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心，我喜欢
文/毛时安
陈诺从四五岁开始搭乐高。我们陪他一起看图纸、在一大堆五颜六色的积木堆里寻找需要的那块小节目。在乐高中，他学会了色彩的辨别，耐心的寻找，手指的灵巧、用力，尤其是空间的结构、布局和变化。当同龄孩子到处上学前班的时候，他就在忙着玩，画画、踩滑板车、游泳、跳绳……由乐高，他迷上了复杂的结构，五六岁开始痴迷于画迷宫。2015年12月6岁的他画了9张一套迷宫普通迷宫、雪地迷宫、太空迷宫、危险迷宫、海底迷宫、沙土埃及迷宫、郊区迷宫、工程迷宫、火山迷宫，在还比较简单的路线上点缀着各种景物。后来越画越复杂，复杂到眼花缭乱。相比强行学习，孩子的兴趣其实是最可宝贵的。
2018年6月画了五章连环画《加尼诺历险记》，匪夷所思地画了男孩加尼诺海底旅行的种种惊险。这年7月暑假，他开始电玩《我的世界》。九岁的他经常一个人待在我的书房里，千万不要以为他在做作业！他打开电脑先写了根据游戏《我的世界》创作的小说《小风探险记》。我一口气读了其中近7000字的《僵尸小札》，令我惊讶的是情节如此曲折，人物如此众多，居然叙述得清晰而流畅。尤其是最后结尾的对话和描写：
下午，小凤对爸爸妈妈还有欧奶奶说；“爸爸妈妈，我要走了，我要去森林，这样才能和你们留在这个世界，留在你们附近。”欧奶奶低下头，对大家说:“她说得没错。”从来没流泪的爸爸今天也破例了，他轻声哭了起来，问:“小凤，你要去哪里?”
小凤爬上屋顶，瞭望远方,“我想我很快就能看到更辽阔的世界了。”
接着，又写了8章，前后4万多字。9月，又自说自话写了1500来自有头无尾的《儿童版数学探案集》。
2020年他迷上游戏《原神》。这是一款本土开发商米哈游制作的探险游戏。玩家以旅游者的身份，主角是空、荧兄妹，他们先后在蒙德、璃月、稻妻、须弥、枫丹、纳塔和至冬的提特瓦特寻找原神真相。交织着历史人文和地理空间。画面生动迷人，情节曲折离奇，风光色彩旖旎。于是，根据《原神》素材，他一头埋入《提瓦特大炉之行》的小说写作，前后一百六十三章，21万多字。2023年我们去日本旅游，他带着电脑，从繁华的东京一路写到古色古香的京都。一家人住在鸭川边上庭院式的民宿里。
那天，望着滔滔东去的鸭川，我问他，你准备发表吗？准备给人看吗？他说，自己写着玩，不打算拿出去。
我说，有啥意思？
他答，我喜欢。
他的回答，总是惜墨如金，寥寥几个字。不久，他又画了《原神》中须弥的雨林和沙漠。喜欢画大画，107CMx77CM，先用铅笔在大板画纸上确定框架，不打草稿，直接线描图，最后用色笔，一笔接一笔地上色。一张画前后两个月。
无师自通。他自己摸索电脑编程，把《植物大战僵尸》和自己喜欢的《哈利·波特》元素叠加，开动脑筋，一次一次，一版一版地不断地丰富，看得我眼花缭乱。第二版设计出了400多种植物，代码40多万行，直到scratch软件拖不动，方才歇手。
他课余就这样在家埋头写作、画画、编程，做常人看起来毫无用处的事情。
我问他，累不累？
他答，我开心。
每个孩子都喜欢问“为什么”，星星为什么会发亮、月亮为什么跟着我走、电视机里为什么会有人、太阳为什么每天从窗口升起来、树和花为什么不会说话……都有提不完的问题。强加的就是负担，而且会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抵触。从好问好学到沉默厌学，功利主义的起跑线，过多超越年龄的知识负荷，就像一辆长期超载的车辆，不胜重负。最终让孩子与生俱来的强烈的求知和创造的欲望，温水煮青蛙那样被熄灭。孩子天生的求知欲望，是被毫无节制枯燥、乏味地刷题，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一样的应试教育、摧毁的。审美教育是人类真正的启蒙教育，是启蒙教育、素质教育最为重要的底座，犹如高楼的地基。自由自在地把最美丽最明亮的色彩毫无顾忌地倾泻到自己的图画里，把自己喜欢的内容变成文字。对于孩子来说，艺术、画画、写作，就是快乐和自由，就是表达自己对生活和世界的感性和直觉的不可遏制的爱。
父母、成人的世界最要做的首先不是“教”他们，学什么，学很多，而是给他们生命生长的自由生态，让他们自由选择，然后顺势而为。让艺术和今后的读书和学习成为他们发自内心的强烈的内生性的需要，而不是父母家长强加给他们的多余额外的东西。所以，成人必须自己有定力。给孩子留下自己的时间和空间，做一些没有任何功利目的，仅是满足自己的兴趣、个人爱好的事情。
喜欢是动力，开心是目的。
他像对待学业一样专注投入地对待自己那些好玩的课外兴趣爱好。他也同样把学校的学业变成好玩的游戏。他在上课认真仔细地听课、做笔记之余，还不断忙里偷闲在笔记的字里行间画些花花草草的小插图。小时候，他经常考试回来，自己出题编写考卷，然后给我们考试，接着再给我们批改考卷，打分数。这样就在开心好玩的过程中，无意中又学习了三遍。有时候，放学考试回来，他会在车上一路兴致勃勃地给接他的外婆和我讲考试的过程，分析考试的题目，其实一点没有实质性意义，他就是享受给我们讲述的那个过程。五、六年级他开始迷上与上课无关的数学课外书籍，有《烧掉数学书：重新发现数学》《数学世纪：过去100年间30个重大问题》《美丽的数学》，其中涉及大量枯燥乏味的数学问题，其实微积分这些高等数学他自己也看不懂，但他“喜欢”看，看得他不亦乐乎地“开心”，还不时把自己最喜欢的数学阅读滔滔不绝地讲给小学2年级的妹妹听，听得妹妹一头雾水，眨巴着眼睛……对于他来说，“玩”是一种学习，作业和学习，就是另一种“玩”。
我想，为孩子创造、打开心灵自由翱翔的天地，让他们生活在“我开心”、“我喜欢”的状态中，也许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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