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 殡仪馆化妆师守则第七条:凌晨两点后,不给任何遗体化妆。师父退休那天跟我说,他这辈子只破过一次例。“那晚我给一个女人化完了整张脸,第二天发现遗体还没送来。”三年后,我在同一间化妆间里,见到了她。
赵鸣第一次摸到那个抽屉的时候,并没有多想。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五下午,殡仪馆开全体会,领导在台上强调安全生产,他在最后一排犯困。
散会后他路过遗体化妆间,看到保洁阿姨正在打扫,就顺手帮了一把。移动推车的时候,脚踢到了柜子最下面那个抽屉。
抽屉被踢开了一条缝。
他蹲下来,想把抽屉推回去。但就在手指碰到抽屉面板的那一瞬间,他看到抽屉里面躺着一张纸。
纸很小,只有巴掌大,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边角压得平平整整。
上面没有灰尘,像是刚放进去不久。
他本来没打算看。但那张纸的材质很特殊,是一种很薄很韧的绵纸,微微泛黄,像是有些年头了。这种纸现在很少见。
他抽了出来,然后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用铅笔写的,笔画很轻,但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 第七个抽屉,不要打开
字迹娟秀,像是女人写的。
赵鸣翻了翻纸的背面,什么都没有。他看了看那个抽屉,它在这排柜子的最下面,从左往右数,正好是第七个。
抽屉的把手是老式铜质的,和其他抽屉的铝合金把手不一样,泛着一层暗沉的锈绿色。
他没有打开抽屉。
因为当时保洁阿姨叫了他一声,说推车挪好了。他把纸塞进口袋,然后走出了化妆间。
那是他在殡仪馆工作的第一年。
三年后,他成了殡仪馆唯一一个值夜班的遗体化妆师。
殡仪馆的化妆师这个岗位,外行人不了解,其实分得很细。
有专门负责遗体修复的,有专门负责遗体防腐的,还有专门负责给遗体化妆上色的。赵鸣干的是第三种,给遗体化妆。
说白了,就是让逝者走的时候好看一点。
这份工作是他爸托人找的。他爸在民政局干了一辈子,临退休前唯一的念想就是把儿子塞进体制内。
赵鸣考了三年公务员没考上,最后被他爸运作到了殡仪馆,合同工,一个月四千五。
他本来很不情愿。大学学的是平面设计,梦想是去北上广做视觉设计师,结果整天和死人打交道。
但干了一年之后,他发现这份工作有一个好处:没人管他。
活人嫌晦气,死人不会投诉。化妆间在殡仪馆主楼最里面,平时很少有人来。他每天上班就是一个人待在化妆间里,听着收音机,给遗体化妆。
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偶尔加个班。
三年前那张纸条的事,他早就忘了。
直到这个夜班。
事情的起因是一通电话。
那天是周三,他正在出租屋里打游戏,手机响了,是殡仪馆值班室打来的。
“赵鸣,今晚能来加个班吗?”
“怎么了?”
“来了一个急单。车祸,面部损伤比较严重,家属明天一早要见最后一面。老周晚上赶不过来,只能麻烦你了。”
老周是另一个化妆师,负责修复的,就住在殡仪馆附近。
赵鸣说道:“老周都赶不过来,我住得比他远。”
值班的人沉默了两秒,然后压低声音说道:“老周今天晚上不在,他媳妇住院了,在省城。这事儿挺急的,家属那边情绪也很激动,你就辛苦一趟,加班费按三倍算。”
赵鸣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半。
从出租屋骑电动车到殡仪馆大概半个小时。他想了想,说道:“行,我过去。”
挂了电话他才想起来,今天晚上值夜班的保安是谁。
自从老陈退休之后,殡仪馆的夜班保安已经换了三茬。
第一个是外地来的小伙子,干了两周就不干了,辞职的时候什么理由都没说,就是死活不肯再踏进殡仪馆一步。
第二个更离谱,第一天上夜班就跑了,连当天的工资都没要。
第三个是现在这个,姓刘,五十多岁,以前在火葬场烧锅炉的,胆子贼大,干了三个月了什么事都没有。
但赵鸣不喜欢老刘。这个人有一个毛病,爱喝酒。
虽然值班的时候不喝,但身上总有股散不掉的酒气,眼睛总是红红的,说话也不太利索。
快到殡仪馆的时候,赵鸣给老刘打了个电话:“刘师傅,今晚我加班,大概十点到。”
电话那头老刘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行,门给你留着。”
赵鸣皱了皱眉,老刘的这个状态不太对。但他没说什么,挂了电话继续骑车。
十点整,他到了殡仪馆。
岗亭的灯亮着,老刘靠在椅子上,脸冲着监控屏幕,看上去像是在看监控。
但赵鸣走近了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嘴角淌着口水,酒气比平时浓了好几倍。
赵鸣拍了拍岗亭的窗户,老刘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茫然地看了他好几秒才认出来:“哦,你来了。”
“门开了吗?”赵鸣问道。
“开了开了。”老刘抹了一把嘴角,“主楼的门开着,化妆间我没钥匙,你自己开。”
赵鸣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往主楼走。
走廊又长又窄,应急灯的惨白灯光间隔很远,两盏灯之间的区域黑黢黢的,走过的时候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微甜,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糊在鼻腔里。
赵鸣不怕这些东西。他是干这一行的,给遗体化妆三年了,什么样的遗体没见过。
车祸的、溺水的、烧死的、老死的、病死的......
死人就是死人,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害人。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信念。
他走到化妆间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
化妆间也不大,大概二十平米。靠墙一排柜子,里面放着各种化妆品和工具。
中间是一张不锈钢化妆台,台面上方悬着一盏无影灯。化妆台旁边是一辆推车,用来转运遗体。
此刻,推车是空的。
遗体应该还在停尸间。按照流程,遗体送到殡仪馆后先入冰柜保存,需要化妆的时候再转运到化妆间。
赵鸣打开墙上的对讲机,喊了两声值班室,没人回应。
老刘估计又睡着了。
赵鸣骂了一声,决定自己去停尸间拉遗体。
他打开化妆间的门,准备往外走,脚刚迈出去,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短暂。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他停下脚步,侧耳听着,声音没有再出现。
走廊空荡荡的,应急灯的光安静地照着地砖。
他收回目光,正准备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又退了回来,重新看了一眼自己留在化妆台上的手提箱。
手提箱是开着的。他记得自己刚才没有打开过它。
里面放着他自己的化妆工具,是他从上一家店带过来的。殡仪馆公发的工具他不太用,太糙了。
他走过去,想把箱子关上。手刚伸到一半,他顿住了。
箱子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支口红。
银色的外壳,细细长长的,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腮红刷和粉底刷之间。
外壳上印着一个小小的logo,因为光线有些暗看不太清。
但这东西不是他的,他从不备口红,给遗体化妆用的口红是公发的,放在柜子里。
他把口红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端详。
外壳有些磨损,不像是全新的,但保养得很好,没有划痕。
他拧开口红盖子。
里面干干净净,完全没有使用过的痕迹。膏体是正红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刚灌进去的一样。
他觉得有些奇怪,但没有深想。可能是哪个同事不小心放错了。他把口红放进抽屉里,关上箱子,然后走出了化妆间。
走廊依旧安静。那种安静铺天盖地,几乎能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流的声音。
他走到停尸间门口,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人在背后看他。
那种感觉非常强烈,强烈到他的后颈一阵发紧。
他很清楚这种感觉,被人从背后盯着的时候,脖子后面会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像是空气中多了一双眼睛的重量。
他猛地回头。
走廊空无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回身,快速打开停尸间的门走了进去。
冷气扑面而来。三排冰柜靠墙排列,三十六个格子,大部分都空着。
殡仪馆不大,平时的“入住率”也就三成左右。
他走到登记台前,翻开今晚的接送记录。
最新一条记录写着:3号柜,女性,年龄约三十岁,车祸致颅面损伤,晚九点二十分入柜。
他走到第三排冰柜前,找到了3号柜。面板上贴着编号牌,003。
他握住把手,然后拉开了冰柜。
冷雾散开,不锈钢托盘上躺着一个女人。
赵鸣干这一行三年了,给多少遗体化过妆他自己都记不清。
但拉开这个冰柜的那一瞬间,他还是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具遗体有多可怕。
虽然她的伤势确实很严重,半边脸的骨骼塌陷了,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裂伤,缝合痕迹还很新,应该是法医解剖后缝回去的。
他愣住的原因,是这个女人看起来太“干净”了。
车祸遗体他见过很多。血迹、泥沙、玻璃碴子、衣服碎片,通常都狼狈不堪。
但这具遗体不一样。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梳得很顺,安安静静地躺在托盘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如果不去看脸上的伤,她看起来不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惨烈车祸,而像是自己躺上去睡着了一样。
有人在送来之前帮她整理过。
赵鸣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伸手去拉推车。
冰柜里的托盘可以整体拉出来,直接架到推车上,这样可以避免过多接触遗体。
托盘很重,他用了不小的力气才把它拉出来。
就在托盘完全脱离冰柜的那一刻,他的手指碰到了一样冰凉的东西。
是那个女人的左手。
她的双手原本交叠放在腹部,可能是刚才拉动托盘的震动,让她的左手滑了下来。赵鸣下意识地握住了那只手,想把它放回去。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只手一点都不僵硬。
遗体存放在四度的冰柜里,哪怕只放了半个小时,尸僵也会让关节变得僵硬。
但这只手的关节是柔软的,就像—他低头看着那张破碎的脸。
她的眼睛睁开了。
那一瞬间,赵鸣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在原地站了三秒钟,然后猛地松开了手,整个人向后弹开,后背撞在了身后的冰柜上,金属面板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的脸。
没有睁眼。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安静地贴在脸颊上,没有任何异常。
赵鸣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又看了一眼那只左手。
那只手好好地放在腹部,双手交叠,姿势纹丝未变。
是他看错了?
他在原地站了整整一分钟,才慢慢走上前,重新握住推车的把手,把托盘架了上去。
他没有再看那个女人的脸,推着推车快步离开了停尸间。
走廊里,推车的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赵鸣推着推车往前走,努力让自己不要低头看托盘的遗体。
他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觉得今天晚上的一切都不太对劲,从老刘的状态到口袋里莫名其妙出现的口红,再到刚才那一瞬间的幻觉。
他想好了,化完这个妆就马上走,一刻也不多待。
推车推到了化妆间门口。他伸手去推门。
门推不开。
他明明记得自己刚才出来的时候没有锁门,只是虚掩了一下。
但现在门锁得死死的,门把手拧不动。
他骂了一声,掏出钥匙捅进锁孔,拧了两圈,门开了。
他把推车推进去,固定在化妆台旁边,打开了无影灯。
惨白的灯光照亮了推车上的遗体。
女人的脸在灯光下看得更清楚了,伤势确实很严重。
颧骨塌陷导致脸部轮廓完全变形了,额头上的缝合口有十几厘米长,像一条黑色的蜈蚣趴在皮肤上。
赵鸣走到柜子前,打开公发工具包,开始准备化妆材料。
粉底、遮瑕膏、腮红、粉饼、口红。口红就放在柜子第二个抽屉里,他拉开抽屉,拿出那支公发的红色口红。
公发的口红很糙,颜色偏暗,涂上去之后颜色会发紫,他平时很少用。
但今晚他不想讲究了,只想快点弄完走人。
他先处理面部伤口的填充。用填充材料把塌陷的颧骨区域垫起来,然后铺上一层厚厚的遮瑕膏,把缝合口盖住。
这个过程他很熟练,手起手落,很快就做完了基础的修复工作。
接下来是上粉底。
他拿起粉扑,蘸了一些粉底液,弯下腰,准备往遗体的脸上涂抹。
他突然停住了。
那个女人的睫毛,动了一下。
无影灯的灯光非常亮,化妆台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照得纤毫毕现。
赵鸣清楚地看到,她的左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就像人在浅睡眠时眼珠转动引起的睫毛抖动。
赵鸣直起身子,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粉扑掉在了地上。
他盯着那张脸。
什么也没有发生。
睫毛没有再动,眼睛依旧闭着,嘴唇依旧紧闭,没有任何异常。
他想起了师父说过的话。
赵鸣的师父姓吴,在殡仪馆干了三十多年,是全市殡葬行业公认的第一把刀。
三年前吴师傅退休的时候,赵鸣请他吃了一顿饭。
那天晚上吴师傅喝了不少酒,脸红红的,忽然问了他一句话。
“你知道这一行有什么规矩吗?”
赵鸣说不知道。
吴师傅放下酒杯,掰着手指头说:“第一,不给夭折的孩子化妆。第二,不给脸彻底烂掉的人化妆。第三,凌晨两点之后不接活。”
“为什么凌晨两点之后不能接?”
吴师傅看着他,酒意似乎一瞬间散了不少。
“因为人走了之后,不是马上就不在的。有些东西会在身体里留一段时间,像余温一样,慢慢散,慢慢散......”
“这个时间有多长?”
“大多数情况下,几个小时就散干净了。但是有极少数的情况。”
吴师傅停了停,“如果你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给遗体化妆,你会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不是遗体动了,不是遗体睁眼了,而是更细微的,比如皮肤的温度,关节的柔软度,睫毛的颤动。”
赵鸣当时觉得师父是在说醉话,也没当真。
现在他站在化妆间里,凌晨一点四十八分,无影灯照着推车上的遗体,而他的粉扑掉在地上,手一直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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