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5381宿舍。」
1978年9月,陕西蓝田小伙唐长红把铺盖卷往下铺一甩,他没想到几天后,一个15岁的北京少年要搬到他头顶的上铺。
而这间宿舍的第三个室友更不简单,多年后他们造的飞机被美国卫星拍到,五角大楼周边的外卖订单飙升了三四天。
01
1978年9月,秦岭脚下暑气未消。
西北工业大学校门口挤满了拎箱子的新生。这是恢复高考的第二届,全国上下都还沉浸在那股说不出的兴奋里。
唐长红19岁,皮肤黝黑。从蓝田到西安,他坐了大半天的长途班车。
「同学,报到这边走。」
「哎,来了。」
唐长红一咕噜爬起来。
报到处的老师翻着名册。
「唐长红,空气动力学专业。」
「嗯。」
「行李袋拎好,5381宿舍。」
「5381。」
唐长红跟着念了一遍。
他推门进去,宿舍里已经有两个人在收拾东西。
「兄弟你哪儿来的?」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子问。
「蓝田。」
「我富平的,咱算半个老乡。」
唐长红咧嘴一笑。
他扫了一眼,选了靠门口的下铺。
02
第二天上午,又来了一个人。
胖墩墩的,叫孙聪,辽宁来的,长得敦实。
「我睡哪儿?」
「就剩两张床了,你挑。」
孙聪扫了一眼,钻到靠窗那张下铺。
「窗边亮堂,看书好。」
孙聪17岁。
恢复高考头两届,年龄跨度大。
有从生产队插队回来的25岁老大哥,有从工厂车间考出来的20岁青工,也有像孙聪这种刚从高中考上来的应届生。
第二天中午,最后一个室友才到。
门一推开,宿舍里几个人都愣住了。
进来一个白净瘦小的孩子,戴着一副镜片厚厚的眼镜,个头不到一米六,手里拎着一个小帆布包。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
「同学,你是来送弟弟的?」唐长红开口。
那位中年人笑了笑。
「这就是你们的新同学,叫杨伟。」
「啊?」
「他今年15岁。」
宿舍里一片死寂。
15岁。
唐长红19,孙聪17,宿舍里最大的老大哥已经25了。
唯独这个杨伟,15岁。
后来唐长红才听班主任讲明白。
杨伟是被破格录取的。
他1963年生于北京,从小就是远近闻名的天才少年。
本该再读两年高中,可人家把高中三年的课程一年就啃完了。
学校反复测试,连老师都没辙,最后西工大破格收下了他,飞机系飞行力学专业。
全校年纪最小的大学生。
杨伟扫了一眼宿舍,剩下的床位只有一个。
唐长红下铺的上铺。
「我帮你铺床?」
「不用了哥,我自己来。」
唐长红蹲下扶住床板,杨伟踩着下铺边沿爬上去铺褥子。
一下一上。
下铺19岁,上铺15岁。
孙聪在旁边看得直乐。
「我说杨伟,你要是从床上摔下来,可别砸着唐哥啊。」
「孙哥放心,我抓得稳。」
宿舍哄笑一片。
03
刚开学头一个月,全宿舍都担心杨伟跟不上。
毕竟才15岁。
大学的高等数学、空气动力学基础、理论力学,对一个初中刚毕业的孩子来说太难了。
可没几节课,大家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第一次高数小测,杨伟满分。
第二次理论力学随堂,杨伟还是满分。
老师在课堂上点名提问,杨伟站起来对答如流,有时候还能反过来跟老师讨论解题思路。
宿舍几个老大哥服气了。
「这娃,是真有点东西。」孙聪嘟囔。
唐长红跟杨伟睡上下铺,感受最深。
每晚熄灯铃一响,宿舍楼一片漆黑。但唐长红躺在下铺,会发现头顶床板底下有一束微弱的光在晃。
是杨伟。
这小子钻在被窝里打手电筒看书。
那年头的手电筒,电池金贵,光也弱。杨伟趴在被窝里,把书摊在枕头上,一页一页翻,铅笔在草稿纸上演公式。
「杨伟,几点了,还看?」唐长红压着嗓子问。
「快了哥,再看一会儿。」
「你眼睛都近视成这样了,再看下去要瞎。」
「没事哥,看完这章就睡。」
唐长红翻了个身。
他自己也睡不着。
蓝田大山里出来的娃,比谁都清楚自己底子薄。爹娘卖了一头猪才凑齐路费,再不混出个名堂,回去都没脸见乡亲。
下铺也亮起了灯。
唐长红借着走廊透进来的那一点微光,加上一盏自制的台灯,开始啃书。
宿舍另一头,孙聪也亮了。
这胖小子表面嘻嘻哈哈,私下狠得很。他把课本和草稿纸全摊在被窝里,一道题一道题地刷。
下铺一束光。
上铺一束光。
窗边一束光。
宿舍里其他人鼾声此起彼伏。只有这三个人,趴在自己床上啃书。
一个19岁的陕西农村娃。
一个15岁的北京天才。
一个17岁的辽宁胖子。
有天晚上,宿舍长翻身被光晃醒了。
「你们仨有完没完,这都几点了?」
「马上睡。」
「马上睡。」
「马上睡。」
第二天宿舍长在洗漱台前发牢骚。
「跟你们仨睡一屋,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04
1982年7月,唐长红本科毕业。
那天宿舍里几个兄弟分别。
唐长红被分配到中航603研究所,在西安阎良。
杨伟提前考研,去了西工大本校读飞行力学的研究生。
孙聪被分到沈阳飞机设计研究所。
中国三大军机设计研究所,阎良603、成都611、沈阳601。5381宿舍后来三人各占一个。
毕业前一晚,孙聪问唐长红。
「老唐,你回阎良搞啥?」
「跟着所里画图。」
「啥项目?」
「不知道,让画啥画啥。」
第二天一早,唐长红收拾完行李,拎着家里带来的旧被褥下了楼。
5381宿舍的门,在他身后咣当合上。
05
阎良在西安以北70公里,乍看是个普普通通的小镇。
但中国航空工业的半壁江山都集中在这里。603所、172厂、试飞院,全在阎良。
70年代末,国家的航空工业基础薄,技术落后欧美三十年不止。
中苏交恶之后,苏联专家撤走,留下一摊半成品。
1980年运-10首飞,可没几年就因为经费、技术、政策等等问题下马了。
运-10一停,中国造大飞机的梦碎了一茬。
唐长红就是踩着这片瓦砾走进603所的。
他白天画图,晚上看书,一晃就是六七年。
1986年,他27岁,又被所里推荐去北京航空航天大学读固体力学硕士。
后来,他回到603所,干上了专业组长。
1988年所里搞一个重点型号,飞机做地面试验时平尾出现剧烈抖振。
这事国内没人解决过。
所长姓秦,把唐长红叫到办公室。
「小唐,攻关组缺一个专业组长,你来。」
唐长红心里咯噔一下。
「所长,这事我怕担不起来。」
「怎么?」
「我经验不够。万一搞不出来,整个型号都得停。」
老所长没急,给他倒了一杯茶。
「小唐你坐。」
唐长红坐下。
老所长慢悠悠抿了口茶。
「唐长红啊,人总是要承担责任的。」
唐长红抬起头。
「老一辈快退了。你们这一拨年轻人不顶上去,谁顶?」
「可我......」
「没什么可不可的。你不上,我下个月把你调档案室去。」
唐长红愣了。
「调档案室干啥?」
「档案室不用承担责任。」
唐长红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老所长又给他续了一杯茶。
「小唐,虽说你是从农村出来的。」
「可你比谁都清楚,咱们的飞机被人压了多少年。」
「你不上,谁上?」
那晚唐长红一夜没合眼。
他想起了5381宿舍的上下铺,想起了杨伟那束手电筒的光,想起了孙聪在窗边刷题的背影,想起了爹娘们养猪卖猪的日子。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爬起来去了所长办公室。
「我答应了。」
老所长一句话,改了他一辈子。
06
平尾抖振这种问题,欧美有解决方案,但人家不公开技术。中国得自己摸。
唐长红带着几个年轻技术员,吃住都泡在试验场。白天爬上爬下做试验,晚上回办公室翻资料、算数据。
一个月。
两个月。
三个月。
试验做了几十次,没有一次成功。
有天深夜,唐长红从试验场回到办公室,腿一软瘫在椅子上。
技术员小李端来一缸子热水。
「唐组,喝点水。」
「放那儿吧。」
「您歇会儿。」
「歇不了,明天还得做。」
小李欲言又止。
「你说啊。」
「唐组,要不咱跟所里说说,把这项目缓一缓?人都熬瘦了一圈了。」
唐长红没吭声,端起搪瓷缸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热水,烫得他龇牙咧嘴。
「小李,你知道咱们为啥要解决这个抖振吗?」
「为啥?」
「因为飞行员要坐在那架飞机里上天。这一抖,可能就是一条人命。」
小李低下头。
「我从蓝田大山里考出来。」
「我要是连这点责任都担不起来,对不起这身工作服。」
那天后半夜,唐长红想到了一个办法。
「陷幅滤波器」。
这是个国内没人用过的法子。
他把思路拿出来跟攻关组讨论,大家觉得行得通。一个月的设计,半个月的安装,又一个月的试验。
试验成功那天,唐长红蹲在跑道边,看着飞机平稳降落。
旁边几个小伙子已经欢呼起来了,他还蹲在那儿。
07
1999年。
新「飞豹」歼击轰炸机要搞改进型,所里几个老专家商量来商量去,把总设计师的担子压在了唐长红肩上。
40岁出头的总师。
在当时的中国航空工业里,年轻得吓人。
新「飞豹」(即歼轰-7A)的难度比平尾抖振大十倍不止。5万多个零部件,十几个系统,每一项都得啃。
唐长红决定用国际最先进的CATIA V5软件,搞全机三维数字化设计。
会上有人反对。
「老唐,这是没先例的事,万一砸了......」
「砸不了。」
「为啥?」
「因为没退路。」
唐长红那张黝黑的脸上,眼神扎实。
2000年9月26日,中国第一架全机电子样机,在唐长红的团队手里诞生。
那段日子,他脑子里只剩飞豹。
吃饭想,睡觉想,连去食堂打饭都在想。
有次中午,他跟几个总师助理在小饭馆吃饭。点了几个菜,没等菜上来,他突然把筷子一拍。
「拿点纸来!」
服务员一愣。
「啊?」
「拿纸!」
服务员从柜台拎来一叠餐巾纸。
唐长红抢过来,在油腻腻的桌子上刷刷地推起公式。助理们看着他,谁都没敢吱声。
菜上来了,他没看。
汤端上来了,他没碰。
足足推了二十分钟。
「行了!」
唐长红笔一甩,长出一口气。
「老唐,您这是?」
「困扰我半个月的那个数据,对上了。」
「您下次能不能正经吃顿饭?」
「正经吃饭?」
唐长红咧嘴一笑。
「等飞机上天再说。」
2009年,新「飞豹」拿下国防科技进步特等奖。
唐长红坐在领奖台下,眼眶微微泛红。
他想起了上铺的杨伟。
想起了窗边的孙聪。
不知道那俩兄弟,现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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