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石山谣(二)
“看!”
陈清华同学一声吆喝,左手举起,拇指和食指捏着刚取出的生蛇胆,张开嘴,摆好姿势,还提醒众人:“注意哒!”我们七八个人,有的起哄,有的期待,有的疑惑。我则暗自担心:有金桔那么大!这家伙真敢生吞?不怕有毒吗?在伙伴们的注视下,只见他手指一松,蛇胆滑溜溜地准确入口,进了喉咙!“呵!真吞了!”有人惊叹。大伙刚准备散开,我对他说:“你慢点动,站一会儿,看有没有反应?”清华随口答道:“没事!”我俩住一栋平房,关心自然多点,又补了一句:“回去千万莫跟大人讲!”……
太阳照着癞子山,山体棱角分明;阳光下的沙湾溪水清蓝透亮,鹅卵石旁的水草边,几条小鱼在晃悠。午饭后,我们沿着沙湾溪坎上的小路走着。上游不远处有一座三角枝架撑起的杉木桥,溪流自北而来,在青石板的小码头转角往东,奔向狮子垴山下的浏阳河。溪岸有几棵柳树、樟树,小路左边杂草丛生,右边则是一片稻田,延伸到山底。走着走着,有人惊呼:“蛇!”大伙一看,顿时手忙脚乱,赶紧各自找石头,追着乱打。一会儿在草丛里,忽地又蹿到溪水中,伙伴们亢奋地叫喊着投石逐蛇。从发现地追到下游四五十米处的溪边大石板上,终于打着了。这条蛇有一米多长,蛇身纹路清晰,不知是什么蛇。这时有人说:“听哒讲,生蛇胆吃了能让人眼睛明亮!”从前都听说过。清华同学说:“我眼睛经常有点不舒服,那可试试!”于是就出现了开头那一幕。
凡有人群的地方,总有胆大的,遇事喜欢逞能逞强,方显“英雄本色”。小朋友中也不例外,也许是性格使然,人的本性。
各位看官,你以为生吞蛇胆就完事了?且慢。又有小伙伴用削铅笔的小刀,轻轻把蛇皮剥下来:“蛇皮可做二胡,蛮好的。”肖伟成同学一听:“那我要!”胆和皮各有其主。一帮人边看边议:“这蛇肉不知街上药店收不收?”“那拿去看看!”赶紧找来一根长枝条挂上蛇,轮流用手抬着,大摇大摆上了街。街上的人诧异:“这帮伢哩胆蛮大咧!”人们议论着。到中药店一问,人家不收!怎么办?药店门口围着三五成群的人观看,“这蛇肉怕有三四斤吧?”“可能不止。”左右为难之时,古港街附近一位王姓同学的大妈说:“我家喂的母猪刚下崽,吃蛇肉正好给母猪发奶,便宜点卖。”周建军和李放明等人一商量,卖了一元多钱。年龄小点的朱毅,王晓林在一旁偷着乐,每人分了一角多钱,皆大欢喜。清华同学说生吃蛇胆嘴里有点苦,赶紧到旁边商店买了几粒糖果,糖一入口,顷刻感觉舒服了……
磊石山周边山坡,溪沟,草丛里,常有蛇出没!老少皆怕,小伙伴们见到,必想方设法打之!毫不含糊。
那时,古港磷肥厂的职工宿舍都是土砖平房。我们家住工厂靠北边的土坡上,有个初夏的晚上十点多,我躺在纱纹帐的床上准备睡觉,帐顶覆着一块白色大塑料片,上面有一层浅浅的灰尘,怕蚊子,我仔细查看,扫一圈没见着,又看帐顶,还好!一下睡不着,盯着帐顶看着发怔,忽地,感觉灰印上一道痕迹,细看,吓一跳,二尺多长,是一条蛇的印!我赶紧叫一声,“快来看”,父亲闻声而来,掀开纹帐,“喊什么?”,“你看帐顶那条印!”,“哎呀,屋里有蛇,可能未跑!”赶紧起床,穿上雨靴,家里人拿上手电,木棍,长火钳,小心移动杂物,果然在一个墙角,发现了棕麻色的蛇,一顿乱打,夹起扔到屋外不远处的杂草蓬中,总算可安心入睡哒……
站在磊石山石灰窑旁的草坡向南望去,高耸的红砖烟囱不住地腾起或淡或浓的白烟,高炉热气蒸腾,卷扬机拽着料斗车上下往返,时不时传出“哐当、哐当”的脆响,那是倾倒原料的动静。自从磷肥生产线投产,各项配套建设也在陆续展开。
我们住的这栋楼西头与北面山坡上,新建宿舍的地基早已改了旧日模样。半米深浅的沟壑纵横交错,三四栋平房的雏形隐隐显出轮廓,沟边堆垒的黄泥也积起一尺来高。在小伙伴眼中,这里简直是天生的捉迷藏好去处,又像电影里的战壕,叫人生出无数遐想。
待到入夜,生产区成片灯火混着远处昏黄的路灯,映得半边天色明明亮亮。我们六七个玩伴先在地基沟里躲躲藏藏,玩得忘乎所以。约莫半个时辰,有人率先提议:“打泥巴仗不?”
“要得!”同伴们齐声应和。
沟边黄泥有干有湿,大小各不相同。我说:“不许拿大泥坨打人,只准捏小的,最好比乒乓球小。”
“好嘞!”
几人当场分队划界,说好战线互不跨越。有人一招呼,各自猫腰藏好阵势。“开打”声落下,泥团四下纷飞。谁稍一探头,即有两三颗泥坨迎面扫来。大家时不时猛地起身投掷,随即快速蹲下换位。打着打着,夜战,远战,近战,此起彼伏。
“哎哟,哪个狗东西拿大泥坨砸人!”骂声跟着四起。直到夜色越浓,想起次日还要早起上学,众人才肯收手,各自散回家去。
择水而居,自古便是人群聚落的首选,乡村城镇,大都是依水而生。
从古港梅田水库引出的西干渠,一路流经范市、沙洲大队,职工宿舍东头到食堂坡下,转向西南,顺着厂区两口大水塘外侧穿过。这两口水塘是车间循环用水的取水处,渠水随时可以补给,保障厂里正常生产。宿舍区处在上游,沿着四五米的小路就能下到渠边,平日里洗衣洗菜都在这里。渠水清冽透凉,水量时大时小,全由水库统一调度。只是家家户户的饮用水,大多还要依靠附近的井水。
我和伙伴们常常挑着木桶、提着水瓢,去往磊石山下曾家大屋前那口老井打水。下雨天泥路湿滑难走,只能贴着路边的草地慢慢挪步,挑井水,是那时每天都要做的活计。后来听说,磊石山对面的锅筑岭要修建蓄水池,大家心里都满怀期盼:倘若日后能用上自来水,该有多好。
工程动工以后,我常跟着小伙伴跑去山上看施工进度。那一段六七十米的山路,砖块、沙子、水泥,全都靠人一担一担往上挑,着实辛苦。没过多久,一座几米深,直径约十六七米的圆形蓄水池立在了山顶,粗大的水管顺着北坡沟壑一路向下,直通沙湾小溪的深水段,山下也同步在建一座水泵房。
第一期铺水管工程展开,我们这边东头沿渠而建,确保每栋宿舍有一个公用水龙头。
那天放学,一上坡,就看见有人在那四方小池旁洗菜,噢,自来水通了!小伙伴们兴奋地冲上去,各拧几下龙头,洗手、洗脸,嘻嘻哈哈地还喝上两口。再也不用冒雨跑那么远去挑水了……
隔壁的杨响名阿姨在水泵房上班。有个星期天的下午,我和几个伙伴约好同去水泵房玩耍。到那儿有一里多地,走在清透的小溪旁,远远就听到轰鸣声,泵房正在抽水。走近了,只见红砖墙外,粗大的铁管弯入溪中,这里比上游的浅流深得多。走进泵房,仪表闪动,马达轰轰,连说话声都听不清。东看西瞧,满心好奇。杨姨很高兴我们能来这里看看。等她送我们走出泵房,来到溪边小路上,我不解地问:“您怎么知道山上的水池快满了?”她指着山顶说:“你看那里立着一根木杆,上面有个滑轮,一头拴着那个竹扫把,绳子的另一头扣着块木板放入池中。水位下降到某个位置,竹扫把就会立起来,表示要抽水了;倒下去则说明水快满了。那边上有路灯,晚上也能识别。”哦,明白了!真是要好好学习,处处都有智慧和力量……
作者:王维
编辑:景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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