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朱方
大象新闻近日有关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癌症村”的报道,实在让人触目惊心。
新洲区李集街道张信村黄土坡自然村,户籍人口仅585人,先后有62人罹患癌症和白血病,绝大多数为50岁以下青壮年,仅2015年以来就有34人确诊,其中19人已去世,15人仍在治疗。
此等恶果,村民们都怀疑与村子紧邻的昌盛泡花碱厂污染有关。该厂始建于1986年,主营硅酸钠(泡花碱)制造,至今未取得环评、排污许可等全套环保手续。
工厂排污沟常年流淌“酱油色”污水,所经之处杂草枯死、农作物长势异常,甚至出现灌溉沟渠鱼死、猫食用死鱼后死亡等现象。
另外该工厂位于政府划定的基本生态控制线内,根据《武汉市基本生态控制线管理条例》,生态控制线内严禁建设化工厂,但该厂却长期违法生产。
自2022年初村民开始举报以来,四年间问题始终悬而未决。
非但如此,当地环保部门在事件中的表现更让人匪夷所思——
1、暴雨冲刷后的取样“达标”。
2022年4月7日,村民先后向武汉市长热线和新洲区生态环境分局进行举报,随后,相关工作人员迟迟没有出现在村里,倒是昌盛泡花碱厂率先行动起来——以“整改”为名,重新开挖了排污沟,把原有的排污口全部堵死。
几天后,刚下完一场大暴雨,新洲区生态环境分局工作人员到场取样,取样地点选在了池塘出水口。
村民认为,暴雨已经将原有污水冲淡稀释,此时采集的水样根本无法反映真实的污染状况。
果然,检测结果出来了:达标。
分局对一直被染成酱油色污水的解释是:沟内黄褐色液体为雨水混杂树皮、木屑、尘土外溢所致,并非工业废水。
村民们不认可这个结论,遂联名向武汉市生态环境局提交了举报信。
2、环保局“内鬼”通风报信?
村民持续向上反映,上级环保部门发现涉事工厂无环评手续、无排污许可,且厂址位于武汉市基本生态控制线内,违规建设生产多年,理应当即停产并实施处罚。
但是新洲区环保分局的工作人员却提议,厂里还有部分原料,要生产完之后再说。此后,该局几次检查均称该厂达标,没有排放污水,而且生产线已经关停。
但是村民们却亲眼看到,依然有发黑发臭的污水从排污沟里流出,身边家人、朋友接连患病。
就在调查现场,厂方负责人熊耀喜当着众人的面承认:新洲区生态环境分局有一名工作人员,曾提前打电话通知他封堵排污口。
这一过程,被在场村民拍摄成视频保留了下来。
环保局“内鬼”如此明目张胆,底气何在,所为何来?
3、从“罚款20万”,到“行政不予公开”。
2022年5月25日,市局委托第三方武汉智慧国测检测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检测报告。
结果显示,昌盛泡花碱厂污染数据严重超标:pH值为强碱,总碱度29214mg/L,化学需氧量570mg/L,总硬度1014mg/L,可溶性硅酸4900mg/L,色度超标500倍。
2022年8月25日,新洲区生态环境分局对昌盛泡花碱厂作出行政处罚:罚款20万元。仅此而已。
没有进行有毒有害物质及重金属的专项检测,没有开展后续的跟踪调查,没有将案件移送司法机关,也没有对提前通风报信的相关工作人员进行任何追责。
更值得关注的是,在涉事工厂被责令关停两年后,2024年6月,经中央环保督察组多次转办,当地再次委托第三方对水源进行检测。结果显示,村民家中取样井水的锰含量为0.312mg/L,超标3倍。这表明即便“关停”毒源两年余,也没有换来水质的恢复。
同时,村民反映工厂根本就没有真正停下来。2026年3月5日,村民向湖北省生态环境厅反映情况。省厅随即向武汉市生态环境局下发督办函,明确指出该厂疑似存在偷产行为,要求成立专班进行处理。
3月19日,新洲区生态环境分局回复:该厂关键设备已拆除或闲置,未发现恢复生产迹象,监测结果均达标。
同一天,村民提交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要求公开执法记录和检测报告原始数据。直至4月14日,新洲区生态环境分局回复称:现场执法记录、调查询问材料、核查证据材料,均不予公开。
纵观新洲区“癌症村”受害村民近些年不断想要“讨个说法”的艰辛历程,作为担负主要职能的当地环保部门,却显得相当消极甚至如同在背道而驰。
从多次声称涉事工厂“无严重污染”“已停产”,到暴雨天取样检测、对超标数据轻描淡写;从村民反映工作人员通风报信,到市局查实污染严重超标对其罚款20万元并要求关停,但该厂仍偷偷生产;从村民申请公开执法记录等信息遭拒,到事件终于引爆舆论令全民关注和震惊。
在整起事件的前前后后,新洲区生态环境分局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中国国家癌症中心2026年发布的报告显示,我国癌症发病率约为207.7/10万,白血病发病率约为3—5/10万。
而不足600人的新洲区黄土坡村的发病比例却高得惊人,明显太过异常。
武汉市委、市政府对此高度重视,已第一时间成立联合调查组,围绕村民健康、环境生态、生产关停等问题开展全面深入调查,调查情况将及时向社会公布。
一起持续多年并带有悲情和诡异色彩的公共事件,终于从小小村庄跃升到省会最高决策层,有关“癌症村”的种种疑团或迷底,终将被彻底揭开。
而那些莫名的逝者和遭受相关荼害的人们,也将找到苦苦难寻的答案。
但这到底是一场天灾,还是人祸?
唯当地环保局不可回避,必须直视并严肃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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