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人常说,婚姻这事三分靠缘分,七分靠命。

有人千挑万选,挑了个金玉其外的,过了半辈子才发现是一肚子苦水。有人阴差阳错,被人看不上、被人嫌弃,反倒捡着了一块真金。

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就是在最丢人的那天,遇见了最对的人。

2019年深秋,我站在老棉纺厂的废墟前头,风从塌了半截的车间墙豁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手里捏着一张发黄的老照片,是三十年前在这个厂门口拍的。照片上两个年轻人,女的扎着麻花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男的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咧着嘴傻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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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是我老婆,李淑芬。

半个月前,她走了。胰腺癌,从发现到走,四十七天。

我在这片废墟里站了快两个小时,裤腿上沾满了灰,脚底踩着碎砖头,走一步咯吱响一下。我不想回去,回去了那个家空荡荡的,桌上还摆着她没织完的毛衣,针还插在线团上,好像她只是去厨房烧水,一会儿就回来。

"赵建国?"

身后有人喊我名字,声音有点哑,还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回头。

一个穿深色外套的女人站在厂门口的铁栅栏边上,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比我还深。但那双眼睛我认得——细长的丹凤眼,年轻时候是厂里出了名的漂亮。

王秀兰。

就是三十年前,那个在这个厂里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转身就走、连句完整话都没跟我说的女人。

"我……我听说淑芬的事了。"她攥着包带子,眼圈发红,"我去了殡仪馆,但没敢进。"

我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三十年的光阴在我俩中间隔着,像一堵看不见的墙。

她突然往前走了两步,嘴唇抖了抖:"建国,有些话我憋了三十年了,今天淑芬不在了,我得说——"

"别说了。"我打断她,声音比我自己想的还硬。

她愣住了,眼泪掉了下来。

我捏着照片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我心里清楚,她接下来要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可能亵渎我和淑芬三十年的日子。

可她还是说了。

"当年在这个厂里,我不是看不上你……"她声音发颤,"我是怕。"

我站在原地,风把那张老照片的边角吹得哗哗响。

怕?

三十年前那个下午,她看我的眼神里,分明写的不是怕,是嫌弃。

那种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就像看一件过了季的便宜货,连伸手碰一下都觉得掉价。

而就在她转身走掉的十秒钟后,一只手拽住了我的胳膊。

那只手不大,但劲儿特别大,拽得我一个踉跄。

我扭头一看,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圆脸,眼睛不大但特别亮,脸颊上还沾着一缕棉絮。

她仰着头看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

"她不跟你谈,我跟你谈。"

那一年,是1989年。

说起来,89年那次相亲,是我妈托了八百个关系才安排上的。

我叫赵建国,1966年生人。家在县城边上的赵家庄,兄弟姊妹五个,我排老三。上头两个姐,下头两个弟,穷得叮当响。

十八岁那年我去当了兵,在部队待了三年。本来想着转志愿兵,结果名额没批下来,1987年冬天复员回了村。

回来以后干啥?种地呗。还能干啥。

那时候我妈逢人就念叨:"我家建国当过兵的,一米七八的个头,干活是把好手,咋就找不下个媳妇?"

找不下的原因她心里门儿清——没工作,没钱,家里穷得老鼠进来都得哭着出去。在那个年代,农村小伙儿要想娶上媳妇,要么有城镇户口,要么有个铁饭碗。我啥也没有,就有一身当兵练出来的腱子肉,谁稀罕啊。

前前后后相了六七个,没一个成的。有的见了面还行,一听说是种地的,脸立马就拉下来了。有个姑娘更绝,她妈直接在饭桌上说:"闺女,咱走,这种条件嫁过去喝西北风啊?"

我妈在旁边脸红到脖子根。

那段时间我妈走路都矮了半截,见了邻居绕着走,怕人家问"你家老三的对象咋样了"。

到了89年开春,我妈的老姐妹刘婶突然跑来报信,说县里棉纺厂有个姑娘,叫王秀兰,二十一岁,人长得俊,在厂里当挡车工,她爹妈同意让见一面。

我妈一听,差点没从炕上蹦起来。

棉纺厂,那可是当时县里数一数二的大厂,几千号人,效益好得很。厂里的女工找对象眼光高着呢,一般农村的小伙子想都不敢想。

我妈当天下午就把我唯一一件没补丁的白衬衫洗了,晾在院子里。又翻箱倒柜找出我当兵时候的皮带,擦了又擦。

"建国,明天去了好好表现,人家姑娘在国营大厂,你可给我长点脸。"

我嘴上应着,心里其实没抱多大希望。都相了六七个了,一个比一个嫌弃我,棉纺厂的姑娘能看上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二天中午,我穿着那件白衬衫,蹬着一双解放鞋,骑了四十分钟的自行车,到了棉纺厂大门口。

那个厂可真气派——大门是铁栅栏的,门口两棵大杨树,里头机器轰轰响,一栋一栋的红砖厂房连成片。穿蓝色工装的女工三三两两从车间出来,有说有笑的。

那种热火朝天的气势,跟我们村里死气沉沉的庄稼地,简直是两个世界。

我把自行车锁在门口的树上,搓了搓手心的汗,硬着头皮往里走。

刘婶已经在传达室那儿等着了,看见我就招手:"来来来,建国,人家秀兰在食堂等着呢。"

我跟着刘婶穿过一条过道,到了厂食堂。

食堂很大,水泥地面,铁皮桌椅,墙上还贴着"质量就是生命"的红色标语。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姑娘,面前摆着两杯水。

我第一眼看过去,心跳确实快了半拍。

王秀兰真的长得好看——瓜子脸,丹凤眼,皮肤白净,头发烫了个那时候最流行的波浪卷,身上穿着一件碎花衬衫,领口别着个小胸针。整个人往那儿一坐,跟画报上的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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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旁边还站着一个姑娘,扎着马尾辫,圆圆的脸,穿着蓝色工装,像是陪她来的。

刘婶把我往前推了一把:"秀兰,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赵建国,当过三年兵的。"

王秀兰抬起眼看了我一下。

就那一下,我心里就凉了半截。

她那个眼神,我没法形容——不是讨厌,不是生气,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在意。就好像我不是一个来相亲的人,是一件摆在柜台上她根本不想看的货。

她的目光从我的脸划到白衬衫上,又划到解放鞋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问了一句:"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我说:"在家种地,也帮人盖盖房子,干点零活。"

她放下杯子,没再说话了。

刘婶在旁边急得直使眼色,拼命帮我圆场:"建国可能干了,在部队还立过三等功呢,回来以后——"

"刘婶,"王秀兰打断她,语气平平的,"我车间还有活,先回去了。"

说完,站起来就走。

从坐下到走,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我愣在那儿,脸热得像被人扇了两巴掌。

食堂里有几个吃饭的工人抬头看了看我,有人笑了一声,虽然不大,但在那个安静的空间里,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刘婶追上去拉王秀兰的胳膊,低声说了几句。我没听清说的啥,只看见王秀兰皱着眉摇了摇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食堂。

刘婶一脸尴尬地走回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刘婶,没事,走吧。"我站起来,笑了笑。

那笑比哭还难看。

我转身往外走。脑子嗡嗡响,脚步虚得像踩在棉花上。丢人,真丢人。三分钟,人家连三分钟都不愿意跟我坐。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

我以为是刘婶,没回头。

然后我的胳膊被人一把拽住了。

那力气不小,把我拽得一个趔趄。

我回头——是那个一直站在王秀兰旁边的圆脸姑娘,扎马尾辫的那个。她脸涨得通红,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胸口随着喘气起伏着,蓝色工装上沾着几缕白棉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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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着头直直地看着我,眼睛亮得吓人。

"你别走。"

我愣了。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她不跟你谈,我跟你谈。"

整个食堂安静了。

刘婶站在后头,嘴巴张成了O型。那几个吃饭的工人筷子都停了,齐刷刷地看过来。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还拽着我的胳膊,手指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嵌进了我衬衫的布料里。

"我叫李淑芬,纺纱车间的,今年二十岁。"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一点都没躲。

那一刻,外头的机器轰鸣声、食堂里的窃窃私语声,全都听不见了。

我就看见她的眼睛——不大,但干净,亮,像冬天早上刚结的冰面,透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倔强。

"你……你认识我?"我傻了吧唧地问了一句。

"不认识。"她摇头,脸更红了,"但我看你顺眼。"

食堂里有人"噗"地笑出声。

她猛地扭头瞪了一眼,那个人立马不笑了。

然后她转回来看我,松开了抓着我胳膊的手,但没退开。她就那么站在我面前,离我不到一步的距离,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棉花和肥皂的味道。

"你愿不愿意?"她问我。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愿……愿意。"

这两个字说出来以后,我觉得自己的命运好像被什么东西拐了个弯。

而这个弯,拐得太急,快得让我来不及想清楚——这个姑娘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天晚上,我骑车回家的路上,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我胳膊上被她攥过的那个地方,一直热着。

我妈在家等我,一看我的表情,以为又黄了,脸耷拉下来。

我说:"妈,没黄,有姑娘愿意跟我处。"

"哪个?不是那个王秀兰吗?"

"不是,是另一个。"

我妈一脸迷糊:"咋还另一个?你去相个亲还能买一送一?"

我没法解释。因为我自己也没想明白。

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凭什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拽住一个被别人嫌弃的男人,说"我跟你谈"?

她要么是疯了,要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