我看着她,"你都把协议书准备好了,不就是要离婚吗?我成全你。"
"我没有..."她慌了,"我就是想让你妥协,我不是真的想离婚..."
"可我是真的想离婚。"我打断她,"林雪,这四年,我一直以为你是真心对我好,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我在你心里,还比不上你妹妹的一笔赌债。"
"不是这样的..."她想抓住我的手,我躲开了。
"我今晚住酒店。"我拿起车钥匙,"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见。"
我走出家门的时候,听见她在背后哭喊:"方锦!方锦你回来!我真的不是要离婚..."
但我没有回头。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岁,创业三年,马上就要成功了,却要离婚。
手机响了,是老陈打来的。
"方总,不好了。"他的声音很急,"有人把咱们公司的核心代码发到网上了,现在技术论坛里都在讨论..."
我闭上眼睛。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靠在电梯墙上,突然笑了。
真是讽刺。
05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我就到了民政局门口。
林雪还没来。我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些是来登记结婚的,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有些是来办离婚的,神情木然。
我不知道我算哪一种。
九点五十,林雪来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没化妆,眼睛肿得像核桃。
"方锦..."她站在我面前,声音嘶哑,"我们能不能再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站起来,"进去吧。"
"我真的不想离婚。"她抓住我的胳膊,"方锦,我昨天是一时冲动,我不是真的想离..."
"但我是真的想离。"我看着她,"林雪,我们不合适。"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哪里不合适?你说啊,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我改还不行吗?"
"你没有做得不好,是我们三观不合。"我抽回手,"走吧,别让人看笑话。"
办理离婚手续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办完了。拿到离婚证的时候,林雪哭得不能自已,工作人员都有些不忍心看。
走出民政局,林雪突然跪了下来。
"方锦,我求你,我们别离婚好不好?"她抱着我的腿,"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周围的人都在看。我弯下腰,想把她扶起来,她死死抓着我不放。
"林雪,起来。"
"我不起来,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把她的手掰开,转身就走。
"方锦!"她在背后喊,"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开车回公司的路上,我接到了苏芸的电话。
"姐夫,你们真的离婚了?"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苏芸,我跟你姐的事,不用你管。"
"可是...可是我姐这么爱你,你怎么能..."
"爱我?"我冷笑一声,"她要是真的爱我,就不会为了你那八十万赌债威胁我离婚。"
"那是因为你不肯帮忙!"她的声音高了起来,"姐夫,你现在那么有钱,帮我还个债怎么了?你是不是太小气了?"
我挂断了电话。
下午两点,我到公司的时候,老陈正在会议室里开会。看见我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方总..."老陈欲言又止。
"代码泄露的事,我知道了。"我在主位上坐下,"说说现在的情况。"
"已经有三家竞争对手开始模仿我们的核心算法了。"技术总监小王汇报,"虽然他们没有完全拿到所有代码,但关键模块都泄露了,对我们的影响很大。"
"投资方那边呢?"
"张总今天上午打电话来问情况。"老陈看着我,"他们在考虑是不是要暂停下一轮融资。"
我点了点头:"继续说。"
"还有一个问题。"小王犹豫了一下,"有人在网上发帖,说我们公司存在技术造假,说那些核心算法是抄袭别人的。"
"谁发的?"
"查不到,用的是匿名账号。"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一环扣一环,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搞我。
"方总,现在怎么办?"老陈问。
"报警。"我睁开眼睛,"代码泄露和商业诽谤,都已经构成犯罪了,让警察介入调查。"
散会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方总,考虑清楚了吗?"张姓男人的声音传来,"现在还钱,一切都来得及。"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不想干什么,就是想拿回我们该拿的钱。"他笑了,"方总,你的公司现在遇到了点小麻烦,我们可以帮你解决。"
"怎么解决?"
"很简单,只要你还了苏芸的钱,那些泄露代码的人就会停手,网上那些帖子也会消失。"他顿了顿,"方总,做生意嘛,和气生财。"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你们是一伙的。"
"一伙?方总你这话说得。"他笑得很得意,"我们只是恰好认识而已。"
"苏芸的那笔债,根本就是个局。"
"局不局的不重要。"他的声音冷下来,"重要的是,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还钱,要么看着你的公司倒闭。"
我挂断了电话。
坐在办公桌前,我突然想起林雪说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知道。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个局。
下午五点,我接到了岳母的电话。
"小方,听说你和小雪离婚了?"她的声音很冷,"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冲动呢?"
"阿姨,我和林雪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你这话说得。"她叹了口气,"小方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小雪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你们小两口,床头打架床尾和,何必闹到离婚这一步呢?"
"阿姨,您还有别的事吗?"
"有,当然有。"她的语气变了,"小芸的债,你既然不肯还,那就算了。但你公司泄露代码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没说话。
"小方,阿姨也不为难你。"她叹了口气,"这样吧,你拿一百万出来,五十万还小芸的债,剩下五十万当作补偿,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补偿什么?"
"补偿我们家帮你处理这次麻烦。"她的声音变得理直气壮,"要不是小雪的表哥出面,你公司的代码早就被人用来做竞品了。"
我愣住了。
"苏阳是你们安排的?"
"安排什么安排,他本来就想创业,正好你们公司有技术,就想着合作一下。"她说得很轻巧,"结果你倒好,不识好歹,还报警。小方,阿姨劝你一句,有些事,不要做得太绝。"
我挂断了电话。
坐在办公室里,我突然觉得很冷。六月的天,空调开得很足,但那种冷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原来从头到尾,我都是个局中人。
晚上十点,我还在办公室里。老陈进来送了份文件,看见我的样子,犹豫了一下:"方总,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你脸色很不好。"
"我没事。"我接过文件,"警察那边有消息吗?"
"有,他们已经立案了,正在调查源头。"老陈顿了顿,"不过方总,我有个不好的消息。"
"说。"
"苏阳今天下午去公安局自首了,说代码是他偷的,跟其他人没关系。"老陈看着我,"他说他是为了创业,一时糊涂,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我放下文件:"他自首了?"
"嗯,而且态度很好,已经把U盘和备份都交出来了。"老陈苦笑,"方总,这明显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啊。"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苏阳自首,就意味着后面的人可以全身而退。林雪、岳母、苏芸,甚至那个张姓男人,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而我,公司的核心技术泄露,融资有可能黄掉,名誉也受到了损害。
真是一箭三雕。
"方总?"老陈看着我,"你还好吧?"
"我很好。"我睁开眼睛,突然笑了,"老陈,你说,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老陈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话。
手机响了,是苏芸发来的消息:"姐夫,我表哥已经自首了,代码的事就这么过去吧。对了,我的债已经还清了,你放心吧。"
我看着那条消息,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还清了?
怎么还清的?
我回拨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姐夫?"苏芸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怎么了?"
"你的债是谁还的?"
"这个...你就别管了。"她笑了,"反正钱已经还了,那些人也不会再找我麻烦了。"
"苏芸,我问你,从头到尾,你们是不是就计划好了要坑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姐夫,你这话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慌乱,"我不明白..."
"不明白?"我冷笑一声,"八十万的债,说还就还了,钱哪儿来的?苏阳突然自首,你觉得我会信这是巧合?"
"我...我..."她说话都不利索了。
"说实话,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债?这一切都是你们设的局,目的就是要我的钱,或者我公司的技术?"
"不是的姐夫,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我挂断了电话。
坐在办公室里,我点了根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缭绕,像是要把这个世界都模糊掉。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雪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闪了很久,最后还是接起来。
"方锦..."她的声音很轻,"你还好吗?"
"不好。"我实话实说,"我被你们家坑得很惨。"
"对不起..."她哭了起来,"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以为我会乖乖掏钱?还是以为我会为了你妥协?"我打断她,"林雪,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参与这种事。"
"我没有参与!"她急急地说,"方锦,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我只是...只是想帮小芸还债,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U盘呢?你拷贝代码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不说话了。
"林雪,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陌路人了。"我说,"你们家的事,以后也别再来找我。"
"方锦,求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挂断了电话,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
我突然想,如果时间能倒流,我还会不会娶林雪?
答案是否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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