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冬梅第一次进城那天,沈捷在楼道里就笑了声:“亲家母这身衣服,怕是一百块都花不了吧。”邓风华攥着拳头,没吭声。

晚饭时,沈捷端上红烧肉,又补了一句:“你妈一个人过那么多年,邻居就没个闲话?”邓风华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我从来没见他有过。

他站起来,声音很轻:“沈姨,我明天回老家。”沈捷冷笑一声:“你追她三年,怎么舍得她这白富美?”邓风华没回头。

经过我身边时,他弯腰在我耳边说了句话,声音哑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晓妍,我不是舍不得你,是舍不得你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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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和邓风华是在大三那年认识的。

那时候学校社团搞活动,他是学生会的,负责拉赞助。我刚好是那个赞助商老板的女儿,去替我爸送资料。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教学楼门口等我。

后来我总跟朋友说,我是被他的眼睛勾走的。

那双眼睛很亮,笑起来有点憨,让你觉得这个人特别靠谱。

追了整整三年。

他从学校追到我工作,每天早上在我公司楼下放一份早餐,下雨天骑车送伞,我加班到半夜他就坐在大厅沙发上等,也不催,就那么坐着。

有次我问他:“你图我什么?

他说:“图你笑得好看。”

我信了。

可我妈沈捷不信。

沈捷在县城开了三家服装店,从摆地摊干起来的,一辈子最看重两样东西——钱和面子。

她第一次见邓风华,只打量了两眼,就问:“你家哪的?”

湖南一个小镇。

“爸妈干什么的?”

“我爸去世了,我妈在镇上,没工作。”

沈捷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她把我叫到卧室,门一关,脸拉得老长:“薛晓妍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他一个农村的,爹死了妈没工作,还有个妹妹要养,以后你嫁过去就是填坑!”

我说:“我喜欢他。”

“喜欢值几个钱?”

“那你当年不也嫁了农村的?”

沈捷被这话噎住了。

我爸薛景浩确实是农村出身,后来进城打工,跟着师傅学了手艺,开了家小五金厂,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当年沈捷嫁给他,也没少被婆家看不起。

可她好像忘了这事。

后来的事,闹得很僵。

我绝食、哭闹、跑到阳台说要跳楼,沈捷最后松了口,但条件很明确——邓风华必须入赘,住我家的房子,以后孩子跟我姓。

我以为邓风华会拒绝。

他那么要强的人。

可他想了想,点了头。

那天他送我回家,在楼下站了很久,突然说:“晓妍,我不在乎孩子跟谁姓,我在乎的是你。”

我抱着他哭了。

婚后的日子,比我想的难熬。

邓风华在我爸的工厂当了个副主管,工资不高,活不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七八点才回来。

沈捷看不惯他。

他进门没换拖鞋,沈捷要念叨半天。

他吃饭声音大了点,沈捷要翻个白眼。

他在客厅抽烟,沈捷就捂着鼻子说“这烟味儿我受不了”。

邓风华从来不回嘴。

有时候我拉着他的手说:“你别跟我妈计较。”

他笑了笑:“我习惯了。”

可我知道,他心里苦。

有次半夜我醒来,发现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烟头明灭明灭的。

我没过去。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晚饭,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02

沈捷做了红烧肉,还特意炖了只鸡。

一开始气氛还行。

后来沈捷突然问:“风华,你妈最近还好吧?”

邓风华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挺好。”

“一个人住镇上,也不找个老伴?”

“没那个心思。”

“也是,”沈捷笑了笑,“你妈那样的,也不好找吧?一个女人家,没工作没收入,全靠你们兄妹俩。邻居那儿,就没点闲话?”

邓风华把筷子放下了。

他低着头,好一会儿没说话。

我赶紧打圆场:“妈,你问这个干嘛,人家的事。”

“我关心关心亲家,不行啊?”

邓风华站起来,声音很平静:“沈姨,我明天回趟老家。”

沈捷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你追她三年,怎么舍得她这白富美?”

“我配不上。”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卧室走。

我跟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风华,你别这样。”

他回过头,眼睛红了:“晓妍,我忍了三年了。你让我回去待几天,行吗?”

我松开了手。

他收拾了几件衣服,塞进一个旧背包里。

沈捷站在客厅,抱着胳膊,一脸看热闹的表情:“去呗,我倒要看看,你能在老家待几天。”

邓风华没理她。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到现在都记得。

很累,很疲惫,像一个人扛了太久,终于扛不住了。

他开口,声音很轻:“晓妍,我不是舍不得你,是舍不得你吃苦。”

说完,他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捷哼了一声:“装模作样。”

我扭过头看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你满意了?”

“我有什么不满意的?他自己要走的,又不是我赶的。”

薛景浩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碗,叹了口气:“少说两句吧你。”

那晚我给邓风华打了好几个电话。

前面几个响了几声就挂了。

后面直接关机。

我发微信:你到哪了?回个消息好不好?

没有回复。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整夜,没有一条消息进来。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电话永远打不通。

我去他厂里问,人事说邓副主管请了一个月假,说是家里有急事。

一个月。

我心里咯噔一下。

回到家,沈捷正在沙发上看手机,头也没抬:“怎么样,他没接你电话吧?我就说了,他那种人,就是小气,说两句就跑了。”

“妈!”

“怎么,我说错了?”

薛景浩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闺女,你妈那话太难听了,他是男人,不是狗。你让他缓缓。

“爸,你说他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不回来了?

薛景浩没说话。

他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厨房。

那几天我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瘦了一圈。

沈捷看着我,嘴上不说,脸色也不好看。

到了第七天,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

嫂子,我是婷婷。

邓婷婷的声音很急,像是在跑。

“婷婷,你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