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带进一间独立的休息室。
妈妈陪着我,爸爸和张队,还有警局的领导在外面处理那场混乱。
门关着,但我能听到外面压抑的争论声。
妈妈不停地给我擦脸,喂我喝水,她的手很温暖,但她的眼神很陌生。
安安,你别怕,都过去了。
回家就好了,爸爸妈妈再也不会让你受苦了。
她絮絮叨叨,说着我们未来的家,我的房间,给我买的裙子。
我一句话都没说。
过了很久,门开了。
我爸和张队一起走进来。
我爸的脸色很难看,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张队则是一脸严肃,他搬了张椅子,坐在我对面。
孩子,我们能再聊聊吗?
我点头。
你说,11年前,在儿童公园,是陈辉带你走的?
是。
你确定?
我确定。
张队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是陈辉的证件照,阳光,正直。
他今年27岁,11年前,他16岁,还是个高中生。
根据记录,他品学兼优,还得过市里的三好学生。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看着那张照片,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
我只知道,是他。
我爸在一旁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安安!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陈警官是为了救你才找到你的!他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你怎么能反咬一口?
你是不是在人贩子那里待久了,精神……精神出了问题?
他的话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
不疼,只是很冷。
我看着他,这个血缘上的父亲。
他的眼神里没有信任,只有怀疑和急于撇清关系的烦躁。
我没出问题。我说。
张队抬手,示意我爸别说话。
他继续问:除了你说的那些,还有没有别的证据?或者说,更具体的细节?
有。
我闭上眼睛,11年前的那个下午,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他穿一件蓝色的短袖,胸口有个米老鼠的黑白印花。
他给了我一颗糖,是大白兔奶糖。
他把我交给那个男人后,那个男人给了他一卷钱,用报纸包着。
他还说了一句话。
张队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什么话?
他说,‘我妹妹病了,急用钱,下次别找我了’。
我说完,休息室里一片死寂。
我爸的脸色从愤怒变成了震惊。
张队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起身。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们会去核实。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和我爸一起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我爸急切的声音。
张队,这……这孩子的话不能信啊!她肯定是……
声音越来越远。
妈妈叹了口气,重新坐到我身边。
安安,妈妈知道你受了委屈。
陈警官他……他看着不像坏人啊。而且,这些年他一直很优秀,档案清清白白的。
会不会是你太想抓住坏人,所以把怨气投射到他身上了?
我没回答。
我只是觉得很累。
比在人贩子家每天挨打、干活还要累。
那天晚上,我被爸妈接回了他们为我准备的家。
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别墅。
我的房间是粉色的,有柔软的大床,有堆积如山的漂亮裙子。
像一个完美的公主房。
可我躺在床上,整夜都睡不着。
第二天中午,门铃响了。
妈妈惊喜地跑去开门。
陈辉提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和水果,站在门口。
他换下了警服,穿着一身休闲装,看起来更像个邻家大哥哥。
他脸上有几分憔悴,但笑容依旧温暖。
叔叔,阿姨,我来看看安安。
我爸妈热情地把他迎进来,又是倒茶又是拿水果,嘴里全是感激和抱歉。
陈警官,真是对不起,孩子她不懂事……
叔叔别这么说。陈辉打断我爸,安安受了这么多苦,有点应激反应很正常。我完全不怪她。
他表现得越大度,我爸妈就越愧疚。
他们把我从房间里叫了出来。
客厅里,陈辉坐在沙发上,我爸妈一左一右地陪着。
那画面,才像一家人。
我像个外人。
陈辉看到我,站了起来,朝我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安安,好点了吗?
我没说话。
我妈推了我一下,压低声音:安安,快叫陈哥。跟陈哥道个歉。
我站着没动。
客厅的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陈辉摆了摆手,对我妈说:阿姨,没事的,别逼孩子。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真诚得让人发毛。
安安,我知道你恨人贩子。但你指认错了人,真正的坏人会逍遥法外的。
你再仔细想想,好吗?
我看着他表演,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爸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周安安!我命令你,现在,立刻,给陈警官道歉!
周安安,这是我的名字。
一个我听了11年,却无比陌生的名字。
就在这时,陈辉忽然走到了我面前。
他弯下腰,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再闹下去,我就让你永远也见不到你真正的‘妈妈’。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说的妈妈,不是指我眼前的这个女人。
而是那个在人贩子家,唯一给过我温暖,同为被拐女人的疯妈。
这是我们之间,最黑暗的秘密。
他竟然也知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