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我悄无声息地从床上爬起,光着脚走到卧室门边。
门缝底下透出客厅昏黄的灯光。
我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压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周导,药已经喂下去了,您放心,睡得死死的。
是父亲的声音。
明天的机位都安排好了吧?对对对,就在单元楼门口拍我崩溃撞墙的戏码。
那个……第四季的尾款,什么时候打到我账上?您知道的,我那个澳门的账户有点急。
哎哟谢谢周导,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这死丫头哪有什么演戏天赋,全凭您剧本写得好。
第五季我们安排她复读考研怎么样?或者让她进社会受点毒打?
我死死捂住嘴。
眼眶发烫,却没有一滴眼泪掉下来。
在他眼里,我不是女儿,而是一个用来赚钱的商品。
我在无数个深夜为了不辜负他而疯狂刷题,掉大把的头发,患上神经衰弱。
他却在拿我的血泪换取赌桌上的筹码。
凭什么?
我咬紧牙关,转过身悄悄回房。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那里放着我历次化学竞赛的奖杯和各种实验器材。
作为年级第一的做题家,我的动手能力同样远超常人。
安眠药加大剂量会让我睡死。
那如果,吃下这粒药的人不是我呢?
我拿起一只试管,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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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
我计算好时间,躺在床上紧闭双眼,放缓呼吸。
卧室门被大力推开。
父亲焦急的声音响起:初初!初初!快醒醒,七点了,要迟到了!
他用力摇晃我的肩膀。
我顺势软绵绵地倒向一边,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初初你别吓爸啊!
我能感觉到他掐我人中的手根本没用力,他的呼吸平稳,没有半点真实的恐慌。
甚至,还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快意。
很快,他冲出房门,在楼道里大喊大叫。
来人啊,救命啊!我闺女叫不醒了!
楼道里立刻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张婶和李叔的声音准时出现。
怎么了老林?哎哟喂,孩子怎么满头大汗的?
快打120啊!这都什么时候了,再不送医院人就废了!
屋子里挤满了人,每个人都在卖力地表演焦急与痛心。
卧槽,开始了开始了!全员飙演技!
看林业建那个眼泪,说来就来,绝了。
林初这傻子真睡死过去了,等她醒来发现高考又没了,会不会直接疯掉?
救护车的警笛声从远处逼近。
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冲进卧室,将我抬上担架。
我全程保持着绝对的肌肉松弛,任由他们折腾。
担架被抬下楼梯。
小镇的街道上,原本要欢送我赴考的群演们,此刻全都换上了震惊和惋惜的表情。
摄像机一定隐藏在各个角落。
担架被推向救护车后门。
父亲扑在担架边,捶胸顿足,哭得撕心裂肺。
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闺女?你冲我来啊!
就在他准备按照剧本,转头去撞单元楼的铁门时。
我突然睁开了眼睛。
反扣住他捶打担架的手腕。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张婶手里提着的包子掉在地上。
那两个抬担架的医生僵在原地,似乎有点不知道接下来的剧本怎么发展。
就连半空中的弹幕,都出现了一大片密集的问号。
父亲的脸距离我只有半米。
他眼里的错愕和惊恐完全无法掩饰。
初初?你怎么醒了?
我慢慢从担架上坐起来,理了理校服的衣领。
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过头,直直地看向斜上方那根伪装成路灯的金属杆。
周导。
我对着镜头,声音清脆而响亮,传遍了整个寂静的街道。
看着我一次又一次绝望,很好玩吧?
只可惜,这次的药效,似乎一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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