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溪至今记得女儿在电话那头哭的声音。
那是女儿刚住校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全寝室的同学突然都不跟她说话了。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每天晚上躲在被窝里,捂着嘴哭,然后悄悄拨通妈妈的电话。
“妈妈,她们都不理我。”
江溪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她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没事的,你想开一点”——太轻了。“你肯定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太重了。她只能听着女儿哭,像个哑巴。
那半年,女儿的成绩从班级前五掉到中游。后来女儿跟妈妈坦白了一切,江溪才知道,那段时间,孩子几乎没学进去过。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特别没用。以前她以为,孩子品学兼优,这种问题不会发生在自己家。但偏偏就发生了。
她唯一做对的事,是没有责备女儿。孩子说想回家休息,她说好。休息了一个星期,孩子自己回了学校。可江溪心里清楚:问题没有解决。下一次再遇到这种事,她依然接不住。
“人类发展史”和一个在地上打滚的男孩
2019年,江溪走进了扶鹰的智慧父母研修班。她的初衷很简单——学会怎么接住孩子的情绪。
她没想到,第一个受益的不是女儿,是儿子。
那时候儿子才小学四年级,第一次被带去上扶鹰的线下课,他就在教室里满地打滚。别人坐在凳子上听课,他在桌子底下爬来爬去;别人拿出笔记本,他凑过去看别人手机里的游戏。
江溪坐在旁边,没有骂他,没有拽他。她做了一件以前绝不会做的事——忍住了。
第二次去,儿子有一半的时间坐在了凳子上。江溪抓住这个机会,认真地跟他说:“你这次太了不起了,有一半的时间都在认真听课。”儿子愣了一下,腰板挺直了一点。
第三次,他举手发言了。第四次,他开始记笔记了。虽然笔记写得歪歪扭扭,但他自己很得意。再后来,他主动说:“妈妈,我还要去上课。”
有一次江溪采访儿子:“你在扶鹰的成长之路,能用什么来形容?”
儿子想了想,说:“人类发展史。”
江溪没听懂。
儿子一本正经地解释:“第一次来,我在地上打滚、看别人玩手机,就像人类最开始四肢着地。第二次,我有一半时间坐在凳子上了,就像人类站起来了。第三次,我举手发言、会记笔记了,就像人类学会了使用工具。后来,我心里有了‘想要好’的火种,就像人类有了文明。”
江溪眼眶红了。她想起那些年,自己差点用“讲道理”和“打压”把这颗火种扑灭。
“妈妈,你终于笑了”
江溪承认,自己以前是个“情绪很低落”的人。没学习的时候,她甚至有点享受那种悲伤的感觉。家里气氛不对,她不自知。
刚进扶鹰学习那阵子,有一天她坐在沙发上发呆,脑子里在想课程的内容,脸上没什么表情。儿子走过来,开始给她讲笑话。
一个,她不笑。两个,她不笑。三个、四个、五个……她记不清儿子讲了几个。
终于,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儿子如释重负地说了一句:“妈妈,你终于笑了。”
江溪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不笑的时候,孩子是害怕的。她以为只是没表情,可在孩子眼里,那是一片乌云压顶。
“父母的脸,真的是孩子的天。”她说。那天之后,她开始刻意练习一件事——在家里多笑。不是为了孩子,是因为她真的开始觉得,生活没那么糟。
一次道歉和一通没有指导的电话
江溪的丈夫比她早一步上实践班。第一天上完课回家,他做了一件让江溪惊讶的事——他走进女儿的房间,认真地跟女儿道歉。
“以前爸爸有些事情做得不对,对不起。”
女儿没说话,但眼睛红了。
江溪说,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这个课真的有用。不是因为它教了多少技巧,而是它让一个从不低头的男人,学会了说“对不起”。
后来女儿在大学里又遇到了一次人际关系的小摩擦。她打电话给江溪,不是求助,是吐槽。江溪听完,没有给建议,没有分析谁对谁错。她说:“那肯定很难受,要是我,我也会不舒服。”
女儿沉默了几秒,说:“妈,我跟你说说就好了。我自己能处理。”
挂了电话,江溪发现,这一次她没有无助。她什么都没做,但什么都做对了。
女儿后来跟她感慨:“我身边好多同学,家里出了事都不敢跟父母说。说了只会被骂‘你怎么不反省自己’。只有我,什么事都敢跟你讲。”
江溪问为什么。
女儿说:“因为你们不会骂我,你们会听。”
一个学霸家庭的反向操作
女儿对自己要求极高。考试拿A不够,一定要A+。做项目要拿第一,拿第二就睡不着觉。江溪和丈夫现在最常对女儿说的话不是“你要努力”,而是“你太辛苦了,休息一下”。
女儿今年考上了宾夕法尼亚大学的研究生。临行前,她说:“妈妈,我以后也要来扶鹰当个小讲师。我觉得能帮到别人,比拿A+还开心。”
江溪说,那一刻她觉得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不是因为她去了藤校,是因为她开始想“我能为别人做什么”。
儿子今年读高二,从小学四年级开始泡扶鹰的课,泡了七年。他不再是那个在地上打滚的小男孩了。他会自己规划学习,会在家里做饭招待同学,会在妈妈忙的时候主动洗碗。他的学习成绩,小学时是“班级垫底”,中考时却逆袭考上当地最好的外国语学校。
江溪问他:“你觉得自己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儿子说:“我以前觉得学习是给你们学的。现在觉得,是给我自己学的。而且,失败了也没那么可怕。”
从冷战到“一起去上课”
江溪和丈夫以前的关系,用一个词形容:不吵,但冷。两个人因为孩子的事意见不合,谁也不理谁。冷战几天,因为生活琐事不得不说话,然后又进入下一轮冷战。没有大矛盾,但也没有温度。
学习之后,两个人都变了。变了的标志不是再也不吵架,而是吵架的间隔越来越长,修复的时间越来越短。
更重要的变化是,他们开始一起做一件事——去扶鹰上课。丈夫上实践班,她上研修班。有时候两个人一起去,有时候轮流去。家里的冰箱上贴着一张课程表,谁哪天去上课,一目了然。
有一次江溪在外面开沙龙,回到家已经九点多。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她走过去一看,丈夫系着围裙在炒菜,儿子在旁边剥蒜。两个人头碰头,不知道在说什么笑话。
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她想,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幸福的画面。
那些还在挣扎的家庭
江溪在扶鹰学习了六年,帮助了很多家庭。有一个妈妈的故事,她一直记着。
那个妈妈跟着她学了一段时间,中间停了一年。停的那一年里,孩子初三,家里又回到了老样子:吵架、冷战、孩子成绩下滑。后来她实在撑不住了,又回来找江溪。
“我当初为什么要停呢?”她在电话里哭着说。
“现在回来也不晚。孩子才初三,来得及。”
那个妈妈重新开始了扶鹰的学习。孩子今年考上了同济大学,来扶鹰领了奖学金。妈妈站在台上,哭着说:“感谢我自己,没有放弃第二次机会。”
江溪在台下鼓掌,眼眶也湿了。她说:“我帮过很多人,但其实,每一个我帮的人也都在帮我。每帮一个家庭,我就在心里对自己说一遍——这条路是对的。”
世界上最伟大的爱是耐心
江溪在扶鹰最喜欢的一句话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爱是耐心,最强大的力量是坚持。”
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她就念一遍。念着念着,就又多走了一年。六年了,她还在扶鹰走着。
她女儿在宾夕法尼亚大学的研究生宿舍里,给妈妈发来消息:“今天室友跟家里吵架了,哭了好久。我跟她聊了一会儿,她好多了。室友对我说,你妈妈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江溪回了一个笑脸,没有多说什么。
她知道,女儿已经学会了比A+更重要的东西。
而她自己,也做出了比“接住情绪”更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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