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得像座坟墓。
我坐在最后一排,手心全是汗,紧紧攥着那张白色的投票纸。纸张边缘已经被我捏得皱巴巴的,上面印着公司两百名员工的名字,密密麻麻,像墓碑上的碑文。
"各位,规则很简单。"人事总监何芸站在投影幕布前,声音冷得像十二月的风,"每个人必须投一票,选出你认为最应该离开的那个人。得票最多的前二十名,公司将按照劳动法给予N+3的补偿,立即办理离职。"
会议室里爆发出压抑的骚动。
"这不公平!"
"凭什么让我们互相投票?"
"公司效益不好,为什么要让员工背锅?"
何芸面无表情地敲了敲桌子:"安静。这是总部的决定,不接受任何质疑。投票结果将在三天后公布,采用匿名制,任何人不得泄露自己的投票对象。"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喉咙发紧。
N+3的补偿。
我在公司工作了七年,如果被裁,能拿到十个月工资。按我现在每月八千的收入算,就是八万块。
八万块。
够还清信用卡了,够交孩子下学期的学费了,够给老妈做那个手术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身边的同事们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着该投谁。市场部的小王说要投那个整天摸鱼的实习生,技术部的老张说应该投业绩最差的那几个。
没有人注意到,我已经在自己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陈默。"
我吓了一跳,抬起头,发现老板江河正站在会议室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投票结束后,来我办公室一趟。"他说完就走了。
我的心脏怦怦直跳。
他看到了?
不可能,我刚才动作那么小心。
何芸开始收票了,拿着一个黑色的投票箱,一排排走过去。每个人把票叠好,塞进箱子里,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紧张,有人麻木,有人眼神闪躲。
轮到我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塞了进去。
投票箱发出闷闷的响声。
就像我的心跳。
"好了,"何芸抱着投票箱走向门口,"三天后,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公布结果。散会。"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出会议室。我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三天后,我就能拿到八万块了。
只要有足够多的人投我。
可为什么,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婆发来的微信:"孩子学校又催学费了,你那边什么时候能凑够?"
我回复:"快了。"
然后站起身,向老板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响。我经过市场部的时候,看到小王正趴在桌上哭;经过财务部的时候,听到有人在打电话借钱。
这家公司,已经病入膏肓了。
我敲了敲老板办公室的门。
"进来。"江河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我推开门,看到他坐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背影显得格外苍老。他才四十五岁,头发却已经白了大半。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有回头。
我坐下来,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沉默了很久,江河才开口:"你投了自己,对吗?"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我……"
"不用解释。"他转过身,眼睛里布满血丝,"我理解。你母亲的病,你孩子的学费,你的信用卡,我都知道。"
我愣住了。
"公司虽然要裁人,但我从来没想过放弃任何一个老员工。"江河坐到我对面,"尤其是你。七年了,陈默,你知道这七年你为公司做了多少事吗?"
我摇摇头,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
"记住我的话,"他认真地看着我,"三天后的结果,可能会让你很意外。但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记住——这个公司,这两百个人,没有谁是真的想让你离开的。"
我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我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01
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的小阳台上抽烟。
烟是三块钱一包的红塔山,抽起来呛嗓子,但便宜。自从老婆带着孩子搬回娘家后,我就搬到了这个每月八百块的单间里。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看我可怜,免了我一个月押金。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微信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老婆:"孩子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老妈:"小默,我的药快吃完了。"
信用卡客服:"尊敬的用户,您本期账单已逾期三天……"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看着夜空。
城市的天空看不到星星,只有灰蒙蒙的雾霾和零星的飞机尾迹。我想起七年前刚进公司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秋天,也是这样的夜晚。
那时候江河刚创立这家网络科技公司,招了我做第八号员工。他说,陈默,跟着我干,三年内让你在这个城市买房。
我信了。
真的信了。
我没日没夜地加班,做方案,跑业务,陪客户喝酒。第一年公司拿到天使投资,第二年业务翻了三倍,第三年我们搬进了甲级写字楼。
我也在那一年结了婚,贷款买了房,生了孩子。
可从第四年开始,一切都变了。
行业不景气,投资人撤资,大客户违约。公司开始裁人,从两百五十人裁到两百人。工资从按时发放变成延迟半个月,再变成延迟一个月。
我的房贷开始逾期,信用卡开始透支,老妈的医药费开始拖欠。
老婆跟我吵了无数次架,最后一次她哭着说:"陈默,我不是嫌你没钱,我是怕你把自己熬死了,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带着孩子走了。
我掐灭烟头,又点了一根。
阳台外面传来楼下麻将馆的声音,"八万!""碰!""胡了!"
八万。
我需要的,也就是八万。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公司工作群里的消息。
技术总监老丁发了条语音:"兄弟们,今天这投票真他妈恶心。咱们公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
市场部经理老周回复:"没办法,总部要业绩,江总也是被逼的。"
"我觉得吧,"财务部的小刘说,"这次投票,那些平时混日子的该被投出去。公司养着他们,对不起我们这些拼命干活的人。"
群里炸开了。
有人说小刘太功利,有人说他说得对,有人开始翻旧账,说谁上班摸鱼,谁业绩造假。
我看着这些消息,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我们曾经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深夜加班一起叫外卖的兄弟,是年会上勾肩搭背唱歌的朋友。
可现在,为了保住自己,我们要互相投票,把同事送上断头台。
我退出了工作群,打开相册。
里面有公司第一次团建的照片,那时候只有十几个人,在郊外的农家乐烧烤。江河穿着大裤衩翻羊肉串,老丁喝醉了抱着树吐,我和老周比赛谁能吃更多辣椒。
照片里每个人都在笑。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每一张脸。
技术部的老丁,东北人,三十五岁,在公司干了六年。他老婆有先天性心脏病,每年医药费就要十几万。
市场部的小王,单亲妈妈,带着一个五岁的女儿。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孩子做早饭,晚上十点才能回家。
财务部的老李,五十二岁,父母都瘫痪在床。他每个月工资八千,五千要交给护工。
我们每个人,都背着一座山。
所以我们互相投票的时候,其实是在问:你的那座山,和我的那座山,哪个更重要?
我关掉相册,给老婆发了条消息:"对不起。"
她没回。
夜里两点,我还是睡不着。我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内部系统,调出了所有员工的资料。
两百个人的名字,两百个人的照片,两百个人的职位和工龄。
我看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真的有足够多的人投我,那说明什么?
说明在他们眼里,我是这个公司最不重要的那个人。
说明这七年,我的付出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
说明我是一个可以被牺牲的人。
阳台外面开始泛白,麻将馆终于安静了。我听到楼下早餐店开门的声音,油条下锅的滋滋声,豆浆煮开的咕嘟声。
生活还在继续。
不管我拿不拿得到那八万块,不管我会不会被裁掉,生活都会继续。
我洗了把脸,换上昨天穿过的衬衫,出门上班。
路上经过那家早餐店,老板娘喊住我:"小陈,今天还是老样子?"
"嗯,一根油条,一碗豆浆。"
"你这孩子,每天就吃这点,能吃饱吗?"老板娘给我打包的时候,多塞了一个茶叶蛋,"送你的,长点肉。"
我愣了一下:"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看你瘦的。"她笑了笑,"年轻人要好好吃饭,别把身体熬坏了。"
我接过早餐,鼻子一酸。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陌生人,会在你最难的时候,给你一点微不足道但无比温暖的善意。
到公司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办公室里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
"陈默来这么早?"她笑着跟我打招呼。
"嗯,王姨。"
"听说公司要裁人,你可要小心啊。"王姨压低声音,"你人这么好,应该不会被裁的。"
我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在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看到江河凌晨三点给我发的邮件。
"陈默,明天开始,你负责整理公司这七年的项目档案。所有文档、合同、方案,都要分类归档。这个任务很重要,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江河"
我盯着这封邮件看了很久。
整理档案?
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我整理档案?
江河到底想干什么?
02
第二天早上,我抱着一大摞文件走进了公司的档案室。
这是一间位于办公区最角落的小屋子,大概十平米,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节能灯。房间里堆满了纸箱,每个箱子上都贴着标签:2017年度项目、2018年度合同、2019年度财务报表……
灰尘在空气里飘浮,我打了个喷嚏。
"江总说你会来。"
我回头,看到人事总监何芸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保险箱。
"这是什么?"我问。
"公司最重要的文件。"她把保险箱放在桌上,"江总说,只有你能看。密码是你的工号。"
她说完就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我看着那个保险箱,心脏跳得很快。
工号:00008。
我输入密码,咔哒一声,箱子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袋。
我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份员工名单,上面标注着每个人的详细信息——不仅有职位、工龄,还有家庭状况、负债情况、健康状况。
老丁:父母健在,妻子患先天性心脏病,家庭年医疗支出15万,房贷每月8000元,车贷每月3000元。
小王:单亲,独自抚养女儿,父亲去年因癌症去世,欠债12万。
老李:父母瘫痪,每月护理费5000元,女儿正在读研,每年学费3万。
我翻到自己的那一页。
陈默:母亲患糖尿病并发肾衰竭,医药费每月6000元,房贷每月9500元,信用卡透支8万元,妻子已分居。
我的手开始发抖。
江河把所有人的伤疤都记录下来了。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痛苦。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了更多让我震惊的信息。
技术部的小张,母亲是渐冻症患者,每年治疗费用超过二十万。
市场部的老周,弟弟出车祸成了植物人,一直靠他养着。
行政部的小刘,看起来光鲜亮丽,实际上为了给父亲治肝癌,已经卖了房子。
我把名单看完,眼眶发红。
原来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
原来每个人都在负重前行。
原来这两百个人里,没有一个是容易的。
我把名单放回保险箱,开始整理档案。
从2017年开始,一份份翻看。
这些文件记录了公司的成长轨迹——第一个客户,第一笔投资,第一次团建,第一个爆款产品。
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无数个项目里。
2017年,"智慧校园"项目负责人:陈默。
2018年,"智慧城市"项目负责人:陈默。
2019年,"政务云平台"项目负责人:陈默。
每一个项目后面,都有江河的批注。
"陈默这小子,三天没睡觉,把方案赶出来了。"
"陈默今天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还在医院给我打电话汇报进度。"
"陈默是个好孩子。"
我坐在地上,抱着这些文件,哭得像个傻子。
我以为自己只是这个公司微不足道的一颗螺丝钉。
我以为自己随时可以被替换。
我以为没有人会记得我的付出。
但江河记得。
每一个深夜加班,每一次拼命出差,每一回委曲求全,他都记得。
门被推开了,老丁探进头来:"哟,陈默,你在这儿啊。大家都在找你呢。"
我赶紧擦干眼泪:"找我干什么?"
"中午一起吃饭啊,老周定了海底捞,说最近压力太大,得放松放松。"老丁走进来,看到满地的文件,"哟,你这是在干嘛?"
"江总让我整理档案。"
"这种时候还整理档案?"老丁挠挠头,"江总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没说话,把文件收拾好。
"走吧,"老丁拍拍我肩膀,"今天我请客,咱们好好吃一顿。谁知道过几天还能不能一起吃饭了。"
他这话说得很苦涩。
我跟着他出了档案室,在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胡子拉碴。
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看自己了。
海底捞在公司附近的商场里,我们十几个人坐了两张桌子。
老周点了一堆肉,说:"今天敞开了吃,吃不完我打包。"
大家都笑了,但笑声里带着心酸。
小王给自己倒了杯酒:"我先说啊,不管三天后谁被裁,咱们都还是朋友。"
"对,"老李举杯,"咱们这些年一起扛过来的,什么风浪没见过?"
"就是,"老丁也举杯,"我老丁在这儿立个誓,不管谁被裁,我都会帮忙介绍工作。我以前的老同学开了家公司,正缺人。"
大家纷纷举杯,碰在一起。
我也举起杯,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我投了自己一票。
可他们呢?
他们会投谁?
吃到一半,小刘突然问:"你们说,这次投票,谁的票会最多?"
桌上瞬间安静了。
老周夹菜的手停在半空:"别问了,问也没人会说。"
"我就是好奇,"小刘说,"反正是匿名的,谁也不知道谁投的谁。"
"那你投谁了?"老丁反问。
小刘愣了一下,低下头:"我……我投了实习生小陈。他才来三个月,拿的补偿最少,对他影响最小。"
气氛更尴尬了。
我放下筷子,说:"我投了自己。"
所有人都看向我。
"你疯了?"老丁瞪大眼睛。
"我需要那笔赔偿金。"我平静地说,"我母亲要做手术,孩子要交学费,信用卡要还钱。如果能被裁掉,拿到十个月工资,我的生活能缓一口气。"
沉默了几秒钟,小王突然哭了。
"对不起,"她抽泣着说,"陈哥,我投了你。"
我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女儿要上幼儿园,一年三万块,我实在……实在拿不出来。"小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工龄比我长,拿的补偿多,我以为……我以为你不会那么需要这份工作……"
"没事,"我挤出一个笑容,"真的没事。"
老李也叹了口气:"我也投了你。理由和小王一样。陈默,不是我们想害你,实在是……"
"我懂。"我打断他,"我都懂。"
桌上的人纷纷低下头。
最后老丁说:"我没投你。我投了我自己。"
我看着他,他苦笑:"我老婆的病一年比一年重,我想拿这笔钱给她换个好点的医院。"
我突然明白了。
这次投票,不是在选择谁该离开。
而是在选择谁更需要那笔钱。
我们每个人都在泥潭里挣扎,唯一的区别是,谁陷得更深一点。
那顿饭,我一口都吃不下。
03
第三天早上,我照例六点起床,在楼下早餐店买了油条豆浆。
老板娘今天又多给了我一个茶叶蛋。
"小陈,这几天看你愁眉苦脸的,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她一边收钱一边问。
"没事,工作上的事。"
"年轻人啊,别把工作看得太重。"她递给我早餐,"我儿子以前也是,在公司拼死拼活,结果身体搞垮了,现在还不是一样得过日子?钱没了可以再赚,身体垮了可就回不来了。"
我点点头,道了谢,往公司走。
今天是投票后的第三天,也是公布结果的日子。
路上遇到了老丁,他骑着共享单车,看到我就停下来。
"陈默,一起走啊。"
我们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快到公司的时候,老丁突然开口:"你后悔吗?投自己一票。"
我想了想:"不后悔。"
"我后悔。"老丁苦笑,"昨天晚上我老婆问我,如果真的被裁了怎么办。我说没事,咱们还年轻,大不了重新开始。她哭了一夜。"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老丁停下脚步,"你为什么对这个公司这么忠诚?七年了,工资不高,压力巨大,江总画的饼一个都没兑现,你为什么还要留下来?"
我也停下来,看着眼前这栋十八层的写字楼。
"因为这里有人记得我。"我说,"江总记得我每一次加班,记得我每一个项目,记得我的付出。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人真正看见你,已经很不容易了。"
老丁愣了愣,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该来的总会来。"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紧张和不安。
何芸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严肃。
"人都到齐了吗?"她问。
"都到了。"有人回答。
"那我开始公布结果。"何芸打开文件夹,"这次投票,有效票200张。根据统计……"
她停顿了一下,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得票最多的前二十名是……"
她开始念名字。
第一个名字念出来的时候,那个人脸色刷地白了,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我的手心全是汗,心脏跳得像要冲出胸腔。
第十个名字念出来后,何芸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让我浑身发冷。
第十一个,第十二个……
还是没有我。
第十五个,第十六个……
依然没有。
我开始感到困惑。
按照海底捞那天大家说的,至少有小王和老李投了我,还有其他人可能也投了我,为什么我的名字还没出现?
第十八个,第十九个……
"最后一个,"何芸的声音颤抖了一下,"技术总监,丁磊。"
老丁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的脸涨得通红,拳头紧紧攥着,青筋暴起。
"就这些。"何芸合上文件夹,"以上二十位同事,请今天下午到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公司将按照N+3标准发放补偿金,三个工作日内到账。"
会议室里爆发出压抑的抽泣声。
但我愣住了。
没有我?
两百个人投票,居然没有我?
我环顾四周,看到小王低着头在哭,老李闭着眼睛,老周用手捂着脸。
"等等!"我站起来,声音沙哑,"投票结果可以公开吗?我想知道我得了多少票。"
何芸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门口。
江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他冲何芸点了点头。
何芸打开另一页文件,说:"陈默,你的得票数是……"
她停顿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了。
"零票。"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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