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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我正在整理案卷。

秘书小陈探进头来:"唐处,您爱人来了。"

我抬起头,看见妻子苏晴站在门口。三月的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她深蓝色的职业套装上打出一道明晃晃的光边。她的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晴没有坐,她把文件袋放在我的办公桌上,用食指在袋子上敲了两下:"离婚协议,你看看吧。"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窗外有麻雀在叫,声音尖锐刺耳。

"什么?"

"离婚协议。"苏晴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已经签好字了,你签完字我们就去民政局。"

我把文件袋拿起来,手指有些发抖。协议书是打印好的,苏晴的签名在乙方那一栏,笔迹工整有力。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

"没什么为什么。"苏晴看了一眼手表,"我下午还有会,你现在能签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办公桌上的台历,而不是看我。我们结婚十年,我太了解她了。她紧张的时候,就会避开对方的眼睛,找个东西盯着看。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站起来,"你说出来,我改。"

"不是你的问题。"苏晴终于看向我,但眼神很淡,"是我的问题。我想清楚了,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我觉得这三个字特别可笑,"十年了,你现在跟我说不合适?"

苏晴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突然想起一个细节——上个月她升任市文旅局正厅级局长的时候,庆功宴上她说的那番话:"感谢组织的培养,感谢同事们的支持。"

一长串感谢名单里,没有我。

"是因为你升官了?"我问。

苏晴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来:"唐宇,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接扎进我的心脏。

"好。"我拿起桌上的钢笔,翻开协议书,"房子归你,存款一人一半,没有孩子,干净利落。你考虑得倒是周全。"

我在甲方那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用了很大的力气,纸张背面都印出了凹痕。

签完字,我把协议书推回去:"什么时候去民政局?"

"现在就去。"

苏晴拿起协议书,转身往外走。她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很清脆,每一步都很稳。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就那么直接走了出去。

我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云层很厚,太阳藏在后面,光线有点暗。

小陈端着茶杯进来,看见我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唐处,您没事吧?"

"没事。"我说,"下午的会议推到明天,我要出去一趟。"

民政局在市中心,离我单位不远。我开车过去的时候,苏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换了一身衣服,米色的风衣,黑色的长裤,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

办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她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协议书,叹了口气:"都是高学历高收入,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苏晴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拿到离婚证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封面上的红色印章,想起十年前领结婚证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春天,也是这样的阳光。

"以后保重。"苏晴把离婚证装进包里,跟我说了这四个字,然后转身就走。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突然觉得特别冷。

01

认识苏晴的时候,我在省纪委监察室工作,她在市里的街道办事处当普通科员。

那是十二年前的秋天,单位组织去基层调研,我跟着处长下去。接待我们的人里,就有苏晴。

她当时二十六岁,穿一件白衬衫和黑色的长裤,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汇报工作的逻辑清晰,数据准确,一看就是个能干的姑娘。

调研结束后,处长夸她:"这小姑娘不错,有前途。"

我当时没多想,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子确实挺特别的。她汇报工作的时候不卑不亢,该争取的政策支持一条都不落,该承认的问题也不遮掩,这种态度在基层干部里不多见。

再见到她,是在一次业务培训班上。

省里组织基层干部培训,我去讲了一节课,讲的是纪检监察的基本原则。下课后,苏晴拿着笔记本过来问问题。她问的都是实际工作中的难点,比如怎么在监督和服务之间找平衡,怎么处理群众举报和干部保护的关系。

我们在食堂门口聊了半个多小时,天都黑了。

"你请我吃饭吧。"我半开玩笑地说。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但我只请得起食堂。"

就是那顿食堂的晚饭,我们聊了很多。她说她是农村出来的孩子,父母都是普通农民,供她读大学不容易。她想做点实事,想让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一点。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有光。

我当时就想,这个女孩子值得深交。

后来我们就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交往两年后,我三十岁,她二十八岁,我们领了证。

婚礼很简单,我家在省城,条件还可以,我爸是退休的中学教师,我妈是医院的护士长。苏晴家在农村,她爸妈来参加婚礼的时候,穿着新买的衣服,看起来有些拘谨。

我妈看出来了,特意多跟苏晴妈妈说话,帮她夹菜,气氛才慢慢缓和下来。

"你找了个好姑娘。"婚礼结束后,我爸跟我说,"要对人家好。"

我说我知道。

结婚后的头几年,我们都很忙。我在省纪委,她在基层,经常是我出差她加班,一个月见不了几次面。但我们都理解彼此,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为什么而忙。

苏晴很拼。

她在街道办工作的那几年,几乎每个周末都在加班。拆迁、维稳、招商引资,什么难啃的骨头都往她那里派。她不抱怨,一件一件去做,一个一个去解决。

有一次她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处理一起群体性事件。回家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进门就倒在沙发上。

我给她煮了面条,端到她面前:"先吃点东西。"

她坐起来,端着碗,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怎么了?"我有点慌。

"没事。"她抹了把脸,"就是太累了。"

我坐在她旁边,搂着她的肩膀:"实在不行,咱就不干了,回家我养你。"

苏晴摇摇头:"不行,那些老百姓还等着我去解决问题呢。"

就是这样的性格,让她一步步往上走。

她三十岁的时候,提副科。三十二岁,提正科,调到区里当副区长。三十四岁,提副处,当了区长。三十六岁,提正处,调到市文旅局当副局长。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扎实。

但我也看到了变化。

她的笑容越来越少,回家越来越晚,话越来越少。有时候我们面对面坐着吃饭,她的眼神是飘的,明显在想工作上的事。

"最近压力大吗?"我问过她。

"还行。"她说,"都能扛过去。"

我想帮她,但我帮不上。我在省纪委工作,她在市里,我们不在一个系统,我不能给她提供任何工作上的便利,甚至连个建议都要很小心,怕被人说闲话。

三个月前,市里换届,苏晴提名为文旅局局长,正厅级。

那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容。

"定了?"我问。

"嗯。"她点点头,"下周公示。"

我很高兴,拉着她的手:"恭喜你,十年的努力总算有回报了。"

苏晴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但很快就移开了视线:"谢谢。"

她没说"谢谢你",而是说"谢谢"。

我当时没太在意,以为她只是太累了。

公示那周,一切顺利。正式任命那天,市里开了大会,我请了假去旁听。

看着苏晴站在台上,接受任命文件,我心里挺自豪的。这十年,她周末加班,我就在家做饭等她。她出差,我就帮她收拾行李。她压力大睡不着,我就陪她聊天到天亮。

我觉得我也算为她的成功出了一份力。

但庆功宴上,她说的那番感谢词里,真的没有我。

朋友们起哄:"苏局,最该感谢的人是谁?"

苏晴端着酒杯,笑着说:"当然是我自己。"

所有人都笑了,以为她在开玩笑。

只有我笑不出来。

那天晚上回家,我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苏晴正在卸妆,听到这话,手停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你最近有点不一样。"

"可能是太累了吧。"她说,"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但没有好起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更忙了。经常是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她已经出门了,晚上我睡觉的时候她还没回来。我们一个星期说不上十句话。

我试着主动找她聊天,她总是说"嗯"、"好"、"知道了",然后就没有下文。

我以为只是工作忙,只是需要时间适应新岗位。

直到她把离婚协议书拍在我面前。

02

从民政局出来,我没有直接回单位,而是开车去了江边。

这个城市有一条江穿城而过,江边有一条绿道,是我和苏晴谈恋爱时经常来的地方。

我把车停在路边,沿着绿道走。三月的风还有点凉,江面上波光粼粼,有几只水鸟在低空盘旋。

手机响了几次,我都没接。我知道是单位打来的,但我现在不想说话,不想听任何人的声音。

苏晴为什么要离婚?

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无数遍,但我想不出答案。

我们没有吵过架,没有冷战,没有出轨,没有家暴。我自问对她足够好,她要什么我给什么,她想做什么我支持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她升官了,觉得我配不上她了?

我想起办离婚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让我们最后确认一遍。苏晴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说:"确认,没有问题。"

那种冷漠,就像我们是两个陌生人。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打来的。

"小宇,你在哪儿?"我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苏晴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离婚了?"

我深吸一口气:"嗯,今天刚办的手续。"

"怎么回事?"我妈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好好的怎么就离了?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

"没有。"我说,"是她提出来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我妈的叹气声:"你爸知道了,心脏病都快犯了。你赶紧回家一趟,当面说清楚。"

我说好,然后挂了电话。

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我爸心脏不好,前年做过一次支架手术,医生说要避免情绪激动。

到家的时候,我爸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很不好。我妈在旁边给他倒水,看见我进来,眼睛都红了。

"爸,您别激动。"我走过去,"这事怪我,我没处理好。"

我爸看着我,半天没说话,然后摆摆手:"算了,你都三十八了,自己的事自己心里有数。"

"苏晴到底为什么要离婚?"我妈问,"她跟我打电话的时候就说了一句'性格不合',这算什么理由?"

"她就是这么跟我说的。"我说,"她说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我妈的声音提高了,"十年都过来了,现在说不合适?小宇,你老实说,是不是她外面有人了?"

"没有。"我说,"我了解她,她不是那种人。"

"那就是嫌弃你了。"我妈说,"她现在是正厅级干部了,你还是个正处级,她觉得你配不上她了。"

我没说话。其实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被我妈说出来,还是觉得很难堪。

"这种女人不要也罢。"我爸突然开口,"势利眼,忘恩负义。当年她在基层的时候,你帮了她多少忙?现在飞上枝头了,就把你一脚踹开。"

"爸,不是这样的。"我说,"我没帮过她什么忙,她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的努力。"

"你还护着她?"我妈有点生气,"小宇,你也太老实了。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替她说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确实没帮过苏晴什么忙,我们一直都很小心,避免任何可能被人说闲话的行为。我在省纪委工作,她在市里,我们连饭局都很少一起参加。

但我确实在生活上照顾她很多。她忙的时候,家里的事都是我在管。买菜做饭洗衣服,甚至连她父母生病,都是我去医院照顾。

这些算不算帮忙?

在我妈家待到晚上,我才回自己的住处。

说是自己的住处,其实是我和苏晴的婚房。一百二十平米的三居室,位置不错,装修也还可以。按照离婚协议,这房子归苏晴,但她说她最近会住单位的宿舍,让我先住着,等她需要的时候再说。

我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开灯,客厅里很整洁,茶几上放着苏晴落下的一本书,书签还夹在三分之一的位置。

我走进卧室,她的衣柜还是满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着。梳妆台上的化妆品也都还在,只是少了几样她每天要用的。

她走得很匆忙,或者说,她根本没打算真的搬走。

我坐在床边,看着对面墙上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我们都很年轻,笑得很开心。那时候苏晴还没有这么瘦,脸上有点婴儿肥,看起来特别可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我以为是苏晴,心跳都加快了,但打开一看,是我的大学同学老赵。

老赵:"听说你离婚了?兄弟,怎么回事?"

我不想回复,但手机又响了。

老赵:"我在你们市里出差,晚上有空吗?出来喝一杯?"

我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见面的地方是一家小酒馆,不太起眼,但酒不错。老赵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看见我进来,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憔悴了。"他说。

"还行。"我坐下来,"你怎么知道我离婚的?"

"我有个朋友在你们市委办,他跟我说的。"老赵给我倒了杯酒,"说苏晴刚升正厅,就跟你离了,还说挺突然的。"

我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到底怎么回事?"老赵问,"你们不是挺好的吗?"

"我也不知道。"我说,"她说我们不合适,然后就提出离婚。"

老赵皱了皱眉:"就这么简单?没别的原因?"

"没有。"我说,"至少她没跟我说。"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兄弟,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生气。"

"你说。"

"苏晴这个人,我以前见过几次,感觉她很有野心。"老赵说,"这种人,为了往上爬,什么都能放弃。"

"你什么意思?"我有点不高兴。

"我就是提醒你。"老赵说,"她现在是正厅级干部,你是正处级,差了两级。你们在一起,对她来说可能是个累赘。"

我没说话,又喝了一杯酒。

老赵继续说:"而且我听说,她这次能升正厅,背后有人帮忙。"

"什么人?"我问。

"不太清楚,但肯定是省里的大人物。"老赵压低声音,"你想啊,一个三十六岁的女干部,从副处到正厅,用了不到三年,这速度不正常。"

我的心咯噔一下。

老赵说的没错,苏晴升得确实太快了。虽然她能力强,但在官场上,光有能力是不够的,还要有人提携。

那么,提携她的人是谁?

03

离婚后的一个月,我过得浑浑噩噩。

单位的工作照常做,但心思总是不在上面。同事们都知道我离婚了,但没人问,只是偶尔会多关心几句。

我妈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家吃饭。我爸的心脏病倒是稳定下来了,但每次见我,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知道他们心疼我,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

说什么呢?说我被老婆抛弃了?说我十年的付出都白费了?

我说不出口。

有天晚上,我在整理东西的时候,翻出了一个纸箱子,里面是我和苏晴这些年的照片。

有旅游时的合影,有她工作时我偷拍的照片,还有很多生活中的琐碎瞬间。

我一张一张地看,看到最后,发现了一张特别的照片。

那是三年前,苏晴刚提正处的时候拍的。照片里她穿着正装,站在一个会议室门口,旁边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气质很好。

我记得这张照片,是苏晴参加省里的一个培训班时拍的。她回来后给我看,说那个男人是省里的某位领导,对她很器重,还单独跟她谈了话。

我当时还挺高兴,觉得苏晴能得到省领导的认可,是件好事。

但现在看这张照片,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个男人看苏晴的眼神,不太像是领导看下属,更像是……长辈看晚辈?或者说,有种特别的亲近感。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苏晴的字迹:"2020年3月,省委党校,与秦书记合影。"

秦书记?

我在脑子里搜索,省里姓秦的书记,只有一个——省委副书记秦怀远。

这个人我知道,五十八岁,据说是下一届省委书记的热门人选。他主管组织人事和政法,手里权力很大。

苏晴认识他?

我又翻了翻纸箱,发现了几张类似的照片。都是苏晴和秦怀远的合影,有的是在会议室,有的是在饭局上,还有一张是在某个风景区。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拿出手机,给老赵发了条微信:"你上次说苏晴背后有人,是不是指秦怀远?"

老赵很快回复:"你怎么知道?对,就是他。我那个朋友说,秦怀远对苏晴特别关照,她能升得这么快,全靠他。"

我盯着屏幕,心里乱成一团。

苏晴和秦怀远是什么关系?

如果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合影?为什么秦怀远会这么关照她?

我想起苏晴提出离婚时的态度,那种冷漠,那种决绝,好像我们之间十年的感情什么都不是。

难道她跟秦怀远……

不,不可能。

我了解苏晴,她不是那种人。她爱惜自己的羽毛,爱惜自己的前途,绝对不会做那种事。

但如果不是那样,又怎么解释这些照片?怎么解释她的升迁速度?

我整夜没睡,第二天一早,我给苏晴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

"有事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忙,背景音里有开会的声音。

"你在哪儿?"我问。

"单位开会,怎么了?"

"我想见你一面。"我说,"有些事想问清楚。"

苏晴沉默了几秒钟:"唐宇,我们已经离婚了,没什么好说的。"

"就见一面。"我说,"求你了。"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今天晚上八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江边那个咖啡馆,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晚上八点,我提前到了。咖啡馆还是老样子,装修没变,连菜单都是十年前的。

我要了两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

八点十分,苏晴来了。

她穿着一身休闲装,牛仔裤,白T恤,头发披散着。这是我很久没见过的打扮,她平时都是职业装,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你来了。"我站起来。

苏晴点点头,坐在我对面,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想问什么?"她问。

我从包里拿出那些照片,放在桌上:"这些照片,你能解释一下吗?"

苏晴看了一眼照片,表情没什么变化:"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工作照而已。"

"工作照?"我说,"你和秦怀远的关系,只是工作关系?"

"不然呢?"苏晴抬起头,看着我,"你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升得这么快?为什么秦怀远对你这么关照?"我盯着她的眼睛,"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晴的脸色变了,眼神也变得冷了:"唐宇,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

"我没有怀疑你。"我说,"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我是靠自己的能力升上来的。"苏晴说,"秦书记确实对我有照顾,但那是因为他欣赏我的工作能力,没有别的。"

"那你为什么要离婚?"我问,"如果真的只是工作关系,你为什么要跟我离婚?"

苏晴沉默了。

咖啡馆里放着轻音乐,窗外的江面上有游船经过,灯光在水面上晃动。

"因为我累了。"苏晴终于开口,"我不想再维持这段婚姻了。"

"累?"我觉得这个理由很荒唐,"你累了就要离婚?苏晴,你给我一个真正的理由。"

"没有别的理由。"苏晴说,"就是这样,我们不合适,继续下去没意义。"

她站起来,拿起包:"我走了,以后不要再找我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愤怒。

她在撒谎。

我确定她在撒谎,但我不知道她在撒什么谎,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撒谎。

04

第二天,我去找了老赵。

老赵在市里的一家国企当高管,消息灵通,人脉也广。我想通过他,多了解一些苏晴和秦怀远的事。

"你真打算查你前妻?"老赵听完我的来意,有点惊讶,"兄弟,这不太好吧?"

"我不是要查她。"我说,"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她为什么要离婚,她和秦怀远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赵叹了口气:"行,我帮你问问。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有些事,知道了可能更难受。"

我说我知道。

三天后,老赵约我见面。

这次见面的地方不是酒馆,而是他的办公室。他把门关上,给我倒了杯茶,然后说:"我打听到一些消息,但不确定真假,你自己判断。"

"你说。"

"苏晴能升正厅,确实是秦怀远一手推的。"老赵说,"但他们的关系,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意思?"

"秦怀远有个儿子,叫秦松,今年三十四岁,在省里某个部门当副处长。"老赵说,"据说,秦怀远想给儿子找个好媳妇,看中了苏晴。"

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你是说,秦怀远要苏晴嫁给他儿子?"

"对。"老赵说,"我那个朋友说,秦怀远去年就在撮合这件事,但苏晴一直没答应,因为她已经结婚了。"

"所以她才跟我离婚?"我觉得血液都涌到了脑子里,"她是为了嫁给秦松,为了自己的前途,就把我踹了?"

"不一定。"老赵说,"也可能是秦怀远给她施压,让她必须离婚,不然就不再提拔她。"

我坐在椅子上,感觉天旋地转。

"还有一件事。"老赵犹豫了一下,"我朋友说,秦松这个人,私生活不太检点,在省城养了好几个女人。秦怀远想让他结婚,可能是想给他找个能管住他的人。"

我握紧了拳头。

苏晴知道这些吗?她知道秦松是什么样的人吗?

如果她知道,还愿意嫁,那她就是为了权力,可以牺牲一切。

如果她不知道,那她就是被人利用了,被秦怀远当成政治工具。

"你打算怎么办?"老赵问。

我不知道。

我能怎么办?去找苏晴,告诉她这些?她会相信吗?还是会觉得我是在诋毁秦怀远,是在报复她?

或者去举报秦怀远?说他利用职权为儿子谋婚?但我有什么证据?几张照片?老赵朋友的传言?

我什么都做不了。

从老赵办公室出来,我在街上走了很久。

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来,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我突然觉得特别累,也特别孤独。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小宇,今晚回来吃饭吗?"

"嗯,回去。"

回到家,我妈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我爸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看见我进来,关了电视。

"小宇,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我妈端着碗过来,"多吃点。"

我点点头,拿起筷子。

吃饭的时候,我妈突然说:"小宇,我今天碰见苏晴的妈妈了。"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离婚。"我妈说,"还问我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苏晴的事。我说没有,是苏晴提出来的。她听了,也挺难过的。"

我放下筷子:"妈,这事你别管了。"

"我不是想管。"我妈说,"我就是觉得,苏晴可能有什么苦衷。她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你们在一起十年,她对你的好,我都看在眼里。"

我没说话。

"而且,她妈妈说,苏晴这段时间也挺憔悴的,瘦了很多,经常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我妈继续说,"我觉得,她可能也不好过。"

我的心动了一下。

苏晴也不好过?

如果她真的是为了嫁给秦松,为了自己的前途,她应该很高兴才对,为什么会憔悴?为什么会瘦?

还是说,她也在承受着什么压力?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苏晴的脸,秦怀远的脸,老赵说的话,我妈说的话,全都混在一起。

我想起老赵说的那句话:"有些事,知道了可能更难受。"

他说得对。

我现在知道的越多,就越难受,越混乱,越不知道该怎么办。

05

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打电话的是省纪委的王处长,我以前的老领导。

"小唐,最近怎么样?"王处长的声音听起来很和蔼。

"还行,王处,您找我有事?"

"是这样,省里要开个会,讨论反腐倡廉的工作,需要各市的纪检部门派代表参加。"王处长说,"你们市推荐了你,我觉得挺好,你准备一下,下周三来省城。"

我愣了一下:"我去?可我现在不在市纪委工作啊。"

我现在在市政府办公室工作,虽然还是正处级,但已经不负责纪检监察了。

"我知道,但你之前在省纪委工作多年,业务熟悉,而且你的能力我清楚,让你去最合适。"王处长说,"怎么样,有问题吗?"

"没问题。"我说,"我服从安排。"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点疑惑。

按理说,这种会议应该让市纪委的人去,为什么要推荐我?

但我也没多想,开始准备会议材料。

下周三,我开车去了省城。

会议在省纪委的大楼里举行,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在会议室外面等着。

其他市的代表陆续到了,大家互相打招呼,聊几句。

会议九点开始,省纪委的几位领导都来了,王处长主持。

会开了两个小时,讨论了很多问题,我也发了言,提了一些建议。

中午休会,吃工作餐。

吃完饭,王处长把我叫到他办公室。

"小唐,你这些年进步挺大的。"王处长说,"我看了你的材料,工作做得不错。"

"谢谢王处,都是您当年教得好。"

王处长笑了笑,然后说:"对了,听说你离婚了?"

我心里一紧,但脸上没表现出来:"是,前段时间离的。"

"苏晴那个姑娘,我见过,挺不错的。"王处长说,"可惜了。"

我没说话。

王处长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小唐,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王处,您说。"

"你离婚这事,是不是跟秦怀远有关?"王处长压低声音。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王处,您这话什么意思?"

"别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王处长说,"秦怀远这个人,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不太简单。他如果想办什么事,一般都能办成。"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算了,不说这个了。"王处长摆摆手,"你下午还要开会,早点去准备吧。"

我从王处长办公室出来,心里更乱了。

连王处长都知道秦怀远和苏晴的事,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件事在省里已经不是秘密了。

下午的会继续开,一直开到五点多。

散会后,王处长让我先别走,说有位领导想见我。

"什么领导?"我问。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王处长说,"在我办公室等着。"

我在王处长办公室等了十几分钟,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气质沉稳。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省委副书记秦怀远。

"秦书记好。"我站起来。

秦怀远点点头,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你就是唐宇?"

"是的,秦书记。"

"听说你和苏晴离婚了?"秦怀远开门见山。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是的。"

"为什么离?"

"性格不合。"我说。

秦怀远笑了,但笑容很冷:"性格不合?十年的婚姻,说不合就不合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唐宇,我跟你说实话吧。"秦怀远说,"苏晴是个好干部,我很看重她。但她的婚姻状况,对她的发展不利。"

"什么意思?"我问。

"你是做纪检工作的,应该明白,一个干部要往上走,家庭关系要清白,要简单。"秦怀远说,"苏晴现在是正厅级,以后还要往上走,她需要一个能帮到她的伴侣,而不是……"

他顿了顿,看着我,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我帮不到她,所以我是她的累赘。

"秦书记,您的意思是,苏晴离婚是您的意思?"我问。

"不是我的意思,是组织的建议。"秦怀远说,"当然,最后的决定权在她自己手里。"

我的手握成了拳头。

原来是这样。

原来苏晴不是自愿离婚,是被逼的。

"还有一件事。"秦怀远继续说,"我儿子秦松,今年三十四岁,还没结婚。我觉得他和苏晴挺合适的,想撮合他们见个面。"

我盯着秦怀远,心里的怒火快要压不住了。

"秦书记,恕我直言,苏晴是个有主见的人,她的婚姻应该由她自己决定。"我说。

"当然,我也是这个意思。"秦怀远说,"我只是给他们创造一个认识的机会,至于能不能成,看他们自己。"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唐,你也是聪明人,应该明白什么对苏晴好。你如果真的爱她,就应该支持她的选择,而不是成为她的阻碍。"

说完,他就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人都空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秦怀远的安排。

原来苏晴离婚,是为了给秦松腾位置。

原来我在她心里,真的只是一个累赘,一个阻碍。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王处长进来了。

"小唐,你还好吗?"他问。

我抬起头,勉强笑了笑:"还行。"

"秦书记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聊了几句。"我说。

王处长叹了口气:"小唐,有些事,你要想开点。"

我点点头,站起来:"王处,我先走了。"

走出省纪委大楼,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突然觉得特别荒唐。

我为苏晴付出了十年,结果呢?结果她为了前途,为了权力,就把我当垃圾一样扔掉了。

我想笑,但笑不出来。

我想哭,但哭不出来。

我就那么站着,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手机响了,是苏晴打来的。

我接起来:"喂。"

"唐宇,秦书记找过你了?"苏晴的声音很紧张。

"嗯。"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你要嫁给秦松。"我说,"他说我是你的累赘。"

电话那头沉默了。

"苏晴,我问你,你是真的想嫁给秦松,还是被逼的?"我问。

"唐宇……"苏晴的声音有点哽咽,"对不起。"

我闭上眼睛:"别说对不起,你回答我,你是被逼的,对不对?"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然后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我终于明白了。

苏晴是被逼的,她也是受害者。

但她选择了服从,选择了牺牲我们的婚姻,来换取她的前途。

这就是她的选择。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停车场走。

走到半路,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苏晴。

她站在路灯下,穿着一身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正往这边走。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她也看见我了,脚步慢了下来,然后停住了。

我们就那么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眼圈红了,眼睛里有泪光。

她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明天,我要去省纪委的办公楼办点事,地点就在秦怀远的办公室附近。

而苏晴,作为市文旅局局长,按照程序,如果要见省领导汇报工作,也应该在那个办公楼里。

我突然有种预感,明天,我们可能还会见面。

但那时候,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她会后悔吗?

还是会更加坚定地走向秦松?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心已经碎了。

但我还得活下去,还得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还得继续工作,继续生活。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没有人会同情你,也没有人会等你。

你只能自己扛着,一步一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