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一天，我只是把准考证对折放进口袋。
妈妈却当场扇了我一巴掌。
爸爸把家门反锁，班主任连夜赶来，三个人围着我，逼我签一份自愿放弃高考承诺书。
他们说，我把准考证折坏了，也把自己这辈子的路折断了。
可我后来才明白，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高考前一天，学校统一发准考证。
班主任把我的准考证单独装在红色文件袋里，递给我时，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姜宁，这张纸比你的命都重要，拿回家以后不许折，不许碰水，不许离身。
我笑了一下。
老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班主任没有笑。
她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你要是弄坏它，你全家都完了。
我心里发毛。
可周围同学都在起哄，说班主任偏心状元苗子，连准考证都给我单独包装。
我没多想，把文件袋塞进书包。
晚上，妈妈准备了一桌菜。
鸡翅，可乐排骨，番茄牛腩，全是我平时爱吃的。
爸爸还难得给我夹菜。
宁宁，明天好好考。只要你上了清大，咱家就翻身了。
我夹菜的手顿了顿。
我从小听这句话听到大。
家里穷，爸爸跑货车，妈妈在超市理货。我能考到全市第一，像被全家供在神龛上。
可那天晚上，他们的眼神让我不舒服。
像在看一件快要出手的贵重货物。
吃完饭，我拿出准考证检查考点。
文件袋太硬，我嫌碍事，随手把准考证抽出来，对折了一下，准备塞进校服口袋。
啪。
妈妈手里的碗砸在地上。
碎瓷片溅到我脚边。
你干什么！
她冲过来，一把抢走准考证。
爸爸也从沙发上弹起来，脸色白得吓人。
我被他们吓到，低声说：我就折了一下，又没撕。
妈妈反手给了我一耳光。
耳朵嗡嗡响。
我捂着脸看她，她的嘴唇在抖。
你怎么这么贱啊？全家为了你熬到今天，你非要在最后一天害死我们？
爸爸抢过准考证，对着灯看。
折痕从中间压下去，很浅，纸面没破。
可他的腿竟然软了一下，扶着桌子才站稳。
我胸口发冷。
爸，妈，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妈妈没有回答，转身拨通电话。
十分钟后，班主任冲进我家。
她头发凌乱，拖鞋都穿反了。
她从爸爸手里接过准考证，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下去。
完了。
我忍不住站起来。
什么完了？准考证还能重新打印。
班主任猛地抬头，眼神像刀。
姜宁，你明天不用考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上面写着，自愿放弃参加本次高考。
我盯着那几行字，手心一点点发凉。
妈妈把笔塞进我手里。
签了吧，就当妈求你。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
忽然觉得这屋子里没有一个活人。
只有三张等着我低头的脸。
我把笔摔在桌上。
我不签。
班主任伸手按住门锁。
妈妈哭出了声。
爸爸抬起头，声音哑得像砂纸。
宁宁，你要是不签，明天考点门口，会有人让你比死还难看。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亮了一下。
一条陌生短信弹出来。
别去考场。折痕已经暴露了。
我抓起手机，想回拨过去。
号码不存在。
班主任看见短信，脸色更难看，冲过来要抢手机。
我退后一步，撞到餐桌。
老师，你急什么？
她的表情僵了半秒。
妈妈扑过来抱住我的腰。
宁宁，你听话一次行不行？你还年轻，明年还能考。
我低头看她。
我复读一年，你们赔我一年吗？
爸爸突然砸了茶杯。
玻璃碎在墙上。
你怎么跟你妈说话？要不是我们供你读书，你能有今天？
这句话像针扎进我耳朵。
从小学到高中，我没上过一次旅游研学，没买过一双超过两百块的鞋，晚上困到流鼻血还在刷题。
他们供我读书。
我也把自己供成了全家的希望。
现在我只是折了一下准考证，他们要把我从考场门口拖走。
班主任把那份承诺书往前推。
签了，我帮你办缓考申请。你成绩好，明年照样有机会。
我盯着她手上的红色指甲。
她今天下午发准考证时，指甲还没涂颜色。
现在甲缝里沾着一点黑色胶状物。
像刚拆过什么东西。
我突然伸手去拿准考证。
班主任猛地攥紧。
那一瞬间，纸角翘起来。
折痕里闪过一道极细的银光。
我怔住。
普通准考证怎么会有银光？
班主任也看见了。
她迅速把准考证压回文件袋。
别闹了。
我没再抢，转身进屋。
妈妈追到门口。
你去哪？
睡觉。
我把门关上，反锁。
门外立刻响起拍门声。
爸爸吼我开门，妈妈哭着喊我名字，班主任压低声音打电话。
我贴在门上听。
她发现夹层了。
对，折了。
不能让她明天进考场。
家长这边控制不住，她比以前难管。
我屏住呼吸。
夹层。
我从床底摸出旧手机。
那是我初中用过的，屏幕裂了一道，但还能录像。
我把旧手机调成静音，塞进书架缝隙，对准门口。
然后打开窗户。
我家住二楼，楼下是小区绿化带。
我把书包先扔下去，踩着防盗窗往外爬。
脚刚落地，楼上窗户忽然被推开。
班主任探出头。
姜宁！
我背上书包就跑。
身后传来爸爸的喊声。
抓住她！别让她去打印店！
小区门口保安原本在抽烟，听见声音，立刻伸手拦我。
我一头撞过去，肩膀疼得发麻，还是冲了出去。
街上人不多。
我跑到最近的打印店，拍开卷帘门。
老板睡眼惺忪地探头。
明天高考吧？打印准考证？
我点头，手抖着登录账号。
可网页弹出提示。
该考生准考证已锁定，不支持重复下载。
我愣住。
老板皱眉。
怎么会锁定？一般都能重新打。
门口风铃忽然响了。
班主任站在门外，身后跟着爸爸妈妈。
她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
姜宁，够了。
老板脸色变了。
你们家事别在我店里闹。
班主任从包里掏出工作证。
学生情绪异常，擅自离家。麻烦你把她交给我们。
我盯着电脑屏幕。
准考证页面最下方，有一行很浅的小字。
绑定单位：星海教育联合培养中心
我从没报名过这个机构。
班主任伸手来抓我。
我顺手抄起打印店柜台上的美工刀。
刀片弹出一截。
所有人停住。
我把刀抵在红色文件袋上。
再过来，我就把它割开。
班主任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她身后，妈妈尖叫起来。
不要！
我心口猛地一沉。
准考证里，果然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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