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常喝的金汤力里那股独特清苦,来源是一种快要灭绝的南美大树。这棵不起眼的深山老树,曾经挡住欧洲人殖民非洲脚步近三百年,还前后救了数百万人性命。如今它却只剩几百棵活在野外,连不少本地人都认不出它了。
早在公元前4世纪,西方医学之父希波克拉底就记下了这种定期发作的发热病,当时大家都认定,是沼泽飘出的坏空气染上了人。英语里“疟疾”这个词,根源就是意大利语的“坏空气”,这个说法一流传就是上千年。1623年罗马选新教皇,封闭会场通风太差,一下病死了八个主教四十个侍从,刚当选的新教皇差点没撑住,病好后直接下令夏天不许办大型集会,还满世界找解药。
比较受史学家认可的说法,是耶稣会传教士先在安第斯山区发现,印第安人用这种树皮粉治发热,就把树皮带回了欧洲教会药房。一开始欧洲人根本不买账,新教徒觉得这是天主教教皇弄来的毒药,本土医生还坚持要给病人放血灌肠排毒素,根本瞧不上这种外来药。后来英国一个药剂师玩了个小花招,把金鸡纳树皮混上玫瑰柠檬葡萄酒,换了个新名头秘方卖,火了之后才被整个医学界接受。
十八世纪中期,法国考察队去厄瓜多尔考察,专门研究了这种树,还把观察结果发在了科学院期刊,明确说红色树皮药效最强,白色树皮几乎没用。后来瑞典植物学家林奈,就以当年治好疟疾的秘鲁总督夫人的名字,给这种树定了正式名称,就是金鸡纳树。金鸡纳树原本只生长在南美安第斯山的高海拔云雾林里,树皮里的奎宁,就是对抗疟疾的核心有效成分。
哥伦布发现美洲之后的三个半世纪,欧洲人一直没办法深入非洲内陆,撒哈拉以南非洲直接被叫做“白人坟墓”。1569年葡萄牙一整支远征军在赞比西河流域全军覆没,绝大多数人都死在了疟疾手里。两百多年后一支探险队去德拉戈阿湾,152个随行人员里132个丢了命,百分之八十七都是疟疾带走的。西非的欧洲定居者死亡率常年在百分之五十到八十,疟疾简直就是非洲天然的防护屏障。
十九世纪初,法国药剂师提纯出了纯净的奎宁,确认就是这种物质能对抗疟疾,之后欧美本土的疟疾死亡率直接降了一大截。后来英国一支探险队去尼日尔河,要求所有队员每天预防性服用奎宁,走了十六周全队五十四个人一个都没死。英国海陆两军直接把吃奎宁防疟疾写进了标准条例,他们把奎宁混进柠檬糖水里做成最早的汤力水,加金酒就是现在全球都火的金汤力。丘吉尔还调侃过,金汤力救的英国人,比整个帝国的医生加起来都多。
奎宁一下子成了抢手的战略物资,控制着南美产地的西班牙直接把金鸡纳树皮叫做“绿色黄金”,还搞起了专卖制度,几十年里价格涨了三倍多,普通工人半个月薪资才能买得起几磅树皮。西班牙明令禁止出口种子和树苗,急需奎宁的欧美各国只能想办法走私。1865年荷兰植物学家换了身份伪装成德国人,偷偷把几百株幼苗和种子运到了爪哇岛,英国也趁机把种子走私到了英属印度。到二十世纪初,荷兰靠着爪哇的种植园直接控制了全球百分之九十五的奎宁供应,西班牙的南美垄断彻底瓦解。
二战的时候日本占领了爪哇,直接切断了全球奎宁供应,盟军一下子陷入了可怕的奎宁荒。美国这才加大力度研发合成抗疟药,1946年绿奎顺利获批上市,副作用小成本还低,很快成了一线抗疟药。后来科学家才搞清楚奎宁的作用原理,它能破坏疟原虫的解毒机制,让疟原虫被自身产生的毒素杀死,还能抑制疟原虫的糖代谢。
直到现在,全球每年差不多有2.82亿疟疾病例,六十一万人死于疟疾,其中百分之七十五都是五岁以下的非洲儿童。气候变化加上局部动荡,疟疾最近又在不少地区卷土重来,部分国家的发病率直接上升了五成。奎宁就算有一定副作用,现在治疗重症疟疾依然管用,在青蒿素耐药的偏远地区,它还是不可替代的救命药。
除了抗疟,金鸡纳树还有别的用处,最早的抗心律失常药,就是从金鸡纳的奎尼丁衍生出来的。现在奎宁还用来治疗骨骼肌痉挛,市售汤力水里也会加一点微量奎宁,就是为了那股独有的苦味。
谁能想到,拯救过无数人命的神树,如今自己成了濒危物种。十九世纪初洪堡在洛哈地区记录过两万五千棵金鸡纳树,2018年公开报道说,秘鲁境内只剩下五六百棵野生金鸡纳树了。很多当地人都分不出它和无花果树的区别,只能在国家公园里才能看到零星存活的植株。
从深山无人知的野树,到被疯抢的绿色黄金,从救死扶伤的神药,到如今濒临灭绝,金鸡纳树这几百年的经历,藏着人类和疾病、殖民和自然扯不清的复杂关系。
参考资料:光明网 拯救数百万人的金鸡纳树为何濒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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