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你要是再不回来,就永远别回来了!"
这是妈妈发来的第18条短信。从昨晚到现在,她的信息像轰炸机一样密集投放,从哀求到愤怒,从道德绑架到彻底决裂。
而这一切,只因为我拒绝了一件事——让舅妈第4次来我家坐月子。
是的,第4次。
我叫苏晚,28岁,两周前还是一家广告公司的设计师。为了躲开这第4次"坐月子噩梦",我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辞职,消失。
我关掉手机,切断了和家里的所有联系,租了一间日租房,把自己藏进这个陌生的城市角落。
八天了。
八天没回家,没回信息,没接电话。
我以为妈妈会妥协,会理解,会意识到她那个"乖女儿"终于受够了。
但我错了。
这条短信的语气,不是商量,不是挽留,是通牒,是决裂。
"永远别回来"——这五个字像刀子一样,把我和那个家彻底切割开。
我点开微信,妈妈的头像是她和舅妈的合影,两人笑得很灿烂。我往上翻聊天记录,全是她这几天的狂轰滥炸:
"晚晚,你舅妈这次身体不好,必须有人照顾。"
"你还年轻,工作丢了可以再找,你舅妈可等不起。"
"你表妹都说了,你最细心,伺候月子最好。"
"我养你这么大,就这点忙都不帮?"
"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敢跟妈对着干?"
最后一条,就是那个死亡通牒。
我把手机扔到床上,捂住脸深吸了一口气。
房间里的空气有股发霉的味道,墙角还有去年没清理干净的水渍。这间日租房一天80块,连窗户都不隔音,楼下的麻将声能吵到凌晨三点。
但就是这样的地方,这八天里,我睡得比过去三年都踏实。
没有凌晨两点被婴儿哭声吵醒。
没有一天做六顿饭还被嫌弃"油放多了"。
没有舅妈坐在沙发上指挥我洗衣服、拖地、刷奶瓶。
没有妈妈在旁边念叨"你舅妈不容易,多担待点"。
我以为逃出来就解放了,但妈妈的短信又把我拖回那个窒息的深渊。
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备注是"舅妈"。
我盯着那个闪烁的名字,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舅妈躺在我的床上,翘着腿看电视。
舅妈坐在餐桌前,嫌弃地把我做的鸡汤推开:"这汤太油了,重做。"
舅妈抱着孩子,对妈妈说:"还是晚晚懂事,照顾得这么周到。"
妈妈满脸骄傲地回应:"那可不,晚晚从小就听话。"
而我,像个没有感情的保姆机器人,一遍遍重复着洗衣做饭哄孩子的循环。
电话响了很久,最终断了。
几秒后,一条新短信弹出来,还是舅妈发的:
"晚晚,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但这次真的不一样。这个孩子,对我们全家都很重要。你回来,舅妈求你了。"
我盯着"求你了"三个字,突然觉得可笑。
第一次坐月子的时候,她也说"求你了"。
第二次,她说"就这一次,以后不麻烦你了"。
第三次,她说"最后一个了,绝对最后一个"。
而现在,第4次。
我点开备忘录,翻到自己这些年记录的"坐月子日记"。那是我发泄情绪的唯一出口,每一次崩溃,每一次忍耐,我都会写下来。
第一次坐月子:42天,我瘦了16斤,辞掉了实习工作。
第二次坐月子:45天,我和男朋友分手,因为他受不了我一个月不回信息。
第三次坐月子:50天,我患上中度焦虑症,每晚靠安眠药才能睡着。
现在,第4次。
她们觉得,我应该再来一次。
因为"你是家里最听话的""你还年轻""你没结婚没孩子"。
所以我的人生,可以无限次暂停。
我的工作,可以随时牺牲。
我的未来,不重要。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妈妈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妈,我不回去。这次真的不行。"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三秒后,电话打过来。
是妈妈,语气比刚才的短信更冷:"苏晚,你说清楚,到底回不回来?"
"不回。"我闭着眼睛说。
"好。"妈妈冷笑一声,"那你就永远别回来了。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女儿,我也没你这个女儿。"
"妈——"
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瘫坐在床边,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我不明白。
为什么受伤的永远是我?
为什么她们可以理所当然地消耗我?
为什么我一次拒绝,就成了"不孝""自私""翅膀硬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只剩下我的呼吸声和楼下的麻将声。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晚,我是你表妹韩苗苗。你快回来吧,你妈妈现在气得住院了,医生说是急性心绞痛。你再不回来,出了事你后悔一辈子。"
我盯着那条短信,手心全是汗。
住院?
心绞痛?
这是真的,还是又一次道德绑架?
01
我见过妈妈"生病"。
准确地说,是"表演生病"。
那是五年前,舅妈第一次来我家坐月子的时候。
我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实习,工资3500,扣掉房租和生活费,每个月能攒下1000块。我正计划着攒够钱去学一门设计软件,让自己更有竞争力。
然后妈妈打来电话,说舅妈怀孕了,预产期在三个月后。
"晚晚,你舅妈年纪大了,这胎不容易,坐月子必须有人贴身照顾。"妈妈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那请月嫂啊。"我说。
"月嫂多贵啊,一个月一万多,你舅妈舍不得花。"
"那舅舅呢?表妹呢?"
"你舅舅要上班赚钱,表妹刚找到工作,不能请假。就你最合适,反正你才实习,工作也不稳定。"
我当时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
因为妈妈说:"你舅妈对咱们家有恩,当年要不是她借钱,你连大学都上不了。"
这句话像一道紧箍咒,把我牢牢锁住。
于是我辞掉实习,回到家,开始了第一次"坐月子保姆"生涯。
舅妈生的是个男孩,8斤2两,哭声洪亮。她躺在我的房间里,我睡客厅的折叠床。
第一天,她就给我列了一张清单:
"早上6点起来煮小米粥,记得放红枣。"
"上午10点炖鸡汤,老母鸡,炖两个小时。"
"中午12点做午饭,菜要清淡,但不能没味道。"
"下午3点准备水果,要削皮切块,用牙签插好。"
"晚上6点做晚饭,最好有鱼,补脑。"
"晚上9点煮糖水,红豆汤或者银耳汤。"
"随时给宝宝换尿布,洗奶瓶,哄睡觉。"
我照着清单做,从早忙到晚,一天下来连坐下来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第三天,她开始挑剔。
"这粥怎么这么稠?我说了要稀一点。"
"鸡汤太油了,你不会撇掉浮油吗?"
"宝宝的衣服怎么还没洗?堆了一天了。"
我忍着,告诉自己这是月子期,情绪不稳定,理解一下。
第七天,她开始颐指气使。
"晚晚,帮我倒杯水。"
"晚晚,帮我拿个抱枕。"
"晚晚,宝宝哭了,你去看看。"
"晚晚,地板有点脏,拖一下。"
她永远躺在床上,翘着腿看电视,而我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第十五天,我崩溃了。
那天凌晨两点,宝宝哭了。我迷迷糊糊爬起来,冲奶粉,哄睡觉,折腾了一个小时才安静。
凌晨四点,宝宝又哭了。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再去哄,发现是尿布湿了,换完已经五点。
我刚躺下,舅妈在房间里喊:"晚晚,该煮粥了。"
我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早上七点,我端着粥进房间,舅妈尝了一口,皱眉:"今天的粥味道不对,是不是米放少了?"
我没说话,转身出去。
妈妈跟出来,压低声音说:"你舅妈这是关心你做得好不好,你别多心。"
"妈,我快撑不住了。"我说。
"才半个月,月子还有一个多月呢,坚持一下。"
"我能不能回去上班?"
妈妈的脸色立刻沉下来:"你舅妈现在这样,你走了谁照顾?你忘了当年她借钱给咱们家?"
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那天下午,妈妈突然捂着胸口倒在沙发上,脸色煞白:"晚晚,我、我心脏不舒服……"
我吓坏了,赶紧扶她躺下:"妈,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不用去医院。"妈妈摆摆手,"就是气的,你要是再这么不懂事,我这条命早晚气没了。"
我愣住了。
舅妈在房间里喊:"晚晚,宝宝饿了,你快去冲奶粉。"
妈妈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道德绑架:"你看你舅妈多辛苦,你就不能多体谅体谅?非得让我这个当妈的夹在中间为难?"
那一刻,我明白了。
这不是心脏病,是"道德绑架综合症"。
我忍了42天,瘦了16斤,等舅妈出月子那天,我提着行李箱回到出租屋,关上门,抱着枕头哭了整整一夜。
我以为这是最后一次。
结果一年后,舅妈又怀孕了。
妈妈打来电话:"晚晚,你舅妈说还是你照顾得好,这次还想让你帮忙。"
"妈,我刚找到正式工作,不能再辞职了。"
"工作有什么重要的?你舅妈的身体更重要。而且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她说了,两个孩子够了。"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
因为妈妈又搬出了那句话:"你舅妈对咱们家有恩。"
第二次坐月子,45天,我和交往半年的男朋友分手了。
他在电话里说:"苏晚,你一个月不回我消息,不接我电话,你到底还要不要谈恋爱?"
我捧着电话,看着满水池的奶瓶,嘴唇嗫嚅了半天:"对不起。"
他挂了电话,再也没联系过。
第三次坐月子,是去年。
舅妈又怀孕了,妈妈又打来电话。
这次我拒绝了:"妈,你说过两个够了,怎么又来?"
"这次是意外,你舅妈也不想的。但孩子都怀上了,总不能不要吧?"
"那请月嫂。"
"你舅妈说月嫂不如你照顾得细心,而且她信任你。"
"妈,我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晚晚,妈求你了。你舅妈现在就指望你,你要是不去,她怎么办?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我最怕妈妈哭。
从小到大,只要她一哭,我就会妥协。
于是我又辞职了,第三次回家当"月子保姆"。
那50天,是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光。
我每天只睡4个小时,头发大把大把地掉,脾气变得暴躁,动不动就想哭。
有一天半夜,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马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跳下去,是不是就解脱了?
那个念头吓坏了我自己。
第二天我去看医生,被诊断为中度焦虑症,医生给我开了药,建议我"远离压力源"。
我拿着诊断书回家,给妈妈看:"妈,我真的撑不住了。"
妈妈看了一眼,叹口气:"等你舅妈出了月子就好了。"
"那以后呢?要是她再怀孕呢?"
"不会了,三个孩子够了,她不会再生了。"
我信了。
然后,就是现在。
两周前,妈妈打来电话:"晚晚,你舅妈又怀孕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她不是说三个够了吗?"
"这次真的是意外,而且医生说这胎是女孩,你舅妈一直想要个女儿。"
"让她自己照顾!"
"晚晚,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舅妈——"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去公司递交了辞职信,清空出租屋,订了一张去外地的火车票。
我要逃。
彻底逃离这个把我当工具的家。
但现在,表妹发来短信说妈妈住院了。
我坐在日租房的床边,盯着那条短信,手心全是冷汗。
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如果妈妈真的因为我气出心脏病怎么办?
我会后悔一辈子吗?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表妹打来的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
"晚晚姐,你快回来吧!"表妹的声音带着哭腔,"姨妈现在在医院,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她一直念叨着你……"
"真的住院了?"我问。
"真的!我现在就在医院,要不我把病房号发给你?"
我沉默了几秒:"你把医院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我看着表妹发来的定位,那是市中心医院,离我现在住的地方只有40分钟车程。
我换了衣服,拎起包,走出日租房。
站在楼下,我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破旧的居民楼。
八天前,我以为逃到这里就能获得自由。
但现在我发现,有些枷锁,不是逃离就能摆脱的。
02
市中心医院的心内科在8楼。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点点跳动,心跳得越来越快。
电梯门打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仪器滴滴声。
我找到妈妈的病房,门半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的情景。
妈妈躺在病床上,脸色确实有些苍白,头上贴着监测贴片。床边坐着舅妈,正在削苹果。表妹韩苗苗站在窗边打电话。
我推门进去,三个人同时看向我。
"晚晚!"表妹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走过来拉住我的手,"你终于回来了。"
妈妈看到我,眼眶立刻红了:"你还知道回来?"
"妈,你怎么样?"我走到床边,声音有些发紧。
"能怎么样?被你气成这样。"妈妈别过头,语气里全是委屈,"我养你这么大,到头来你为了逃避帮忙,连我的死活都不管了。"
"我没有不管你……"
"那你这八天去哪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要不是苗苗找到你,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回来?"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舅妈放下削了一半的苹果,叹了口气:"晚晚啊,你也真是的。你妈为了你的事,这几天都吃不下饭,昨天突然就晕倒了,吓死我们了。"
"医生怎么说?"我问。
"急性心绞痛,情绪激动引起的。"表妹在旁边说,"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看着妈妈苍白的脸色,内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不管之前受了多少委屈,她终究是我妈。
"对不起,妈。"我低着头说,"我不该不接你电话。"
妈妈转过头看着我,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吗?我每天打你电话打到手机发烫,给你发短信发到眼睛疼,我怕你出事,怕你想不开……"
"我没事。"
"你没事我就有事了!"妈妈的声音突然拔高,"你舅妈现在怀孕五个月,马溪还有三个月就要生了,你说你不回来帮忙,让谁照顾?"
我深吸一口气:"妈,为什么一定要我照顾?"
"因为你最合适。"舅妈接过话,语气很平静,好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苗苗刚升职,这时候请假会影响前途。你舅舅要上班养家,三个孩子开销大。你妈妈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就只有你,年轻,能干,照顾得又细心。"
"我也有工作。"
"你那工作有苗苗重要吗?"舅妈皱了皱眉,"苗苗现在是部门主管,月薪两万,正是关键时期。你一个普通设计师,工资才七八千,换个工作又不难。"
我盯着舅妈,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女人,五年前第一次来坐月子的时候,还会说"辛苦你了""谢谢晚晚"。
现在,她理所当然地把我的牺牲当成应该的。
"晚晚。"妈妈拉住我的手,语气软了下来,"妈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但你想想,当年要不是你舅妈借钱,你能上得了大学吗?做人要懂得感恩,不能忘本。"
又是这句话。
"当年到底借了多少钱?"我突然问。
妈妈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知道。"
"三万块。"舅妈说,"2010年,你考上大学,你妈妈没钱交学费,是我借的钱。"
三万块,2010年。
十三年前的三万块,我用五年时间,三次坐月子,总共137天的劳动,还清了吗?
"这钱我还了多少?"我问。
妈妈的脸色变了:"晚晚,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算算,前三次坐月子,按月嫂的价格,一个月一万二,三次就是四万多,是不是早就还清了?"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舅妈的脸色有些难看:"晚晚,你这话就不对了。亲戚之间帮忙,怎么能用钱算?"
"既然不能用钱算,那为什么总拿'借钱'这件事压我?"
"你——"舅妈被噎住了。
妈妈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更白了,额头上冒出冷汗。
"妈!"我赶紧扶住她。
"你看看你,说话这么冲,把你妈又气成这样!"舅妈立刻按了呼叫铃。
护士很快赶来,给妈妈测了血压和心率,皱着眉说:"家属注意,病人现在需要静养,不要让她情绪激动。"
我站在一旁,看着妈妈虚弱的样子,刚才那股勇气又消失了。
护士走后,病房里陷入尴尬的沉默。
表妹韩苗苗打破了沉默:"晚晚姐,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陪姨妈。"
我点点头,正要走,舅妈突然说:"晚晚,这次你要是再不帮忙,你妈这心脏病恐怕真的好不了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舅妈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叹了口气:"我也不想麻烦你,但这个孩子,真的很重要。"
"为什么重要?"我问。
舅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因为是女儿啊,我一直想要个女儿。三个儿子已经够闹腾了,我想要个贴心的小棉袄。"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语气很真诚。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个……"表妹突然开口,欲言又止。
"苗苗,怎么了?"舅妈问。
"没什么。"表妹低下头,"我就是觉得,这次确实挺不容易的。"
她的语气也很奇怪,像是有什么话没说出来。
我看了看舅妈,又看了看表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晚晚。"妈妈突然拉住我的手,声音很虚弱,"你就答应吧,就这最后一次,以后妈再也不逼你了。"
我看着妈妈苍白的脸,心里像被揪住一样难受。
"让我想想。"我说。
走出医院,外面已经天黑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脑子里一片混乱。
手机震动,是我唯一的朋友,大学室友赵欣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妈妈真的住院了?"
我给她打了电话,把刚才的事情全说了。
赵欣沉默了几秒:"晚晚,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妈妈住的是什么病房?"
"普通病房,三人间。"
"如果真的是急性心绞痛,应该住CCU(冠心病监护病房)或者至少是单人病房,怎么可能是三人间?"
我愣住了。
"而且,"赵欣继续说,"急性心绞痛的病人,脸色应该是发青或发紫,不是发白。发白一般是贫血或者低血糖。"
我回想起妈妈的脸色,确实是苍白,不是青紫。
"你是不是又被道德绑架了?"赵欣的语气带着无奈,"晚晚,你什么时候能学会拒绝?"
我没说话。
"你回去查查你妈妈的病历,看看到底是什么病。别傻傻地又被卖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医院门口,陷入了犹豫。
回去查病历?
万一妈妈真的有病,我这样怀疑她,是不是太冷血了?
但如果这又是一次道德绑架呢?
我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还是转身走回住院部。
现在是晚上八点,探视时间快结束了。我趁着人多,偷偷溜进护士站,找到了妈妈的病历夹。
翻开病历,诊断那一栏写着:
"神经性胃炎,伴低血糖。建议住院观察3日。"
不是心绞痛。
我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们骗我。
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我合上病历,转身离开医院,走进夜色里。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舅妈发来的短信:
"晚晚,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这次真的不一样。等你回来,我把事情跟你说清楚,你就明白了。"
我盯着"不一样"三个字,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到底哪里不一样?
为什么舅妈和表妹说话的语气都很奇怪?
为什么妈妈要用假病历骗我回来?
这第4次坐月子,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03
我没有回日租房,而是去了赵欣家。
赵欣开门的时候,我整个人已经快崩溃了。
"进来吧。"她把我拉进屋,倒了杯热水递给我,"你看起来糟透了。"
我坐在沙发上,把病历的事情告诉她。
赵欣听完,狠狠地拍了一下茶几:"我就说嘛!神经性胃炎加低血糖,就是饿一顿加生气引起的,根本不是什么心脏病!她们这是明摆着骗你!"
"可我妈确实在医院……"
"住院观察三天,说白了就是开点药挂点葡萄糖,根本不严重。"赵欣盯着我,"晚晚,你到底要被她们骗几次?"
我低着头,说不出话。
"你知道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赵欣说,"太善良,或者说,太软弱。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别人哭你就心软,别人一道德绑架你就投降。"
"可她是我妈……"
"就因为是你妈,所以她就能无限消耗你吗?"赵欣打断我,"晚晚,你28岁了,该为自己活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可如果我不管她们,我会内疚一辈子。"
"那你管了她们,就不内疚了吗?"赵欣问,"前三次坐月子,你搭进去一份实习工作,一个男朋友,还有自己的健康。你内疚了吗?"
我愣住了。
"你内疚的不是没帮她们,你内疚的是不符合她们的期待。"赵欣说,"但晚晚,你的人生不是为了符合别人的期待而存在的。"
我捧着水杯,眼泪掉进杯子里。
赵欣叹了口气,坐到我旁边,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但你必须做出选择。要么继续被她们控制,要么彻底断开。"
"我不知道怎么断开……"
"很简单,明天去医院,当面问清楚她们到底想干什么。然后,不管她们说什么,你都拒绝。"
我摇摇头:"她们会说我不孝,会说我忘恩负义……"
"那就让她们说。"赵欣看着我的眼睛,"晚晚,全世界都可以骂你,只要你自己不骂自己就行。"
那天晚上,我睡在赵欣家的客房,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舅妈那句话:"这次真的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里?
如果只是单纯的生孩子坐月子,跟前三次有什么区别?
还有表妹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她想说什么?
我拿起手机,翻出表妹的微信,犹豫了很久,还是发了一条消息:
"苗苗,你今天在医院是不是有话要说?"
几分钟后,表妹回复了:"晚晚姐,有些事我不方便说,但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你明天来医院,我单独跟你说。"
"现在不能说吗?"
"不行,我怕我妈看到。"
我盯着这条消息,一颗心越跳越快。
"她怕她妈看到"——说明这件事连舅妈都不能知道。
那会是什么事?
第二天一早,我就赶到医院。
妈妈的病房里,舅妈正在喂她喝粥。看到我进来,两人同时抬头。
"晚晚,你来了。"妈妈的脸色比昨天好多了,语气也温和了些,"妈昨天说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走到床边,看着她的眼睛:"妈,你到底得的什么病?"
妈妈愣了一下:"医生不是说了吗,心绞痛。"
"我看了你的病历,上面写的是神经性胃炎加低血糖。"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妈妈的脸色变了变,舅妈放下粥碗,笑了一下:"可能是医生写错了吧,心脏不舒服是真的。"
"病历不会写错。"我盯着她们,"你们为什么要骗我?"
"晚晚,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舅妈皱起眉,"你妈妈确实不舒服,住院也是真的,怎么叫骗?"
"如果不是心脏病,那就不是我气的。你们用假病骗我回来,不就是为了逼我答应照顾月子吗?"
妈妈的眼圈红了:"你就这么看你妈?我在医院住着,你不心疼也就算了,还来质问我?"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你妈现在身体不好,需要你回来帮忙。"舅妈说,"晚晚,你别揪着病名不放,重点是你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我深吸一口气:"对不起,这次我真的不能帮。"
"为什么?"舅妈的语气冷下来。
"我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每次都为你们暂停我的人生。"
"可你前三次都帮了,为什么这次不行?"
"正因为前三次都帮了,所以这次不能再帮了。"我说,"我已经付出太多了,我需要为自己活。"
妈妈突然哭出来:"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到头来你连这点忙都不肯帮?"
"妈,我不是不帮你,我是帮不了。"我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你知道前三次我付出了什么吗?我失去了工作,失去了男朋友,还得了焦虑症。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那是你自己没用!"舅妈突然拔高声音,"别人坐月子都能处理好工作和生活,为什么你就不行?说到底还是你自己能力不够,怨不得别人。"
我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你说我没用?"我看着舅妈,"那你怎么不让'有用'的人帮你?为什么每次都来找我?"
舅妈被噎了一下,随即说:"因为你是家人,家人就该互相帮助。"
"家人就该无限牺牲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舅妈的脸色彻底沉下来,"苏晚,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答应,以后就别想踏进你舅舅家的门!"
"那正好,我本来也不想去。"
"你——"舅妈气得脸色发青。
妈妈突然捂着胸口,呼吸变得急促:"我、我喘不上气……"
我的心一紧,赶紧扶住她:"妈!"
"你看看你,又把你妈气成这样!"舅妈立刻按呼叫铃。
护士很快赶来,给妈妈吸氧,测血压。
我站在一旁,看着妈妈痛苦的表情,内疚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我不知道她这次是真的不舒服,还是又在表演。
但不管哪种,我都已经疲惫不堪了。
护士处理完离开后,我对妈妈说:"妈,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你敢走?"妈妈突然睁开眼,眼神里全是失望,"你要是走了,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停在门口,回头看着她:"妈,你真的要这样吗?"
"是你逼我的。"妈妈的眼泪流下来,"我就这一个女儿,你连这点忙都不帮,让我怎么活?"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表妹韩苗苗靠在墙边,看到我出来,赶紧走过来。
"晚晚姐,跟我来。"
她拉着我走进安全通道,确认周围没人后,压低声音说:"晚晚姐,我妈根本没怀孕。"
我愣住了:"什么?"
"她没怀孕,肚子是假的,是用道具垫的。"表妹看着我的眼睛,"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04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你说什么?"我抓住表妹的胳膊,"没怀孕?那她肚子……"
"是买的那种硅胶假肚子。"表妹说,"我前天晚上去她家拿东西,看到她把那个假肚子放在床头。"
我靠在墙上,觉得天旋地转。
"为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要装怀孕?"
表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很久才说:"为了骗你回来。"
"骗我回来干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完整的计划,但我听到我妈和姨妈的对话,好像跟你家的房子有关。"
"房子?"
"嗯,她们说什么'等晚晚回来就好办了''到时候让她签个字''房子的事就成了'。"表妹看着我,"晚晚姐,你家房子是你名下的吗?"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我家那套房子,是五年前妈妈买的,但产权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妈妈当时说,怕以后拆迁有纠纷,写我名下保险。
我当时没多想,就签了字。
"她们想要我的房子?"我声音发颤。
"我不确定,但肯定跟房子有关。"表妹说,"晚晚姐,你千万别签任何东西。"
我盯着表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表妹低下头:"因为我觉得她们做得太过分了。你前三次帮忙,已经仁至义尽了,她们不能这样骗你。"
"你妈知道你告诉我了吗?"
"不知道,你千万别说是我说的。"表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恐惧,"我妈要是知道,会打死我的。"
我点点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假怀孕,假心脏病,全是为了骗我回来签字?
签什么字?
卖房子?抵押房子?
我深吸一口气,对表妹说:"谢谢你告诉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离开医院,我直接打车回了老家。
房子在老城区,是一套90平米的两居室。我用钥匙开门,屋里空荡荡的,家具上落了一层灰。
我直奔妈妈的房间,翻找各种抽屉和柜子。
在床头柜最下层,我找到了一个文件袋。
打开,里面是房产证,还有一份《房屋抵押借款合同》。
我的手开始发抖。
合同上写着:
甲方(抵押人):苏晚
乙方(借款人):林海(舅舅的名字)
抵押物:东城区XX路XX号房产
借款金额:80万元
借款期限:1年
违约责任:逾期未还,房产归乙方所有
合同日期:2023年9月15日
今天是12月3日。
距离签约已经过去快三个月了。
可是,我根本没签过这份合同!
我翻到签名那一页,"苏晚"两个字确实是我的笔迹。
但我完全没有印象。
什么时候签的?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一张银行转账记录。
80万元,2023年9月16日,从林海的账户转入苏晚的账户。
然后在同一天,苏晚的账户转出80万元,收款人是:李素梅(妈妈的名字)。
我盯着那些转账记录,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九月中旬,舅妈说要生第三个孩子了,妈妈叫我回家一趟。
那天她给了我一沓文件:"晚晚,你把这些签个字,是房子的一些手续。"
我当时正在赶设计稿,随手就签了。
根本没看内容。
我以为是物业费、水电费之类的东西。
没想到,是抵押合同。
她们骗我把自己的房子抵押给了舅舅,借了80万。
然后钱又转给了妈妈。
我瘫坐在地上,手里抓着那份合同,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亲妈,舅妈,舅舅。
最亲的人,联手骗我。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我接通,还没说话,妈妈的声音就传来:"晚晚,你去哪了?"
"我在家。"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在家干什么?快回医院来,妈有话跟你说。"
"不用了,我已经找到你想说的了。"我说,"80万的抵押合同,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晚晚,你听妈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骗我签字的?还是解释你拿这80万干什么去了?"
"妈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值得你拿我的房子去抵押?"我的声音开始发抖,"妈,那是我唯一的房子,是我的全部家当!你怎么能这么做?"
"晚晚,你听妈说,这钱妈会还的……"
"怎么还?一年后还不上,房子就是舅舅的了!"我站起来,"你根本就没打算还,对不对?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让我把房子'送'给舅舅!"
"不是送,是借!"妈妈的声音也拔高了,"你舅舅家里出了点事,急需用钱,我想着反正房子在那儿空着,不如先借给他们应急……"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直接说?"
"我要是直接说,你会同意吗?"
我愣住了。
妈妈继续说:"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态度?妈要是当初跟你商量,你会同意吗?所以妈只能先斩后奏,反正一年后把钱还了,房子还是你的。"
"如果还不了呢?"
"会还的,你舅舅那边已经在想办法了。"
"他要是想得出办法,就不会找我借80万了!"我咬着牙说,"妈,你清醒一点,舅舅家三个孩子,每个月开销多大?他拿什么还80万?"
"那也不能看着你舅舅一家走投无路啊!"妈妈也急了,"晚晚,他们是你最亲的亲人,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我冷血?"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骗我签字,拿我的房子去抵押,到最后我成了冷血的那个?"
"你本来就冷血!"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养你这么大,到头来你连帮你舅舅一次都不肯,我还养你干什么?"
"帮他?我已经帮了三次月子了!前后137天,我搭进去了工作、男朋友、健康,这还不够吗?"
"那是两码事!"
"怎么不是一码事?你们从头到尾就是在吸我的血!"我彻底爆发了,"前三次坐月子,你们榨干我的时间和精力。现在又来骗我的房子,你们到底要我付出到什么地步才满意?"
"苏晚!"妈妈也吼起来,"你再说一遍,谁在吸你的血?你能有今天,不是你妈养的?你能上大学,不是你舅妈借的钱?你现在有出息了,就忘了本?"
"我没忘本!那三万块我早就还清了!"
"钱能还清,恩情还得清吗?"
我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
沉默了很久,我说:"妈,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立刻把钱还给舅舅,解除抵押合同。第二,我去法院起诉,告你们诈骗。"
"你敢?"妈妈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你敢告你妈?"
"你们敢骗我,我为什么不敢告你们?"
"好,好!"妈妈气急败坏,"你去告吧!你要是告了,我这条老命也不要了,直接死在法院门口,让所有人看看,苏晚是怎么对待亲妈的!"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们永远有办法,永远能把我逼到墙角。
道德绑架,感情勒索,以死相逼。
"晚晚,你听妈的话,回医院来,咱们好好谈谈。"妈妈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妈保证,这次谈完,以后再也不逼你了。"
我闭上眼睛,眼泪滚落下来。
"我不会回去的。"我说,"我要去找舅舅,把这件事说清楚。"
"你别去!"妈妈突然慌了,"晚晚,你千万别去找你舅舅!"
"为什么?"
"因为……因为……"妈妈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我突然明白了。
她怕我去找舅舅,是因为舅舅那边还有她不想让我知道的事。
"我一定会去的。"我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起来,我直接关机。
拿着那份抵押合同,我走出家门,打车去了舅舅家。
舅舅家在城南,是一套老式单位房。我按响门铃,开门的是舅舅。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晚晚?你怎么来了?"
"舅舅,我们需要谈谈。"我举起手里的抵押合同。
舅舅的脸色瞬间变了。
05
舅舅把我让进屋,客厅里没有其他人。
"舅妈和表妹呢?"我问。
"你舅妈在医院陪你妈妈,苗苗去上班了。"舅舅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你来是为了合同的事?"
"你知道我不是自愿签的。"我直接说。
舅舅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晚晚,舅舅知道这事做得不地道,但我们也是没办法。"
"什么事能让你们骗我80万?"
舅舅抽了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我赌博,欠了债。"
我愣住了。
"两年前开始的,一开始只是跟朋友打打麻将,后来越陷越深,去了好几次澳门。"舅舅低着头,"到今年9月份,已经欠了100多万了。"
"所以你就来骗我的房子?"
"不是骗,是借。"舅舅抬起头看着我,"晚晚,舅舅给你跪下都行,这钱我一定会还的。"
"你拿什么还?"我冷笑,"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一万?就算你一分不花,也要还七年。七年后,这个合同早就过期了,房子早就是你的了。"
舅舅被说得哑口无言。
"更何况,"我继续说,"你有三个孩子要养,老大今年上初中了吧?每个月开销多少?你能存下钱吗?"
"我会想办法的……"
"什么办法?继续赌博翻本吗?"
舅舅的脸涨得通红:"晚晚,你怎么能这么说舅舅?"
"那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站起来,"舅舅,我前后帮你们家坐了三次月子,137天,我问心无愧。现在你们又要我的房子,我凭什么给?"
"因为我们是亲戚,是一家人!"舅舅也站起来,"晚晚,你要是不帮舅舅,那些人会打死我的!"
"那你活该!"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舅舅盯着我,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你居然这么说?"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舅舅,我不是诅咒你,但这是你自己造的孽。我不可能为你的错误买单,更不可能搭上我的房子。"
"那你想怎么样?"
"立刻去银行,把80万还给你自己,解除抵押。"
"我没钱还!"舅舅吼道,"那80万早就还债主了!"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那80万已经还债主了,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舅舅颓然坐回沙发上,"本来欠120万,还了80万,现在还欠40万。"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钱已经没了。
这意味着,一年后如果还不上,我的房子就真的归舅舅了。
"那剩下的40万呢?你打算怎么还?"
舅舅不说话。
"还是要找我?"我冷笑,"让我再想办法凑40万?"
"晚晚,除了你,舅舅真的没办法了……"
"你去死吧!"我拿起包转身就走。
"晚晚!"舅舅追出来,"你不能不管舅舅!"
我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到舅舅站在走廊里,一脸绝望。
但我的心已经麻木了。
走出小区,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十二月的风很冷,吹得我浑身发抖。
我的房子,我唯一的资产,就要没了。
而这一切,都是我最亲的人做的。
手机开机后,立刻涌进来几十条未接来电和短信。
妈妈的、舅妈的、表妹的、甚至还有几个远房亲戚的。
我一条都没看,直接打给了赵欣。
"晚晚?"赵欣的声音带着担忧,"你怎么样?"
"欣欣,我完了。"我的声音在发抖,"我的房子保不住了。"
"什么?"
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她。
赵欣听完,沉默了很久:"晚晚,你必须报警。"
"报警?"
"对,这是诈骗,是合同欺诈。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的字,合同本身就无效。"
"可是……那是我妈和我舅舅……"
"就因为是亲人,他们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伤害你!"赵欣的声音很严厉,"晚晚,你现在必须保护自己,否则你会失去一切。"
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脑子里一片空白。
报警,意味着和家里彻底决裂。
不报警,意味着失去房子,失去一切。
"我……我再想想。"我说。
"别想了!"赵欣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每次都说'再想想',然后呢?你想出什么结果了吗?你只会一次次妥协,一次次被伤害!"
"可她是我妈……"
"她是你妈,但她在做的事情,配当一个妈妈吗?"赵欣说,"晚晚,你必须明白一件事,血缘不是伤害你的理由,更不是绑架你的借口。"
我咬着嘴唇,眼泪一滴滴往下掉。
"你现在在哪?"赵欣问。
"城南,舅舅家附近。"
"你别动,我马上过来接你。"
挂了电话,我蹲在路边,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
路人匆匆经过,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哭泣的女孩。
半小时后,赵欣开车来了。
她把我拉上车,直接开去了律师事务所。
"张律师是我朋友,专门打这种官司的。"赵欣说,"你把情况跟他说清楚,看看有没有办法解除合同。"
律师姓张,40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专业。
我把抵押合同给他看,把整个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张律师听完,皱着眉翻看合同:"从法律角度来说,这份合同确实存在欺诈成分。你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字的,而且签字时对方隐瞒了关键信息。"
"那可以撤销合同吗?"我问。
"可以尝试,但需要证据。"张律师说,"你需要证明你签字时不知道这是抵押合同,或者证明对方有诱骗行为。"
"我怎么证明?"
"有没有证人?或者当时的录音录像?"
我摇摇头。
张律师叹了口气:"这就很难办了。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合同的效力很难被推翻。"
"那我的房子就保不住了?"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张律师说,"如果能在一年内还上这80万,合同自然解除。"
"我没有80万。"
"或者,你可以报警,以诈骗罪起诉对方。如果警方立案,合同效力会被冻结。"
我沉默了。
报警,意味着把妈妈和舅舅送进监狱。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张律师看着我,"但你要明白,如果不采取行动,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我低着头,眼泪掉在手背上。
"你好好考虑一下,考虑清楚了随时来找我。"张律师把名片递给我。
走出律师事务所,天已经黑了。
赵欣开车送我回她家,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赵欣给我倒了杯热水:"晚晚,你打算怎么办?"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必须做决定了,拖下去只会更被动。"
我捧着水杯,看着杯子里袅袅的热气,突然开口:"欣欣,如果我报警,我妈会怎么样?"
"如果警方认定构成诈骗,可能会判刑,但具体量刑要看情节。"
"判刑……"我喃喃自语,"我要把我妈送进监狱……"
"不是你送她进去的,是她自己走进去的。"赵欣说,"晚晚,你要学会区分,什么是你的责任,什么不是。"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妈妈的脸。
她骂我的脸,她哭的脸,她生病的脸,她绝望的脸。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舅妈打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
"晚晚,你在哪?"舅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关你什么事。"
"你去找你舅舅了?"
"是。"
"那你应该知道怎么回事了。"舅妈说,"晚晚,这件事我们做得确实不对,但事已至此,你打算怎么办?"
"解除合同,还我房子。"
"没钱还。"舅妈直截了当,"不过我们可以商量另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回来,帮我照顾这最后一次'月子'。等'出了月子',我让你舅舅想办法,把房子还给你。"
我愣住了。
"你还在假装怀孕?"
舅妈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算了,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了。"
"所以从头到尾,这第4次坐月子就是个幌子,你们真正的目的是我的房子?"
"也不算完全是幌子。"舅妈说,"等你回来,有些事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我不需要解释,我只要我的房子。"
"晚晚,你听我说,你现在就两个选择。"舅妈的语气冷下来,"第一,乖乖回来配合我们,事后你舅舅会想办法还房子。第二,你去告,去报警,但那样的话,你妈妈和你舅舅都会进监狱,而你,会背上'大逆不道'的名声,一辈子抬不起头。"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你自己选吧。"舅妈说完,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一片混乱。
赵欣看着我:"她说什么了?"
我把舅妈的话复述了一遍。
赵欣气得拍桌子:"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可她说得没错……"我的声音很轻,"如果我报警,我真的会背负骂名……"
"那又怎么样?"赵欣说,"别人的眼光,比你的房子重要吗?"
我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脑子里不断重复着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妈妈的威胁,舅妈的假怀孕,舅舅的赌债,表妹的提醒,律师的建议,赵欣的劝告。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理不清,解不开。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打开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你好,110。"
我深吸一口气:"我要报警,我被我妈和我舅舅诈骗了。"
06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在派出所做完笔录。
警察说会立案调查,让我保持电话畅通,随时配合调查。
走出派出所,外面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赵欣开车来接我:"怎么样?"
"立案了。"我的声音很平静。
"那就好,接下来等警方调查就行了。"
我点点头,坐进车里。
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晚,你好狠的心,居然报警抓你妈?你还是人吗?"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全是骂我的。
"白眼狼!"
"你妈养你这么大,你居然要送她进监狱?"
"天打雷劈的东西!"
"你以后出门小心点,别被人吐口水。"
我盯着那些短信,手开始发抖。
"别看了。"赵欣一把夺过我的手机,"都是她们找人发的,就是想让你内疚,让你撤案。"
"可这些号码……"
"都是你们那边的亲戚朋友吧?"赵欣说,"你妈肯定把你报警的事到处说了,给你扣上'不孝'的帽子。"
我闭上眼睛,眼泪滚落下来。
我知道会这样。
我知道一旦报警,我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但我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
"晚晚,你要撑住。"赵欣握着我的手,"这是你唯一能保护自己的办法。"
我点点头,但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样。
车开到半路,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妈妈打来的。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接通了。
"苏晚!"妈妈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你居然敢报警?你居然敢报警抓我?"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我养你28年,把你拉扯大,供你上学,给你买房,到头来你就这么对我?"妈妈哭喊着,"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妈,是你们先骗我的……"
"骗你怎么了?我是你妈,我骗你还不是为了家里?为了你舅舅?你倒好,直接报警,要把我送进监狱!"
"我只是想要回我的房子……"
"房子房子房子!你就知道房子!"妈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房子本来就是我买的,只不过写你名字,现在你倒成了债主了?"
"可产权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那就是我的房子。"
"产权证算什么?那是我的钱买的!是我的房子!"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写我的名字?"
妈妈被噎住了,过了几秒才说:"我那是为了你好,怕以后拆迁有纠纷……"
"现在又说是你的房子了?妈,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妈妈冷笑,"我现在只想问你,你到底撤不撤案?"
"不撤。"
"好!好!"妈妈的声音充满了恨意,"那你就等着吧,等着所有人骂你,等着背一辈子'不孝'的骂名,等着被人戳脊梁骨!"
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
赵欣把车停在路边,抱住我:"晚晚,哭出来吧,别憋着。"
我趴在她肩膀上,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我不明白。
为什么我想要回自己的房子,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为什么她们可以骗我,我却不能保护自己?
为什么血缘关系,就可以成为无限伤害的理由?
哭了很久,我才平静下来。
"回家吧。"我说。
赵欣点点头,重新发动车子。
车刚开出去没多远,前面突然窜出一个人,拦在车头。
赵欣急刹车。
我透过挡风玻璃一看,是舅妈。
她站在车前,双手撑着引擎盖,一脸怒容。
赵欣按下车窗:"你想干什么?"
"我要跟苏晚谈谈。"舅妈盯着我,"下车,跟我走。"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
"你不下来是吧?"舅妈突然在地上一坐,开始拍着地面哭喊,"大家来看啊!这个女孩报警抓她妈妈,现在又要开车撞死我!天理何在啊!"
周围立刻聚过来一群人。
"怎么回事?"
"小姑娘要撞人?"
"不是吧,看着挺文静的……"
"你们不知道,这女的报警抓她妈,现在又要害她舅妈!"
舅妈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人群开始对我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鄙夷。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没良心……"
"报警抓妈妈?这得多大仇啊?"
"还想撞舅妈,这是要灭全家啊!"
我坐在车里,听着那些议论,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人群里示众。
"别理她,我们走。"赵欣说。
"她坐在车前,怎么走?"
"那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赵欣拿出手机报警,舅妈看到了,立刻站起来,走到我这边的车窗前。
"苏晚,我最后问你一次,到底撤不撤案?"
我看着她的眼睛:"不撤。"
"好。"舅妈突然笑了,那笑容冰冷得可怕,"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她转身离开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还在耳边回荡。
赵欣发动车子,一路沉默地把我送回她家。
回到家,我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手机又开始疯狂震动,全是亲戚打来的电话。
姑姑、姨妈、表姐、堂哥……
所有人都在质问我,为什么要报警,为什么这么绝情,为什么不顾亲情。
我一个都没接,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晚晚,你先睡一会儿吧。"赵欣说,"警方那边有消息我叫你。"
我点点头,走进客房,倒在床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这些天的画面。
妈妈的指责,舅妈的威胁,舅舅的绝望,亲戚们的唾骂……
我突然想,如果时光能倒流,回到五年前,我会怎么选择?
是在第一次坐月子的时候就拒绝吗?
还是在签抵押合同的时候仔细看一眼?
或者,在报警之前就逃得远远的,彻底消失在她们的生活里?
但时光不会倒流。
我只能承受现在的一切。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赵欣推门进来:"晚晚,警察来电话了,让你去一趟派出所。"
我坐起来:"出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他们让你立刻过去。"
我换了衣服,跟着赵欣去了派出所。
负责我案子的是一个姓王的警察,30多岁,看起来很严肃。
"苏晚,你坐。"王警官示意我坐下,"我们调查了你的案子,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好。"
"你说你母亲和舅舅骗你签了抵押合同,是吗?"
"是的。"
"那你能证明你签字的时候不知道这是抵押合同吗?"
我愣住了:"我……我当时以为是房子的一般手续……"
"有证据吗?比如证人、录音、聊天记录?"
我摇摇头。
王警官叹了口气:"苏晚,我们调查了你母亲和舅舅,他们说你是自愿签的字,而且事先已经告诉过你这是抵押合同。"
"不是的!她们骗我说是普通手续!"
"有证据吗?"
我说不出话。
"而且,"王警官继续说,"你母亲提供了一份证据,是你签字当天的录音。"
他打开电脑,播放了一段录音。
里面传来妈妈的声音:"晚晚,这是房子抵押合同,你签个字。"
然后是我的声音:"好的,妈。"
我震惊地看着王警官:"这不可能!我当时根本没听到'抵押'两个字!"
"可录音里清楚地说了'抵押合同'。"
"这录音是假的!"
"我们鉴定过了,录音没有被剪辑的痕迹。"王警官看着我,"苏晚,你确定你当时没听到吗?"
我愣住了。
脑子里拼命回想那天的情景。
妈妈确实说过什么,但我当时在忙着赶设计稿,根本没仔细听。
会不会……她真的说了"抵押合同",而我没听清楚?
可是不对,她明明说的是"房子的一些手续"……
还是我记错了?
"苏晚,如果你签字时知道这是抵押合同,那就不存在诈骗。"王警官说,"这只是民事纠纷,不属于刑事案件。"
"那我的房子怎么办?"我的声音在发抖。
"你可以通过民事诉讼,要求法院判决合同无效。但这需要你自己找律师去法院起诉。"
我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崩溃了。
报警没用。
她们早就准备好了。
那段录音,肯定是提前录好的。
她们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所有后路。
走出派出所,我觉得天都塌了。
"晚晚,别灰心,我们可以打民事官司。"赵欣说。
"打官司要多久?"
"快的话半年,慢的话一年。"
"一年后合同就到期了,到时候房子自动归舅舅。"我苦笑,"来不及了。"
"那就在这一年内筹到80万,把债还了。"
"我去哪儿筹80万?"
赵欣沉默了。
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回到家,我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新短信。
是舅妈发来的:
"看到了吧?报警没用的。苏晚,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回来配合我们,我保证把房子还给你。否则,一年后房子就是你舅舅的了。你自己想清楚。"
我盯着那条短信,突然觉得很好笑。
从头到尾,我都是她们掌心里的棋子。
她们想让我往哪走,我就得往哪走。
我以为逃离、报警、反抗,能改变什么。
结果什么都没改变。
我还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苏晚。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表妹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
"晚晚姐,我刚听说你报警了。晚晚姐,你别怪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妈她们准备得这么充分……"表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是晚晚姐,我还是要告诉你一件事,一件更重要的事。"
"你知道我妈为什么要假装怀孕吗?"
"因为,你家那套房子,根本就不是只有80万那么简单。"
"那套房子,已经被我妈抵押给别人了,抵押了200万。"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200万?
07
我立刻给表妹打回去:"苗苗,你说清楚,什么200万?"
表妹的声音很急促:"晚晚姐,我也是刚从我爸那儿听到的。你家那套房子,我妈半年前就抵押给一个叫高总的人,借了200万。"
"可是……产权证在我妈手里,怎么可能……"
"你妈的身份证和你的身份证复印件,早就在我妈手里了。"表妹说,"她找人伪造了你的授权委托书,去办的抵押手续。"
我的手开始颤抖:"那舅舅借的那80万……"
"是真的借了,但只是其中一部分。"表妹说,"我妈总共欠了高总200万,约定一年内连本带利还240万。如果还不上,房子归高总。"
"所以,她让我回来照顾月子,其实是想……"
"我也不太清楚她的完整计划,但我听到她和我爸争吵,我爸说'到时候让晚晚签字就行了',我妈说'她要是不签怎么办',我爸说'那就……'"表妹停顿了一下,"那就让她永远签不了字。"
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什么意思?"
"晚晚姐,我也不确定,但我觉得你很危险。"表妹的声音带着恐惧,"我妈这次是玩真的,她欠的是高利贷,那个高总不是善茬。她现在走投无路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我该怎么办?"
"你千万别回家,也别一个人待着。"表妹说,"还有,你去查一下你的房子,看看是不是真的被二次抵押了。"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傻了。
赵欣听完,脸色也变了:"她们这是要害你!"
"我们现在去房产局,查房子的抵押记录。"我说。
两个人立刻出门,打车赶到房产局。
在档案查询窗口,工作人员帮我调出了房产信息。
我看到抵押记录那一栏,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一次抵押:2023年6月15日
抵押权人:高宏
抵押金额:200万元
期限:一年
第二次抵押:2023年9月15日
抵押权人:林海(舅舅)
抵押金额:80万元
期限:一年
"怎么可能二次抵押?"赵欣看着记录,"一个房子不能抵押两次啊。"
工作人员解释:"可以的,只要第一次抵押的金额没有达到房产评估价的上限,是可以办理二次抵押的。这套房产评估价350万,第一次抵押200万,还有150万的余额,所以可以二次抵押80万。"
我盯着那两条记录,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两笔抵押,我都不知情。"我说。
工作人员看了看记录:"可是这里有你的授权委托书,公证过的。"
"我没有授权过任何人!"
"那你需要去公证处核实一下,如果委托书是假的,可以申请撤销。"
走出房产局,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200万加上80万,总共280万。
一年后,如果还不上,房子就要归那两个人了。
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们是想把你的房子彻底掏空。"赵欣说,"先借200万,再借80万,反正房子最后都保不住,能骗多少算多少。"
"可她们怎么敢?这可是犯法的……"
"就是因为是亲人,所以她们才敢。"赵欣说,"她们赌你不会真的告她们,赌你最后会妥协。"
"那现在怎么办?"
"去公证处,查那份授权委托书。如果是假的,可以报警告她们伪造证件。"
我们立刻赶到公证处。
调出那份授权委托书,我的签名确实在上面,但我完全没有印象。
"这份委托书是什么时候办的?"我问公证员。
公证员查了一下:"2023年6月10日,你本人来办的。"
"不可能,我六月份根本没来过公证处。"
"可是监控录像显示,确实是你本人来的。"公证员调出当天的监控,"你看,这不是你吗?"
监控画面里,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女人走进公证处,递交了材料。
因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身形确实和我很像。
"这不是我。"我说。
"可是她提供的身份证是你的。"公证员说,"身份证照片和本人对比过,是同一个人。"
"身份证是真的,但人是假的。"赵欣说,"她们找了个和晚晚长得像的人来冒充。"
"如果是这样,你需要报警,让警方调查。"
走出公证处,我已经快崩溃了。
她们准备得太周密了。
伪造委托书,找人冒充,办理抵押,每一步都天衣无缝。
"晚晚,你必须报警。"赵欣说,"这次是真的诈骗了,伪造证件,冒充身份,这些都是犯罪。"
"可上次报警也没用……"
"上次是因为证据不足,这次不一样,这次有监控,有伪造的委托书,警方一定会立案的。"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再次来到派出所。
这次负责的还是王警官,他听完我的陈述,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你是说,有人冒充你去公证处办理了授权委托书?"
"是的。"我把从公证处拿到的材料递给他,"监控里那个人不是我,她们找人冒充的。"
王警官看了看材料和监控截图,点点头:"如果属实,这确实构成了诈骗和伪造证件罪。我们会立案调查。"
"那我的房子能保住吗?"
"如果证实抵押是通过伪造证件办理的,法院可以判决抵押无效。"王警官说,"但这需要时间,你要配合我们调查。"
走出派出所,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次,应该能保住房子了吧?
回到赵欣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我整个人累得虚脱,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手机震动,又是舅妈打来的。
我接通,还没说话,舅妈的声音就传来:"苏晚,你又去报警了?"
"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舅妈的语气很冷,"我告诉你,没用的。你告不倒我们。"
"伪造证件,冒充身份,这些都是犯罪,你以为能逃得掉?"
"证据呢?"舅妈冷笑,"那个去公证处的人,就是你。"
"监控里那个人根本不是我!"
"警察怎么确定不是你?她戴着口罩,看不清脸。而且身份证是真的,签名也是真的。"
我愣住了。
舅妈继续说:"苏晚,你以为我们没有准备吗?那个去公证处的人,是我专门找的,和你身高体型完全一样。签名也是你的真迹,是从你之前签的文件上扫描下来的。"
"你们……"
"我们什么?我们只是在帮你理财。"舅妈的语气充满了嘲讽,"你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借出去生点利息,这有什么错?"
"那是诈骗!是犯罪!"
"苏晚,你太天真了。"舅妈说,"你知道那个高总是什么人吗?他是道上的,手眼通天。你告我们,就是跟他作对。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我的心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只有一条路。"舅妈说,"乖乖回来,配合我们做完这件事,事后我保证把房子还给你。否则,你不但保不住房子,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忠告。"舅妈说,"高总那边已经知道你报警了,他很不高兴。如果你继续闹下去,他会亲自来找你。到时候,可就不是丢房子那么简单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给你24小时考虑。"舅妈说完,挂了电话。
我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赵欣走过来:"她说什么了?"
我把舅妈的话复述了一遍。
赵欣脸色变了:"她这是在威胁你的人身安全,你必须告诉警方。"
"可是……那个高总如果真的是道上的……"
"就更应该告诉警方!"赵欣说,"晚晚,你不能被她们吓住,一旦退缩,你就彻底完了。"
我知道她说得对。
但我真的害怕了。
我只是个普通女孩,我没有能力对抗那些人。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不断重复着舅妈的话。
"连命都保不住"——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里回响。
第二天早上,王警官打来电话,说高宏那边已经联系上了,让我下午去派出所做进一步的笔录。
我答应了。
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派出所。
王警官带我进了询问室,里面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40多岁的男人,穿着黑色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这位是高宏,高先生。"王警官介绍,"他是你房子的第一抵押权人。"
高宏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笑:"苏小姐,我们终于见面了。"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高先生,我想问一下,你和我妈,还有我舅妈,是什么关系?"
"普通的借贷关系。"高宏说,"她们缺钱,我有钱,就这么简单。"
"可你借出去的钱,抵押的是我的房子,我完全不知情。"
"那是你家里人的事,跟我无关。"高宏笑了笑,"我只认合同,合同上有你的签名,有公证,完全合法。"
"那个签名是伪造的!"
"证据呢?"高宏盯着我,"苏小姐,做人要讲证据。没有证据的指控,是诽谤。"
我被他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
王警官开口:"高先生,我们会调查这件事的真实性,如果确实存在伪造和欺诈,你的抵押权也会被撤销。"
"没问题,我配合调查。"高宏站起来,临走前看了我一眼,"苏小姐,有句话我想提醒你,有些事,不是报警就能解决的。你妈妈和你舅妈欠我的钱,是真金白银,不是一句'我不知情'就能一笔勾销的。"
"那你去找她们要。"
"我会的。"高宏笑了,那笑容让我毛骨悚然,"但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配合一下,别给大家添麻烦。"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询问室。
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王警官看着我:"苏晚,这个高宏确实不简单,你要小心。"
"他是什么人?"
"明面上是个投资公司的老板,实际上做的是高利贷生意。"王警官说,"我们盯他很久了,但一直找不到实质性的证据。"
"那我……"
"你放心,只要你配合我们调查,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王警官说,"但你要记住,不要单独行动,不要跟他们私下接触。"
我点点头,走出派出所。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突然觉得很迷茫。
报警,没用。
反抗,会有生命危险。
妥协,会失去一切。
我该怎么办?
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短信:
"晚晚,24小时到了。你想清楚了吗?"
我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
最终,我打了一行字:
"我想清楚了。我要见你,当面谈。"
08
妈妈回复得很快:"今晚八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我家附近的一个公园。
小时候,妈妈经常带我去那里玩。那是我为数不多的温暖回忆。
现在,那个地方要成为我们摊牌的战场了。
赵欣坚持要陪我去:"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她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我说。
"你怎么知道?"赵欣抓着我的肩膀,"晚晚,你清醒一点,她们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看着她焦急的脸,心里一阵温暖。
这些天,如果没有她,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放心,我会小心的。"我说,"而且,我已经告诉王警官了,他们会在周围布控。"
这是真的。
离开派出所之前,我把妈妈约我见面的事情告诉了王警官。
他说会安排便衣警察在周围保护我。
晚上七点半,我提前到了公园。
公园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在跳广场舞,几个孩子在游乐场玩耍。
我坐在一个长椅上,等待着。
八点整,妈妈来了。
她一个人,没有带舅妈或舅舅。
看到我,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晚晚。"她开口,声音有些疲惫。
"妈。"我也叫了她一声。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妈妈先开口:"你受苦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这些天,妈妈想了很多。"妈妈说,"妈妈知道,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我看着她。
妈妈叹了口气:"因为妈妈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
"你舅舅欠了那么多债,不还会被打死的。"妈妈说,"你舅妈哭着来求我,我能怎么办?那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能看着她家破人亡。"
"所以你就牺牲我?"
"晚晚,妈妈不是牺牲你,妈妈只是想……"妈妈的声音哽咽了,"想两边都帮一下。"
"可你有问过我吗?"我的眼泪也掉下来,"那是我的房子,我的全部家当,你连问都不问,就拿去抵押。妈,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
"妈妈知道,妈妈都知道……"妈妈抓住我的手,"可是晚晚,你舅舅要是还不上钱,那些人会杀了他的。你忍心看着你舅舅死吗?"
我抽回手:"他赌博欠的债,凭什么要我来还?"
"因为你是家人!"妈妈突然提高音量,"家人就该互相帮助!"
"互相?"我冷笑,"妈,这些年,他们帮过我什么?我大学毕业找工作,舅舅帮过吗?我生病住院,舅妈来看过吗?凭什么轮到他们有难了,就变成'家人该互相帮助'?"
妈妈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沉默了很久,她说:"晚晚,妈妈求你了,就帮这最后一次。"
"我不帮。"
"你不帮,你舅舅会死的。"
"那是他自己作的。"
"苏晚!"妈妈站起来,"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是我冷血,还是你们太自私?"我也站起来,直视着她,"妈,我问你,如果不是我,是别人的房子,你会这么做吗?"
妈妈愣住了。
"你不会的。"我说,"你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我是你女儿,你觉得我软弱,我好欺负,我不会真的跟你翻脸。"
"晚晚……"
"可是妈,我不是工具,我也有自己的人生。"我的声音在发抖,"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够多了,我真的累了。"
妈妈看着我,眼泪流下来:"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要回我的房子。"
"房子已经抵押出去了,拿不回来。"
"那就还钱,280万,一分不少地还清。"
"哪来的280万?"妈妈说,"我要是有这个钱,还用得着抵押你的房子吗?"
"那你们当初为什么要借?"
"因为……"妈妈欲言又止。
"因为什么?"我追问。
妈妈看了我一眼,最终说出了实情:"因为那200万,不是借给你舅舅的,是借给我的。"
我愣住了。
"你……你借200万干什么?"
妈妈低下头:"我给你弟弟买房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把我劈得外焦里嫩。
"什么弟弟?我哪来的弟弟?"
妈妈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着我:"晚晚,有件事,妈妈瞒了你28年。"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你不是我亲生的。"妈妈说,"你是我从福利院抱来的。"
我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
"28年前,我生了个儿子,但是体弱多病,医生说养不活。"妈妈的眼泪流下来,"我不忍心看着他受罪,就把他送到了乡下的亲戚家寄养。为了掩盖这件事,我从福利院抱了个女孩,就是你。"
我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后来,你弟弟奇迹般地活下来了,而且越长越好。"妈妈继续说,"这些年,我一直偷偷地给他寄钱,供他读书。去年,他大学毕业,要结婚了,女方家要求必须有房子。"
"所以你就拿我的房子去抵押,给他买房?"
"晚晚,你弟弟是我亲生的,我不能不管他……"
"那我呢?"我打断她,"我养了你28年,到头来就是个工具?"
"晚晚,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从福利院抱我回来,就是为了掩盖你儿子的存在?这28年,你养我,供我读书,都是为了心安理得地利用我?"
"不是的,晚晚,妈妈是真的疼你……"
"疼我?"我冷笑,"你要是真的疼我,就不会让我一次次去伺候月子,不会背着我给你儿子买房,更不会拿我的房子去抵押!"
妈妈哭得说不出话。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愤怒、悲伤、失望、解脱……所有情绪混在一起,让我窒息。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我问。
"苏……苏阳。"
"他知道我的存在吗?"
妈妈摇摇头:"他以为你是他姐姐。"
"呵。"我笑了,"真讽刺。"
"晚晚,你听妈妈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打断她,"我全明白了。"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年妈妈对舅舅一家那么好。
因为舅妈知道她的秘密,知道她有个亲生儿子。
所以舅妈可以无限制地要求妈妈帮忙,而妈妈为了保守秘密,只能一次次答应。
而我,就成了她们交易中的筹码。
"所以,前三次坐月子,也是舅妈用这个秘密威胁你?"
妈妈点点头。
"那这次假怀孕呢?也是为了逼我回来?逼我签字?"
"她们说只要你回来,就有办法让你心甘情愿地签字。"妈妈说,"我本来不想这么做,可是那200万必须还,不然高总会来找我……"
"所以你就继续利用我?"
"晚晚,妈妈真的没办法了……"
"够了!"我吼道,"别再说没办法了!你有办法,你有很多办法,比如卖掉你儿子的房子,比如让你儿子去还债,可你不愿意,你舍不得,所以你选择了牺牲我!"
妈妈被我的情绪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
"苏晚。"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我转头,看到高宏从公园的另一边走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衣人。
"高先生。"妈妈看到他,脸色惨白。
"李女士,苏小姐。"高宏走到我们面前,笑着说,"看来你们母女谈得不太愉快?"
"这不关你的事。"我说。
"怎么不关我的事?"高宏笑了,"你们欠我的钱,还有一个月就到期了。我来问问,准备怎么还?"
"我……我会还的……"妈妈哆嗦着说。
"拿什么还?"高宏盯着她,"240万,你有吗?"
妈妈说不出话。
高宏转向我:"苏小姐,你妈妈还不起,那就只能你来还了。"
"凭什么是我还?那钱我又没借。"
"可是抵押的是你的房子。"高宏说,"合同上有你的签名,在法律上,你就是债务人。"
"那个签名是伪造的!"
"证据呢?"高宏笑了,"苏小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手里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签名是伪造的。而我手里的合同,有公证,有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完全合法。"
我咬着牙,说不出话。
"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高宏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一个月内还清240万,我把房产证还给你。第二,一个月后房子归我,你们母女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240万。"
"那就只能选第二个了。"高宏耸耸肩,"不过苏小姐,我这人心善,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什么明路?"
"你不是还年轻吗?长得也不错。"高宏上下打量着我,眼神让我觉得恶心,"我在市中心开了家夜总会,你要是愿意来上班,一个月赚个十万八万的不成问题。两三年就能还清债务了。"
我浑身的血液都涌到头上。
他是在侮辱我。
"你做梦!"
"那就没办法了。"高宏摊开手,"苏小姐,一个月后,我会来收房子的。到时候你们母女要是还住在里面,可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妈妈突然跪在我面前:"晚晚,妈妈求你了,救救妈妈吧……"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妈妈,心如死灰。
"妈,你起来。"
"你答应帮妈妈,妈妈就起来。"
"我帮不了你。"我说,"我没有240万,我也不可能去夜总会上班。这是你自己惹的祸,你自己解决。"
"晚晚!"妈妈抓住我的腿,"你不能不管妈妈!"
"你把我从福利院抱回来的时候,有想过要管我一辈子吗?"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妈,28年了,我们扯平了。从今天起,我不欠你的了。"
我站起来,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声:"苏晚!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没有回头。
走出公园,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出来。
但我知道,我不能哭。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首先,我要找到我的亲生父母。
我要知道,我到底是谁。
09
从公园回到赵欣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我把今晚的事情全告诉了她。
赵欣听完,沉默了很久:"晚晚,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找到我的亲生父母。"我说。
"福利院的记录可能查不到……"
"我知道。"我打断她,"但我必须试试。"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当年妈妈抱我回来的那家福利院。
福利院在城市郊区,是一栋老旧的三层建筑。
我走进去,找到了档案室。
工作人员是个50多岁的阿姨,听说我是来查自己的身世,叹了口气:"28年前的记录,不一定还在。"
"能帮我查一下吗?"
阿姨点点头,去翻档案。
半小时后,她拿着一个泛黄的文件夹出来:"找到了。"
我接过文件夹,手在颤抖。
打开,里面是一张入院登记表。
姓名:苏晚(后改)
入院时间:1995年8月3日
年龄:约2个月
备注:门口弃婴,随身物品:小被子一条,纸条一张。
"纸条呢?"我问。
阿姨又翻了翻,拿出一张已经发黄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对不起,我们养不起她。希望好心人能给她一个家。她的生日是1995年6月15日。"
我盯着那张纸条,眼泪掉了下来。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线索吗?"我问。
阿姨摇摇头:"弃婴通常没什么线索,不然也不会被遗弃。"
我拿着那张纸条,走出福利院。
站在门口,我看着这栋建筑,想象着28年前的那个夜晚。
一对走投无路的父母,抱着两个月大的我,站在这里。
他们是什么心情?
是痛苦?是无奈?还是解脱?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们放弃了我。
而28年后,我养母也放弃了我。
我像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从来没有人真正想要我。
手机响了,是王警官打来的。
"苏晚,关于你的案子,我们有新进展。"
"什么进展?"
"我们调取了公证处那天的完整监控,发现那个冒充你的女人,进公证处之前,在门口和一个男人见过面。"
"什么男人?"
"就是你舅舅,林海。"王警官说,"我们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诈骗案。你舅舅和你舅妈,还有那个冒充你的女人,都涉案。"
"那他们会被抓吗?"
"会的,我们已经申请了逮捕令。"王警官说,"不过苏晚,我要提醒你,你妈妈也可能涉案。"
我沉默了。
"如果你妈妈知情,并且参与了策划,她也会被追究法律责任。"王警官说,"你要有心理准备。"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妈妈会被抓。
舅舅舅妈会被抓。
我应该高兴的,正义终于得到了伸张。
可我为什么高兴不起来?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喂?"
"请问是苏晚小姐吗?"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语气很客气。
"是我,你哪位?"
"我叫苏阳。"
我愣住了。
苏阳,妈妈的亲生儿子,我那个从未谋面的"弟弟"。
"你……你怎么有我电话?"
"我妈给我的。"苏阳说,"苏晚,我想见你一面,可以吗?"
我犹豫了几秒:"在哪见?"
"明天下午三点,星巴克,解放路店。"
"好。"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心情复杂。
我要见他。
我想看看,妈妈用我的房子,给他买房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了星巴克。
店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男人,20出头,长得和妈妈很像。
看到我,他站起来:"你是苏晚吧?"
我点点头,坐在他对面。
苏阳给我点了杯咖啡,然后开口:"对不起,让你遇到这些事。"
"你知道了?"
"我妈昨天晚上全告诉我了。"苏阳低着头,"包括你的身世,包括房子的事,她全说了。"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我不知道她做了这些。"苏阳说,"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会要那套房子。"
"可你已经住进去了。"
"我会搬出来的。"苏阳抬起头看着我,"而且,我会想办法把房子还给你。"
我看着他,想从他眼里找出虚伪的成分,但没有。
他是真诚的。
"你拿什么还?"我问,"那套房子值300万,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有这个钱吗?"
"我可以贷款。"
"然后花一辈子去还?"我冷笑,"值得吗?"
苏阳沉默了。
"苏阳,你不用有负罪感。"我说,"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妈的错。"
"可她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替她还债吗?"
苏阳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也是受害者。
从出生就被送走,好不容易长大了,又被卷进这个烂摊子。
"苏晚,我想问你一件事。"苏阳开口。
"你说。"
"我妈……她对你好吗?"
我愣住了。
"这28年,她有没有真心对你好过?"苏阳的眼睛红了,"还是从头到尾,你都只是她的工具?"
我看着他的眼泪,突然明白了。
他在害怕。
害怕妈妈从来没有真心爱过我,那她对他的爱,会不会也是假的?
"有过。"我说。
苏阳抬起头看着我。
"小时候,她对我很好。"我说,"会给我梳头发,会陪我写作业,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那些时候,我觉得她是真的爱我。"
"那后来呢?"
"后来……"我苦笑,"后来她发现,你还活着。"
苏阳的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他说。
"你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我说,"如果要怪,就怪我们都摊上了一个自私的母亲。"
苏阳擦了擦眼泪:"苏晚,我保证,我会把房子还给你的。"
"不用了。"我说,"那套房子已经抵押给高宏了,一个月后就是他的了。谁都拿不回来。"
"那怎么办?"
"没有怎么办。"我站起来,"苏阳,你照顾好自己吧,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等等。"苏阳叫住我。
我回头。
"你恨我吗?"他问。
我看着他,想了想:"我不恨你,但我也不想认识你。"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走在街上,手机又响了。
是表妹韩苗苗打来的。
"晚晚姐,我爸妈被抓了。"她的声音在哭泣。
"我知道。"
"晚晚姐,你能不能帮帮忙,让警察放了他们……"
"苗苗,我帮不了。"我打断她,"这是他们自己作的孽。"
"可是晚晚姐,他们是你的舅舅舅妈啊……"
"所以呢?"我冷笑,"他们是我舅舅舅妈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不要伤害我?"
"晚晚姐……"
"苗苗,我知道你难过,但这件事我不会插手。"我说,"你好自为之吧。"
挂了电话,我关了机。
我不想再接任何人的电话了。
回到赵欣家,我把和苏阳见面的事告诉了她。
赵欣听完,叹了口气:"晚晚,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要离开这座城市。"我说。
"去哪?"
"不知道,随便哪里都行。"我看着窗外,"总之不能待在这里了。这里没有我的家,没有我的根。"
"那房子怎么办?"
"让它去吧。"我说,"反正已经要不回来了。"
"可是晚晚,那是你唯一的资产……"
"我知道。"我打断她,"但我更清楚,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与其纠缠不清,不如放手。"
赵欣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晚晚,你变了。"
"是吗?"我苦笑,"可能是吧。"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28年前的那个夜晚,我还是个两个月大的婴儿,被放在福利院门口。
一对夫妻走过来,女人蹲下来,看着襁褓里的我,眼泪掉下来。
她说:"我们把她带回家吧。"
男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女人抱起我,转身离开。
可是走着走着,她的脸开始扭曲,变得丑陋,贪婪。
她说:"这孩子以后能给我养老。"
男人说:"还能给我们干活。"
他们笑了,笑容让我害怕。
我想逃,想挣脱,但我只是个婴儿,什么都做不了。
我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醒来的时候,枕头已经湿透了。
我坐起来,看着窗外天色微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我不知道,这一天,会带给我什么。
10
三天后,王警官通知我,案子告破了。
舅舅、舅妈,还有那个冒充我的女人,全部被抓了。
妈妈因为知情不报,被处以罚款和行政拘留。
"你的房子,我们会协助你走法律程序,撤销抵押。"王警官说,"不过这需要时间,可能要几个月。"
"谢谢你们。"我说。
"还有件事。"王警官犹豫了一下,"关于高宏那边,我们也在调查他的高利贷业务,如果能定罪,你的债务可能会被免除。"
"真的吗?"
"但不保证。"王警官说,"你要有心理准备,如果他那边证据不足,你可能还是要承担债务。"
我点点头。
走出派出所,我觉得松了一口气,但又没有完全放松。
房子的事还没有彻底解决,高宏那边也是个隐患。
但至少,我不用再被她们威胁了。
回到赵欣家,我开始收拾行李。
"你真的要走?"赵欣问。
"嗯,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去外地散散心。"
"去哪?"
"南方,可能是厦门,也可能是三亚。"我说,"总之,越远越好。"
"那你工作怎么办?"
"重新找。"我说,"反正我是设计师,哪里都能找到工作。"
赵欣沉默了几秒:"晚晚,你会回来吗?"
我看着她,笑了:"会的,等我整理好心情,就回来。"
"那我等你。"赵欣抱住我,"晚晚,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会的。"
第二天早上,我拖着行李箱,站在火车站。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我突然觉得很自由。
28年来,我第一次可以完全为自己而活。
不用伺候月子,不用被道德绑架,不用担心被亲人利用。
我可以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苏晚?"一个陌生的女声传来。
"你是?"
"我叫周敏,是个私家侦探。"女人说,"受人委托,调查你的身世。"
我愣住了:"我的身世?"
"是的,你的亲生父母找到了。"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真的?"
"他们想见你,如果你愿意的话。"周敏说,"今天下午三点,在市中心的希尔顿酒店,1608房间。"
我握着手机,手在颤抖:"他们……他们为什么现在才找我?"
"这个问题,你见到他们就知道了。"周敏说,"苏晚,你愿意去吗?"
我沉默了几秒:"我去。"
挂了电话,我站在火车站,看着手里的车票。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见他们,会得到什么?
道歉?补偿?还是更多的失望?
但我还是想去。
我想知道,28年前,他们为什么要放弃我。
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希尔顿酒店。
电梯上到16楼,我找到1608房间,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50多岁的女人,穿着得体,气质优雅。
看到我,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晚晚……"她颤抖着叫我的名字。
我愣住了。
房间里还坐着一个男人,同样50多岁,看到我站起来,眼睛也红了。
"进来坐吧。"女人拉着我的手,声音哽咽。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你们……是我的亲生父母?"
女人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晚晚,对不起,对不起……"
"你们为什么要放弃我?"我问出了这个埋藏心底28年的问题。
男人开口了:"因为当年,我们养不起你。"
"为什么养不起?"
"那时候我们刚结婚,两个人都没有工作,靠打零工维持生计。"男人说,"你出生后,我生了一场大病,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
女人接过话:"我们实在养不起你了,又不忍心看你跟着我们受苦,所以……所以就把你送到了福利院。"
"我们以为,会有好心人收养你,给你一个好的未来。"男人说,"我们没想到,你会过得这么苦。"
我看着他们,心里很复杂。
"你们现在怎么找到我的?"
"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你。"女人说,"从你被收养开始,我们就托人打听你的下落。几个月前,终于找到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我们不敢。"男人说,"我们怕你恨我们,怕你不认我们。"
"那现在为什么又来了?"
女人握着我的手:"因为我们听说你最近遇到了麻烦,我们想帮你。"
我愣住了:"你们知道我的事?"
"我们一直在暗中关注你。"男人说,"你养母对你做的那些事,我们都知道。晚晚,对不起,是我们害了你。如果当年不把你送走,你就不会遇到这些。"
女人哭得说不出话。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荒谬。
"你们想怎么帮我?"
"我们可以替你还债。"男人说,"那280万,我们出。"
我愣住了:"你们有这个钱?"
"这些年,我们的生活好起来了。"男人说,"我现在开了一家公司,虽然不大,但赚了一些钱。"
"280万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女人说,"晚晚,让我们补偿你吧。"
我看着他们真诚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
"你们不欠我的。"我说。
"我们欠你的。"女人说,"我们欠你28年的父爱和母爱,这辈子都还不清。"
"可是……"我咬着嘴唇,"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已经不是那个两个月大的婴儿了,我长大了,不需要你们了。"
"你永远是我们的女儿。"男人说,"血缘关系,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
女人抱住我:"晚晚,回家吧,跟我们回家。"
我愣住了。
回家?
我有家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对不起,我不能。"
"为什么?"女人松开我,眼里满是失望。
"因为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我说,"这28年,我学会了独立,学会了不依赖任何人。我不需要家,我只需要我自己。"
"晚晚……"
"但是,谢谢你们。"我站起来,"谢谢你们愿意帮我。那280万,如果你们真的愿意出,我会接受。但这只是借的,我会还给你们。"
"不用还。"男人说。
"不,我必须还。"我坚持,"我不想欠任何人的。"
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们尊重你的决定。"男人说,"不过晚晚,我们希望,以后能常联系。"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离开酒店,我站在街上,看着灯火通明的城市,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我终于找到了亲生父母。
他们愿意帮我,愿意补偿我。
可我为什么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可能是因为,我已经不需要了。
那个渴望被爱、被保护的小女孩,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只想一个人,好好活下去。
半个月后,280万打到了我的账户。
我立刻还清了高宏的债,解除了房子的抵押。
房产证重新回到我手里的那一刻,我哭了。
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因为心累。
这场战争,我赢了。
但我失去的,远比得到的多。
我失去了家人,失去了信任,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温情。
我变得冷漠,变得多疑,变得坚硬。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吗?
那天晚上,妈妈打来电话。
她刚从拘留所出来。
"晚晚,妈妈出来了。"她的声音很虚弱。
"我知道。"
"你……你还恨妈妈吗?"
我沉默了很久:"我不恨你,但我也不会原谅你。"
"晚晚……"
"妈,这辈子,我们就到这里了。"我打断她,"以后,你过你的生活,我过我的。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晚晚,你不能这样对妈妈……"
"我可以。"我说,"妈,你毁了我一次,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再见。"
我挂了电话,拉黑了她的号码。
从此以后,我和她,再无瓜葛。
11
三年后。
我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是一家新开的咖啡厅,在厦门的海边,装修很文艺。
我现在是这家咖啡厅的老板。
用卖掉老房子的钱,在这里开了这家小店。
生意不算太好,但也不差。
足够我一个人生活。
"老板,有人找你。"店员小林走过来。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
是赵欣。
"晚晚!"她冲我挥手,笑得很灿烂。
我站起来迎接她:"欣欣,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赵欣抱住我,"三年了,你都不回去看我,我只能自己来了。"
"对不起,这些年一直很忙……"
"忙什么?忙着躲我吗?"赵欣揶揄我。
我笑了:"是啊,忙着躲你。"
两个人坐下来,聊了很多。
聊这三年的变化,聊各自的生活。
赵欣结婚了,老公是个IT工程师,对她很好。
"你呢?"赵欣问,"有男朋友吗?"
我摇摇头:"没有。"
"为什么?"
"不想谈了。"我说,"一个人挺好的。"
"晚晚,你不能因为过去的事,就放弃爱情啊。"
"我没有放弃,我只是觉得,爱情不是必需品。"我笑了笑,"我现在过得很好,真的。"
赵欣看着我,叹了口气:"你变了,变得……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更坚强了,但也更孤独了。"
"孤独吗?"我看着窗外的大海,"可能吧。但我已经习惯了。"
"你妈妈还联系你吗?"
我摇摇头:"早就拉黑了。不过听说她现在和苏阳住在一起,日子过得还不错。"
"那就好。"
"嗯,挺好的。"我说,"各自安好,是最好的结局。"
赵欣又问:"那你的亲生父母呢?"
"偶尔联系。"我说,"他们会给我发微信,问我过得好不好。我会回复,但我们没有见过面。"
"为什么不见?"
"没必要。"我说,"我们已经错过了28年,现在硬要建立亲情,太假了。"
"晚晚……"赵欣握着我的手,"你真的放下了吗?"
我看着她,笑了:"放下了。那些事,那些人,都是过去了。我现在只想好好活着,为自己而活。"
"那你幸福吗?"
我想了想:"幸福这个词太奢侈了。我只能说,我现在很平静,很安稳。这对我来说,已经够了。"
赵欣的眼眶红了:"晚晚,你受苦了。"
"没有。"我摇摇头,"我只是经历了一些事,成长了。"
"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报警,后悔和家里决裂,后悔一个人来到这里。"
我看着窗外的海,想了很久。
"不后悔。"我说,"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因为那是我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方式。"
"晚晚,你真的很勇敢。"
"不是勇敢,是被逼的。"我笑了,"人在绝境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天晚上,我和赵欣一起坐在海边。
海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但很舒服。
"晚晚,你知道吗?"赵欣突然说,"我一直很佩服你。"
"佩服我什么?"
"佩服你能从那样的家庭走出来,还能活得这么好。"赵欣说,"换成我,可能早就崩溃了。"
"我也崩溃过。"我说,"只是你没看见。"
"那你是怎么撑过来的?"
我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还想活着吧。"
"活着就是最大的勇气。"赵欣说。
"是啊。"我笑了,"活着,就是最大的勇气。"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就像人生,起起伏伏,但总会归于平静。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家,不是一个地方,不是一群人。
家,是内心的安宁。
当你能够接纳自己,原谅自己,不再被过去束缚的时候,你就有了家。
而我,终于找到了。
后来,赵欣回去了。
我继续经营我的咖啡厅,过我的小日子。
偶尔会想起那些人,那些事。
妈妈、舅妈、舅舅、苏阳……
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因为,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现在很好。
我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节奏。
我不再被任何人绑架,不再为任何人牺牲。
我终于,为自己而活了。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会想起28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个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的婴儿,经历了那么多磨难,终于长成了一个独立的女人。
她学会了保护自己,学会了说"不",学会了为自己而活。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海浪依旧在涌动,咖啡厅里依旧飘着咖啡的香气。
我坐在窗边,看着这个世界。
心里很平静,很安稳。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简单,干净,自由。
没有束缚,没有伤害,没有背叛。
只有我自己。
这样,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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