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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快来吃饭。"

徐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一贯的温和。我关掉电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晚上七点半。

这是我在北京的第三年,也是和徐姨合租的第二年。

走进厨房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清炒菜心、红烧带鱼,还有一盅排骨莲藕汤。徐姨正在往我碗里盛饭,动作熟练得像对待自己的孩子。

"徐姨,我自己来就行。"我有些不好意思。

"坐下吃,看你瘦的。"徐姨摆摆手,把盛满的饭碗递给我,"在外面打拼不容易,得好好吃饭。"

我接过碗,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徐姨今年五十三岁了,是我在租房app上找到的合租室友。当时我刚来北京,工资不高,只能租城中村的单间。看到她的信息时还犹豫过——一个年轻男生和中年妇女合租,会不会不方便?

结果第一次见面,徐姨就打消了我所有顾虑。

"小伙子,我就是想找个人搭伙过日子。"她很直白,"我一个人住太冷清,你要是不嫌弃阿姨年纪大,咱们就合租。房租你出一半就行,但有个条件——每天给我做顿晚饭。"

"我做饭?"我当时愣了。

"对,你做。"徐姨笑着说,"我教你,保证三个月让你从小白变大厨。怎么样,划算吧?房租便宜一半,还能学做饭。"

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北漂的日子太孤独,能有个人说说话也好。更何况,徐姨开出的条件确实诱人——原本三千的房租,我只需要付一千五。

然而,真正住进来后我才发现,说好的"我做饭"完全是个幌子。

第一个月,徐姨确实手把手教我做菜。但从第二个月开始,基本都是她做好了饭菜,我只是象征性地帮忙洗洗菜、切切葱。到现在,我连厨房都很少进了,每天下班回来就能吃上热饭。

"徐姨,说好的我给你做饭呢?"我夹起一块带鱼,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这个老问题。

"你做的是早饭啊。"徐姨笑眯眯地说,"每天早上给我热杯豆浆,煎两个鸡蛋,这不也是做饭?"

我哑然失笑。那点早饭的工作量,加起来不超过十分钟。

"再说了,你工作那么忙,阿姨闲着也是闲着。"徐姨给我夹了块排骨,"吃吧,趁热。"

我低头喝汤,眼眶有些发热。这两年在北京,徐姨给我的照顾远远超过了一个合租室友。她像家人一样关心我,却从不过问我的私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小陈,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徐姨突然问道。

我心里一惊,抬起头。徐姨正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关切。

"没、没什么。"我慌忙低下头,继续扒饭。

"别瞒着阿姨。"徐姨的语气温柔却坚定,"你这几天回来都闷闷不乐的,吃饭也心不在焉。是工作上遇到困难了?"

我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决定说实话。反正这事也瞒不了多久。

"公司可能要裁员。"我放下筷子,苦笑道,"今天下午开会,领导说因为业务调整,技术部要裁掉三分之一的人。"

"那你......"徐姨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入职才两年,项目经验也不多,应该在裁员名单里。"我自嘲地笑了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互联网公司嘛,裁员很正常。"

话虽如此,心里还是难受的。这是我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虽然加班多、压力大,但工资还算可以。更重要的是,我刚刚熟悉了北京的生活节奏,还在这个城市扎下了根。

如果失业,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那你打算怎么办?"徐姨问。

"先看看吧。"我勉强笑了笑,"实在不行就回老家,县城里也能找到工作。"

说完这句话,我突然注意到徐姨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震惊,又像是焦虑。

"回老家?"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发紧,"你要离开北京?"

"也不一定。"我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我可以再找找工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再回去。徐姨你别担心,就算我搬走,也会提前一个月跟你说的,不会让你突然找不到合租的人。"

"不是这个意思。"徐姨摇摇头,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我是说......北京机会多,你再找找,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希望吧。"我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接下来的晚饭时间,徐姨变得很安静,不像往常那样会跟我聊天。她一直在低头吃饭,但我注意到她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机械地扒着碗里的米饭。

我想开口问她怎么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也许她只是在为我担心吧。毕竟这两年,我们相处得像家人一样。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碗筷。徐姨没有像往常那样推辞,而是坐在沙发上发呆,手里捏着遥控器,电视却没有打开。

我在厨房洗碗时,余光瞥见她拿起手机,似乎在给谁发消息。她的表情很凝重,眉头紧锁,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徐姨的反应,好像有点太激烈了。

01

周末的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我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时已经快九点了。

推开房门,客厅里飘来饭菜的香味。徐姨正在厨房忙碌,看到我出来,立刻招呼道:"快洗漱,早饭马上好。"

"徐姨,周末你也起这么早。"我打着哈欠走进卫生间。

"习惯了。"徐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笑意,"人老了觉少,躺着也睡不着,不如起来做点事。"

等我洗漱完毕坐到餐桌前,徐姨已经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还有两个煎得金黄的鸡蛋饼、一碟小菜。

"徐姨,你对我太好了。"我是真心实意地感慨。

"说什么呢。"徐姨在我对面坐下,"咱们住一起这么久了,早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这三个字让我心里一暖。

我来北京已经三年了,前一年住的是合租的隔断间,四个陌生人挤在一套两居室里,谁也不跟谁说话。那种冷漠让我觉得,北京虽然繁华,但跟我没什么关系。

直到遇见徐姨,我才真正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徐姨,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我突然想起来,认识这么久了,我对徐姨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

徐姨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以前在一家公司做行政,后来辞职了。"

"那现在呢?"

"现在啊......"徐姨笑了笑,"就是打打零工,做做兼职。反正也不缺钱,图个打发时间。"

我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往事,我懂。

"对了小陈,你工作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徐姨话锋一转,语气里透着关切。

"还在等通知。"我喝了口粥,"下周一公司会公布裁员名单,到时候就知道了。"

"如果真的被裁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老家?"徐姨问得很直接。

"应该会在北京再待一两个月,看看能不能找到新工作。"我想了想,"实在不行就回去,毕竟在老家也饿不死。"

话音刚落,我注意到徐姨的脸色又变了。她的眉头皱起来,嘴唇抿得很紧,似乎在克制着什么情绪。

"小陈,你就这么想回去吗?"她突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也不是想回去......"我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就是觉得,如果在北京找不到合适的工作,留下来也没意义。房租这么贵,总不能啃老吧。"

"你想过留在北京发展吗?"徐姨盯着我的眼睛,"真的想过吗?"

"当然想过。"我苦笑,"可是想归想,得有机会啊。我就是个普通的程序员,学历一般,能力也一般,在这个城市有什么竞争力呢?"

"你有。"徐姨突然说,语气笃定,"你人品好,肯吃苦,踏实靠谱。这些品质,比什么学历能力都重要。"

我愣住了。徐姨很少这样认真地跟我说话,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像是在极力说服我什么。

"徐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再等等,别急着做决定。"徐姨握住我的手,手心有些发凉,"阿姨说不定能帮你。"

"帮我?"我更困惑了。

"嗯。"徐姨点点头,却没有继续解释,"总之,你别急着回老家。给阿姨一点时间。"

那天之后,徐姨变得有些反常。

她开始频繁地打电话,但每次看到我在客厅,就会拿着手机回自己房间。有几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她房间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到她压低声音说话。

"......一定要帮这个忙......"

"......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会......"

"......求你了......"

我站在走廊里,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话语,心里越来越不安。徐姨到底在做什么?她为什么这么在意我是不是留在北京?

周一下午,公司果然公布了裁员名单。我在其中。

HR找我谈话时,态度还算客气,说是给我一个月的缓冲期,工资照发,让我交接好工作。我平静地点头,签了离职协议。

回到工位收拾东西时,同样被裁的同事小张凑过来,低声说:"老陈,你接下来打算干嘛?"

"不知道,看看再说。"

"我听说有几家创业公司在招人,要不要一起去试试?"小张递给我一张名片,"这是猎头的联系方式,他手里有不少岗位。"

我接过名片,道了声谢。但心里清楚,以我的条件,能找到比现在更好的工作几乎不可能。互联网寒冬,裁员的公司一家接一家,能保住工作的人都偷着乐呢,哪还有什么好机会?

晚上回到家,徐姨已经做好了饭菜。

"怎么样?"她小心翼翼地问。

"在名单里。"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早就预料到了。"

徐姨沉默了片刻,突然站起身。

"小陈,你跟我来一下。"

她带着我走进她的房间。这是我第一次进徐姨的房间,里面收拾得很整洁,家具简单,没什么私人物品。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书桌上摆着的一张照片——一个年轻的男孩,笑得很灿烂。

"这是你儿子?"我脱口而出。

徐姨点点头,没有说话,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疑惑地接过来。

"你打开看看。"

我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沓文件。最上面的是一份劳动合同,甲方是一家叫"恒达商贸"的公司,乙方的名字栏还是空白的。

我快速翻阅着文件,越看越震惊——这是一份完整的入职材料,包括劳动合同、薪资协议、社保登记表......

最让我震惊的是薪资协议上的数字:月薪五万,税前。

"徐姨,这是......"我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小陈。"徐姨深吸一口气,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别回老家了,来我公司工作吧。一个月五万,包吃住。"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五万?

我现在的工资才一万二,她一开口就是五万?这是什么概念?

"徐姨,你在开玩笑吧?"我干笑着说,"我一个刚被裁的程序员,怎么可能值五万一个月?"

"你值。"徐姨的语气很坚定,"只要你愿意来。"

"可是......你的公司是做什么的?"我看着合同上的"恒达商贸"四个字,"需要程序员吗?"

"需要。"徐姨说,"具体做什么,等你入职了就知道了。"

她这句话让我心里更加疑惑。什么公司会这么神神秘秘的?

"徐姨,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想要拒绝。

"你先别急着拒绝。"徐姨打断我,"你不是想留在北京吗?不是想证明自己吗?这是个机会。"

"可是五万太多了,我怕自己能力不够......"

"够不够,做了才知道。"徐姨看着我的眼睛,"小陈,阿姨求你,答应吧。"

求我?

这两个字让我彻底愣住了。一个五十多岁的长辈,用"求"这个字跟我说话?这太不正常了。

"徐姨,你到底......"

"你就说,愿不愿意吧。"徐姨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也红了,"就当帮阿姨一个忙,行吗?"

我看着她满脸期待又焦急的表情,心里涌起无数疑问。但最终,我还是缓缓点了头。

"好,我去。"

徐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谢谢你,小陈。"她握住我的手,眼泪差点掉下来,"真的谢谢你。"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五万块的月薪,神神秘秘的公司,徐姨反常的态度......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我,这件事不简单。

但我为什么还是答应了?

也许是因为徐姨这两年对我的好,让我无法拒绝她的请求。也许是因为我内心深处,还是不想离开北京,不想认输。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小张发来的消息:"老陈,那个猎头我联系上了,他说有个岗位特别适合你,月薪一万五,要不要去面试?"

我看着这条消息,又想起档案袋里那份写着"五万"的薪资协议。

一万五和五万,这之间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可是,天上不会掉馅饼。五万块的工作,背后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我打开微信,想问问徐姨更多关于这份工作的细节,但手指停在了输入框上。

算了,既然已经答应了,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再次失业而已。

我这样安慰自己,然后关掉手机,闭上了眼睛。

02

接下来的几天,我白天去公司交接工作,晚上回家后徐姨就会跟我聊些关于新工作的事情。但每次我问起具体的工作内容,她总是含糊其辞。

"就是商贸公司嘛,进出口贸易,需要技术支持。"她这样解释。

"那我具体要做什么呢?"

"系统维护、数据管理这些。"徐姨笑着说,"很简单的,你肯定能胜任。"

听起来确实像是正常的工作,但我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周四晚上,我正在房间里整理从公司带回来的东西,手机响了。是大学室友孙磊打来的。

"老陈,听说你被裁了?"孙磊的声音里带着关切。

"嗯,上周刚定的。"

"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要不要来深圳?我们公司正在招人,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稳定。"

我犹豫了一下,说:"谢了,不过我已经找好下家了。"

"这么快?"孙磊很惊讶,"去哪家公司?"

"一家商贸公司,叫恒达。"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钟。

"恒达商贸?"孙磊的语气变得古怪,"北京的那个恒达?"

"应该是吧,怎么了?"

"老陈......"孙磊的声音压低了,"你对这家公司了解吗?"

"不太了解,是我房东介绍的。"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也不是问题,就是......"孙磊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之前在一个行业交流群里听人提过这家公司,说是挺神秘的,具体做什么业务谁也不清楚。而且员工流动性特别大,很多人干不了多久就辞职了。"

"为什么辞职?"

"这就不知道了。"孙磊说,"反正你自己小心点,如果觉得不对劲,早点撤。"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呆。孙磊的话让我原本的不安变成了明确的警惕。

我打开电脑,搜索"恒达商贸"。

搜索结果很少,只有一个非常简陋的公司官网,上面只有公司名称、注册地址和一个联系电话,连业务介绍都没有。我又在企查查上搜索,发现这家公司确实存在,注册资本五百万,法人是个叫"王建设"的人。

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没有新闻报道,没有招聘信息,甚至连一条差评都没有。

一家正常的商贸公司,不应该这么低调。

我想起徐姨给我的那份合同,从抽屉里翻出来仔细看。合同条款写得很正规,工作内容、薪资待遇、福利保障都写得清清楚楚。唯一让我觉得奇怪的是最后一条——

"乙方在职期间,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公司业务相关信息,违者需承担法律责任并赔偿甲方损失......"

保密协议很正常,但这一条写得特别严格,赔偿金额甚至高达一百万。

什么样的商贸公司,需要这么严格的保密条款?

我拿着合同走出房间,敲了敲徐姨的门。

"徐姨,你睡了吗?"

"没呢,进来吧。"

推开门,徐姨正坐在床边看手机。看到我手里的合同,她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

"徐姨,我想再问一下,这家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我直接了当地问,"为什么需要这么严格的保密协议?"

徐姨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

"小陈,有些事情,阿姨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她的语气很无奈,"但你要相信我,这份工作绝对合法合规,不会让你做任何违法的事情。"

"那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因为......"徐姨似乎在挣扎,"因为这涉及到一些私人的事情,等你入职以后,你自然就明白了。"

"可是徐姨,你这样说,我怎么能放心呢?"我有些着急,"五万块的月薪,又是这么神秘,我怎么知道自己不是在往火坑里跳?"

"你不是在跳火坑。"徐姨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眼神真诚,"小陈,阿姨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绝对不会害你。你要是实在不放心,这份工作你可以不做,阿姨不怪你。"

她这么一说,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你能至少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我去这家公司吗?"我退一步问道,"为什么一定是我?"

徐姨看着我,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因为阿姨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她轻声说,"在这个世界上,阿姨能完全信任的人已经不多了,而你是其中之一。"

这句话说得很沉重,让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徐姨......"

"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徐姨打断我,"你再考虑几天,想清楚了再做决定。如果你决定不去,阿姨也不会怪你,咱们还是和以前一样,该做饭做饭,该聊天聊天。"

我点点头,拿着合同回到了自己房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一边是孙磊的警告,一边是徐姨的请求。一边是理性的怀疑,一边是感性的信任。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凌晨两点多,我听到外面有声音,爬起来透过门缝往外看。徐姨站在客厅里,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我会尽快......"

"......他已经答应了,但现在好像又有点犹豫......"

"......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他的......"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我的心脏猛地一紧。

"不能让他知道"什么?

我悄悄退回床边,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点。徐姨到底在隐瞒什么?这份工作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

第二天早上,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照常跟徐姨一起吃早饭。但我一直在观察她,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徐姨也在观察我。

"小陈,昨晚睡得好吗?"她问。

"还行。"我说谎。

"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沉默了片刻,决定试探一下。

"徐姨,如果我去你们公司,会有危险吗?"

徐姨的筷子停顿了一下,然后摇头:"不会,绝对不会。"

"那为什么需要这么严格的保密协议?"

"这是行业规矩。"徐姨说得很快,"商贸公司都这样,客户资料、价格信息这些都是商业机密,当然要保密。"

她的解释听起来很合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我能去公司看看吗?"我突然问,"在入职之前,我想先去看看工作环境。"

徐姨的表情明显变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还是捕捉到了。

"这个......"她有些为难,"公司不在北京市区,在郊区,来回要好几个小时。而且现在还在装修,环境不太好。要不等你入职那天,咱们再一起过去?"

"郊区哪里?"我继续追问。

"怀柔那边。"徐姨说,"具体地址入职那天我会告诉你。"

怀柔,距离市区至少两个小时车程。一家商贸公司,为什么要把办公室设在那么远的地方?

我没有再问下去,但心里已经基本确定了——这份工作绝对有问题。

问题是,我该不该去?

周五下午,我完成了最后的工作交接,正式从公司离职。HR很客气地跟我说了些祝福的话,还说以后如果有机会可以再回来。

我苦笑着道谢,知道这只是客套话。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空开始飘起小雨。我站在路边,看着这栋我工作了两年的大楼,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手机响了,是徐姨发来的消息:"小陈,今天下班早点回来,阿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了一下,但随即又涌起更深的困惑。

徐姨对我这么好,但她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我到底该不该去那个神秘的公司?

03

周末,我决定去见一个人——我的表哥陈刚。

表哥在北京待了十年,做过很多行业,见多识广。如果有人能帮我分析这件事,那一定是他。

我们约在了一家咖啡馆。表哥来的时候带着一身疲惫,显然刚下班。

"怎么了?听你电话里的语气,好像遇到大事了。"他坐下来,直接问道。

我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从被裁员到徐姨给我介绍工作,全都告诉了他。表哥听得很认真,期间没有打断我,只是偶尔皱眉。

"你说的这个恒达商贸,我听说过。"表哥喝了口咖啡,缓缓说道。

"你知道?"我心里一跳。

"嗯,但不是什么好传闻。"表哥压低声音,"前两年,我一个朋友的朋友就在那家公司干过,干了不到三个月就辞职了。"

"为什么辞职?"

"他没说具体原因,但我记得他当时说了一句话——'那不是正常人干的活儿'。"表哥盯着我的眼睛,"老弟,你那个房东,靠谱吗?"

我沉默了。

靠谱吗?从相处的这两年来看,徐姨绝对是个善良的好人。但现在这件事,我真的不敢确定。

"表哥,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我的建议是,别去。"表哥很干脆,"五万块虽然诱人,但如果是用命换的,那就不值得。你还年轻,机会有的是,没必要冒这个险。"

"可是......"我迟疑了,"徐姨对我真的很好,这两年要不是她照顾,我在北京会过得很惨。现在她求我帮忙,我如果拒绝......"

"帮忙和把自己搭进去是两回事。"表哥打断我,"你要搞清楚,她是让你帮忙,还是让你趟浑水。如果是后者,那你必须拒绝,不管你欠她多大人情。"

表哥说得对,但我心里还是犹豫。

从咖啡馆出来,已经是傍晚了。我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脑子里不断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回到家时,徐姨正在厨房做饭。看到我进门,她笑着说:"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我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徐姨,我想跟你说件事。"

徐姨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慢慢转过身。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我能看到她眼神里的紧张。

"你说。"

"关于那份工作......"我深吸一口气,"我可能不能去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徐姨就那样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发慌,"是阿姨强人所难了,对不起。"

"徐姨,不是你的问题。"我赶紧解释,"我只是觉得,这份工作可能不太适合我。而且我今天联系了几家公司,已经有两家约我面试了,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新工作。"

"那就好。"徐姨转过身继续做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走?"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我心里。

"搬走?"我愣住了。

"你找到新工作,应该就不会住这么远了吧。"徐姨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索,"趁早找房子,别耽误了上班。"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那天晚上的饭吃得很沉默。徐姨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我也食不知味。吃完饭后,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留在客厅看电视,而是直接回了房间。

我坐在沙发上,心里乱成一团。

我知道我的拒绝伤害了她,但我也知道,如果我答应去那家公司,可能会把自己陷进更大的麻烦里。

手机响了,是徐姨发来的消息。

"小陈,阿姨没有怪你的意思。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未来负责,你的选择是对的。只是有些话,阿姨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想跟你说说。"

我立刻回复:"徐姨,你说。"

但等了十分钟,她都没有再发消息。我走到她房门口,敲了敲门。

"徐姨?"

"你进来吧。"

推开门,徐姨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张照片——那个笑容灿烂的男孩。

"这是我儿子,叫李军。"徐姨的声音很轻,"他今年二十八岁了,如果还活着的话。"

我的心脏猛地一紧。

"徐姨......"

"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一个人住在北京?"徐姨自嘲地笑了笑,"因为我的家已经散了。老公在十年前离婚,儿子在五年前......出了意外。"

"对不起,我不知道......"

"所以这两年,你对我来说特别重要。"徐姨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通红,"你不知道,每次看到你,我就好像看到了我儿子。他如果还活着,应该跟你差不多大,也会像你一样在北京打拼。"

我的眼眶也湿润了。

"那份工作,本来是我儿子的。"徐姨的声音颤抖起来,"那家公司,是我为了他开的。但他不在了,公司却不能关,因为......"

她突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

"因为什么?"我忍不住问。

"算了,说这些也没用了。"徐姨摇摇头,"既然你决定不去,那就当阿姨没说过这些话。你好好找工作,我会帮你留意合适的房子。"

我站在原地,心里涌起强烈的挣扎。

徐姨的话让我明白了很多事情,但也让我更加困惑。那家公司是她为儿子开的?那为什么网上查不到她的名字?为什么法人是个叫王建设的人?

更重要的是,她说"公司不能关",这是什么意思?

"徐姨,你能告诉我真相吗?"我突然问道,"那家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你为什么一定要找人去工作?"

徐姨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小陈,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是负担。"她最终说道,"你只需要知道,阿姨不会害你,就够了。"

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徐姨,我去。"

徐姨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说,我去你的公司。"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不是因为五万块,而是因为你。这两年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现在你需要帮忙,我不能看着不管。"

"小陈......"徐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我有一个条件。"我看着她的眼睛,"等我去了以后,你必须告诉我所有的真相。我有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徐姨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我可能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但我不后悔。

人这一辈子,总要为了一些东西冒一次险。徐姨用两年的时间对我好,现在轮到我回报了。

至于那家公司到底有什么秘密,等我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04

接下来的一周,徐姨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她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有时候我会觉得,她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她的感激和愧疚。

"下周一你就去公司报到。"周末吃晚饭时,徐姨突然说,"我已经跟那边打好招呼了,会有人接你。"

"接我?"我放下筷子,"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我......有点事,去不了。"徐姨躲开了我的目光,"但你放心,那边的人会安排好一切的。"

我点点头,没有追问。反正到了地方,一切自然就明白了。

"对了,这个你收好。"徐姨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现金,至少有两三万。

"这是什么?"

"预支给你的第一个月工资。"徐姨说,"你刚离职,手头应该不宽裕,先拿着用。"

"不用,徐姨,我还有点积蓄......"

"拿着吧。"徐姨把信封塞进我手里,"到了那边可能会有些开销,总不能让你自己垫钱。"

我拗不过她,只好收下了。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躺在床上,我不断在脑子里推演着即将发生的事情。一家神秘的商贸公司,在怀柔的郊区,月薪五万......这一切怎么看都不正常。

我甚至想过最坏的可能——会不会是传销组织?或者是什么非法的灰色产业?

但转念一想,徐姨不可能害我。这两年的相处,我早就把她当成了家人。家人之间,哪有那么多阴谋诡计?

凌晨三点多,我听到外面有声音。透过门缝往外看,又是徐姨在打电话。

"......嗯,都安排好了......"

"......我知道,我会盯着......"

"......不行,他只是去工作,其他事情不能让他参与......"

我的心脏又开始狂跳。什么叫"其他事情"?工作之外,还有别的事情吗?

第二天早上,我故意问徐姨:"你昨晚又失眠了?"

"嗯,有点睡不着。"徐姨含糊地说,"人老了,总是这样。"

我没有揭穿她。既然她不想说,那我就等着自己去发现真相。

周一早上,天刚蒙蒙亮,我就起床了。徐姨比我起得更早,已经做好了早饭。

"吃完早饭我送你过去。"她说。

"你不是说有事吗?"

"推掉了。"徐姨笑了笑,"第一天上班,我得送你,不然我不放心。"

我们吃完早饭,徐姨叫了一辆车。车子一路向北开,离市区越来越远,周围的建筑也越来越少。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开进了一片工业园区。这里很荒凉,只有零星几栋建筑,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

"就是这里。"徐姨指着前方一栋五层的灰色建筑,"三楼。"

车子停下,我们走进大楼。楼梯间很暗,墙皮已经开始脱落,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到了三楼,只有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牌子:"恒达商贸有限公司"。

徐姨按了门铃。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徐总。"男人恭敬地叫了一声。

徐总?

我震惊地看向徐姨。她避开了我的目光,对那个男人说:"这是我跟你说的小陈,以后就在你手下工作。"

"明白。"男人看着我,表情很严肃,"进来吧。"

我跟着他们走进公司。里面的布局很简单,几个隔间,几张办公桌,墙上挂着一些看不懂的图表。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那一排服务器,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

"小陈,这是王经理。"徐姨介绍道,"以后你就跟着他干。"

王经理。我想起企查查上看到的法人信息——王建设。应该就是他。

"徐总,其他事情......"王经理欲言又止。

"我们去里面谈。"徐姨对我说,"你先在这里看看,熟悉一下环境。"

他们走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关上了门。

我一个人站在外面,环顾四周。整个公司除了我,似乎没有其他员工。办公桌上落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人用过。

这真的是一家正常运营的公司吗?

我走到那排服务器前,仔细观察。机器在运行,硬盘灯在闪,说明这些设备在处理数据。但处理什么数据?为什么一家商贸公司需要这么多服务器?

我正想走近看看,里面的办公室门突然开了。

"小陈,进来一下。"徐姨叫我。

我走进办公室,看到王经理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徐姨站在窗边,表情凝重。

"坐。"徐姨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来,心里忐忑不安。

"小陈,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了。"徐姨深吸一口气,"这家公司,确实是商贸公司,但我们做的不是一般的贸易。"

"那是做什么?"

"我们帮人做数据分析和风险评估。"王经理接过话头,"简单说,就是帮客户分析市场数据,预测投资风险。"

"投资?什么投资?"

"各种投资。股票、期货、虚拟货币......"王经理说,"我们的客户遍布全国,有企业老板,有私募基金,也有个人投资者。"

听起来像是咨询公司的业务,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如果只是数据分析,为什么要这么保密?"我直接问道。

徐姨和王经理对视了一眼。

"因为我们的客户身份特殊。"徐姨缓缓说道,"他们不希望自己的投资信息被泄露。"

"特殊到什么程度?"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王经理的语气变得强硬,"你只需要做好技术工作,其他事情不要多问。"

我沉默了。他们的解释听起来合理,但我知道他们在隐瞒什么。数据分析和风险评估,根本不需要这么神秘。

"徐姨,你答应过我,会告诉我所有真相。"我看着她。

"我已经告诉你了。"徐姨的眼神有些闪躲,"剩下的,等你工作一段时间,自然就明白了。"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我说得很坚决,"如果你们不能告诉我完整的真相,那这份工作我不做了。"

徐姨的脸色瞬间变了。

"小陈,你......"

"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但这不代表我要盲目地相信你。"我打断她,"你让我来这里工作,总得让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如果这份工作有任何违法的成分,我宁愿回老家种地。"

王经理冷笑了一声:"徐总,我早就说过,不该找个外人来。这下好了,知道太多,放又放不了。"

他这句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叫'放又放不了'?"我质问道,"我只是来应聘工作,又不是卖身,想走就走,你们还能拦着我不成?"

"你已经签了合同,收了预付款。"王经理冷冷地说,"按照合同条款,如果你单方面违约,需要赔偿十倍违约金。三万块的十倍,是三十万。你赔得起吗?"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

那份合同我没仔细看违约条款,没想到里面埋了这么大的坑。

"你们这是欺诈!"我愤怒地说。

"我们只是按照合同办事。"王经理不为所动,"当然,如果你好好工作,一切好说。但如果你想闹,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看向徐姨,希望她能说句话。但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像是默认了王经理的说法。

那一刻,我感到一种深深的背叛。

"徐姨,这就是你对我的好吗?"我的声音在颤抖,"用合同陷阱把我困在这里?"

"小陈,对不起。"徐姨终于开口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我真的没有办法,我必须这么做。"

"为什么?"我大声问,"你到底在隐瞒什么?这家公司到底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不能说。"徐姨摇着头,泪流满面,"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好好工作,不会有任何危险。一个月之后,如果你想走,我不会拦你,违约金我帮你出。"

"一个月?"

"对,就一个月。"徐姨恳求地看着我,"求你了,小陈,就帮阿姨这一次。"

我看着她的眼泪,心里的愤怒慢慢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困惑和不安。

到底是什么事,值得她用这种方式逼我?

05

我最终还是留下了。

不是因为那三十万的违约金,而是因为徐姨最后说的那句话——"就帮阿姨这一次"。

我回到外面的办公区,坐在一张空桌前发呆。徐姨和王经理还在里面谈事情,不时传来压低的争论声。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徐姨走了出来。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

"小陈,我先走了。"她的声音沙哑,"你好好工作,晚上我去接你。"

"你就这么走了?"我有些不敢相信。

"对不起。"徐姨没有看我,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王经理。他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

"你的工作很简单。"他把U盘递给我,"这里面有一套系统,你负责维护和更新。具体怎么做,你自己看说明文档。"

我接过U盘,问道:"这是什么系统?"

"数据分析系统。"王经理简短地回答,"客户会提交查询请求,系统自动分析并给出报告。你要做的,就是确保系统正常运行,及时处理故障。"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王经理指了指角落的服务器,"那些机器已经运行很久了,有时候会出bug,你负责修。"

听起来确实像是一个正常的技术岗位。但我知道,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我能看看客户的查询请求吗?"我试探性地问。

"不能。"王经理的回答很干脆,"那些是加密的,你没有权限查看内容。你只需要保证数据流通畅,不需要知道具体的数据是什么。"

我插上U盘,打开了那套系统。界面很简洁,是一个典型的数据库管理后台。我粗略浏览了一下,发现这个系统确实是用来处理查询请求的,但所有的数据都经过了加密,我只能看到请求的数量和时间,看不到具体内容。

"有问题随时问我。"王经理说完,又回到了办公室。

我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心里五味杂陈。

表面上看,这份工作确实没什么危险。我只是一个技术维护人员,负责保证系统运行,不涉及业务内容。但问题是,这套系统在处理什么样的数据?那些客户到底是谁?

我想起王经理说的"投资风险评估"。如果只是普通的投资咨询,为什么要如此保密?为什么客户的身份要隐藏?为什么徐姨会如此迫切地需要我来这里工作?

一个大胆的猜测突然在我脑海中闪过。

会不会......这不是什么正规的投资咨询,而是某种灰色甚至非法的业务?

我想到了这几年新闻里频繁出现的词——网络赌博、洗钱、诈骗......

不,不可能。徐姨不可能让我卷入这种事情。

但如果不是这些,那又会是什么?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认真研究这套系统。从代码结构来看,这确实是一个数据处理系统,技术含量不高,但设计得很精密。更重要的是,系统有多重加密,我根本无法追踪数据的来源和去向。

下午三点左右,系统突然弹出一个报警——服务器2号出现异常。

我立刻检查,发现是一个硬盘快满了。我按照说明文档的指引,清理了一些日志文件,然后重启了服务。

就在重启的几秒钟里,屏幕上闪过一行未加密的数据。

我只看清了几个字:"账户余额......"和一串数字。

那串数字很长,至少有九位。

几千万?甚至上亿?

我的手开始发抖。这到底是什么系统?为什么会涉及这么大的金额?

"发现什么问题了吗?"王经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我吓了一跳,赶紧说:"没有,就是硬盘快满了,我清理了一下。"

"嗯。"王经理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说,"记住,你看到的任何数据,都不能对外说。包括徐姨。"

"为什么连徐姨也不能说?"

"因为她不需要知道。"王经理冷冷地说,"你只需要知道,这些数据关系到很多人的身家性命。如果泄露出去,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身家性命......

这四个字让我背后发凉。

下午六点,我接到了徐姨的电话。

"小陈,下班了吧?我在楼下等你。"

我收拾东西下楼。徐姨的车就停在门口,她坐在驾驶位上,看到我出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怎么样,第一天工作还适应吗?"她问。

"还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我们都很沉默。我想问她很多问题,但不知道从何问起。徐姨也一直看着前方,一句话也不说。

快到家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

"徐姨,那套系统到底是做什么的?"

徐姨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小陈,不要问了。"她的声音很疲惫,"你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好。"

"可是我今天看到了一些数据......"

"不要说!"徐姨突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了我,"什么都不要说,连想都不要想。这是为了保护你。"

我被她的反应吓到了,后半程再也没有开口。

晚上吃饭的时候,徐姨做了一桌子菜,但她自己几乎没吃。她一直在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和不安。

"小陈,再坚持一个月,就一个月。"她突然说,"一个月后,不管结果如何,你都可以离开。到时候我给你二十万,就当是补偿。"

"二十万?"我惊讶地看着她,"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有。"徐姨低下头,"这些年我攒了一些,本来是想......"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本来是想给她儿子的。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不断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那套系统,那些加密的数据,那个闪现的巨额数字,王经理的警告,徐姨的眼泪......

所有的碎片都在告诉我,我卷入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但具体是什么,我还是不知道。

凌晨一点多,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你是陈浩吗?"对面是个陌生的男声,压得很低。

"我是,你哪位?"

"不重要。"那个声音说,"重要的是,你现在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你什么意思?"

"你去的那家公司,不是什么正规公司。"那个声音继续说,"他们在做非法的业务,一旦东窗事发,所有相关的人都会被抓。包括你。"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这不重要。我只是想提醒你,趁早离开那里,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手在发抖。

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这家公司真的在做非法的事情?

我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串数字,想起王经理那句"关系到很多人的身家性命",想起徐姨的反常和眼泪。

一切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但同时,也变得更加可怕。

我在床上坐到天亮,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到底该不该继续待下去?

如果这真的是一家从事非法业务的公司,那我现在已经是共犯了。就算我只是负责技术维护,但一旦出事,我能脱得了干系吗?

但如果我现在离开,那三十万的违约金我赔不起。而且徐姨那边......我又该怎么面对她?

天亮的时候,我做出了决定。

我要弄清楚这家公司到底在做什么。

如果真的是违法的,我就立刻报警,然后离开。如果只是一些灰色的业务,那就看情况再说。

但我必须知道真相。

就在我下定决心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考虑得怎么样?"那个声音问。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质问道。

"因为我也曾经在那里工作过。"对方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你现在的感受,困惑、恐惧、不知道该怎么办。但相信我,马上离开那里,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为什么不报警?"

对方苦笑了一声:"报警?你以为警察能管得了吗?那背后牵涉的利益太大了,大到你无法想象。"

"那你现在怎么样了?"

"我?"对方的声音变得讽刺,"我现在每天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找上门。但至少,我还活着。"

电话再次被挂断。

我坐在床边,盯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到底是什么样的业务,能让一个曾经的员工如此恐惧?

到底是什么样的利益,能让徐姨用这种方式强迫我?

这一切的答案,都指向那家神秘的公司。

06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公司上班。徐姨本来要送我,被我拒绝了。

"我自己坐地铁过去就行。"我说。

徐姨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路上小心,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到公司的时候,王经理已经在了。他看到我,神情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他说。

"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王经理转身回办公室,"今天你的任务是备份数据,按照这个流程做。"

他递给我一份文档,上面详细列出了备份的步骤。我按照步骤开始操作,一边操作一边观察周围。

整个办公区域只有我们两个人。墙上的钟嘀嗒作响,服务器的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这种压抑的安静让人很不舒服。

中午的时候,王经理叫了外卖。我们一起在办公室里吃饭,他突然问我:"昨晚有人给你打电话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上却装作平静:"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王经理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如果有陌生人联系你,说一些奇怪的话,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什么样的奇怪话?"

"比如,让你离开这里,说这里很危险之类的。"王经理放下筷子,"总有一些人闲着没事,喜欢造谣生事。你不要听他们的。"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但心里更加确信,昨晚那通电话说的是真的。

下午三点左右,办公室的门铃响了。

王经理去开门,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拎着一个公文包,气场很强。

"王经理。"男人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李总,您怎么来了?"王经理的态度明显恭敬了很多。

"过来看看情况。"那个李总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我身上,"这就是新来的技术员?"

"是的。"王经理介绍道,"小陈,徐总找来的。"

"徐总......"李总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年轻人,好好干,前途无量。"

他说话的时候,笑容很和善,但眼神却让我感到一股寒意。

"谢谢李总。"我勉强应道。

"去会议室谈。"李总对王经理说。

他们进了会议室,关上了门。透过玻璃,我能看到他们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王经理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大概半个小时后,他们出来了。李总拍了拍王经理的肩膀:"就这么定了,这个月底之前,必须完成。"

"我尽力。"王经理的声音有些紧张。

李总走到我面前,突然问道:"小伙子,你对这份工作还满意吗?"

"还......还行。"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就好。"李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记住,做好你的本职工作,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懂吗?"

"懂。"

李总离开后,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王经理坐在电脑前发呆,脸色很难看。

"王经理,刚才那位......"我试探性地问。

"别问。"王经理打断我,"继续做你的事。"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发现徐姨不在。她的房门紧闭,里面没有灯光。我给她打电话,关机。

我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晚上八点多,徐姨才回来。她看起来很疲惫,眼睛红肿,显然又哭过。

"徐姨,你去哪了?"我问。

"出去办点事。"徐姨避开我的目光,"吃饭了吗?"

"还没有。"

"我给你做。"徐姨走进厨房,但过了好一会儿,我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徐姨背对着我,肩膀在颤抖。

"徐姨......"

"我没事。"徐姨迅速擦掉眼泪,转过身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那天晚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重复的工作:维护系统,备份数据,处理偶尔出现的故障。王经理很少跟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办公室里,不知道在忙什么。

我每天都会接到那个陌生号码的电话,但我没有接。因为我知道,一旦接了,王经理肯定会察觉。

但那个人很执着,每次我不接,他就会发来短信:

"你已经陷进去了,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那些数据背后是数不清的受害者,你愿意成为帮凶吗?"

"警察很快就会查到那里,不要等到那一天。"

每一条短信都让我更加焦虑。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开始后悔答应徐姨。

周五下午,我终于忍不住了。趁王经理去卫生间的时候,我偷偷打开了系统的日志文件。

日志里记录着所有的查询请求和处理结果。虽然数据是加密的,但我注意到一个规律——每条查询都对应着一个IP地址,而这些IP地址分布在全国各地,甚至包括国外。

更让我震惊的是,查询的频率极高。平均每分钟就有几十条请求进来,24小时不间断。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投资咨询业务。什么样的咨询业务需要如此高频的查询?

我继续往下翻,突然看到一个特殊的记录——

"20240315 14:23:47 | 查询请求 | IP:219.xxx.xxx.xxx | 金额:¥8,750,000 | 状态:成功"

八百多万?

我的手开始颤抖。这到底是什么业务?为什么会涉及这么大的金额?

"你在看什么?"

王经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吓得手一抖,鼠标掉在了地上。

"我......我就是在检查日志......"我慌忙解释。

王经理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谁让你看这个的?"他的声音很冷。

"我......系统说明里写了,要定期检查日志......"

"检查是可以,但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看的。"王经理关掉了日志文件,"记住,你只需要保证系统运行,其他的不要多管。"

"可是王经理,我看到那些金额......"我鼓起勇气问,"这到底是什么业务?为什么会涉及这么多钱?"

王经理死死地盯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真想知道?"

"想。"

"好。"王经理坐下来,点了一支烟,"我告诉你,但是告诉你之后,你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套系统......"王经理深吸一口烟,"是一个资金池的管理系统。"

"资金池?"

"对。我们的客户把钱存进来,系统帮他们管理和分配。"王经理说得很简单,但我听出了不对劲。

"什么样的客户需要用这种方式管理资金?"

"各种各样的客户。"王经理没有正面回答,"有些人不方便把钱放在银行,有些人需要频繁地转账,有些人想要隐藏资金来源......"

我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词——洗钱。

"这是洗钱平台?"我脱口而出。

王经理的眼神变得锐利:"我没说。"

"可是......"

"听着,小陈。"王经理打断我,"你不要想太多。我们只是提供技术服务,至于客户用这个系统做什么,那不是我们该管的。"

"但这是违法的!"我站起来,"如果被查到,我们都会被抓!"

"所以我们才需要保密。"王经理也站起来,"只要不被查到,就没事。"

"可是......"

"没有可是。"王经理的语气变得威胁,"你已经知道了,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干,要么......我们只能采取一些措施,确保你不会把秘密说出去。"

我被他的话吓到了:"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王经理冷笑,"但这件事关系到太多人的利益,我不能让你破坏。懂吗?"

我终于明白了。

我被困住了。

不是被合同困住,而是被这个秘密困住。一旦知道了真相,就再也无法脱身。

"你好好想想吧。"王经理丢下这句话,回到了办公室。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洗钱平台,非法资金,巨额金额......我卷入了一个比想象中更危险的事情。

而徐姨,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一切?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直接找到了徐姨。

"徐姨,你知道那家公司在做什么吗?"我开门见山地问。

徐姨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是一个洗钱平台!"我压低声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旦被查出来,所有人都要坐牢!"

徐姨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你怎么知道的?"

"王经理今天告诉我的。"我盯着她的眼睛,"徐姨,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

徐姨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感到一种深深的背叛。

07

"你知道?!"我几乎要喊出来,"你知道这是违法的,还把我拉进去?"

"小陈,听我解释......"徐姨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我痛苦地坐下来,"你这是在毁我!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徐姨蹲在我面前,抓住我的手,"但是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质问她,"就因为那个公司是你为儿子开的?可是他已经不在了,你为什么还要继续?"

徐姨哭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很久,她才哽咽着说:"因为他们不让我关。"

"他们?谁?"

"那些客户。"徐姨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那些把钱放进系统的人,他们不让我关闭公司。如果我敢关,他们就会......"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已经明白了。

"他们威胁你?"

徐姨点点头:"五年前,我儿子出了意外。那不是意外,是有人害的。"

我震惊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儿子在大学里接触了一些人,被骗去开公司做这个业务。"徐姨的声音在颤抖,"一开始他不知道这是违法的,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想退出,那些人就......"

她哭得说不下去了。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寒意:"所以他的死......"

"不是意外。"徐姨咬着牙说,"但我没有证据,报警也没用。后来那些人找到我,说既然我儿子留下了这个公司,就必须继续运营下去。如果我不听话,就让我也去陪我儿子。"

我的拳头握得紧紧的:"那你为什么要把我拉进来?"

"因为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徐姨哭着说,"我不懂技术,这五年我一直靠着外包维护系统,但那些人不信任外包。他们说必须有自己人,必须有把柄握在手里的人。"

"所以你就选了我?"我苦笑,"因为我好控制,因为我欠你人情?"

"不是......"徐姨摇头,"我选你,是因为你是个好孩子。这两年跟你相处,我看得出你是个善良、正直的人。我知道这样做对不起你,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出事了,我会怎么样?"我的声音在颤抖,"我还年轻,我还有父母,我还有未来......"

"所以我说了,只要一个月。"徐姨恳求地看着我,"一个月后,我会想办法摆脱这一切。到时候你可以离开,我会给你钱,让你远走高飞......"

"一个月?"我冷笑,"你觉得一个月能改变什么?那些人会放过你吗?会放过我吗?"

徐姨沉默了。

我们就这样坐在客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过了很久,我问道:"除了洗钱,这个平台还做别的吗?"

徐姨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还有......跑分。"

"跑分?"

"就是帮人转移资金。"徐姨解释道,"那些从事灰色产业的人,他们通过这个平台分散资金,避免被追踪。"

我闭上眼睛,感到一阵绝望。

洗钱加跑分,这是妥妥的犯罪团伙。而我,已经成了其中的一员。

"那王经理呢?他是什么角色?"我问。

"他是那些人安排来的,负责管理平台。"徐姨说,"我只是个名义上的老板,实际什么决定都做不了。"

"那今天来的那个李总呢?"

听到这个名字,徐姨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他是最危险的人。"徐姨压低声音,"他是这个平台背后最大的股东,控制着所有的资金流向。王经理都要听他的。"

我终于理解了王经理今天为什么那么紧张。

"徐姨,我们报警吧。"我突然说,"现在报警还来得及,说不定能减轻处罚......"

"不行!"徐姨惊恐地抓住我,"你一旦报警,我们都会死!"

"都这样了,还怕死吗?"

"我不怕死,但我怕连累你。"徐姨哭着说,"那些人手眼通天,你以为报警就有用吗?他们有的是办法摆平。到时候你不仅救不了自己,还会把你的家人也拖进来......"

她这句话让我冷静了下来。

她说得对。如果对方真的那么有能量,能让一个非法平台运营五年而不被查,那他们肯定有保护伞。我这点举报,可能连浪花都翻不起。

"那我们就这样等死?"我绝望地问。

"不,我在想办法。"徐姨说,"再给我一个月,我一定想办法让你脱身。"

"什么办法?"

"我还不能说,但你相信我。"徐姨握紧我的手,"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害你了。"

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丝希望。

但随即,这希望又被现实浇灭了。

一个被黑帮控制的弱女子,能有什么办法对抗?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我被警察抓了,戴着手铐,押上警车。父母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我想解释,但说不出话来。

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我浑身是汗,心脏还在狂跳。

我打开手机,看到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了消息:

"我知道你已经知道真相了。相信我,现在离开还来得及。那些人现在还没把你当回事,但再过一段时间,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我盯着这条短信,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回复了一个字:"谁?"

几秒钟后,对方回复:"明天中午12点,公司对面的咖啡馆,我等你。"

我该去吗?

理智告诉我,应该去。这个人显然了解内情,说不定能帮我脱身。

但感情告诉我,不能去。一旦我跟外人接触,王经理那边肯定会察觉。到时候,不仅我会有危险,徐姨也会。

最终,我还是决定去。

因为我必须找到一条出路。不能坐以待毙。

第二天上午,我照常去公司上班。王经理似乎心情不错,还主动跟我聊了几句。

"小陈,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他问。

"还在考虑。"我说。

"考虑清楚点。"王经理拍拍我的肩膀,"这份工作虽然特殊,但回报也很丰厚。只要你好好干,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勉强笑了笑。

中午十一点五十,我借口说要出去买点东西,离开了公司。

公司对面确实有一家咖啡馆,很小,很破旧,生意也不好。我推门进去,环顾四周,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

他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坐到他对面。

"你就是那个打电话的人?"我问。

男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憔悴的脸。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胡子拉碴,看起来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我叫张伟,之前也在那家公司工作过。"他说。

"你是程序员?"

"对。和你一样,负责维护系统。"张伟苦笑,"我干了半年,然后逃走了。"

"为什么要逃?"

"因为我看不下去了。"张伟的眼神里闪过痛苦,"你知道那个平台上有多少钱吗?几十亿。你知道这些钱是哪来的吗?有些是赌博网站的赌资,有些是诈骗团伙骗来的钱,还有些是贪官的赃款......"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每一笔钱背后,都是无数受害者。"张伟继续说,"有人因为赌博倾家荡产,有人因为被骗跳楼自杀,有人因为举报贪官被报复......而我,作为维护这个平台的技术人员,我就是帮凶。"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报了。"张伟苦笑,"但没用。警方说证据不足,无法立案。我才明白,那些人的保护伞有多强大。"

我沉默了。

"所以我逃了。"张伟说,"我把自己掌握的数据都删了,然后连夜离开北京。这半年我一直在逃,不敢回家,不敢用原来的身份......但即使这样,他们还是找到了我。"

"找到你了?"

"嗯。"张伟撸起袖子,我看到他手臂上有一道新的疤痕,"上个月,他们的人找到我,警告我如果再敢乱说,下次就不只是警告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张伟盯着我,"这不是你能惹的。趁现在还不深,赶紧逃。"

"可是......"我犹豫了,"我跟你不一样,我有家人在老家,我不可能一直逃。"

"那就想办法彻底摧毁这个平台。"张伟说,"只要平台不存在了,他们就没有理由再找你。"

"怎么摧毁?"

"从内部破坏。"张伟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一个程序,你把它植入系统,它会自动破坏数据库,让所有的资金记录混乱。没有记录,那些钱就成了无主之财,平台也就垮了。"

我接过U盘,感觉它沉甸甸的。

"可是这样做,那些客户的钱不就都没了?"

"那些钱本来就是赃款,没了正好。"张伟说,"而且,这是你脱身的唯一办法。"

我犹豫了:"可是徐姨......"

"徐姨?"张伟皱眉,"就是那个名义老板?"

"对,她对我很好,我不能害她......"

"她把你拉进这个火坑,还对你很好?"张伟冷笑,"醒醒吧,她只是在利用你。"

"不,不是这样的......"我想解释,但突然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算了,你自己决定吧。"张伟站起来,"但我要告诉你,如果你不行动,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像我一样,成为被追杀的对象。到时候后悔就晚了。"

他戴上口罩,准备离开。

"等等。"我叫住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张伟回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因为我也曾经像你一样,被人以感情为名义拉进这个泥潭。"他说,"我不希望再有人重蹈我的覆辙。"

说完,他就离开了。

我坐在咖啡馆里,手里握着那个U盘,心里挣扎到了极点。

如果我用了这个程序,平台就会垮,我可以脱身。但徐姨呢?那些控制她的人,会不会迁怒于她?

可如果我不用,继续这样下去,我和徐姨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该怎么办?

08

回到公司的时候,我的心跳一直没平复下来。那个U盘就藏在口袋里,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买到东西了?"王经理随口问了一句。

"嗯,买了点药。"我撒谎。

那天下午,我一直心不在焉。U盘的事情像块石头压在心上,让我坐立不安。

到底要不要用?

如果用了,平台会混乱,但我不知道具体会有什么后果。那些客户的钱会不会真的消失?徐姨会不会因此有危险?

但如果不用,我就只能继续待在这个泥潭里,越陷越深。

傍晚六点,王经理接了个电话,脸色突然变了。

"什么?好,我马上过去。"他挂了电话,对我说,"我要出去一趟,你先下班吧。"

"好的。"

王经理匆匆离开了。整个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那些闪烁着指示灯的服务器。

这是一个机会。

如果我要植入那个程序,现在是最好的时机。王经理不在,没人监视我。

我掏出U盘,插进电脑。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程序,名字叫"cleaner.exe"。我点开查看代码,发现这确实是一个破坏程序,会随机修改数据库里的记录,让所有的资金流水混乱。

张伟说得对,一旦运行这个程序,整个平台就会瘫痪。

但我犹豫了。

因为我想起了徐姨流泪的样子,想起了她说的"我会想办法让你脱身"。

也许,我应该再等等,等徐姨的办法。

我正要拔出U盘,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我吓了一跳,迅速关掉程序窗口。回头一看,是那个李总。

"小陈是吧?"李总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容,但眼神很冷,"王经理不在?"

"他出去办事了。"我紧张地说。

"那正好,我们单独聊聊。"李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听说你对这份工作有些疑虑?"

"没、没有......"

"别紧张。"李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烟吗?"

"不抽。"

"年轻人就该有点好习惯。"李总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小陈,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已经猜到这个平台是做什么的了吧?"

我没有说话。

"既然知道了,那就更要好好干。"李总笑着说,"你知道吗,我们这行最怕的不是警察,而是内鬼。"

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什么是内鬼?"李总继续说,"就是那些吃里扒外的人,一边拿着我们的钱,一边想着怎么背叛我们。"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直直地刺向我。

"李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李总打断我,"你今天中午去见了张伟,对吧?"

我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你......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行踪?"李总冷笑,"从你进公司那天起,你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下。"

我感到一阵眩晕。原来,我一直被监视着。

"张伟那小子,我们一直没动他,就是想看看他还能钓出什么鱼。"李总弹了弹烟灰,"没想到,他还真找到了你。"

"他......他没给我什么......"我想辩解。

"是吗?"李总站起来,走到我身后,"那你口袋里的U盘是什么?"

我僵住了。

"交出来。"李总伸出手。

我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U盘,递给他。

李总接过去,插进电脑,打开了那个程序。他看了几眼代码,笑了。

"挺专业的,连加密都做了。"他拔出U盘,"看来张伟还真下了功夫。"

"李总,我......我没打算用......"

"你有没有打算用,已经不重要了。"李总转过身,表情变得冰冷,"重要的是,你已经接触了张伟,拿了他的东西。你说,我该怎么处理你?"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过,我这人还是很讲道理的。"李总突然又笑了,"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就离开,但你要把这两年在徐姨那里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第二,继续留下来工作,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人了,要绝对服从命令。"

"我......"

"考虑清楚再回答。"李总坐回椅子上,"第一个选择,你以为能全身而退,但其实你会成为我们永久的威胁,你懂我的意思吧?第二个选择,只要你听话,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当然懂他的意思。所谓"永久的威胁",就是会被灭口。

"我......我选第二个。"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很好。"李总满意地点点头,"聪明人就该做聪明的选择。"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一份新的合同,签了它。"

我接过来一看,这份合同比之前的还要苛刻。里面不仅规定了保密条款,还有一条——如果泄露任何信息或擅自离职,需要赔偿五百万。

五百万,这根本就是天价。

"李总,这......"

"签不签?"李总的语气变冷。

我握着笔的手在发抖。理智告诉我不能签,但我知道,如果不签,我今天可能就走不出这间办公室。

最终,我还是签了。

"很好。"李总收起合同,拍了拍我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人了。放心,只要你老实干活,不会有事的。"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说:"对了,徐姨那边,你不用再去了。明天开始,你就住公司宿舍。"

"什么?为什么?"

"这是规矩。"李总说完,就离开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阵绝望。

我彻底被困住了。

不仅要继续为这个非法平台工作,还要住进他们的宿舍,24小时被监视。

更可怕的是,我连徐姨都见不到了。

我想给徐姨打电话,但手机刚拿出来,就被门口的人收走了。

"李总说了,从今天起,你不能随意联系外界。"那人冷冷地说,"工作需要联系的话,用公司的电话。"

我的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那天晚上,我被带到了公司楼上的一间小房间。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一个柜子。窗户是封死的,门外有人看守。

这不是宿舍,这是监狱。

我坐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徐姨现在怎么样了?她知不知道我被扣在这里?

还有张伟,他给我的U盘被发现了,他会不会有危险?

更重要的是,我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开锁的声音。

门被推开,王经理走了进来。

"小陈,吃饭了。"他手里端着一份盒饭。

我没有动。

"别这样,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再怨天尤人也没用。"王经理把饭放在桌上,"吃吧,饿着肚子想不出办法的。"

"你早就知道他们在监视我,对吧?"我问。

"我知道。"王经理叹了口气,"但我不能告诉你,这是规矩。"

"什么狗屁规矩!"我愤怒地站起来,"你们把我当猴耍,还指望我乖乖听话?"

"小陈,我理解你的愤怒。"王经理说,"但你要明白,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的。你进来了,就别想全身而退。"

"那徐姨呢?她也是这样被你们控制的?"

王经理沉默了一会儿,说:"徐姨的情况比较特殊。她儿子出事后,李总本来要对她下手的,但考虑到她还有利用价值,就留了她一命。"

"什么利用价值?"

"她有一份保险。"王经理说,"她儿子生前留下了一些证据,记录了平台的所有交易数据。徐姨把这些证据藏了起来,作为保命的筹码。"

我恍然大悟:"所以你们不敢动她?"

"对。只要那些证据不曝光,徐姨就是安全的。"王经理说,"但同时,她也被困在这个圈子里,不能离开。"

"那她为什么要把我拉进来?"

"因为李总给她施压了。"王经理说,"李总说,如果她不找个信得过的人来接手技术工作,就把她儿子当年的事情翻出来,说是她指使的。"

我的心里涌起一阵悲凉。

原来徐姨也是被逼的。她把我拉进来,不是为了害我,而是为了自保。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王经理说,"大家都是泥菩萨过江,谁也救不了谁。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干活,等熬过这段时间,自然就能脱身。"

"熬多久?"

"不知道。"王经理摇摇头,"也许一年,也许更久。但至少你还活着,不是吗?"

他说完就离开了,留我一个人在房间里。

我看着桌上的那份盒饭,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原本以为,来北京打拼就能改变命运。结果呢?却被卷进了一个更大的泥潭,连命都可能保不住。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不会答应徐姨的邀请。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脑子里不断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试图找出一条出路。

但越想越绝望。

我被合同困住,被威胁困住,被秘密困住。现在又被物理上关了起来,连最后一点自由都没有了。

就在我陷入绝望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快!警察来了!"

"从后门走!"

"把硬盘全拆了!"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是警察?真的是警察来了?

难道张伟报警了?

还是......徐姨?

09

楼道里一片混乱,脚步声、喊叫声、东西被摔碎的声音混在一起。我趴在门上,心脏快要跳出来。

"开门!警察!"

这声音像是从楼下传来的,伴随着剧烈的砸门声。

"快走!"王经理在外面喊,然后我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们在往楼上跑。

我使劲拍门:"放我出去!"

没有人理我。

几分钟后,砸门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大量脚步声涌进来。

"三楼!都给我仔细搜!"

是警察的声音!

我疯狂地拍门大喊:"这里!这里有人被关着!"

很快,我听到有人走到门外。

"里面有人吗?"

"有!我被关在这里!"我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退后!我们要破门了!"

我退到房间角落,然后砰的一声,门被踹开了。两个穿警服的人冲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便衣。

"你是陈浩?"其中一个警察问。

"是!我是!"我连连点头。

"跟我们走。"

我被带出房间,下楼的时候看到整个三楼都已经被控制了。王经理和李总都被铐着,低着头站在墙边,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也被控制住了。

李总看到我,眼神狠狠地瞪了过来。我感到一阵恐惧,赶紧移开目光。

"陈浩是吧?"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导的便衣警察走过来,"我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周队。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好的,警察同志。"我连忙说。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这家公司工作的?"

"就......就一周前。"我把这段时间的经历快速说了一遍,从被裁员、徐姨介绍工作,到发现真相、被威胁,全都交代了。

周队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等我说完,他问道:"那个徐姨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今天下午之后我就被关起来了,没见过她。"

"她住在哪?"

我把地址告诉了他。周队立刻让人记下,派了一组人去找徐姨。

"那个张伟呢?是他报的警吗?"我忍不住问。

周队看了我一眼:"不是他。"

"那是谁?"

"是你们的平台客户之一。"周队说,"有人发现资金被转走了,查到了这里,然后报警。我们调查了一个多月,今天才找到准确位置。"

我愣住了。不是张伟报警,而是客户?

"你不用担心,"周队说,"根据你的陈述,你是被胁迫的,情节较轻。但你还是要配合我们调查,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会的,我一定配合!"

我被带到警车上,准备去警局做笔录。就在这时,我看到另一辆警车停在楼下,车上下来几个警察,押着一个人。

是徐姨。

"徐姨!"我喊了一声。

徐姨抬起头,看到我,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小陈,对不起......"她哽咽着说,"都是我害了你......"

"徐姨......"

"别说了,都上车!"押着她的警察催促道。

我和徐姨被分别带上不同的警车。车子启动的时候,我透过车窗看到徐姨也在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和不舍。

到了警局,我被带到审讯室,开始做详细的笔录。我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包括平台的运作方式、王经理和李总的关系、我看到的那些数据......

周队听得很仔细,不时会打断我,问一些细节问题。

"你说你看到过交易金额,有多大?"

"我看到过一笔八百多万的。"

"还有呢?"

"还有......在日志里看到过几亿的总量。"

周队和旁边的同事对视了一眼,脸色都很凝重。

"陈浩,这个平台涉及的金额非常巨大,性质极其恶劣。"周队说,"你虽然是被胁迫的,但客观上参与了犯罪活动,这一点你要清楚。"

"我知道......"我低下头,"我认罪,我愿意接受处罚。"

"你的态度很好,这会对你有利。"周队说,"但你还需要继续配合我们,提供更多的证据。"

"我会的。"

笔录做到凌晨两点才结束。我被安排到一个临时的房间休息,虽然也是关着,但至少没有之前那种被犯罪团伙控制的恐惧感。

躺在床上,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警察来了,我得救了。

但随即,我又开始担心起来。徐姨会怎么样?她会被判多久?

还有我自己,虽然是被胁迫的,但毕竟参与了,会不会也要坐牢?

一想到这些,我又睡不着了。

第二天上午,周队又来找我,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陈浩,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他说,"徐姨不叫徐姨,她真名叫徐慧敏,曾经是我们的线人。"

"什么?"我震惊地瞪大眼睛,"线人?"

"对。"周队解释道,"五年前她儿子出事后,她来找我们报案。但因为证据不足,无法立案。后来她说愿意做线人,潜伏在这个团伙里,帮我们收集证据。"

我完全愣住了。

"这五年,她一直在暗中收集交易数据、客户信息、资金流向等等。"周队继续说,"就在前天,她把所有证据都交给了我们,这才有了昨晚的行动。"

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原来,徐姨不是害我,她是在保护我。

她把我拉进来,是因为被逼无奈。但同时,她也在暗中准备着一切,等待时机把这个团伙一网打尽。

"那......那她现在怎么样了?"我哽咽着问。

"她很好。"周队说,"因为她是线人,立了大功,不仅不会被追究责任,还会得到奖励。"

我趴在桌上,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这五年,徐姨该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她每天都要面对那些凶残的犯罪分子,小心翼翼地收集证据,还要假装顺从,不能暴露一点破绽。

而我,还误会了她,以为她在利用我。

"徐慧敏说,她之所以找你,是因为她需要一个见证人。"周队说,"她担心如果只有她一个人提供证据,这些人会说她是诬告。所以她需要一个外人,一个清白的人,来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真相?"

"因为一旦你知道了,你的行为就会不自然,很容易被识破。"周队说,"她必须让你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这样李总他们才不会怀疑。"

我终于明白了。

徐姨看似在害我,其实是在保护我。她让我签了合同,是为了让李总相信我已经被控制住了,不会引起怀疑。她让李总把我关起来,也是为了在警察行动的时候,我不会受到伤害。

这一切,都是她精心设计的。

"周队,我能见见她吗?"我恳求道。

周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可以,但只有十分钟。"

我被带到另一个房间。徐姨坐在那里,看到我进来,立刻站起来。

"小陈......"

我冲上去,紧紧抱住了她。

"徐姨,对不起,我误会你了......"我哭着说。

"是我不好,让你担惊受怕了。"徐姨也哭了,"但我没有办法,我必须这么做......"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我们抱了很久,直到旁边的警察提醒时间到了。

"小陈,答应我。"徐姨擦掉眼泪,认真地看着我,"以后一定要好好生活,不要再卷进这种事情里了。"

"我会的,我保证。"

"还有,"徐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五十万,是我这些年攒的。虽然不多,但也够你在北京重新开始了。"

"徐姨,这我不能要......"

"拿着吧。"徐姨把卡塞进我手里,"就当是阿姨给你的补偿,也算是......给我儿子的一点寄托。如果他还活着,应该跟你一样,在北京好好打拼。"

我握着那张卡,泪流满面。

"徐姨......"

"时间到了。"警察说。

我恋恋不舍地看着徐姨,最后还是被带了出去。

出去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徐姨站在那里,对我笑了笑,挥了挥手。

那个笑容,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10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一直在配合警方调查,提供我所知道的一切信息。

整个案件的调查进展很快。因为徐姨提供的证据非常完整,警方很快就掌握了整个犯罪网络的结构。

李总是主谋,背后还有更大的保护伞。王经理是技术负责人。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客户"——那些利用这个平台洗钱、转移赃款的人。

警方陆续抓捕了二十多人,冻结了数十亿资金。这个案子甚至上了新闻,成为年度十大经济犯罪案件之一。

我作为证人,配合警方做了大量的笔录和证词。虽然过程很辛苦,但每次想到能为那些受害者讨回公道,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至于我自己,因为是被胁迫且主动配合调查,检察院决定对我不起诉。我的人生记录上不会留下犯罪前科。

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

一个月后,案子基本告一段落,我终于可以离开警局了。

走出警局大门的那一刻,阳光洒在身上,我感到久违的自由。

徐姨在门口等我。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笑容。

"小陈。"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终于结束了。"

"是啊,终于结束了。"我也笑了。

我们找了一家餐厅,好好吃了一顿饭。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我吃得最香的一顿。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徐姨问。

"我想先回老家一趟,看看父母。"我说,"然后......可能还是会回北京吧。"

"回北京?"徐姨有些惊讶,"你不怕了?"

"怕啊,当然怕。"我苦笑,"但我不想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我还年轻,不能因为一次挫折就放弃。"

"你长大了。"徐姨欣慰地点点头,"阿姨支持你。"

"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徐姨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回老家了。这些年在北京,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了。"

"那我们......"

"以后还会见面的。"徐姨握住我的手,"你是阿姨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

我的眼眶又湿润了。

吃完饭,我送徐姨回家。走进那个我们合租了两年的房子,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对了,"徐姨突然想起什么,"警方给我发了一笔奖金,一百万。我想分你一半。"

"不行,这是你应得的。"我摇头。

"那五十万你都拿着,"徐姨坚持,"就当是阿姨给你的创业基金。你不是想在北京重新开始吗?光有理想不行,还得有启动资金。"

我想拒绝,但看到徐姨坚决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头。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徐姨跟我讲了她这五年是怎么熬过来的,讲了她儿子年轻时的故事,也讲了她对未来的打算。

"小陈,阿姨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儿子。"徐姨说,"但能认识你,能在最后帮到你,我觉得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徐姨,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真诚地说,"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傻孩子。"徐姨摸了摸我的头,就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

第二天,我踏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我的心情却很平静。这次北漂经历,虽然惊险,虽然痛苦,但也让我成长了很多。

我明白了,这个世界并不总是美好的。有时候,你会遇到危险,会被欺骗,会陷入困境。

但只要心存善良,只要不放弃希望,总会有光明到来的那一天。

回到老家,父母看到我,激动得流泪。他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只是抱怨我太久没回来了。

我没有告诉他们真相。有些事情,不说反而更好。

在家待了一周,我陪父母吃饭、散步、聊天。这种平淡的生活,让我感到久违的安宁。

但我知道,我不属于这里。

我的梦想,我的未来,还在北京。

一周后,我再次踏上北上的列车。

这次,我没有恐惧,没有迷茫。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能做到。

徐姨给我的那笔钱,我打算用来学习新的技能。我要从一个普通的程序员,变成真正有实力的技术专家。

我要靠自己的能力,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

11

半年后。

北京的秋天来得很快。银杏叶黄了,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我坐在一家咖啡馆里,对面是一个HR,正在面试我。

"陈先生,你的技术水平很不错。"HR看着我的简历,"不过有一点我比较好奇,你的上一份工作只做了一周?"

"是的。"我平静地说,"那家公司有些问题,我就离职了。"

"什么问题?"

"涉及违法经营。"我直接说,"后来被警方查处了,我作为证人配合了调查。"

HR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坦白。

"那你在这段经历中有什么收获?"他换了个角度问。

"我学会了辨别。"我说,"学会了在诱惑面前保持清醒,在困境中坚守底线。"

HR看着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的,我们会考虑的。三天内给你答复。"

走出公司大楼,我拿出手机,看到徐姨发来的消息:"小陈,今天面试怎么样?"

我回复:"还不错,应该有戏。"

徐姨现在已经回到了老家,开了一家小店,卖一些日用品。她说,这种平淡的生活,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我们经常联系,有时候聊工作,有时候聊生活,就像真正的母子一样。

三天后,那家公司真的给了我offer。薪资不高,只有一万五,但这是我靠自己的能力争取来的,我很珍惜。

入职那天,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这栋崭新的大楼,心里充满了期待。

这一次,我不是被人拉进来的,而是凭实力走进来的。

这一次,我不会再轻易相信天上掉馅饼。

这一次,我要靠自己的双手,创造属于自己的未来。

晚上下班,我路过那个曾经合租的小区。小区门口的保安换了,银杏树还是那棵银杏树。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想起了那些和徐姨一起做饭、一起聊天的日子。

虽然后来发生了那些事,但那段记忆,依然是温暖的。

手机响了,是徐姨打来的视频电话。

"小陈,今天第一天上班怎么样?"她笑着问。

"很好,同事都很友善。"我也笑了,"徐姨,你那边呢?"

"我啊,挺好的。"徐姨把镜头转向店里,"生意还不错,每天都挺忙的。"

"那就好。"

"小陈,"徐姨突然认真起来,"阿姨想跟你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没有恨我,没有责怪我。"徐姨的眼眶红了,"也谢谢你,让我在失去儿子之后,还能感受到被需要、被信任的感觉。"

"徐姨......"我的喉咙发紧。

"你以后要好好的。"徐姨擦掉眼泪,笑了,"找个好姑娘,成个家,过自己的日子。不要像阿姨一样,这辈子活得这么累。"

"我会的。"我用力点头,"你也要好好的。"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着天空。

夕阳把天边染成了金色,鸽子成群地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哨音。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纳千万个梦想。

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