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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默然,今年三十二岁,年薪二百六十万。

这个数字说出去,大部分人都会投来羡慕的目光。我在一家跨国投资公司担任亚太区风控总监,手下管理着三十多人的团队,负责审核每一笔千万级以上的投资项目。

但此刻,我站在香格里拉酒店宴会厅门口,看着手表上显示的19:05,感觉那二百六十万的年薪仿佛是个笑话。

"你来干什么?"

妻子苏婉婷堵在门口,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刚想解释,她身后传来岳父苏志远浑厚的声音:"婉婷,怎么还站在门口?客人都到齐了。"

"爸,他来了。"苏婉婷侧过身,语气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嫌恶。

苏志远走过来,看了我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迟到了?"

"路上堵车,我已经尽量赶了——"

"尽量?"苏志远打断我,"陈默然,今天是我八十大寿,你连这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对不起,岳父,我真的——"

"算了。"苏志远挥挥手,转身往里走,"婉婷,让他回去吧,别上桌了,免得影响大家的心情。"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宴会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至少有二十双眼睛盯着我,那些西装革履的宾客,有苏志远的生意伙伴,有苏家的亲戚,还有我认识的几个朋友。他们的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更多的是看戏。

"婉婷?"我看向妻子,希望她能说句话。

我们结婚五年了。五年里,她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我。

"陈默然,你回去吧。"苏婉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我觉得陌生,"爸说得对,你既然没把他的生日当回事,就别在这里碍眼了。"

我愣了三秒。

三秒钟里,我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五年前,我还是个年薪二十万的普通分析师,是苏婉婷主动追求的我。她说喜欢我的认真和专注,说不在乎我的收入。婚后,岳父利用他的人脉帮我进了现在这家公司,我一路晋升,年薪从二十万涨到二百六十万。

我以为这是一家人应该有的互相扶持。

但此刻,在这个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门口,我突然意识到,也许从一开始,我就看错了。

"好。"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宾客们的窃窃私语,有人在说"女婿怎么回事",有人在说"苏总脾气还是这么大"。

我没有回头。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上海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两个未接来电,都是苏婉婷打来的——在我到达之前。

我正要收起手机,屏幕又亮了。

还是苏婉婷。

我挂断。

三十秒后,电话又响了。

我继续挂断。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的手机就没停过。苏婉婷、岳父、岳母、苏婉婷的哥哥苏峰,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号码,轮番轰炸。

我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一次次亮起,最终显示出一个让我震惊的数字:138个未接来电。

一百三十八个。

从晚上七点到第二天早上九点,十四个小时,一百三十八个未接来电。

我盯着那个数字,突然笑了。

五分钟的迟到,值得一百三十八个电话吗?

还是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

我关机了。

01

关机前的最后一秒,我看到屏幕上又跳出一个来电——公司总裁办。

这个时间点,总裁办给我打电话?

但我还是按下了关机键。

我需要冷静。

车子停在家楼下的地下车库,我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盯着方向盘发呆。

五年。

整整五年的婚姻,在昨晚那一刻,突然变得陌生。

我叫陈默然,八零后,独生子,父母都是普通的中学教师,退休后在老家江苏小城过着安稳日子。我大学学的是金融,毕业后进了一家本土券商做分析师,工作认真,但毫无背景,晋升缓慢。

二十七岁那年,我遇到了苏婉婷。

那是在一个行业论坛上,我做演讲嘉宾,讲东南亚市场的投资风险。她坐在第一排,会后主动要了我的微信,说对我的分析很感兴趣。

说实话,我当时有点受宠若惊。

苏婉婷比我小两岁,长得漂亮,气质出众,更重要的是,她父亲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家里很有钱。这样的女孩,按理说不会看上我这种普通人。

但她就是追求了我。

三个月后我们确定关系,半年后见家长,一年后结婚。

婚礼在香格里拉酒店举办,来了三百多位宾客,都是苏家的朋友和生意伙伴。我那边只去了父母和几个大学同学,在宴会厅的角落坐了两桌。

婚礼当天,岳父苏志远拉着我的手说:"默然,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苏家的人了。我这个女儿,就交给你了。"

我当时很感动。

婚后一个月,岳父介绍我进了现在这家公司——一家美资背景的跨国投资公司,专做亚太区的风险投资和并购业务。我的职位是高级风控专员,年薪四十万,是之前的两倍。

岳父说,这是他一个老朋友的公司,缺人,正好我的履历符合。

我没多想,只觉得是运气好。

接下来的五年,我拼命工作。

这个行业很残酷,每个项目都涉及上千万甚至上亿的资金,风控总监要做的,就是在一堆数据和报告里找出风险点,避免公司踩雷。我熬了无数个通宵,审过上百个项目,帮公司避免了至少五起重大损失。

我的业绩很快被总部看到。

三年前,我升任风控经理,年薪一百二十万。

两年前,我升任风控总监,年薪二百六十万,成为公司最年轻的高管之一。

苏婉婷很高兴,岳父也很欣慰,说我"总算有点出息了"。

但我总觉得,岳父看我的眼神里,始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审视。

就好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我曾经问过苏婉婷,她说我想多了,说父亲只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我信了。

直到昨晚。

车库里的灯光昏暗,我盯着方向盘上的品牌标志,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这辆车,是岳父送的。

去年我生日,岳父说我工作这么辛苦,应该换辆好点的车。他直接给了我一张卡,说里面有八十万,让我自己去提车。

我选了这辆宝马5系,花了七十五万。

当时我觉得,岳父是真心对我好。

但现在想想,那种"好",更像是在投资。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向电梯。

家在二十三楼,一百四十平的三居室,是结婚时岳父买的婚房,登记在苏婉婷名下。我每个月给家里转十万块生活费,但这房子,始终不属于我。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

我掏出钥匙,打开门,客厅里一片漆黑。

苏婉婷不在家。

我没开灯,直接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内网。

既然总裁办在关机前给我打电话,说明公司出事了。而能让总裁办在周末早晨九点钟找我,事情肯定不小。

内网邮箱里躺着三十七封未读邮件,最上面一封来自总裁办,发件时间是今早八点半,主题是:紧急会议通知。

我点开。

"陈默然:请于今日上午十点前到公司,总裁要见你。事关重大,务必准时。"

落款是总裁秘书Linda。

我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九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

我合上电脑,换了身西装,出门。

02

公司在陆家嘴,离我家开车二十分钟。

周末的路况很好,我十点差五分到了写字楼楼下。电梯直达四十二楼,门一开,看到Linda站在前台,脸色凝重。

"陈总,总裁在会议室等你。"

"出什么事了?"

Linda犹豫了一下:"您进去就知道了。"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总裁James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旁边还坐着法务总监和HR总监。

三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坐。"James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等他开口。

James是个英国人,五十多岁,在投资圈混了三十年,是个老狐狸。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问:"默然,你认识一个叫苏志远的人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是我岳父。"

"我知道。"James点点头,"那你知道,苏志远的公司,在三年前有一笔对东南亚的投资吗?"

"不知道。"我如实回答,"岳父的生意,我不太了解。"

"是吗?"James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推到我面前,"这是三年前我们公司审批通过的一个项目,投资方是苏志远的公司,金额一点五亿,投向越南的一家制造企业。你还记得吗?"

我拿起报告,快速浏览。

确实是我审核过的项目,我的签字在风控意见那一栏。

"记得。"我抬起头,"这个项目我审过,风险评估是B级,符合公司的投资标准。"

"那你知道,这个项目现在出问题了吗?"

我愣住。

James继续说:"那家越南企业,上个月突然宣布破产,卷走了所有投资款。我们公司损失五千万,苏志远的公司损失一个亿。现在,有人在举报,说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而你作为风控总监,涉嫌渎职。"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我审核的时候,所有材料都是真实的,那家企业的财报、资质、厂房证明,我都让人实地核查过!"

"但现在,那些材料都被查出是伪造的。"法务总监开口了,"陈总,公司怀疑你在审核过程中,收了对方的好处,故意放水。"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们有证据吗?"

"有人举报,说看到你和那家越南企业的负责人私下见面,还收了一张银行卡。"James盯着我,"是真的吗?"

"胡说八道!"我拍了桌子,"我从来没见过那个人!"

"那你怎么解释,你的审核报告里,有三处明显的漏洞?"法务总监又推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我们请第三方机构重新审核的结果,这三处漏洞,只要稍微认真一点,就能发现。但你的报告里,全都标注为'无风险'。"

我接过文件,仔细看。

确实有三处漏洞,而且很明显。

但我可以发誓,三年前我审核的时候,这些漏洞根本不存在。

"有人动了手脚。"我抬起头,"这份报告,不是我当时提交的版本。"

"你有证据吗?"James问。

我沉默了。

三年前的电子档案,都存在公司服务器里。如果有人要改,轻而易举。

"陈默然,我现在正式通知你。"James站起身,"公司决定暂停你的职务,配合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不得进入公司,不得接触任何项目资料。如果查实你确实存在渎职行为,公司将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James,你了解我的,我不可能做这种事!"

"我希望你没有。"James叹了口气,"但现在,证据对你很不利。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昨晚那一百三十八个未接电话。

"是苏志远举报的我,对吗?"

James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给了答案。

我笑了。

笑得很冷。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上海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我站在陆家嘴的人行道上,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二十四小时前,我还是年薪二百六十万的风控总监。

二十四小时后,我成了涉嫌渎职的嫌疑人。

而这一切的转折点,就是昨晚那个八十大寿的宴会。

我掏出手机,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提示音疯狂响起。

又是几十个未接来电,还有几十条短信。

我随手点开一条,是苏婉婷发的:"陈默然,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出事了你就逃避吗?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我盯着那条短信,突然觉得很讽刺。

出事了?

是啊,出事了。

但出事的原因,恐怕你比我更清楚。

我没有回复,继续往下翻。

岳母发的:"默然,快回个电话,你爸病了,很严重,现在在医院,需要你帮忙。"

苏峰发的:"姐夫,我知道你在生气,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爸真的病了,你能不能先回来?"

还有几个陌生号码发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说岳父病重,让我回去。

我关掉短信界面,打开通话记录。

一百三十八个未接来电,从昨晚七点到今早九点,平均每十分钟一个。

这种密度,确实像是出了急事。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岳父真的病重,为什么昨晚在宴会上,他还能中气十足地赶我走?

如果真的急需要我帮忙,为什么不是苏婉婷第一时间告诉我,而是要等到我关机?

还有最奇怪的一点。

为什么公司会在今天早上,突然通知我去开会?

昨晚的宴会,今早的会议,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联系。

我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号码。

03

电话那头响了三声,接通了。

"默然?你终于开机了!"

是我大学室友,许文涛。他现在在一家律所做合伙人,专门打商业官司,是我少数能信得过的朋友。

"老许,我需要你帮个忙。"

"你说。"

"帮我查一个人,苏志远,我岳父。我要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公司有没有出什么事。"

许文涛沉默了两秒:"你和你岳父闹翻了?"

"算是吧。"我简单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包括今早公司的会议。

许文涛听完,吹了声口哨:"你这是被设局了。"

"我也觉得。"

"行,我现在就去查。不过默然,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许文涛的语气严肃起来,"如果真的是你岳父在背后搞鬼,那这事就不简单了。他能把你送进现在这家公司,就能把你搞出来。"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需要证据。"

"给我两个小时。"

挂了电话,我开车回家。

路上,苏婉婷又打来电话,我接了。

"陈默然,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爸病了,现在在仁济医院,医生说要动手术,需要一百万的手术费。我们家现在拿不出这笔钱,你能不能先垫上?"

"你们家拿不出一百万?"我忍不住冷笑,"婉婷,你当我傻吗?你爸做了二十年进出口生意,身家至少上亿,会拿不出一百万?"

"公司资金都压在货上了,现在真的周转不开!"苏婉婷的声音更急了,"默然,我知道昨晚的事是我们不对,我爸也后悔了。但现在是人命关天,你能不能先别计较?"

"什么病?"

"肝癌晚期,需要立刻手术。"

我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肝癌晚期?

昨晚那个能中气十足赶我走的人,今天就变成肝癌晚期了?

"我现在就去医院。"我说。

"你肯来?"苏婉婷的声音里透出惊喜,"那你快点,我在住院部十二楼。"

我挂了电话,调转方向,往仁济医院开。

半小时后,我到了医院。

住院部十二楼是高干病房区,环境安静,一间病房住一个人。我找到苏志远的病房,推门进去。

病房里躺着岳父,脸色蜡黄,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岳母坐在床边,眼睛红肿。苏婉婷和苏峰站在窗边,看到我进来,苏婉婷立刻迎上来。

"默然,你来了。"

我没理她,直接走到病床前,看着岳父。

苏志远睁开眼,看到我,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默然,来了。"他的声音很虚弱。

"岳父,医生怎么说?"

"肝癌晚期,需要立刻手术,但手术费要一百万。"岳母抹着眼泪,"默然,我知道昨晚是我们不对,但现在真的是救命要紧,你能不能先把钱垫上?你爸的命,就在你手里了。"

我看着病床上的苏志远,突然问:"岳父,您是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苏志远愣了一下:"上个月。"

"上个月?"我笑了,"那为什么不早点手术?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医生说要等床位,今天才排到。"苏峰在旁边说。

"是吗?"我转头看向苏峰,"那为什么昨晚岳父还能办八十大寿?肝癌晚期的病人,有力气办宴会吗?"

病房里突然安静了。

苏婉婷咬着嘴唇:"默然,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爸装病吗?"

"我没说他装病。"我平静地说,"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太巧合了。"

"陈默然!"岳母突然站起来,指着我,"你还有没有良心?你爸病成这样,你还在这里怀疑?"

"那行,我问一个问题。"我看着他们,"你们为什么不找别人借钱,非要找我?"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志远在商界混了二十年,人脉遍布上海,借一百万应该不难。

而他们却偏偏找我。

"因为你是默然的女婿啊。"岳母说。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我看向苏志远,"岳父,是您举报我在公司渎职的,对吗?"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志远的脸色变了。

04

"你在说什么?"苏婉婷的声音拔高了,"我爸举报你?"

"今天早上,公司总裁找我谈话,说有人举报我在三年前审核项目时渎职,导致公司损失五千万。"我盯着苏志远,"那个项目,投资方就是岳父的公司。"

苏志远闭上了眼睛。

"爸,这是怎么回事?"苏峰也急了,"你真的举报了姐夫?"

"我没有。"苏志远睁开眼,"是那个项目的合作方举报的,不是我。"

"但您知道这件事,对吗?"我说,"昨晚的宴会,就是在试探我的态度。如果我按时到场,给您面子,您就不会让事情闹大。但我迟到了,还当众走了,所以今天早上,举报就到了公司。"

苏志远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苏婉婷捂住了嘴:"爸,你怎么能这样?"

"我是为了你!"苏志远突然情绪激动,"婉婷,你知不知道,那个项目赔了一个亿?我们公司的资金链快断了!陈默然作为风控总监,他有责任!"

"但那不是我的错!"我提高了音量,"那个项目的材料是伪造的,有人在审核后动了手脚!"

"你有证据吗?"苏志远反问。

我说不出话。

"没有证据,就是你的责任。"苏志远喘着粗气,"默然,你在这家公司五年,年薪从二十万涨到二百六十万,你以为是靠你自己?是我,是我一直在背后帮你!现在出事了,你不想着承担责任,还来质问我?"

"所以,昨晚赶我走,今天举报我,还有现在这场病,都是在逼我拿钱,对吗?"

苏志远不说话了。

苏婉婷突然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默然,我爸是真的病了,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像是装的吗?"

我看着病床上的苏志远,心里涌起一股悲哀。

五年了。

五年的婚姻,五年的努力,原来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场投资。

当投资有回报的时候,我是好女婿。

当投资出问题的时候,我就是替罪羊。

"一百万是吗?"我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出。"

苏婉婷的脸上露出喜色:"真的?"

"但是有条件。"我看着苏志远,"第一,公司的举报,您必须撤回。第二,这一百万,算是我借给您的,要打欠条。第三,从今天起,我和婉婷的婚姻,我们重新考虑。"

"你什么意思?"苏婉婷的脸色变了,"你要和我离婚?"

"不是离婚,是重新考虑。"我转头看着她,"婉婷,你摸着良心说,你嫁给我,到底是因为爱情,还是因为其他?"

苏婉婷愣住了。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苏志远开口了:"默然,你能不能先把钱拿出来,我们再谈其他的?"

"可以。"我掏出手机,"把医院的账户给我,我现在就转。"

岳母连忙报了个账号,我当场转了一百万。

转完,我看着他们:"我会让律师来跟您谈欠条的事。至于举报,我希望明天就能撤回。"

说完,我转身离开病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婉婷追了出来。

"默然,你等等。"她拉住我,眼泪掉了下来,"你是不是恨我?"

"我不恨你。"我摇摇头,"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之间,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以为的那样。"

苏婉婷哭着说:"不是的,我是真心爱你的。"

"那你告诉我,五年前,你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年薪只有二十万的普通分析师?"我看着她的眼睛,"那时候的我,没钱,没背景,甚至长得也不帅。你一个富家千金,为什么会看上我?"

苏婉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不用解释了。"我松开她的手,"我知道答案了。"

我走出医院,坐进车里,手机响了。

是许文涛。

"默然,查到了。"他的声音凝重,"你岳父的公司,确实出事了。三年前那个越南项目,是他和另外两个合伙人一起投的,总共投了一点五亿。现在那家企业跑路,他们血本无归。但问题是,那个项目的审批,所有的手续都是真的,包括你们公司的风控报告。"

"我知道,我审过的。"

"但是,我查到一个关键信息。"许文涛停顿了一下,"那家越南企业的法人代表,叫阮文明,是个越南人。但他在中国有个合作伙伴,姓苏。"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苏峰?"

"不是,是苏志远。"

我握紧了手机:"你的意思是,岳父他自己就是那个骗局的一部分?"

"很有可能。"许文涛说,"但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越南人,苏志远表面上也是受害者。不过默然,我建议你报警。这里面的水太深了。"

我挂了电话,脑子里一片混乱。

如果许文涛说的是真的,那这个局,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而我,一直都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05

我没有立刻报警。

许文涛的话给了我一个方向,但还不够。

如果要扳倒苏志远,我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我开车回到家,打开电脑,登录公司的备份服务器。

三年前的风控报告,应该还有备份。

我输入密码,进入系统,找到那个越南项目的文件夹,点开。

报告还在,但和我记忆中的不一样。

我当时标注的三个风险点,全都被改成了"无风险"。

修改时间,是项目通过审批的那天。

修改人,显示的是我的账号。

我盯着那行字,突然笑了。

这个局,布得真严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公司法务总监。

"陈总,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举报人撤诉了,公司决定恢复你的职务。"

"这么快?"

"是的,对方说是误会。不过公司还是要求你写一份情况说明,解释一下当时的审核过程。"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举报撤回了,是因为我拿出了一百万。

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结束了。

我打开电脑里的另一个文件夹,那是我这五年在公司审核过的所有项目的清单。

三百七十二个项目,涉及资金超过两百亿。

如果苏志远能在一个项目上动手脚,就能在其他项目上动手脚。

我一个一个翻查,用了三个小时,终于找到了第二个可疑项目。

两年前,一个投向泰国的房地产项目,投资方同样有苏志远的公司。

这个项目现在还在运营,但收益远低于预期。

而我当时的审核报告里,同样有几处明显的风险点,被标注为"无风险"。

我查了修改记录。

修改时间,是审批通过的当天。

修改人,还是我的账号。

我突然有种细思极恐的感觉。

如果这两个项目都有问题,那是不是还有第三个、第四个?

而所有这些项目,最终的受益人,都是苏志远。

我作为风控总监,成了他最好的保护伞。

这就是他五年前把我送进这家公司的真正原因。

不是帮我,是利用我。

我关上电脑,站起身,走到窗前。

上海的夜景灯火辉煌,但我的心里一片冰冷。

五年。

整整五年,我以为自己是靠努力获得了今天的一切。

原来,我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手机又响了。

是苏婉婷。

"默然,你在哪?我想见你。"

"我在家。"

"我现在过来。"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苏婉婷站在门外,眼睛红肿,明显哭过。

"进来吧。"

她走进来,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说话。

我给她倒了杯水:"有话就说吧。"

"默然,我爸的病是真的。"她抬起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医生说,如果不手术,最多只能活三个月。"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那样说?"

"因为我想知道真相。"我坐在她对面,"婉婷,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要嫁给我?"

苏婉婷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因为我爸让我嫁给你。"

我的心脏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让我感到难以承受。

"为什么?"

"因为你的履历。"苏婉婷低着头,"我爸说,你是个认真负责的人,而且没有背景,容易控制。他需要一个可靠的人,进入那家投资公司,帮他审批项目。"

"所以,你接近我,和我恋爱,嫁给我,都是在演戏?"

"一开始是。"苏婉婷哭着说,"但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默然,你相信我,这五年,我是真心对你好的。"

"真心?"我冷笑,"如果是真心,你为什么昨晚要赶我走?如果是真心,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真相?"

"因为我怕!"苏婉婷突然情绪崩溃,"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离开我!默然,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真的爱你!"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爱?

这种建立在欺骗之上的感情,能叫爱吗?

"婉婷,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深吸一口气,"三年前那个越南项目,你爸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是个骗局?"

苏婉婷愣住了。

她的眼神,给了我答案。

"出去吧。"我站起身,"这段婚姻,我想我们都需要重新考虑。"

"默然——"

"出去!"

苏婉婷哭着跑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我走回书房,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详细的报告。

如果苏志远以为一百万就能摆平这件事,那他就错了。

我要把这五年的真相,全部揭开。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方的声音让我浑身发冷。

"陈默然,你最好别乱来。"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威胁,"你岳父的病是真的,但如果你继续查下去,下一个进医院的,可能就是你父母了。"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们在威胁我。

而且,把主意打到了我父母身上。

我立刻拨通了老家的电话。

响了十几声,终于接通了。

"喂?"是我妈的声音。

"妈,你和爸现在在哪?"

"在家啊,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想你们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最近身体还好吗?"

"都挺好的。默然,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可以不在乎自己,但我不能不在乎父母。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突然黑了。

紧接着,一行字出现在屏幕上:

"陈默然,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