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夏天,松花江边的哈尔滨平房区,多了一片被铁丝网层层围住的“军用防疫区”。从外面看,只是几排灰色楼房和水塔、管线,门口竖着写着“防疫给水部”的牌子,看上去像是在研究饮水消毒和传染病预防的单位。周围的百姓只知道,这里戒备森严,普通士兵也很难靠近,更别说进去。
有意思的是,这个打着“防疫”旗号的单位,内部却有一套完全不同于普通兵营的布局。中央是一栋被称作“四方楼”的大楼,名义上是办公室和实验室,四周则是几栋编号的建筑:有的是培养细菌的实验楼,有的是关押“特别犯人”的收容所,还有专门用来处理尸体的焚烧设施。每一栋楼的门口,都有人持枪站岗,进出要凭证件,连同样穿军装的士兵,没有上级命令也不能乱走一步。
就在这样的地方,一名18岁的日本青年铃木进,被安排进来服役。他原本以为,自己进入的是一个待遇不错、风险不高的后方“技术部队”,却一步一步走进了一个以活体实验为中心的巨大机器里。
一、隐藏在“防疫”外壳下的基地与铃木兄弟的进入
关东军防疫给水部,这就是731部队的全称。表面上,这个机构负责研究如何在战地净化水源、预防霍乱、伤寒等疾病,实际上却是在石井四郎的主持下,大规模进行细菌武器和人体实验。石井其人,在日本军内被视为“防疫专家”,对外则总爱谈论“科学救国”“现代卫生学”,但在东北,他真正经营的是一个用活人做试验材料的秘密基地。
铃木进能进入这里,与家庭关系有关。据他后来回忆,父亲与石井四郎年轻时就相识,知道石井成了军中的“名人”,听说在满洲主持一个“防疫单位”,福利好、粮食充足,相比前线生死难料,家里人觉得这是条“好出路”。就这样,1938年,他和弟弟一起被送往哈尔滨平房区。
两兄弟刚到时,对这里的真实用途并不清楚。迎接他们的是一套看似正规严谨的程序:登记、体检、分配岗位。铃木进被编入守卫、勤杂一类的序列,主要负责站岗、搬运、施工等工作;弟弟因为上过医科学校,被分到医疗辅助岗位,跟着军医做实验辅助。工资的确比普通步兵高,吃的也好一些,这在那个年代,对很多家庭来说,是个不小的诱惑。
刚被分到“四方楼”附近时,铃木进注意到,在基地一角正在新建几栋房子,围墙内的地面被整得平平整整,角落还有排气管接向高高的烟囱。有人告诉他,那是“特别收容区”和“火化设施”,用来处理染病动物和“危险犯人”。后来他才知道,这些房子里关押的,是被称作“圆木”的活人。
“圆木”这个词,在731部队内部是公开使用的暗语。被抓来的中国抗日志士、平民、战俘,还有少数俄罗斯人、朝鲜人,到了这里,名字、身份都会被抹去,只剩一个编号,和“圆木”这个称呼。铃木进参与建造的“监狱”,正是为这些“圆木”准备的。
有一天,施工间隙,他和弟弟站在围栏边,看到里头押进来一批新的人。弟弟看了一眼,小声说了一句:“他们看上去,好像和我们年纪差不多。”铃木进没接话,只是愣了几秒。按军中的说法,那些人是“敌方间谍”“重要俘获物”,但从衣着和神情看,多数更像是普通农民或学生。这样的画面,后来在他的记忆里,始终挥之不去。
二、从守卫到监视:活体实验机器的运转
在这座基地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块“格子”。守卫负责外圈和通道,军医和助理负责实验室和解剖室,总务部门负责物资、燃料和后来最隐秘的那部分——处理遗体与骨灰。分工细致,互相之间只知道自己手上的活,却往往看不全全貌。
铃木进最初的工作,是在监狱区外围站岗,负责检查进出人员的证件,和在押送犯人时协助维持秩序。他那时还不知道,那些“押送”,多半是通往实验室和解剖台的单程路。弟弟则在四方楼的实验室帮忙,给实验动物做标记,配制营养液,清洗器具。
不久之后,铃木进被抽调去监狱区内部,参与看守和内部的简单杂务。他第一次走进那片关押“圆木”的区域时,才真正感到这里与普通军营有多么不同:走廊狭窄,两侧一间间囚室,铁门只有一个小小的观察孔,地面潮湿阴冷,空气里混着铁锈味和消毒液的刺鼻气味。每个囚室里,关着两三个人,有的低头不语,有的只是盯着门口,眼里没有表情。
囚犯们脚上都带着粗重的脚镣,铁链拖在地上,移动时发出的“哗啦”声,成为这栋楼里最刺耳的背景音。守卫们被要求严密注视,不许和囚犯说话,不许回答任何问题。违者按“同情敌人”处理。
有一次,一名中年囚犯趁发饭时抬头,用蹩脚的日语对铃木进说:“你也是人。”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老兵用枪托捣回去。事后,老兵拍了拍铃木的肩膀:“别跟他们说话。你多看他们两眼,心里不好受,对你没好处。”这种“提醒”,在基地里很常见。长期下来,很多年轻守卫逐渐学会把对面的囚犯当成“编号”,而不是人。
弟弟那边的变化更明显。刚跟着军医进解剖室的头几天,他回到宿舍脸色发白,饭也吃不下。铃木问他:“里面到底在做什么?”弟弟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回答:“他们不打麻药,直接解剖活人。说是要观察器官在病变过程中的变化。”铃木本能想追问,却被弟弟打断:“别问了,问了你也睡不着。”
这类活体实验,在731部队并不罕见。当时,以石井四郎为首的军医系统,主导各种病原体的感染试验,鼠疫、霍乱、伤寒、冻伤、毒气等等,都需要“圆木”来做实验材料。军医负责设计方案、实施操作,助理负责递器械、记录数据、处理实验后遗体。执行者被告知,这一切都是“为了国家”“为了科学”。在这种冠冕堂皇的话语下,很多人逐渐习惯甚至麻木。
不过,麻木也有代价。大约进入单位第三个月,弟弟在一次实验后出现发热、出疹等症状,被确认为感染了实验中接触的病原体。按照基地内部的惯例,实验人员如果感染,有可能也会被当作“观察样本”。弟弟被隔离在一间小屋里,窗户只留一道缝,送饭的人戴着厚厚的口罩和手套。
铃木进在走廊上偷偷问一位熟悉的军医:“我弟弟会怎么样?”那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现在只看他的身体扛不扛得住。扛得住,当普通病人治;扛不住,就只能按‘观察’处理。”短短一句话,把这套制度的冷酷暴露得一清二楚。
幸运的是,弟弟最终挺了过来。高烧退下之后,他被允许回到原岗位。让人心惊的是,回去几天后,铃木发现弟弟已经能比较平静地走进解剖室,对里面的场面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难以承受。弟弟只说了一句:“看多了,就那样。”这句话在铃木心中,留下了一个极深的阴影——这座基地能把人变成什么样,他算是见识到了。
三、那个被押向解剖室的中国青年
在众多押送任务里,有一次经历在铃木进的记忆中格外突出。那是在1938年夏天的一个早晨,天气闷热,监狱区的走廊里弥漫着汗味和霉气。他接到上级命令,从第7栋收容楼押送一名囚犯到第8栋解剖室。
那天被点到名字的,是一名中国青年。与许多营养不良、面色蜡黄的囚犯不同,这个青年体格非常健壮,肩背宽厚,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看得出,原本应该是经常干体力活或者习惯运动的人。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冷静而坚定的眼睛,和牢房里那些麻木或惶恐的神情完全不同。
脚镣已经锁在他脚上,铁链在地板上拖出沉重的声响。铃木和同伴按规定给他套上手铐,前后带枪押着往解剖室走。走廊不长,却显得格外安静,只有铁链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在回响。
同伴忍不住回了一句:“那你还不怕?”青年淡淡答了一句:“怕有用吗?”这几句简短对话,虽然语言不通,但通过翻译,铃木还是明白了大概。他心里莫名一紧,却又不敢多看。
到了第8栋楼门口,按规定,押解人员只能把人交到门口军医手里,不能进去。那栋楼的门一向关得很严,窗户被木板钉死,只有上方的排气口冒出淡淡白雾。交接时,军医翻看了一下记录板,上面只写着囚犯编号和简单的几行字,没有名字,也没有来历。
青年被带进门前,突然停了一下,自顾自用日语慢慢说道:“你们总有一天,会记得我们。”铃木被这句话吓了一跳。同伴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门关上了,厚重的铁门隔绝了一切声响。
按以往的程序,从走进那扇门到“处理完成”,往往不会超过几个小时。铃木这次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很快把注意力转移。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总觉得心里压着块石头。大概到下午,焚烧炉那边开始冒出浓浓黑烟,守卫们知道,又一具尸体被送进去了。
那一天晚上,他第一次向上级提出申请,希望能调离监狱内部的监视工作,理由是“精神压力过大,影响执勤”。上级斜了他一眼,半是讥讽半是警告地说:“你只是看着门的人,又没动手,紧张什么?”不过,基地人手不断调动,申请终究还是被批准了。他被调去更多参与外围勤务和后勤工作,离“圆木”的距离似乎远了一些。
但那个戴着眼镜的中国青年,却在他心里留下难以抹去的印象。后来的日记里,他多次提到,当时被押往解剖室的,是“体格最强健、眼神最清楚的一个人”。这在一个习惯以“编号”看待人命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四、焚炉黑烟与销毁证据的撤退
时间推到1945年,战局已经对日本极为不利。8月,苏联对日宣战,红军迅速向东北推进,哈尔滨也在目标之列。平房区的这座秘密基地,突然变得岌岌可危。
在此之前的一段时间里,731部队内部已经悄然调整,多批研究资料和关键技术人员被提前转移。到战争后期,石井四郎等人明白,这座基地一旦落入苏军之手,里面的设施和记录,会成为最直接的罪证。于是,一项更加隐蔽而残忍的行动开始实施:灭口与销毁证据。
根据铃木进的回忆,在战败前夕的一段时间,监狱区传出的脚链声忽然少了许多。守卫们接到“秘密命令”,把还关押在室内的“圆木”分批带走,说是“转移到安全地区”。实际执行时,多数人被注射或投放致命药物,当场死亡,尸体被集中送往焚烧炉。
基地里那座和“炼马炉”类似的焚烧设施,这时候几乎昼夜不停。烟囱里不断冒出黑烟,周围飘散着焦糊的气味。负责焚尸的士兵被要求戴上防毒面具,避免吸入有害气体,但没人会告诉他们,炉子里的到底是谁。铃木被调去协助搬运燃料,站在不远处,看着一车车白布裹着的尸体推入炉口,然后在火光中迅速缩成一团。
后来,总务部门又接到新的命令:不仅要焚烧尸体,还要处理掉残留的骨骼碎片和灰烬。在基地一角,临时堆起了一个又一个麻袋,里面装着碎骨和灰,袋口系得很紧。总务部部长下达命令,由几名士兵开卡车,将这些骨灰运到远离基地的地方倾倒。
铃木进被点名,坐上一辆装满骨灰袋的卡车。车从平房区驶出,沿着砂石路一路颠簸。车厢里灰尘四起,有些骨灰袋封得不严,细粉被震得从缝里飘出来,落在士兵的衣服和手背上。有士兵忍不住骂了一句:“这玩意儿,竟然还要我们送。”
他们最终把车开到松花江边。那里早就有人等着,负责把袋子搬到小船上,再由船工划到江心,把骨灰倾倒进水里。江面在夕阳下泛着微光,风很大,骨灰被倒出的一瞬间,被风卷起,缓缓散开,落入江水中,什么痕迹也不剩。
一个士兵低声嘀咕:“这下,什么都找不到了。”总务部的军官却很冷静:“找不到就好。我们也不想别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从制度安排来看,这是一场有计划的证据销毁行动:人被杀光,楼被炸毁,记录被焚烧,骨灰被抛入江中,力图在物理层面彻底抹去这座基地的存在。
不久后,731部队主力仓促撤离哈尔滨,部分人员经由大连一带搭船回到日本本土。石井四郎和核心技术人员被美国方面接触,靠出让研究资料换取了战后免受追究的条件。这也是后来长期引发争议的一段历史背景:许多主要责任人没有在法庭上受到审判,而是以“专家”的身份继续在日本医学界活动。
士兵层面的命运,则完全不同。铃木进只是其中一名普通的执行者,跟随队伍撤回日本,脱下军装后,在乡下当起了农民。表面看,他只是回到了一种再普通不过的生活。
五、战后的沉默、日记与松花江边的花束
战争结束后多年,关于731部队的细节,在日本社会被有意无意地淡化、回避。许多老兵选择沉默,不愿谈起在东北的经历。一来,害怕被追责;二来,那些记忆本身就极其沉重。
铃木进在战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也很少向外人提起自己在平房区服役的那段经历。他在田地里劳作,娶妻生子,从外表看,与无数普通退伍军人并无差别。但在他个人生活的内部,那些画面始终如影随形:铁门、脚镣、焚炉的黑烟,还有那一张戴着眼镜的中国青年脸庞。
他的家人发现,他经常在夜里惊醒,有时会坐在床边发呆很久。妻子问他:“你是不是梦到了战场?”他只是摇头,不愿多说。孩子们长大后知道父亲当过兵,也偶尔追问他在“满洲”做过什么,他总是含糊其辞:“做过守卫,没上前线,多说也没什么意思。”
随着年龄增长,他开始感到一种越来越强烈的压力。不是来自外部的控诉,而是来自自己脑子里不断浮现的某些片段。特别是押送那个中国青年那天的场景:炎热的走廊、脚链的声音、他那句“你们总有一天,会记得我们”。在一个长期被要求把对方当作“圆木”的环境里,这个青年却以完整的人的姿态留在他的记忆中,成为他难以自圆其说的一部分。
铃木进曾在家里对弟弟说过:“那时候我在门口站岗,他走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只是别开了头。后来想想,如果当时说一句什么,哪怕只是对不起,心里可能会好受一点。”弟弟听完,只是闷闷地说:“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种对话,看似无解,却反映出一个事实:许多参与者在事后,开始意识到自己当年所处机器中的角色——表面是执行命令,实则是罪行链条的一环。只是,这样的意识来得太晚,而且往往缺乏出口。
1992年,距离日本投降已经过去了47年。那一年,铃木进出现在公开的场合,接受采访,讲述自己在731部队的经历。他拿出自己写下的笔记和日记,详细叙述了基地的布局、工作分工、押送囚犯的流程、焚烧尸体和骨灰处理的方式,以及那位被押往解剖室的中国青年。他明确承认,自己作为一名普通士兵,直接或间接目睹了至少3000名“圆木”被用于实验并被杀害,其中大多数是中国人。
这种公开证言,在当时的日本社会并不多见。一些媒体对他进行了记录,部分内容后来被整理进有关731部队的研究档案中,成为揭示这段历史的重要佐证。就史料价值而言,一个亲历者的日记和口述,能够与战后苏联审判资料、中国方面调查报告相互印证,为后人拼凑出这座基地真实面貌提供了关键拼图。
1995年,也就是他公开证言3年后,铃木进带着妻子,再次来到当年他曾往返过无数次的松花江边。这一次,不再有军装、卡车和麻袋,只剩一个年老的男人和一位沉默的妇人。他手里拿着花束,站在江岸上,顺流望去,江水仍在静静流淌,看不出任何几十年前曾被倾倒大量骨灰的痕迹。
妻子低声问他:“你一定要来这里吗?”铃木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很多人,连名字都没留下。”他把花束轻轻抛入江中,花朵在水面上漂浮了一会儿,慢慢被水流带走。这个动作,既不是宗教仪式,也不是法律层面的赔偿,只是一个参与者在晚年出于本能做出的行为——在当年的抛骨灰之地,给那些没有墓碑的人,留一个象征性的记号。
在此之后,他继续平静地过着普通农民的生活。但在历史记录中,他的身份不再只是一个“退伍军人”。他的日记、证言和那个花束的故事,与其他幸存者的口述、档案材料一起,构成了731部队这段历史的重要证据链。
六、制度机器中的普通执行者与那一张脸
环顾铃木进的全部经历,有几个值得注意的地方。
其一,他并非731部队的策划者或主导者,只是被分配进来的下级士兵。进入之前,他知道这里“安全、待遇好”,却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真正卷入人体实验体系,是通过站岗、押送、施工等看似不“直接杀人”的环节。正是这种细致分工,把大规模暴行拆解成一个个“看守门”“搬运袋子”的小任务,让许多人在形式上“没动手”,却在实际效果上完成了整个机器的运转。
其二,在长期的日常暴力和军纪洗脑下,大多数参与者逐渐把囚犯视为“圆木”和编号。这种非人化,是制度有意引导的结果。弟弟从最初看解剖三天吃不下饭,到后来能平静地出入解剖室,就是典型例子。麻木并非与生俱来,而是在特定环境中被一点点塑造出来的。
有意思的是,恰恰是在这样高度非人化的环境中,一个具体的受害者形象,反而成为个别执行者心理上的转折点。对于铃木进来说,那位戴着圆眼镜的中国青年,就是这样的存在。他去世后,名字被抹去,身份无从查考,但以一个人的姿态——体格健壮、目光清醒、知道自己要去哪儿——留在加害者的记忆里,成为这段历史被记录下来的一条线索。
在这样的背景下,战后能留下来的物证本就不多。建筑被炸,设备被拆,骨灰被倒入江中,纸质记录大量焚毁。这种情况下,像铃木进这样留下日记、接受采访的参与者,其证言就显得格外重要。它们与战后苏联在哈巴罗夫斯克军事法庭上的审判资料、中国地方志和幸存者家属调查相互印证,使平房区那片土地上的秘密,很难再被完全掩埋。
最后还需看到一点:在这座机器里,受害者来自不同群体,有抗日武装人员,有普通农民、工人,也有学生、妇女,甚至包括被误抓来的路人。对731部队来说,他们都是“圆木”,不分战俘、平民,统统按实验计划进行管理。这种对人命的统一对待方式,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这里所犯下的罪行,是彻底否定人之为人的行为,而不仅仅是战争中的“附带伤害”。
铃木进在晚年选择说出自己曾经参与的一切,这并不能抹去他当年的责任,也无法代替任何形式的审判和补偿。但从历史研究的角度看,他留下的那本日记和松花江边的一束花,至少为那位戴眼镜的中国青年,以及成千上万无名的受害者,保留了一些可以被看见、被写下来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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