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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手机震动把我从睡梦中惊醒。

屏幕上跳出哥哥的名字,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间打电话,肯定出事了。

"喂,哥?"我压低声音,怕吵醒身边的妻子苏婉。

"小川……"哥哥的声音很沙哑,像是憋了很久才开口,"我能跟你借点钱吗?"

我立刻坐起来:"出什么事了?要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哥哥粗重的呼吸声:"二十万,我……我急用。"

二十万对现在的我来说不算什么。年薪两百一十万的互联网公司高管,这点钱我拿得出来。但我心里清楚,哥哥从来不会轻易开口。

"哥,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生意出问题了?"

"别问了,"哥哥的声音突然哽咽,"我就问你一句,能不能借?"

我从没听过哥哥用这种语气说话。从小到大,他都是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十八岁就扛起了整个家,供我读完研究生。

"能借,你等着,我马上——"

话还没说完,身边的苏婉已经坐起来了。她开了床头灯,没有多问,直接拿起手机操作起来。

"嫂子在干什么?"哥哥问。

我正要回答,手机就响了一声。苏婉把屏幕递给我看——转账成功,五十万。

"哥,钱到了,"我说,"婉婉给你转了五十万。"

电话那头突然静得可怕。

"哥?你还在吗?"

良久,哥哥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哭腔:"谢谢,谢谢你们……"

他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股不安。苏婉握住我的手:"别担心,你哥肯定有难处。钱的事先别管,明天打电话问清楚。"

我点点头,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哥哥叫林峰,比我大八岁。父亲在我十岁那年因为工伤去世,母亲一个人带着我们两兄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哥哥那年刚满十八,本来考上了不错的大学,却选择了放弃,去工地搬砖,就为了供我读书。

后来我考上重点高中,又考上985大学,再读研究生,所有的学费生活费,都是哥哥一个人扛下来的。他做过建筑工人、跑过货运、开过小饭馆,什么苦都吃过。

我研究生毕业那年,哥哥已经三十三岁了。他用攒下的钱在县城开了家小型物流公司,总算有了点起色。后来娶了嫂子,生了侄子林宇,一家三口虽然不富裕,但也其乐融融。

而我,毕业后进了大厂,一路升到了高级架构师,年薪也涨到了两百一十万。我多次想接哥哥一家来城里,帮他换个更好的生意,但哥哥总说习惯了县城的生活,不想麻烦我。

这些年,除了逢年过节,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通电话,哥哥都说一切都好,让我安心工作。

可今晚这个电话,让我意识到,哥哥可能瞒了我很多事。

天刚蒙蒙亮,门铃就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哥哥站在门外。

他瘦了很多,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手里提着一个旧旅行袋,整个人像是连夜赶了几百公里的路。

"哥?"我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哥哥看着我,突然红了眼眶。

"小川,"他的声音发颤,"我来还钱。"

01

"还什么钱?"我把哥哥拉进屋,"你先坐下,我给你倒水。"

哥哥站在客厅里,目光扫过宽敞的房间、落地窗外的江景、墙上挂着的装饰画。他的手局促地握着那个旧旅行袋,显得格格不入。

苏婉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哥哥也愣了一下:"大哥来了?快坐快坐,吃早饭了吗?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不用不用,"哥哥连忙摆手,"嫂子,你忙你的。"

我端了杯水过来:"哥,你先喝口水,慢慢说。"

哥哥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指关节粗大,布满了老茧和疤痕——那是多年重活留下的痕迹。

"小川,"哥哥深吸一口气,"昨晚的钱,我不能要。"

"为什么?"我皱起眉,"你说急用,我们就给你转了。你现在说不能要,那你昨晚到底出什么事了?"

哥哥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苏婉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煮好的面条:"大哥,先吃点东西。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谢谢嫂子。"哥哥接过碗,眼眶又红了。

我看着哥哥吃面,心里越来越不安。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哥,你到底怎么了?"我忍不住又问。

哥哥放下筷子,从旅行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这里面是五十万,一分不少。"

我打开纸袋,里面确实是厚厚一沓现金。

"你哪来这么多现金?"我更疑惑了,"昨晚你说急需二十万,现在又拿五十万来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哥哥站起来,看着窗外的江景。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我才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眼睛深陷,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小川,我昨晚不该打那个电话,"哥哥的声音很低,"我就是想试试,试试你们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毫不犹豫地帮我。"哥哥转过身,眼里含着泪,"婉婉连问都没问,直接就转了五十万。我这辈子,欠你们的太多了。"

苏婉走过来,轻声说:"大哥,一家人说什么欠不欠的。当年要不是你供小川读书,哪有我们今天的生活?这些年你自己过得怎么样,我们都知道。"

"我过得挺好的,"哥哥勉强笑了笑,"物流公司虽然不大,但也稳定。宇宇今年上初二了,成绩不错。你嫂子前年还考了会计证,现在在公司帮我记账。"

我听着哥哥说这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真的过得好,他为什么会在凌晨两点打电话借钱?如果真的只是想试探我们,他为什么要连夜赶来?

"哥,"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说实话,是不是出事了?"

哥哥避开我的目光,摇摇头:"没事,真的没事。我就是……就是想来看看你们。"

"那你为什么要还钱?既然借了,就先用着。"

"不用,"哥哥把纸袋往我这边推,"我不缺钱,真的不缺。昨晚就是一时糊涂。"

我看着桌上的钱,又看看哥哥。他的眼神闪烁不定,双手不自然地握在一起。我认识他三十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大哥,"苏婉突然说,"你手腕上那是什么?"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哥哥左手腕上缠着一圈纱布,纱布边缘已经渗出了血迹。

"没什么,干活时划破了。"哥哥赶紧把袖子拉下来。

"让我看看。"我走过去,抓住哥哥的手。

"别动!"哥哥突然用力甩开我的手,力气大得让我踉跄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下来。

哥哥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声音放软了:"对不起,小川。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伤口有点疼。"

我盯着哥哥,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这不是干活时的普通划伤。哥哥的反应,他眼中的慌乱,还有那渗血的纱布——这一切都在告诉我,他隐瞒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哥,"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不是生病了?"

哥哥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02

"你胡说什么呢,"哥哥别过脸,"我好得很,能吃能睡。"

但我注意到,他说这话时,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左胸的位置。那个动作很轻,很快,但我还是捕捉到了。

苏婉也看出了异样。她走到哥哥面前,认真地说:"大哥,小川说得对。你脸色这么差,人也瘦了这么多。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说的?"

"真的没事,"哥哥坚持道,"就是最近太累了,没休息好。"

他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宇宇还在家等我,他昨天期中考试,我答应今天带他去吃他最爱的火锅。"

说完,哥哥就往门口走。

"等等!"我拦住他,"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还钱?连坐都不坐一会儿?"

"下次吧,"哥哥说,"下次我带你嫂子和宇宇一起来,好好聚聚。"

我看着哥哥急切想离开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不是来还钱的,他是来看我最后一眼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你不许走。"我堵在门口,"今天你必须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小川,别闹。"哥哥的语气有些严厉,就像小时候管教我时一样。

"我没闹!"我提高了音量,"你告诉我,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你为什么瘦成这样?你为什么半夜打电话借钱,又连夜赶来还钱?"

哥哥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痛苦。

"你想知道?"他突然冷笑一声,"行,我告诉你。我昨晚喝多了,一时冲动打了那个电话。醒来后觉得丢人,就赶紧来还钱。这下满意了?"

"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哥哥推开我,打开了门。

"林峰!"我第一次直呼哥哥的名字,"你当我是傻子吗?你从小到大就没喝醉过!你说话时手一直在抖,你走路时脚步都虚浮,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哥哥的背影顿住了。

"你要是真的只是累了,为什么不在家好好休息,偏偏要连夜开四个小时的车来这里?"我的声音开始颤抖,"你要是真的没事,为什么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就好像……就好像在看最后一眼?"

"够了!"哥哥猛地转身,眼眶通红,"你什么都别问了,行吗?"

苏婉轻轻拉住我的手,对哥哥说:"大哥,我们真的很担心你。如果有什么难处,我们一起想办法。"

哥哥看着我们,眼泪终于掉下来。

"没有办法了,"他的声音沙哑,"有些事,已经没办法了。"

我心里一沉:"到底什么事没办法了?"

哥哥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小川,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每年清明,帮我去给爸妈上柱香。"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我抓住哥哥的肩膀,"你再说一遍?"

哥哥推开我的手:"没什么,就是想让你替我尽尽孝。我这些年太忙了,经常顾不上。"

"爸妈不是还好好的吗?"我的声音已经在发抖,"去年过年我还跟他们视频了,妈说她身体挺好的,血压也控制住了。"

哥哥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乱。

"对,对,他们挺好的。我的意思是,你平时多给他们打打电话,我工作忙,顾不上。"

我盯着哥哥,感觉事情越来越不对劲。

刚才他说"帮我去给爸妈上柱香"时,用的是"上香",而不是"看看他们"。这个说法,怎么听都像是……

"哥,"我的声音已经在颤抖,"爸妈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他们好好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要去上香?"

哥哥的脸色变了,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沉默了几秒,突然说:"小川,我想见见爸妈。"

"什么?"

"我想见他们,现在,马上。"哥哥的语气变得坚决,"你能不能陪我回一趟老家?就今天,现在就走。"

我完全懵了:"你不是说宇宇在等你吗?要带他去吃火锅?"

哥哥垂下眼睛:"骗你的。宇宇在学校住校,这周末不回家。"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担心。"哥哥抬起头,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绝望,"小川,求你了,陪我回去见爸妈,就一次。见完我就走,以后再也不烦你了。"

再也不烦你了——这五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心里。

"好,"我点头,"我陪你回去。"

苏婉马上说:"我也去。"

哥哥想拒绝,但看到苏婉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偷偷给老家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的手开始抖。

03

车子开上高速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了。

哥哥坐在副驾驶,一直看着窗外,一句话都不说。苏婉在后座上也保持着沉默,整个车厢里安静得压抑。

我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从市区到老家的县城,正常要开四个小时。但我知道,今天这四个小时,会像四个世纪那么漫长。

"哥,"我打破沉默,"爸妈的电话为什么没人接?"

"可能出去买菜了。"哥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我打了两遍,都没人接。"

"那就是在午睡。"

"现在才九点多。"

哥哥不说话了。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苏婉的表情也很凝重。她拿出手机,给老家的几个邻居打电话,想侧面打听消息。但那些电话,不是无人接听,就是说不清楚情况。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哥,"我又问,"你昨晚为什么要借钱?"

哥哥沉默了很久,才说:"想给爸妈买点东西。"

"买什么需要二十万?"

"买墓地。"

我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高速上剧烈晃动,后面的车狂按喇叭。

"你说什么?!"我扭头看着哥哥。

哥哥的脸色苍白如纸:"小川,专心开车。"

"你给我说清楚!"我的声音已经在嘶喊,"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小川!"苏婉在后座上抓住我的肩膀,"先好好开车,别出事!"

我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车子重新上路,但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哥,"我的声音在颤抖,"爸妈到底怎么了?"

哥哥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他们……走了。"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高速公路变得模糊。我下意识地把车开到应急车道,熄了火,整个人瘫在座位上。

"什么时候的事?"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半个月前。"

"怎么走的?"

"车祸。"哥哥的声音在颤抖,"他们去镇上赶集,回来的路上被一辆大货车撞了。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就已经……"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半个月前?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我不想让你难过。"

"不想让我难过?!"我猛地转过身,抓住哥哥的衣领,"他们是我的父母!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因为你要工作,要生活,"哥哥看着我,眼里全是泪,"你有重要的项目要做,有那么大的责任。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你。"

"影响我?你知不知道,他们是我爸妈!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连他们的葬礼都没参加!"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你凭什么瞒着我?!"

苏婉在后座上也哭了。她抱住我,哽咽着说:"小川,冷静一点……"

我推开她,推开车门,冲下了车。

高速公路上车来车往,我站在应急车道上,仰头看着天空。秋天的阳光很刺眼,刺得我眼泪直流。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去年过年,我还跟他们视频,妈妈还说等天气暖和了,要来城里看我。爸爸在旁边笑着说,要尝尝我们城里的好吃的。

那时候他们还好好的,笑得那么开心。

怎么才半年多,他们就……

哥哥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对不起,"他说,"是我不对,不该瞒着你。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只是想让你少难过一会儿。"

"少难过一会儿?"我转过身看着他,"你知道现在我有多难过吗?我恨不得时间能倒流,恨不得那天是我去接他们回来,恨不得……"

我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痛哭。

苏婉也下了车,搂着我的肩膀一起哭。

哥哥蹲下来,拍着我的背:"小川,是我的错。我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你的。我就是怕……怕你承受不了。"

我抬起头,看着哥哥通红的眼睛:"那你这半个月是怎么过来的?你一个人办完了所有的事?"

哥哥点点头。

我突然想起来:"葬礼的钱是哪来的?你的物流公司应该没那么多流动资金吧?"

哥哥低下头:"我把公司抵押了,还借了一些。"

"借了多少?"

"三十多万。"

我的心又是一阵剧痛。

难怪他昨晚要借钱。不是他真的缺钱,是他想知道,在他最难的时候,我会不会帮他。

"哥,"我哽咽着说,"对不起,这些年我只顾着自己的工作,很少关心你们。我以为给钱就够了,以为让你们过好日子就是尽孝了。我从来没想过,他们需要的,其实是我能多回去看看他们。"

哥哥摇摇头:"不怪你,是我让你别总跑回来的。我说让你好好工作,有出息了就是给爸妈长脸。现在想想,这话说得真傻。"

我们兄弟俩抱在一起,在高速公路的应急车道上,哭得像两个孩子。

过了很久,我们才重新上车。

"哥,"我擦干眼泪,"你带我去看看他们吧。"

哥哥点点头,但眼神却有些闪烁。

"怎么了?"我问。

"小川,"哥哥犹豫了一下,"其实……爸妈的坟,我还没有立碑。"

"为什么?"

"因为我在等你回来。"哥哥看着我,"我想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给他们立碑,一起给他们磕个头。"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又开始发抖。

原来哥哥昨晚打那个电话,不是真的要借钱,是在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回去送父母最后一程的机会。

04

车子驶进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街道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但一切又都变得陌生。路过熟悉的小学、常去的超市、爸妈最爱去的菜市场,每一个地方都让我心如刀绞。

"不去家里吗?"我问哥哥。

哥哥摇摇头:"直接去墓地吧。"

墓地在县城郊外的一座山上。车子沿着新修的水泥路盘旋而上,两边是茂密的松树林。

我把车停在山腰的停车场,跟着哥哥往山上走。

秋天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我看着哥哥的背影,发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哥,你是不是不舒服?"我追上去扶住他。

"没事,就是有点累。"哥哥摆摆手,但我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

苏婉也注意到了,她从另一边扶住哥哥:"大哥,我们休息一下吧。"

"不用,快到了。"哥哥指着前方,"就在那边。"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了一片新修的墓区。墓碑整齐地排列着,在阳光下泛着冷冰冰的光。

哥哥带我们走到最边上的两座新坟前。

坟前还没有立碑,只有两个简单的木牌,上面用黑笔写着父母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坟头上长出了一些杂草,在风中摇曳。

我的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爸,妈……"

眼泪决堤而出,我趴在坟前,哭得撕心裂肺。

这就是我的父母,养育了我三十年的父母,我以为还能孝顺他们很多年的父母,现在就这样躺在冰冷的土地下,再也不会回应我了。

苏婉跪在我旁边,也哭得不能自已。

哥哥没有跪下,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两座坟。

"哥,你跪下啊。"我拉他的手。

哥哥摇摇头:"我不配跪。"

"你说什么?"

"是我害死他们的。"哥哥的声音空洞得可怕,"如果不是我,他们不会死。"

我猛地站起来:"你胡说什么?明明是车祸!"

"车祸是因为我。"哥哥闭上眼睛,眼泪滚落下来,"那天他们去镇上,是去给我买药。我前一天晚上病了,发高烧,你嫂子要送我去医院,我不肯去。妈知道了,非要去镇上给我买药。我拦不住,爸就陪着她一起去了。"

"结果在回来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大货车……"哥哥的声音哽咽了,"我如果早点去医院,如果我听你嫂子的话,他们就不会出事。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的……"

我愣住了。

原来那场车祸,背后还有这样的原因。

"不怪你,"我握住哥哥的手,"这是意外,谁都不想的。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怪自己。"

"可我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哥哥蹲下来,抱着头,"每天晚上我都做噩梦,梦见他们在喊我,说我害了他们。我知道这不是真的,但我就是无法原谅自己。"

我蹲下来,搂住哥哥的肩膀。

这个从小保护我、照顾我、为我扛起整个家的男人,此刻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在我怀里颤抖。

"哥,这不是你的错。"我一遍遍地说,"真的不是你的错。"

苏婉也过来,轻轻拍着哥哥的背。

我们三个人在墓前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过了很久,哥哥才渐渐平静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问。

"墓碑的设计图,"哥哥说,"我已经找好了石匠,就等你回来确认了。如果你觉得可以,明天就可以开工。"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设计图。墓碑的样式很简单,但很庄重。碑文是哥哥亲自写的,字迹工整,饱含深情。

"就按这个来吧。"我说。

哥哥点点头,然后从怀里又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这又是什么?"

"爸妈留给你的。"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存折,还有几张照片。

存折上的金额让我震惊——二十八万。

"这么多钱?"我抬头看着哥哥,"爸妈哪来这么多钱?"

哥哥苦笑:"这些年你每次给他们的钱,他们一分都没花,全存起来了。他们说,要留给你买房结婚用。"

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存折。

"可我已经买了房,也结婚了……"

"他们说,那就留着给你养孩子。"哥哥的眼泪又掉下来,"直到出事,他们还在惦记着你。"

我翻开照片,看到了父母的笑脸。那些照片都是这几年拍的,每一张上他们都笑得很开心。

最后一张照片上,爸妈站在县城的广场上,背后是新年的灯饰。妈妈穿着我去年给她买的羽绒服,爸爸戴着我给他买的围巾,两人手拉着手,笑得像年轻时一样甜蜜。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小川,爸妈永远爱你。

我再也控制不住,抱着照片嚎啕大哭。

"爸,妈,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你们……"

夕阳西下,墓地里的影子越拉越长。我跪在父母的坟前,磕了一个又一个头,直到额头破皮,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哥哥一直陪在我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我。

苏婉去山下买了纸钱和香烛,我们在坟前烧了纸,上了香。

烟雾缭绕中,我仿佛看到了父母的笑脸。

"爸,妈,"我哽咽着说,"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哥哥的。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只顾着自己了。我会好好孝顺哥哥,就像他当年照顾我一样。"

哥哥在旁边身体一震。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我们才下山。

回到县城,哥哥带我们去了他家。

那是一套老旧的两居室,家具都很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着侄子林宇的奖状,书桌上摆着他的照片。

"宇宇这周末真的不回来?"我问。

哥哥点点头:"他在学校参加竞赛培训,要到下周才回。"

"嫂子呢?"

"她去她娘家了。"哥哥倒了杯水给我,"这几天她心情也不好,我让她回娘家散散心。"

我接过水杯,突然发现茶几上放着一个药瓶。

我拿起来看,发现是一种我不认识的药。

"哥,这是什么药?"

哥哥脸色一变,快速拿过药瓶:"没什么,就是感冒药。"

但我清楚地看到了,瓶子上写着"靶向药物"四个字。

05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靶向药物——这不是普通的感冒药,这是治疗癌症的药。

"哥,"我的声音在发抖,"你把药瓶给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哥哥把药瓶藏在身后。

我直接站起来,走到哥哥面前:"给我。"

"小川,别闹。"

"我没闹!"我的声音提高了,"你到底生了什么病?"

哥哥沉默地看着我,眼里满是痛苦。

苏婉也走过来,轻声说:"大哥,让我们看看吧。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哥哥的手慢慢松开,把药瓶递给了我。

我看着瓶身上的说明,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这是一种治疗肺癌晚期的靶向药。

"肺癌?晚期?"我抬头看着哥哥,"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确诊的。"哥哥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医生说已经是晚期了,没法手术,只能保守治疗。"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三个月前,那不就是爸妈出事前一个月?

"所以爸妈那天去买药,是去给你买这个药?"

哥哥点点头。

"医生说还有多久?"我的声音在颤抖。

"乐观一点的话,半年。"哥哥苦笑,"但我感觉自己可能撑不了那么久。最近病情恶化得很快。"

我一拳打在墙上,拳头立刻血肉模糊,但我感觉不到疼。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我吼道。

"告诉你有什么用?"哥哥反问,"你能替我生病吗?你能让我的肺好起来吗?"

"我可以陪着你治疗!我可以带你去大城市看最好的医生!我可以——"

"没用的,"哥哥打断我,"我已经去过了。我瞒着你嫂子,偷偷去市里的肿瘤医院看过,专家会诊的结果都一样——晚期,扩散了,治不了了。"

"那也要试试!"我抓住哥哥的肩膀,"就算只有一线希望也要试!"

"我试过了,"哥哥摇摇头,"我吃这个药已经两个多月了,但效果不好。肿瘤还在长大,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我看着哥哥瘦削的脸,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为什么会在半夜打电话借钱——因为他想知道,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我还在不在乎他。

他为什么第二天就连夜赶来——因为他想再看我一眼,想确认我过得好。

他为什么坚持要回老家见爸妈——因为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想在坟前跟父母告个别。

而我,他最疼爱的弟弟,居然什么都不知道,还在为自己的工作忙碌,还以为给钱就是尽到了责任。

"对不起,哥。"我的眼泪掉下来,"都是我不好,我应该多关心你的。"

"别这么说,"哥哥拍拍我的肩膀,"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你有出息,有成就,爸妈在天上都会为你骄傲。"

"可我宁愿没有出息,也想你能健健康康的。"我哽咽着说。

苏婉在旁边也哭了。她走过来,握住哥哥的手:"大哥,你不要放弃。我们去大城市,去国外,一定能找到办法的。"

"谢谢你,婉婉。"哥哥笑了笑,"但我心里有数。与其把钱花在没用的治疗上,不如留给宇宇。那孩子聪明,以后肯定能考上好大学,需要很多钱。"

"钱的事不用担心,"我说,"宇宇的学费,以后的生活费,我全包了。你安心去治病,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们也要试。"

哥哥看着我,眼里满是欣慰和不舍。

"小川,你真的长大了。"他说,"记得你刚上大学那年,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现在你都能独当一面了,哥哥很高兴。"

"别说这些,"我擦干眼泪,"明天我们就去医院,找最好的医生,重新制定治疗方案。"

"好。"哥哥点点头,但我看得出来,他眼里没有希望,只有认命。

当天晚上,我们住在哥哥家。

躺在床上,我怎么也睡不着。我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关于肺癌晚期的信息,搜索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最新的治疗方法。

苏婉躺在我身边,轻声说:"小川,你也别太担心了。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说不定真的有办法。"

"我知道,"我说,"我一定要救他,一定要。"

半夜的时候,我听到客厅里有声音。我轻轻推开门,看到哥哥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那是我们一家人的合影,是十年前过年时拍的。照片上,爸妈笑得很开心,哥哥搂着我的肩膀,我们都还年轻。

"哥,你怎么还不睡?"我走过去。

哥哥赶紧擦掉眼泪:"睡不着,就起来坐坐。"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那张照片:"那时候我们多开心啊。"

"是啊,"哥哥喃喃地说,"那时候觉得日子还长,以为我们能一直这样下去。没想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懂他的意思。

没想到父母会突然离世,没想到他会得这种病,没想到原本以为还有很多年的时光,转眼就要走到尽头了。

"哥,"我说,"你答应我,不要放弃,好吗?"

哥哥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但我看到,他的眼里没有光。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市里的肿瘤医院。我提前挂了专家号,准备让医生重新评估哥哥的病情。

在去医院的路上,哥哥接到一个电话。

"什么?宇宇怎么了?"哥哥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哥哥的手开始发抖。

"好,我马上回去。"他挂了电话,转头对我说,"小川,我们得马上回县城。"

"怎么了?"

"宇宇在学校出事了。"哥哥的声音在颤抖,"他从教学楼上摔下来了,现在在医院抢救。"

我的心一沉,立刻掉头往县城开。

一路上,哥哥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紧紧握着手机,整个人像是要碎掉了一样。

车子开到县医院的时候,哥嫂已经在急诊室外等着了。

"宇宇怎么样了?"哥哥冲过去。

嫂子李萍哭着说:"还在抢救,医生说摔得很严重,头部受伤,现在还没醒。"

"怎么会摔下来的?"

"不知道,学校说他是从四楼的楼梯上摔下去的。具体情况还在调查。"

哥哥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我赶紧扶住他。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脸色凝重。

"病人家属在吗?"

"在,我是他父亲。"哥哥冲上去。

"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医生说,"颅内出血,多处骨折,现在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可能会留下后遗症。而且……"

医生顿了顿:"而且我们在检查中发现,这个孩子似乎有被人推搡的迹象。你们最好报警,让警方介入调查。"

哥哥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被人推搡?宇宇是被人推下楼的?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寒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